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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梦千年: 第239章 燃血

    林风眠却哈哈大笑,无所谓道:“不就一个天劫吗?多大事?”

    阴木奎看了一眼张彪,娇声道:“彪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说完不再跟张彪飞在一起,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他们有两个人,林风眠只有一个人,现在就看谁运气好了。

    张彪忍不住骂道:“死变态,谁跟你是夫妻呢!”

    他也不敢逗留,迅速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跟阴木奎分道扬镳。

    林风眠愣了一下,洛雪却果断道:“追那个死变态!”

    她让林风眠追阴木奎倒......

    林风眠剑光如电,倒卷而回,身形未至,剑意已先破空而至——一道银白匹练横贯天际,撕裂晨雾,直斩五人藏身的山坳。那五人显然早有防备,见剑光袭来,齐齐爆退,但终究慢了一瞬。最前头那名黑袍修士仓促祭出一面玄铁盾,盾面刚浮起幽光,便被剑气劈中,嗡鸣一声,盾身崩裂三道蛛网状裂痕,其人喉头一甜,踉跄跌坐于地。

    其余四人脸色骤变,再不敢藏形,纷纷腾空而起,各自亮出本命法宝:一柄赤焰长枪、两枚阴煞飞梭、一杆招魂幡,还有一把缠着黑气的锯齿弯刀。五人呈扇形散开,气息勾连,竟隐隐结成一座残缺的五行困阵——虽不完整,却也说明他们并非乌合之众,而是受过军阵训练的精锐斥候。

    林风眠悬停半空,衣袂猎猎,目光扫过五人腰间——每人左腰皆佩一枚青铜虎符,符上刻“十四皇子府·追影营”八字篆纹,背面则压着一枚细若毫毛的血色丝线,正微微震颤,与远处某处遥相呼应。

    他嘴角微扬:“原来如此。”

    不是追踪,是‘牵线’。

    那血线乃凌天圣皇钦赐的‘脐血引’,取自皇子生母脐带所炼,一端系于皇子心口,另一端分作九缕,随九位继承人同行。只要血线不断,皇子府中便可凭‘脐血罗盘’锁定方位,哪怕隔着三千里山河,亦能描摹出移动轨迹。此物本为防皇子遭刺杀所设,如今却被十四皇子反向利用,成了围猎亲妹的锁链。

    林风眠并指一划,剑气无声迸发,非攻人,而斩线。

    五道银芒掠过,如剪断五根琴弦。

    “铮!”

    细微到几不可闻的震颤声后,五人腰间血线齐齐断裂,断口处逸出一缕青烟,随即湮灭。

    五人同时闷哼,面色惨白如纸——脐血引被毁,反噬之力直冲识海,三人当场呕血,一人双目渗血,最后一人更是神魂剧震,手中招魂幡“啪”地折断,幡面鬼影哀嚎溃散。

    林风眠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进五人耳中:“回去告诉十四皇子——他妹妹的命,我保了。若再派狗来,下次断的就不是线,是你们的脊梁骨。”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拂,五道青光自袖中激射而出,不伤性命,只点在五人丹田、命门、天突、百会四穴。青光入体,五人浑身一僵,灵力如潮水退去,经脉中仅余一丝微弱暖流,连御空都难维持,纷纷从半空坠落,砸进山坳泥地里,溅起浑浊水花。

    林风眠转身,剑光再起,却不再凌厉,如清风拂柳,托起五人残躯,稳稳送至三里外官道旁一棵老槐树下。而后他指尖轻弹,五粒碧绿丹药跃入五人口中,药力化开,断线反噬之痛稍缓,修为虽废,性命却保全,甚至能行走如常,只是再不能修行。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御剑而回,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微尘。

    君芸裳等人早已赶到山坳边缘,亲眼目睹全程。关明张大了嘴,夜凌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黄老须发微颤,眼中精光暴涨,喃喃道:“……这不是斩线,是断‘命契’啊!脐血引乃圣皇亲手炼制,与天道气机相系,寻常元婴修士触之即死,他竟能……精准截断而不引动天罚?”

    洛雪立在君芸裳身侧,指尖捻着一缕尚未散尽的剑气余韵,眸光沉静:“他没断天道气机,是把脐血引里那一丝‘皇子血脉共鸣’单独剖出来了。就像……用绣花针,从乱麻里挑出一根红丝。”

    君芸裳怔怔望着林风眠踏剑归来的身影,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剑气余波在他周身流转,如水似雾,竟映出七重淡金虚影——那是剑意凝而不散,自发衍生的七重剑域雏形!寻常剑修穷尽一生,能凝出一重剑域已是惊世之才,而他分明连金丹都未结,却已蕴七域于无形!

