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这条过了，吃饭休息下午再接着拍。”

    随着李应福的一声令下，整个剧组瞬间一松，所有人都快步去往领盒饭的地方。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这句话在哪个国家的人身上都适用。

    ...

    “秀妍，他……”

    林允儿刚启唇，声音还卡在喉间，便被骤然闯入的急促脚步声硬生生截断。她身子一僵，睫毛猛地颤了颤，眼睫掀开一条细缝，视线越过允儿肩头——玄关处，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印有“韩牛专门店”字样的纸袋，呼吸微乱，额角沁出细汗，发梢还沾着傍晚微凉的雨气。

    是林小鹿。

    她没穿戏服，只套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垂感极佳的黑色阔腿裤，脚上一双低跟短靴，整个人清凌凌地立在那里，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

    林允儿瞳孔骤缩，指尖无意识掐进允儿后颈的衣料里，指节泛白。她没回头，可后颈肌肤却敏感地捕捉到那一道目光——不是惊愕，不是质问，而是沉静、锐利、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

    允儿也怔住了。

    他没推开林允儿，也没起身，只是侧过脸，目光平静地迎向门口那人。

    林小鹿没动，也没说话。她只是把纸袋轻轻放在玄关鞋柜上，弯腰换鞋的动作不疾不徐，连鞋跟叩击地板的声音都轻得近乎克制。然后她直起身，抬眸，视线缓缓扫过餐桌——两副碗筷，一瓶开了封的烧酒，林允儿跨坐在允儿膝上的姿势尚未松动，裙摆滑至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白皙小腿，脚踝纤细，足尖微微绷着。

    她的眼神，在那瓶酒、那副空着的筷子、那只未拆封的纸袋之间，来回一寸寸掠过。

    最后，落回林允儿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和压在疲惫之下、不容忽视的锋利。

    林允儿喉头一紧，终于松开了环住允儿脖子的手，慢慢从他腿上滑下来，站直身体，指尖还残留着他颈后温热的触感，却已像被火燎过般发烫。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林小鹿却先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青砖地上：“秀妍欧尼，我听说你今晚约oppa来家里聊事业。”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允儿，语调毫无起伏：“oppa，你剧本写完了吗？”

    允儿点了点头：“刚收尾。”

    “哦。”林小鹿应了一声，像是真的只关心这个，又像只是借这句无关痛痒的问候，将方才那场未竟的、几乎要擦出火星的暧昧，彻底摁进沉默的灰烬里。

    她抬步向前，步子很稳，径直走向厨房。路过林允儿身边时，衣袖带起一阵微风，拂过对方绷紧的小臂。林允儿下意识偏过头，却只看见女孩耳后一粒浅褐色的小痣，随着她垂眸的动作若隐若现。

    林小鹿拉开冰箱，取出一罐冰镇柠檬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她没看任何人，只是把空罐捏扁，丢进流理台边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转身，背靠流理台，双臂环抱，终于再次看向林允儿。

    “欧尼，”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你点的外送，是不是忘加了个‘配菜’？”

    林允儿心头一跳。

    林小鹿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又朝玄关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就是那个配菜。刚拍完夜戏，导演特批我提早收工——说是有重要的人事变动要谈，让我务必赶回来。”

    她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oppa，你说，这算不算‘重要的人事变动’？”

    允儿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答话，只是伸手，将桌上那瓶剩了半瓶的烧酒推到桌沿，离自己更远了些。动作很轻，却像无声的判决。

    林允儿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她懂了。

    这不是巧合。

    林小鹿根本没在片场。她早在半小时前就到了楼下，在车里坐了整整二十分钟，听着楼上传来的隐约笑声、倒酒声、还有自己刻意放软的语调。她甚至可能听到了自己那句“别说话，吻你”。

    而她选择在最后一秒破门而入——不是为了阻止，而是为了宣告。

    宣告她的存在，她的清醒，她的不退让。

    林允儿指尖冰凉，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忽然想起崔真理那条消息：“大家都在加快行动了……他得快点做决定。”

