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02章、鬼方来历(2/2)
法幡立下。
许峰就感觉到此处有了一层神韵一般,看不见摸不到的“气禁”,来回走了两步,再三实验,许峰确定这气禁,就出现在了这法幡之下,前后左右三步之间。
其余远处,并不再有。
回来...
我坐在老槐树根盘错的阴影里,指尖捻着半截烧尽的黄纸灰。风从祠堂后墙的裂缝钻进来,卷起地上几粒陈年香灰,在月光下浮成细碎的银雾。手机屏幕还亮着,编辑发来的消息框里躺着一行字:“权限已开,但别动核心设定——端公这角色,得像把旧剃刀,钝了能磨,断了就废。”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
槐树皮皲裂的纹路硌着掌心,我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镇东头棺材铺看见的那口黑漆棺。老板老吴蹲在门槛上剔牙,见我驻足,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豁口里迸出话来:“后生,这棺材板子是去年冬至前砍的柏木,树心掏空时,里头爬出七条白虫,每条都长着人脸——端公说那是没咽气就埋的‘活煞’,得用朱砂写《往生咒》糊满内壁才敢抬。”我那时只当是生意人编排的噱头,可今早清理祖宅阁楼,在父亲压箱底的铜匣里翻出一叠泛黄符纸,最底下那张背面用炭条潦草写着:“柏木棺七虫现,人脸朝东,朱砂须掺童子尿三滴——丙寅年腊月廿三,端公手书。”
手指无意识抠进槐树皮缝隙,指甲缝里塞进褐色树屑。我掏出手机调出相册,放大那张在祠堂偷拍的旧照片:青砖墙上歪斜贴着褪色的“驱邪纳福”门神,门神眼珠位置被蛀出两个黑洞,而黑洞边缘,隐约有墨线勾勒的、极细的蛛网状纹路——和我今早擦铜匣时,在匣盖内侧发现的暗红印痕一模一样。那印痕遇水不散,遇火反灼,我用打火机燎了半秒,竟腾起一缕青烟,烟气里浮出半句唱词:“……脚踩七星步,手捧阴阳镜……”
“咳。”
一声轻咳从背后响起,不疾不徐,像枯枝刮过青砖。
我没回头,只把手机塞回裤兜,听见布鞋底碾过枯叶的窸窣声。那声音停在我左肩三寸外,一股混着艾草与陈年墨臭的气息漫过来。我鼻尖微微抽动,后颈汗毛却一根根竖起——这气味太熟了,熟得让我胃里发紧。去年清明扫墓,父亲跪在祖坟前烧纸,火苗蹿起来时,他袖口滑落的手腕上就缠着这种气味,而那时他左手小指正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向后拗折,指甲盖泛着青黑,像冻僵的蟹钳。
“后生,你抠树皮的样子,像极了三十年前我抠自己眼皮。”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韵律,每个字尾音都微微上挑,仿佛舌尖顶着上颚在打转,“那会儿我刚接了端公印,夜里总梦见槐树开花——白瓣红蕊,花心淌血,滴在嘴里是甜的。”
我缓缓转过头。
月光劈开槐树影,照见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不是我记忆里那个总叼着旱烟袋、哼着跑调山歌的老端公。眼前这人眉骨高耸如崖,眼窝深陷处两点幽光浮动,右耳垂缺了一小块,创面平滑如刀切,边缘结着暗褐色血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对襟褂,衣摆下露出半截竹杖,杖头雕着歪斜的八卦,其中“坤”位被剜去一块,填着枚黄澄澄的玉米粒。
“您……”我喉咙发干,“您不是上个月在青石坳替王瘸子做法事,跌进枯井摔断腿,昨儿刚出殡么?”