    她忽然想起父皇曾于醉后对她说过的话:“芸儿,天下最锋利的剑,从来不在鞘中,而在人心未染尘埃之时。”

    ——原来父皇说的,是这种剑。

    林风眠落地,收剑入袖,仿佛刚才只是驱赶了几只蚊蝇。“走吧,买船。”

    众人沉默跟上。这一次,再无人质疑。

    两个时辰后,他们抵达边境重镇“断岳城”。此城因横亘于君炎皇朝与北狄荒原之间而得名,城墙斑驳,箭楼残破,却因夺嫡令下,骤然成了兵家必争之地。城门口排起长龙,皆是各路商队、散修、雇佣兵,欲趁乱贩运军械、丹药、灵舟,或是接下悬赏,猎杀某位皇子。

    守城甲士胸前皆佩铜牌,上书“休战区·巡检司”,但眼神却如饿狼,反复打量过往行人,尤其紧盯女子——君芸裳被迫戴上一顶垂纱帷帽,纱上以朱砂绘了三道辟邪符,才勉强遮住容貌。

    进城不久,林风眠脚步忽顿。

    前方街角,一家名为“云帆斋”的灵舟铺子门前,蹲着个穿补丁灰布衫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正用炭条在地上画圈。他画得极慢,一圈套一圈,共画了九个同心圆,每个圆内又填满密密麻麻的三角符号,看似孩童涂鸦,实则暗合《九曜星轨图》的推演轨迹。更奇的是,他每画完一个三角,指尖便溢出一缕极淡的紫气,融入地面,旋即消失。

    林风眠瞳孔微缩。

    紫气东来,万法之源——这是“先天道胎”觉醒时,天地自发馈赠的“鸿蒙初炁”,百年难遇一例。而此子身上,竟有如此浓郁的初炁波动,却浑然不觉,只当是画画好玩。

    君芸裳顺着林风眠目光望去,低声道:“那是城西孤儿,唤作阿砚,听说父母是云帆斋前任东家,十年前一场‘雷火劫’双双陨落,只留下这孩子和一间破铺子。城里人都当他傻,任他每日蹲在店门口画这些……”

    话音未落,铺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小杂种!又偷我的朱砂!看我不打断你的手!”

    一名虬髯大汉拎着皮鞭冲出,抬手就要抽向阿砚后背。阿砚却毫无所觉,仍专注画着第九个圆,炭条尖端已磨秃,正低头舔舐手指上沾的炭粉。

    林风眠身形一晃,已挡在阿砚身前。

    鞭梢距他眉心不足三寸,骤然凝滞,仿佛撞上无形铜墙。虬髯大汉手臂剧震,虎口崩裂,皮鞭寸寸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滚。”林风眠声音很轻。

    大汉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裤裆迅速洇开深色水迹,竟被吓得失禁。他连滚带爬缩回铺子,砰地关上门,门板上赫然印着五个焦黑指印——那是林风眠随手按下的,掌心温度已将木料碳化。

    林风眠俯身,拾起阿砚掉落的炭条,在他刚画完的第九个圆中心,轻轻一点。

    “嗡……”

    整条街道的地砖骤然亮起幽蓝微光,九个同心圆瞬间连接成一张巨大阵图,无数细小的星辰虚影在阵图上旋转升腾,竟将半座断岳城的灵脉走向,清晰映照于虚空之中!阵图中央,一颗赤色星辰格外明亮,正对应着云帆斋地底深处——那里,静静蛰伏着一艘通体赤红、形如鲲鹏的破损灵舟,舟身铭刻古篆:“焚霄”。

    黄老失声惊呼:“焚霄舟!传说中凌天圣皇登基前,驾此舟独闯北狄王庭,一剑焚尽八百帐的‘焚霄’?!它……它怎会在这种地方?!”

    林风眠直起身,拍了拍阿砚的肩:“你爹娘没死,是进了焚霄舟的‘涅槃舱’,等一个能解开九曜封印的人。”

    阿砚仰起脸,黑亮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点,直直望进林风眠眼底,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哥哥,你身上……有和爹娘一样的味道。”

    林风眠一怔。

    阿砚却已转身,蹬蹬蹬跑进铺子,片刻后抱着一叠泛黄图纸冲出来,哗啦啦全塞进林风眠怀里。“给!爹说,谁要是能画出‘九曜归心’,就把图纸给他!”

