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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绝色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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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绝色榜: 第410章 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鲍文一步跨到王忠身前,打算当场弄死他来个杀鸡儆猴,免得日后还有人像他那样倒向姓宋的那边。

    对方若是银牌还有些麻烦,每个银牌在总管那里都是挂了号的,在寒蝉卫算是中层了。

    但区区一个铜牌,死了就死了,无人会在意。

    他已经打定主意,如今虽然只是被任命为副手,但他的威望和人脉完全可以架空那个小白脸。

    到时候寒蝉卫里他说了算,他就是事实上的统领!

    正要一脚踩爆那王忠的脑袋,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将王忠扶了起......

    宋牧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急忙摆手:“商姐说笑了!独孤教主于我而言,是前辈、是高人、更是……一座需要仰望的山岳。我连她衣角都碰不到,哪敢生出半分妄念?”

    商玄镜斜倚在软垫上,指尖轻轻卷着一缕垂落的青丝,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仰望?可你昨日在御前对答,句句不离‘若教主出手,燎原君不过弹指之厄’,今日又问她境界、问她功法、问她近况——小牧驰,你这仰望,仰得未免太勤了些。”

    霜儿在帘外驾车,闻言手指悄然收紧缰绳,马匹脚步顿了一瞬,又稳稳前行。她没回头,可耳尖已泛起极淡的绯色。

    宋牧驰喉结微动,一时竟不知该先否认还是先解释。他当然不能说——昨夜曲盈盈借着“任非烟”身份潜入他房中,指尖悬在他心口三寸,声音压得极低:“师尊若真动杀念,你此刻已成齑粉。她问你,是给你活命的机会,也是给我一个交代。”

    更不能说,曲盈盈走后,他彻夜未眠,在灯下反复摹写《归墟引》第七重心诀时,忽然发觉其中三处运息转折,竟与《忘情天书》残卷里被墨迹涂改的段落隐隐呼应。那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为之的伏笔——而能同时通晓两部禁忌典籍、又甘愿为他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人,除了商玄镜,再无第二人。

    他沉默片刻,忽而抬眼,目光澄澈如洗:“商姐,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人宁愿剜心剔骨,也不肯让所爱之人知道她曾心动?”

    车帘外风声微响,霜儿勒马的手猝然一颤。

    商玄镜笑意凝滞了一息,随即掩唇轻笑,笑声却比方才低了三分:“怎么,这是在影射谁?”

    “不是影射。”宋牧驰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是替人问的。”

    马车缓缓停驻在珍宝阁后巷幽静庭院前。霜儿跃下车辕,躬身掀帘。商玄镜并未即刻下车,反倒向前倾身,鬓边一支白玉衔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在宋牧驰眼前划出一道流光。她凑近他耳畔,气息温热:“小牧驰,你替谁问,我不管。但你要记住——有些话,问出口的那一刻,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就像当年我问她‘若我为你叛出光明教,你可愿卸下魔教圣女之位,陪我去昆仑看雪’,她答‘不能’。可那之后十年,她每年冬至都寄一匣寒梅到我案头,梅枝上裹着冻凝的血珠,一匣一匣,从未间断。”

    宋牧驰怔住。

    商玄镜已直起身,素手挑开车帘,眸光潋滟如春水初生:“进去吧。我要给你看样东西。”

    庭院深处,一株百年古槐垂荫如盖。树影婆娑间,石桌上铺着一方玄色绒布,其上静静卧着一枚青铜符牌——形制古拙,边缘蚀刻十二道雷纹,中央凹陷处嵌着半枚残缺玉珏,断口参差,似被利刃硬生生劈开。

    宋牧驰瞳孔骤缩:“这是……‘九嶷令’?”

    “准确地说,是‘九嶷令’的母胎。”商玄镜指尖拂过青铜表面,雷纹竟随她触碰微微泛起幽蓝微光,“当年大楚开国太祖与十二位异姓王共铸此令,一分为十三,各持其一,号令天下兵马如臂使指。靖难之役后,太祖血脉断绝,十二王族或诛或逃,九嶷令散佚殆尽。如今存世者,唯三枚——摄政王府一枚,寒蝉卫密库一枚,还有一枚……”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宋牧驰:“在曲盈盈手里。”

    宋牧驰呼吸一窒。

    商玄镜却不再看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启封后,内里层层锦缎托着一枚墨玉腰牌,正面阴刻“寒蝉”二字,背面则是一行细如毫发的小篆:“承天巡狩,代天司刑”。

    “这是寒蝉卫最高敕令‘衔霜令’,唯有历代掌印使可执掌。”她将腰牌推至他面前,“三日前,云婵亲手交到我手上。”

    宋牧驰猛地抬头:“云婵她……”

    “她求我,护你周全。”商玄镜嗓音沉静如古井,“她说,监察处查‘血砚案’时,发现所有涉案文书末尾,都盖着一枚暗红朱砂印——印文是‘渊’字,笔锋藏钩,状如毒蛇吐信。而二十年前,正是这个‘渊’字印,盖在了十二王族最后一位遗孤——谢家幼子谢珩的缉拿令上。”

