重生香江,我的表哥是跛豪: 第273章 稳中求进温伯谦
周家祖籍是东莞,可周家很早以前,大约在1860年,周锡禹的祖父,周永泰就来香江经商定居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周家可以被视作香江本土豪绅。
周明贤,周锡禹的长子,目前担任周家名下,最主...
辉记大排档的烟火气蒸腾而上,混着烧腊的焦香、辣椒的呛辣、啤酒的微苦,在夏夜闷热的空气里沉沉浮浮。跛荣端起玻璃杯,冰凉的水珠顺着指腹滑落,他没喝,只盯着杯壁凝结的水珠,一滴,两滴,缓慢坠入琥珀色的酒液里,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
自己浑身湿透蜷在合顺塑胶厂后巷铁皮棚下,左脚踝还缠着发霉的纱布,裤管被雨水泡得发白,膝盖处磨破两个洞,露出青紫交加的旧伤。苗兰撑着一把油纸伞,从厂门口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没走近,只隔着三步远,把一包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叉烧饭搁在积水的水泥沿上,转身就走。饭盒底下压着一张十块钱纸币,边缘被雨水洇开一点淡黄。
那时她还是苗家大姑姐,一身素净旗袍,盘着乌黑发髻,眉眼清冷,下巴抬得很高,却没一句嘲讽,也没一句施舍——那十块钱,是工钱,不是赏。
跛荣后来才听说,那天她刚拒了三个港岛富商的提亲,理由是“家里还有个弟弟没成家,做姐姐的不能先嫁”。可转头,她就应了香裕成的婚事。没人信她图香家什么,香家那时不过是个中不溜秋的制衣厂主,连裕成工业大厦都还没买下。大家只说,苗兰是疯了,放着洋房花园不要,偏要跳进九龙城寨似的泥潭里,给一个花心浪荡子当老婆。
如今想来,她不是疯,是清醒得可怕。她早知道苗家要塌,只是塌得太快、太狠,快得连她都来不及扶住最后一根梁。
“荣哥?荣哥!”瘦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啥呢?魂儿都飘去红磡啦?”
跛荣猛地回神,咧嘴一笑,拍了拍瘦仔肩膀:“想啥?想发财啊!十几万的地皮,啧,够我买辆崭新的皇冠了!”他仰头灌下半杯啤酒,喉结滚动,冰凉液体冲下食道,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灼热。
可他眼神没笑。
他盯着桌上那盘油亮喷香的豉椒炒牛肉,肉片厚薄均匀,火候精准,每一片都裹着酱汁又不腻口——这手艺,是苗兰教阿辉的。当年阿辉还在合顺当学徒,偷师不成反被苗兰罚抄《塑胶成型工艺手册》三遍,抄完手抖得拿不住筷子,苗兰却亲手给他盛了碗热汤面,说:“手抖,就多练;心浮,就多熬。”
他记得苗兰说话时,指尖沾着一点面粉,声音很轻,却像钢尺量过一样准。
“荣哥,真不考虑?”瘦仔压低声音,凑近,“我表哥在土地注册处,能查底册。合顺那块地,临街面宽十七呎,深四十呎,后面还带个三十平方的小仓库——关键啊,它没‘工业楼宇’的正式批文!不是那种临时搭建的铁皮屋,是正经八百、七十年代初批下来的厂房!现在市价,保守估二十万起步!你要是有门路,现在压价谈,三五万就能拿下!”
跛荣没接话,只慢条斯理剥开一只盐焗鸡爪,剔掉骨头,把嫩肉蘸了点辣椒酱,送进嘴里。酥、香、辣、韧,恰到好处。
他忽然问:“阿辉,苗家……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你?”
阿辉正颠着锅,闻言手一顿,锅铲“哐当”一声磕在铁锅边,火星子溅出来。“荣哥,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跛荣夹起一块鸡爪肉,吹了吹,“听说他们准备卖厂,你这老伙计,没动过心思?”