端公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左边犬齿尖端赫然豁了个小缺口:“出殡?呵……那口薄皮棺材里躺的,是我三年前剪下的指甲盖、褪下的指甲壳、还有昨儿个早上吐的那口带血丝的痰。”他忽然伸出枯枝般的手,拇指指甲“咔”地弹出半寸,乌黑锋利如淬毒的蝎尾,“喏,这才是真家伙——昨儿半夜,它自己从我指腹钻出来,还带了股子槐花蜜的甜香。”
我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撞上槐树粗粝的树干。树皮突然传来细微震颤,像有无数细足在皮下爬行。低头一看,方才被我抠出的树皮豁口里,正渗出粘稠的淡黄色汁液,汁液表面浮着七粒微小的、形如人脸的凸起,正随着我的呼吸缓缓起伏。
“别怕。”端公的竹杖轻轻点地,杖头玉米粒“咯嘣”裂开,迸出几粒雪白虫卵,“人脸虫认亲——它们闻见你骨头缝里淌的,是我老张家的血。”
我猛地抬头,心脏擂鼓般撞击肋骨。张家?父亲临终前攥着我手腕,指甲掐进我皮肉里,反复嘶喊的正是“张家祠堂……槐树根……不能挖……”。可张家祠堂二十年前就塌了,塌在一场没人记得的暴雨夜里,只余这棵老槐孤零零立在荒坡上,树根盘踞处,据说压着七口空棺。
“您到底是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端公没答,只把竹杖横在膝上,用拇指指甲一下下刮着“坤”位的玉米粒。刮到第三下,玉米粒突然爆开,飞溅的碎屑里裹着一粒血珠,直直射向我右眼。我本能闭眼,却觉温热液体已顺着睫毛滑下,腥甜气息直冲鼻腔。再睁眼时,端公脸上纵横的皱纹竟如退潮般平复,皮肤透出诡异的青白色,而他身后槐树影里,分明多出六道模糊人影——有的佝偻如虾,有的挺直如枪,有的抱着陶罐,有的拖着铁链,每道影子脚下都延伸出粗壮树根,深深扎进我脚边泥土。
“我是谁?”他笑起来,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如锯齿的牙齿,“我是你爹没烧完的纸钱,是你娘藏在米缸底的嫁妆单子,是你三岁那年溺死在祠堂天井里的双胞胎哥哥——”他顿了顿,竹杖猛地顿地,七道人影同时仰头,喉间发出“嗬嗬”怪响,“——更是你今夜必须点的第七盏灯。”
话音未落,他枯爪般的手已扼住我咽喉。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冰凉的、带着树汁腥气的麻痹感顺颈而上。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黑雾里浮出零碎画面:父亲跪在槐树下用匕首剜自己小腿肉,血滴进陶罐;母亲将襁褓塞进槐树根部裂开的缝隙,缝隙深处有七点幽绿磷火明灭;而我幼时照片里,身后总站着个穿靛蓝褂子的模糊人影,影子右手小指,永远以诡异角度向后拗折……
“咳……”我呛出一口血沫,喉间束缚骤然松开。端公退后半步,竹杖尖端挑着一盏巴掌大的青铜灯盏。灯盏无芯无油,内壁却燃着豆大一点幽蓝火焰,火苗摇曳中,映出七张微缩的人脸,正随火光无声开合嘴唇。
“灯芯是你爹的脊椎骨片,灯油是你娘的眼泪蒸馏七遍——”他吹了口气,火焰猛地暴涨,七张人脸瞬间扭曲,“可真正烧起来的,是你心里不敢点的那盏灯。”
我踉跄扶住槐树,指尖触到树皮下硬物。拨开朽烂树皮,赫然是半块青砖,砖面阴刻三个字:张守义。我父亲的名字。砖缝里嵌着七枚铜钱,每枚钱孔都穿了根黑线,线头消失在树根深处。我颤抖着抠出一枚铜钱,钱面“康熙通宝”的“宝”字被刮得模糊,背面却新刻着细如蚊足的字迹:“癸卯年七月十五,槐根破土,七棺同启,引灯者,血饲之。”
“今天……是七月十四。”我听见自己声音嘶哑如破锣。
