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分开，气鼓鼓地盯着对方，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

    君傲懒得看他们，偏头朝烈霄和无量道：“将他们各自关一间牢房。本太子要单独审问。”

    牢门打开，烈霄押着帝鸿，无量押着元极，将两人分别塞进不同的石室。

    铁门合拢，隔绝了彼此的骂声。

    君傲先去了关押元极的房间。

    石室内漆黑一片，只有牢门缝隙透进来一线微光。

    元极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见君傲进来，站起身，张了张嘴。

    “太子殿下，我真的……”

    “我信你的话。”

    元极愣住了。

    “太子真的信我？”

    “实不相瞒。”君傲站在牢门前，没有往里走，“将两位关进这镇仙塔后，我派人抄了你们的道场。”

    元极的脸色变了：“太子殿下，你怎么能这么做？”

    “不这么做，怎么能知道堂堂元极仙王，长生物质竟然这么少？”君傲看着他，语气很平，“不这样做，又怎知你是被那帝鸿阴了？”

    元极一时语塞。

    君傲继续道：“你与帝鸿各执一词，根本不知道谁在说谎。你们的乾坤戒，烈霄前辈已经搜过，里面并没有多余的长生物质。所以抄家，便是最好的办法。”

    元极沉默了一息，忽然抬头：“帝鸿呢？抄出了多少长生物质？”

    “几百万是有的。”

    元极猛地攥紧了拳头。

    “我就知道这老王八蛋在阴我！那薛晏戒指中的长生物质，明明是他拿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淤青都在抖，“太子殿下，这下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怕是不行。”

    元极一愣：“怎么不行？东西又不是我黑的。”

    “可戒指是你拿的。”

    元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君傲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石室冰冷的墙壁上。

    “你是仙王，应该知道仙庭律法严明。忘钧执掌仙庭时，可能有徇私舞弊的情况。但我不同。我是太阿仙帝的传人，清瑶仙君册封的太子。”

    他转过身，目光透过牢门的缝隙，看向甬道深处。

    “古仙庭，呵呵。一直以来，我是借古仙庭的名头行走诸天。但我从心里看不起古仙庭。明明实力强大，底蕴惊人，可面对异域，却甘愿做缩头乌龟。”

    元极的嘴唇动了动。

    “我君傲从出生到现在，不过区区百年光阴。”君傲的声音沉了下去，“但我自认为，比你们这些活了万古的人看得通透。”

    他转回头，盯着元极的眼睛。

    “异域已经投靠了纪元。他们以为投靠纪元，纪元便会网开一面？天真。纪元代表什么？是毁灭。毁灭所有存在的宇宙。纪元毁了那么多宇宙，你可曾见过它饶过谁？那些被它毁灭的宇宙里，难道就没有向它摇尾乞怜的？肯定有。可他们人呢？”

    元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古仙庭的人，安逸得太久了。认为只要苟下去，说不定能得到那唯一的红尘仙果位。”君傲的声音冷了下来，“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这一身修为是怎么来的？是躺平？是苟着？不是。是一步步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要是躺着就能成红尘仙，这诸天，怎会只有一个红尘仙的果位？”

    “再说了，即便成了红尘仙，就能安稳的度过纪元大劫吗？”

    石室里安静了。

    元极看着君傲，那张布满淤青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想起自己还只是个下界散修的时候，想起一刀一剑杀进仙庭的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既然清瑶仙君让我当了这古仙庭的太子。”君傲的声音重新响起，不高，却重，“那我便要做到一个太子的责任。”

    他顿了顿。

    “古仙庭该变了。异域神族，被我娘一滴血灭了七位神王。就连他们的神尊，也受了重创。这难道不是向异域宣战的最好时机？我们还在等什么？等他们恢复元气，再次卷土重来？”

    元极的拳头攥紧了。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活了万古，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道心蒙尘，骨头软了。

    可此刻君傲这几句话，像一把刀，把他心底那层锈刮开了一道口子。

    锈底下，还有火。

    他忽然单膝跪地。

    “太子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稳，“元极，愿追随太子左右。”

    君傲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起来。”

    牢门打开，元极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步子比进去时稳了，脸上的淤青还在，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烈霄和无量站在甬道里，看着元极走出来，都有些意外。

    特别是无量，他盯着元极看了好几息，像是辨认这个人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墙头草。

    君傲转向无量。

    “无量前辈。”

    无量一激灵：“殿下。”

    “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

    无量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缓缓弯下腰，躬身到底。

    “无量，愿随太子征战异域。”

    君傲点了点头，转身朝另一间牢房走去。

    身后，元极和无量对视了一眼。

    两个活了万古的仙王，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元极走出镇仙塔时，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架起长虹，向着自己的道场飞去。

    道场里，几个弟子正聚在一起嘀咕。

    见他回来，慌忙迎上。

    “师尊！你出来了？那君傲太过分了，趁您不在，把咱们道场抄了个底朝天.......”

    元极猛地停下步子。

    “闭嘴。”

    那弟子愣住了。

    元极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如刀。

    “以后谁再敢对太子不敬，本王杀谁。”

    几个弟子齐齐僵住，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

    镇仙塔内。

    君傲走进了关押帝鸿的石室。

    帝鸿坐在角落里，白发散乱，眼眶乌青，嘴角的淤血还没擦干净。

    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那双眼半阖着，看着君傲走进来，没有起身。

    君傲站在他面前。

    帝鸿抬起头：“太子打算如何处置本王？”

    君傲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您要喊冤呢。”

    帝鸿嗤了一声。

    那笑声沙哑，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

    “收起你的把戏。”他盯着君傲，目光忽然变得锋利如刀，“若本王没猜错的话，薛晏贪的那批长生物质，在你手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