阿辉抹了把脸上的汗,嘿嘿一笑,却笑得极短,像被刀切过:“动啥心思?我连月租都快交不起了。再说……”他声音低下去,几乎被隔壁桌划拳声盖过,“苗小姐前日来过,问我还认不认识当年跟苗老先生跑码头的陈伯。我说陈伯早去了澳门,她点点头,走了。走之前,把上次我多收她两块钱的零钱,塞回我围裙兜里。”
跛荣的筷子停在半空。
苗兰来过?问陈伯?
陈伯不是别人,是当年帮苗老爷子打通深圳河货柜通道的老江湖,手底下养着七八条快艇,专走“灰色线”。十年前因一场台风翻船折了三条人命,陈伯自此金盆洗手,再不沾货。可苗兰若真想找他……说明她没打算靠律师、靠关系、靠钱——她想走暗路。
一条比雷洛更黑、比潮勇义更狠、比烂命彪更疯的路。
跛荣慢慢把筷子放下,忽然起身,掏出钱包数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今日账,我结了。你们继续喝,我厂里还有批订单催得紧。”
众人愣住,瘦仔忙拉他袖子:“荣哥!这才刚上菜!你急啥?”
跛荣已走到排档门口,夜风掀动他熨帖的西装下摆,他回头一笑,眼神清亮如刀:“急?我不急。我只是忽然想起,香老爷今早叫我盯一批新到的日本缝纫机零件——这批货,三天后要运进长沙湾新厂。而新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离同力行,走路只要五分钟。”
说完,他招手拦下一辆空黄包车,跳上去,朝司机报了个地址——不是泰盛制衣厂,也不是裕成工业大厦。
是深水埗警署斜对面,一间挂着褪色“永安茶楼”木匾的小铺。
铺子只卖三种东西:滚水、凉茶、和一种用锡纸包着、指甲盖大小、黑黢黢的药丸。老板是位独眼老伯,左眼蒙着黑布,右眼浑浊却锐利,见跛荣进门,只抬了抬下巴:“坐。等你三天了。”
跛荣没坐,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报纸,展开,是今早《东方日报》副刊。他手指点在一则不起眼的广告上:“‘诚聘资深塑胶模具师傅,待遇优厚,即日上岗’——这则启事,是你们登的?”
老伯没答,只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咔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粒黑色药丸。他拈起一粒,轻轻放在跛荣面前的粗瓷碟里:“苗小姐昨日来过。她没买药,只问了一句话:‘若有人愿替她坐两年牢,她愿付多少?’”
跛荣呼吸一滞。
“我告诉她,‘坐牢’二字,值不了钱。”老伯用枯枝般的手指敲了敲铁盒,“值钱的是‘替’字。谁替?替谁?替到什么份上?苗小姐说,她弟弟苗杰,不是纵火,是被人栽赃。栽赃的人,姓雷。所以她要找的,不是替死鬼,是能咬下雷老虎一块肉的……狗。”
老伯眯起右眼,目光如针:“荣哥,你跟了香裕成三年,见过他怎么把一块烂布变成上等布料。你也该明白,有些布,天生就是用来撕的。撕开它,才能看到底下藏的线头——哪根线连着雷洛,哪根线牵着潮勇义,哪根线……绕在苗兰手腕上,越勒越紧。”
跛荣盯着那粒黑色药丸,它静静躺在粗瓷碟里,像一颗凝固的、冷却的血滴。
他忽然想起苗兰那双眼睛。不是嫁入香家后低眉顺眼的温顺,也不是求人时强撑的镇定,而是十三岁那年,她站在合顺厂房顶楼天台,指着远处正在打桩的裕成工业大厦工地,对年幼的苗杰说:“阿杰,你看,那栋楼盖得越高,影子就越长。影子长了,就容易罩住别人,也容易……被别人踩在脚下。”
当时他就在不远处修水管,听见了。他以为她在夸香家雄心勃勃。
现在才懂,她是在警告自己。
警告所有靠近苗家的人。
跛荣终于伸手,拈起那粒药丸。入手微凉,带着一股陈年草药与铁锈混合的腥气。他没吞,只攥在掌心,指节绷紧,青筋微微跳动。
“她还说了什么?”他声音低哑。
老伯端起搪瓷缸,吹开浮在表面的茶叶:“她说,如果真有人肯替她弟弟坐牢,她愿意拿出合顺最后的资产——不是厂房,不是地皮。”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直勾勾钉在跛荣脸上,“是‘苗记’三十年来的全部客户名录,还有……一份潮勇义上个月在深水埗码头卸货的原始单据副本。单据上,有烂命彪亲笔画的押。”
跛荣瞳孔骤然收缩。
那份单据,足以让潮勇义在警方内部的保护伞彻底坍塌。而客户名录,则能瞬间瓦解香家在塑胶行业的供应链——因为名录里,赫然列着泰盛制衣厂所有二级供应商的名字,以及他们与合顺之间长达十五年的私下返点协议。
苗兰不是在卖厂。
她在卖火种。