端公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佝偻身躯都在抖,每咳一声,他耳垂那块缺损处就涌出更多暗血,血滴落地竟不渗土,而是聚成七只微小的槐花,花瓣上各有一张人脸在哭嚎。他喘息着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半块黑黢黢的糕点,表面凝着暗红糖霜,霜粒间嵌着七粒金灿灿的槐花蜜结晶。
“尝尝。”他掰下一角递来,指尖沾着血与蜜,“你爹当年就是吃了这个,才看清槐树底下埋的不是棺材,是七口活人的‘胎衣’——张家血脉每代必出一‘守灯人’,守的不是祠堂香火,是槐树根须缠绕的七具‘活尸’。它们吸食守灯人精血长大,等槐花开满七夜,便破土而出,披上守灯人皮囊,替他活完剩下的人生。”
我盯着那角蜜糕,糖霜在月光下泛着诡异油光。胃里翻江倒海,却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糕体的刹那,一股灼热直冲天灵——眼前景物轰然碎裂!槐树消失,祠堂消失,端公消失。我站在一片无垠麦田中央,麦浪翻涌如金海,海天相接处,七座并排的土坟静静矗立,坟头各插一盏青铜灯,灯焰幽蓝,映着坟前七块无字碑。而每座坟茔前方,都跪着一个“我”:穿校服的少年,穿西装的青年,穿病号服的中年……最后那座坟前,跪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用颤抖的手,将一盏熄灭的青铜灯,缓缓按进自己胸膛。
“啊——!”
我惨叫一声,手中蜜糕坠地。油纸包散开,糕体碎裂处,赫然露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菌丝交织成网,网上悬垂着七颗晶莹剔透的槐花蜜珠,每一颗蜜珠内部,都蜷缩着一个微缩的、正在吮吸蜜珠的婴儿。
端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守灯人吃蜜,活尸喝血。你咬下去的每一口甜,都是未来某天,你亲手割开自己手腕喂给‘它’的咸。”
我猛地抬头,想抓住什么,却见端公正将竹杖插入槐树根部一道新裂开的缝隙。杖身没入处,泥土簌簌下陷,露出下方幽深洞穴。洞穴壁上,七口黑漆棺材静静悬浮,棺盖缝隙里渗出淡黄色汁液,汁液滴落,在半空凝成七颗人脸状的琥珀,琥珀内,七个微缩的“我”正徒劳拍打内壁。
“时辰到了。”端公转身,靛蓝褂子在月光下泛出金属冷光,他右耳垂的缺损处,正缓缓生长出一枚嫩芽,芽尖绽开一朵小白花,花蕊是七粒跳动的血珠,“你爹没点完的第七盏灯,该由你续上火种——用你的血,你的怕,你刚才尝到的、这辈子最甜的那口蜜。”
他枯瘦的手指向我,指尖乌黑指甲泛着幽光:“现在,选吧:是剜出自己右眼,嵌进那盏青铜灯当灯芯?还是……”他忽然扯开自己衣襟,露出胸口——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团虬结的槐树根须,根须中心,一颗跳动的心脏正搏动着,心脏表面,清晰烙着我的脸,“……剜出我的心脏,喂饱树根?选错了,你明天睁开眼,就会在青石坳那口薄皮棺材里,听见自己敲打棺盖求救的声音。”
月光忽然黯淡。槐树影子如活物般膨胀,瞬间吞没我们。黑暗中,七口棺材同时发出沉闷的“咚”声,像七颗心脏,在我耳膜上重重擂击。而我舌尖,还残留着那半块蜜糕的甜腻,甜得发苦,苦得发腥,腥得……像血。
我抬起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滴在槐树根上,瞬间被吸干。树皮下,七张人脸同时睁开眼,瞳孔里映出我惨白的脸,和我身后,正缓缓从泥土里钻出的第一具苍白手臂——那手臂五指修长,指甲乌黑,正朝着我的脚踝,无声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