    风忽地卷起庭中落叶,簌簌撞在青铜符牌上,发出清越微响。

    宋牧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牌边缘。那“渊”字他见过——就在曲盈盈那本《忘情天书》手抄本的扉页夹层里,用朱砂细细描摹,旁注一行小字:“渊者,深不可测也。吾道在此,非为忘情,实为守情。”

    原来她早知自己身世。

    原来她以“任非烟”之名近身相护,并非炉鼎之谋,而是以魔教圣女之躯,为谢家遗孤撑起一方不容窥探的暗穹。

    商玄镜望着他骤然失血的面容,终于叹息:“小牧驰,你以为凌清退让,是因为不够勇敢?错了。她是太清醒——清醒到知道,当你真正看清自己是谁时,最先撕碎的,必是那纸婚约。”

    宋牧驰喉间发紧,仿佛有烧红的铁链缠绕:“所以……她早就知道了?”

    “她查到了谢珩的尸骨埋在湖陵城乱葬岗。”商玄镜一字一顿,“可她没告诉你。因为若由她亲口说出,你就再难假装自己只是宋牧驰。”

    庭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霜儿快步而来,单膝跪地,额角沁汗:“夫人,宫中急报——独孤教主闯入钦天监观星台,毁了‘璇玑图’,留下一句话:‘天机既乱,便由我亲手拨正。’陛下震怒,已令禁军围困观星台,但……无人敢上前。”

    商玄镜神色未变,只问:“她带剑了么?”

    “带了。”霜儿垂首,“是教主贴身佩剑‘斩厄’。”

    宋牧驰霍然起身:“我得去!”

    “你去?”商玄镜忽然笑了,那笑却冷得惊人,“你可知她为何毁璇玑图?因图中七星移位,预示‘谢氏余孽现世,当应劫而生’。她毁图,是断天机,也是断你最后一丝退路——从今往后,无论你愿不愿认,整个江湖都会认定:宋牧驰,就是谢珩转世。”

    风声骤厉,古槐枝桠哗啦作响。一片枯叶飘落,正覆在青铜符牌断裂的玉珏之上,恰似一道无声的愈合印记。

    宋牧驰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曲盈盈最后一次以任非烟面目出现那夜,递给他一碗银耳莲子羹,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冰凉如雪。临走前她停在门口,未回头,只留一句:“宋郎,若有一日你恨我欺瞒,便来魔教总坛寻我。我为你留着西厢第三间——窗棂雕着并蒂莲,床帐绣着双飞燕。”

    那时他以为那是调笑。

    如今才懂,那是遗嘱。

    商玄镜静静看着他脸色由白转青,再慢慢沉淀为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她忽然抬手,将那枚墨玉腰牌翻转过来,露出背面暗格——撬开机关,内里赫然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赤色晶石,内里隐约有血丝游走,如活物搏动。

    “衔霜令真正的秘钥,从来不在寒蝉卫。”她指尖轻点晶石,“而在你身上。因为谢珩当年,就是用它激活了九嶷令的共鸣。”

    宋牧驰怔怔望着那抹赤色,仿佛看见二十年前雪夜,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将晶石塞进襁褓婴儿手中,自己转身迎向漫天箭雨。那晶石温度灼热,烫得他指尖颤抖。

    “商姐……”他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为什么帮我?”

    商玄镜终于起身,广袖拂过石桌,青铜符牌与衔霜令一同收入袖中。她走到庭门处,身影被斜阳拉得很长,像一道割裂阴阳的界碑。

    “因为独孤听雪赌上了她的道心,凌清押上了她的前程,曲盈盈焚尽了她的修为根基——”她侧首一笑,眼尾朱砂痣艳如新血,“而我,只是个等着收利息的债主罢了。”

    话音落,她足尖一点,人已掠上墙头,素衣翻飞如鹤唳青冥。霜儿牵马追出,马蹄踏碎一地夕照。

    宋牧驰独自立于槐影之下,掌心那枚衔霜令渐渐发烫。他缓缓摊开左手,掌纹深处,一道细若游丝的赤线正自命宫蜿蜒而上,直抵食指指尖——那里,一颗朱砂痣悄然浮现,色泽浓烈如初绽蔷薇。

    远处,钦天监方向闷雷滚滚,似有龙吟隐现。

    他忽然想起林雀那句“正宫变小三”的胡言乱语,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原来最荒谬的,并非桃花劫,而是当他终于看清满园芳菲皆非虚妄时,才发觉自己早已是那株被众人争相浇灌的、注定开花结果的桃树。

    而桃树不会选择春风。

    春风,从来只向桃树奔涌。

    他迈步走向巷口,玄色官服下摆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野蔷薇。花枝纤细,却倔强地开着五瓣白蕊,蕊心一点朱红,宛如凝固的血珠。

    身后古槐枝头,一只乌鸦振翅而起,黑羽掠过将倾的暮色,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那阴影恰好覆盖了石桌残留的青铜余温。

    而余温深处,半枚玉珏的断口,正无声渗出一滴澄澈露水,在夕阳下折射出七种破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