    图纸展开,竟是《焚霄舟》全图,每一处符文、阵眼、动力核心,皆以朱砂密密标注,末尾一行小字:“解封之钥,唯七域剑心;启航之引,须鸿蒙初炁。”

    林风眠终于笑了。

    他翻过图纸背面,那里用稚嫩笔迹写着一行字:“阿砚画,给未来哥哥。”

    洛雪悄然靠近,声音极轻:“他爹娘……真在涅槃舱?”

    “嗯。”林风眠点头,“焚霄舟的涅槃舱,是凌天圣皇早年参悟‘生死同枢’之道所铸,可让濒死者沉入假死,待机缘至,借天地一缕生机复苏。可惜,他们等错了人——十四皇子府三年前就盯上了云帆斋,想强夺焚霄舟,却不知启动条件。于是派人假扮强盗,火烧铺子,逼他们现身。你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街口几个鬼祟身影——正是方才被他废掉的五名追影营修士,竟又换了装束,混在人群里窥探!

    “他们烧铺子那天,阿砚正在后院画第九个圆。火焰烧到他脚边,他都没抬头。火势蔓延至地窖入口,触动了焚霄舟的自保禁制……一道剑气自动激发,把那伙强盗全斩了,连灰都没剩。阿砚爹娘怕儿子暴露天赋被屠戮,干脆启动涅槃舱,把自己封了进去,把钥匙,留给了这个不会说谎的孩子。”

    君芸裳听得呼吸急促:“所以……焚霄舟能带我们直达君临城?”

    “不止。”林风眠将图纸仔细收好,目光如剑,刺向街角那几道阴影,“焚霄舟的‘焚’字,不是形容它的速度,是它的攻击方式——它飞过的地方,一切阻碍,都会变成灰。”

    他迈步向前,走向云帆斋紧闭的大门。

    身后,君芸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叶公子,若此舟真能助我裂土封王……我愿将封地最南端三百里,划为‘砚州’,永不征税,不设官衙,只供阿砚读书、长大、画他的圆。”

    林风眠脚步未停,只抛来一句:“不够。”

    君芸裳一愣。

    “我要你登基那日,昭告天下——云帆斋阿砚,为君炎皇朝第一任‘观星监正’,秩比三公,掌天机、录星轨、定国运。凡欲登舟者,须先叩首三拜,敬他手中炭条。”

    君芸裳怔住,随即郑重颔首:“好。”

    此时,云帆斋大门“吱呀”一声,自行开启。

    门内不见颓败,唯有满室流光——无数悬浮的星图、齿轮、符文模型缓缓旋转,中央,一尊青铜罗盘静静悬浮,盘面之上,九颗星辰明灭不定,其中最黯淡的一颗,正悄然亮起微光,如初生之芽。

    林风眠抬步跨入。

    门槛之上,一道隐形剑痕浮现,蜿蜒如龙,直指室内最深处——那里,一道赤红光柱冲天而起,映得整条长街,恍若流火。

    而街角,那几名追影营修士浑身冰冷,看着光柱中隐约浮现的鲲鹏虚影,终于明白,自己追的不是一位落魄公主,而是一艘即将苏醒的……皇朝级战争巨舰。

    他们转身狂奔,不是逃命,是去报信——报给十四皇子,也报给所有盯着君临城的势力:

    “断岳城,云帆斋,焚霄复燃!”

    风起,云涌,九曜同辉。

    君芸裳站在光柱之外,仰头望去,帷帽轻纱被气流掀起一角,露出半张清丽面容,眸中映着赤色火光,也映着林风眠逆光而立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父皇把她发配至此,或许从来不是流放。

    而是……投递。

    投递给某个注定踏火而来的人。

    洛雪走到她身边,指尖拂过空中飘落的一片赤色光羽,轻声道:“你知道吗?凌天圣皇当年,也是在断岳城,驾焚霄舟,一剑劈开北狄王帐,才得了‘凌天’二字。”

    君芸裳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站着,看那赤光越来越盛,看那鲲鹏虚影愈发清晰,看林风眠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七彩剑气如活物般游弋其上,温柔缠绕住阿砚递来的一小截炭条。

    炭条尖端,一点紫芒悄然亮起,与剑气交融,继而轰然绽放。

    整座断岳城,地动山摇。

    所有传送阵——包括休战区那些被圣皇亲手封印的古老阵台——在同一瞬,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一道赤金色的讯息,突破九重禁制,直冲君临城凌霄殿:

    【焚霄启,九曜开,新火燎原,旧序当焚。】

    殿内,正闭目调息的凌天圣皇倏然睁眼,苍老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期待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