卖一颗能同时引爆香家、潮勇义、和雷洛三座火山的火种。
而她选中的引信,是跛荣。
“她知道我会来?”跛荣问。
“她不知道。”老伯慢悠悠喝了一口凉茶,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但她知道,这城里,只有两个人既恨烂命彪,又怕香裕成,还……欠她一条命。”
跛荣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像刀锋刮过冰面,冷而脆。
他摊开手掌,黑色药丸静静躺在掌心,纹丝不动。
“告诉苗小姐,”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如铁砧,“药,我收下了。但我不替她弟弟坐牢。”
老伯眼皮一跳。
“我要她亲自,把那张单据,和那本名录,亲手交到我手上。”跛荣收拢五指,将药丸死死攥进掌心,指甲几乎刺破皮肤,“然后,我要她跟我一起,走进同力行。”
老伯终于变了脸色:“同力行?你疯了?那是烂命彪的地盘!”
跛荣转身走向门口,夜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漆黑如墨、却燃着幽火的眼睛:“不。”他声音平静无波,“是烂命彪的地盘——直到苗小姐踏进去那一刻。”
他拉开木门,门外霓虹灯牌闪烁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墙壁上,又长又窄,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刀。
“从她走进去的第一步起,”跛荣的声音融进夏夜喧嚣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同力行,就是她的地盘了。”
木门“吱呀”一声合拢。
茶楼内,老伯久久未动。半晌,他伸出枯瘦手指,轻轻拂过铁盒边缘一道新鲜的、细微的刮痕——那是跛荣刚才攥紧拳头时,戒指无意划出的印子。
他望着那道银亮的细痕,喃喃自语:“苗小姐,你赌对了。可你猜错了。”
“跛荣不是狗。”
“他是饿狼。”
同一时刻,裕成工业大厦顶层,香裕成办公室。
落地窗外,维港灯火如星海倾泻。香裕成背手而立,西装笔挺,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收到的加密电报。电报只有寥寥数字:“标已松口。苗兰明日申领探监证。合顺地契,明晨过户至廖名下。”
他慢慢将电报凑近烟灰缸,火苗“嗤”地舔舐纸角,橘红光芒映亮他半边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
火光跳跃中,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寂静:“家明。”
香家明立刻从沙发弹起,立正站好:“老豆!”
香裕成没回头,只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浩瀚灯火:“你看,维港的船,日夜不停。有的船满载而归,有的船沉在海底。可你知道,为什么沉船的地方,永远是最热闹的渔场吗?”
香家明一怔,摇头。
香裕成终于转身,眸光如淬火精钢:“因为沉船带下去的,不只是货物。还有锚、有链、有锈蚀的龙骨——它们扎进海床,成了珊瑚的基座,成了鱼群的巢穴,成了新生命的起点。”
他缓步走来,将燃烧殆尽的电报灰烬抖进烟灰缸,动作优雅而决绝。
“苗家这条船,已经沉了。”
“而我们要做的,不是打捞残骸。”
“是等珊瑚长成,再派自己的渔船,去收网。”
他拍了拍儿子肩头,力度沉稳:“去吧。廖标那边,按计划行事。记住,网要撒得密,但收网的手,必须干净。”
香家明喉结滚动,用力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办公室重归寂静。香裕成踱至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他翻开扉页,一行褪色钢笔字迹赫然在目:“苗振邦手记——1973.4.12”。
那是苗兰父亲的字迹。
香裕成指尖抚过那行字,久久未动。窗外,一艘巨型货轮鸣笛驶过,汽笛悠长,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仿佛来自深海的、沉没已久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