    原来不是催促。是预告。

    真理早就算准了她会来。

    甚至……可能连她此刻的失态，都在预料之中。

    林小鹿没再看她，转而走到允儿身边，蹲下身，从纸袋里取出一只保温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酱烤牛肋条，油亮焦香，还冒着丝丝热气。她用公筷夹起一块，吹了吹，递到允儿嘴边，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oppa，尝尝，我让店长多腌了三小时，说是比平时嫩一半。”

    允儿看了她一眼，张嘴，咬住。

    牛肉入口即化，咸甜交织，肉汁丰盈。

    林小鹿收回筷子，低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再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秀妍欧尼，你这瓶酒，是不是该留着下次再开？”

    林允儿没应。

    她只是慢慢走回餐桌旁，拿起自己的包，指尖抚过包带上那枚小小的银色蝴蝶扣——那是允儿去年生日时，她亲手挑的。

    她没看允儿，也没看林小鹿，只是将包挎上肩，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抱歉，是我唐突了。”

    说完，她走向玄关，弯腰，重新系好那双崭新的拖鞋鞋带。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系什么庄严的誓约。

    开门前，她终于侧过脸，目光掠过允儿，最终停在林小鹿脸上。

    “小鹿，”她唤她名字，声音很平，“你赢了。”

    不是赌气，不是认输，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林小鹿静静看着她，没笑，也没点头，只说：“欧尼，下次约oppa，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

    林允儿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声很轻。

    屋内霎时安静得能听见冰箱低沉的嗡鸣。

    林小鹿没动，依旧蹲在允儿身边，仰头看着他。

    允儿垂眸，与她对视。

    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映着顶灯柔和的光，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允儿忽然抬手，指腹蹭过她眉骨下方一点微凉的皮肤，动作轻缓，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珍重。

    “辛苦了。”他说。

    林小鹿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他指腹：“不辛苦。oppa饿吗？牛肋条还热着。”

    “嗯。”

    她便立刻起身，拿过碗筷，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夹了三块最肥瘦相宜的肋条堆在上面，淋上酱汁，推到允儿面前。动作利落，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允儿低头吃饭。

    她就坐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剥着一颗橘子，指尖灵巧，橙络被剔得干干净净，果肉饱满晶莹。剥好后，她掰下一瓣，递过去：“oppa，解腻。”

    允儿张嘴含住。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迸开。

    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她今晚……会那样？”

    林小鹿剥橘子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声音很轻：“因为她太想赢了。”

    她终于抬眼，目光清澈：“越想赢的人，越容易漏破绽。她约你来家里，却只点了一家餐厅的外卖——那家店，离她家开车要二十五分钟，而我拍戏的片场，打车过来只要十五分钟。”

    她顿了顿，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自己嘴里，细细嚼着：“她以为她锁死了所有人的行程，却忘了查查——谁的助理，刚好是那家店的常客。”

    允儿怔住。

    林小鹿笑了，那笑意终于有了温度，像初春解冻的溪流：“oppa，你剧本里写过，最危险的猎物，往往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她歪了歪头，鹿眸弯成月牙：“而最聪明的猎人，从来不会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允儿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不是敷衍，不是无奈，是真正发自心底的、带着暖意的笑。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很轻：“……所以，我的女一号，是不是已经定下来了？”

    林小鹿没躲，任由他揉着，只是脸颊微微泛红，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指尖残留的一点橘子清香，声音软软的，却斩钉截铁：

    “嗯。除了我，谁也演不了。”

    窗外，暮色渐沉，华灯初上。

    首尔的晚风穿过未关严的窗缝，悄悄拂过餐桌一角，带走了最后一丝烧酒的微醺气息。

    而另一场无声的战役，才刚刚落下帷幕，又悄然埋下伏笔——

    茶几上，允儿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一条新消息，来自崔真理：

    【欧尼，计划顺利。不过……秀妍欧尼临走前，好像给你留了样东西。】

    允儿皱眉，拿起手机，正欲回复。

    林小鹿却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仰起脸，眼神清亮如星：“oppa，先吃完饭。”

    允儿看着她，片刻，颔首：“好。”

    他放下手机，端起碗，继续吃饭。

    林小鹿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肋条，小口小口地吃着。

    灯光温柔，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玄关鞋柜最底层，一只素净的白色信封静静躺在那里。

    封口未拆，右下角，一枚淡蓝色的蝴蝶贴纸，正静静扇动着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