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眉头一皱。1

    “好端端的，神族怎么会设下这个擂台？”

    杨晨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声道：“我们的人得到的消息是……他们的目标，是曦。”

    君傲的眼睛眯了起来。

    “莫不是在圣城，曦暴露了盘古血，所以他们想趁此机会杀了曦？”

    “应该是这样。”杨晨点头。

    君傲沉默了一息。

    曦觉醒盘古血的事，当时在圣城闹得沸沸扬扬。

    盘古血，那是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血脉，蕴含的力量足以让诸天万界任何一个势力眼红。

    神族若是得知，绝不会坐视曦成长起来。

    “岳父，曦如今身在何处？”

    “已经去应战了。”

    君傲霍然起身。

    “事不宜迟，马上出发去虚拟宇宙。”

    ……

    虚拟宇宙，圣城，天上人间。

    君傲的身影刚踏进房门，一道香风便扑面而来。

    梅映雪一头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身子微微发颤。

    “相公……你平安无事，太好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君傲低头看她，只瞧见她发顶，看不见脸。

    可他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料湿了一小片。

    他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了。我回来了。”

    另一边，杨灵昭和杨灵月也扑向了杨晨。

    姐妹俩一左一右拽着父亲的胳膊，眼眶通红，上上下下打量了又打量，确认杨晨身上没有伤，才终于松了口气。

    杨灵月嘴快，噼里啪啦便把这些日子的事倒了出来。

    原来自君傲离开圣城后不久，她们便被人盯上了。

    天上人间外，明里暗里多了无数双眼睛，日夜不停地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虽然在圣城中那些人不敢动手，可那种被人盯死的感觉，让她们连门都不敢出。

    她们试着向外界传讯，却发现传讯玉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消息根本发不出去。

    “特别是映雪姐姐。”杨灵月压低了声音，“前几日她突然心口疼，疼得整个人都蜷起来了，脸色白得吓人，可她偏说没事，不让我们告诉你。”

    君傲低头看向梅映雪。

    梅映雪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

    她抿了抿唇，轻声说：“我就是……突然觉得心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是我。”君傲打断她，声音很轻，“那日忘钧对我出手，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梅映雪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君傲没有细说。

    他转过头，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扫过。

    柳如烟、沈知微、屠苏苏、怀安、阿青、阿水、妖妖、秦绮梦、拓拔青禾、洛星河……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里都是同一个意思。

    “先不说这些。”君傲开口，“如今有件大事，要告诉你们。”

    梅映雪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他：“可是那神族众皇子摆下擂台、挑战仙庭公子一事？”

    君傲一怔：“你们都知道了？”

    柳如烟接过话，声音温软，却带着一丝无奈：“此事在虚拟宇宙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想不知道都难。”

    沈知微上前一步，面色微凝：“听说那神族的焚，拥有不死之身。古仙庭的二皇子和三皇子，都败在了他手中。”

    君傲嗤了一声。

    “屁的不死之身。”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吓人。

    “那是纪元的爪牙，认他当了宿主。”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屠苏苏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抓住君傲的袖子：“相公，你不会是想去吧？”

    杨晨在旁沉声道：“傲儿如今已是仙庭太子，此战，他不能不应战。”

    梅映雪众女皆是一愣。

    洛星河更是失声惊呼：“什么？君兄已经成为古仙庭太子了？那曦呢？”

    君傲没接话。

    他只是转过身，朝门外走去，步子很快。

    “不说这个了。快去断天墟。”

    ……

    断天墟，位于虚拟宇宙的极北之地。

    这里本是一片死寂的星域。

    平日里，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可今日，这片死寂的星域被人填满了。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悬浮在虚空之中，像一片无边无际的蝗虫。

    诸天修士、异域神族、散修、各大势力的探子……

    黑压压一片，从断天墟外围一直延伸到星域深处。

    有人御剑悬空，有人踏空而立，有人盘坐在陨石上闭目养神。

    无数道目光，全部汇聚向星域正中央。

    那里，一座巨大的擂台悬浮在虚空之中。

    擂台由九十九颗被削平的古星拼成，每一颗星核都被炼化成了天柱，柱身上刻满了上古神纹，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擂台上方，虚空被人以伟力撕开了一道千丈长的口子，混沌气从中垂落，如瀑布一般，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

    君傲一行人挤入人群。

    耳边全是议论声，嗡嗡如潮。

    “又败了！古仙庭的公子，连焚的三招都没接住！”

    “这焚到底是什么怪物？！”

    君傲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沉，抬头望向擂台。

    擂台之上，一道身影傲然而立。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身量极高，穿一袭暗金色的长袍，面容俊美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他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双手负后，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黑气。

    那黑气在混沌气的映衬下几乎看不出来，可君傲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什么。

    纪元的气息。

    “焚也成了纪元爪牙的宿主？”君傲低声问。

    杨晨点头，面色凝重：“看来是了。”

    就在这时，擂台另一侧，一道身影踉跄着站了起来。

    那是个女子，一身素白衣裙已被鲜血浸透，左臂软软垂着，骨头碎了不止一处。

    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古仙庭特有的清贵之气，可此刻那张脸上只剩苍白与倔强。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从地上爬起来，脊背挺得笔直。

    古仙庭，八小姐。

    焚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慢慢咧开了。

    “还能站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古仙庭的女人，骨头倒硬。”

    八小姐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并指成剑，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法力。

    那法力很弱，弱得像风中残烛，可她攥得很紧。

    焚摇了摇头，像是觉得无趣。

    他抬手，屈指一弹。

    一道黑气如毒蛇般射出，精准地打在八小姐的右膝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星域。

    八小姐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指尖那点法力也散了。

    “跪下了？”焚歪了歪头，“古仙庭的八小姐，也不过如此。”

    四周，诸天修士一片死寂。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别过了脸，有人嘴唇在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八小姐抬起头，嘴唇被血染得通红，可她硬是咬着牙，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焚看着她，似乎觉得更无趣了。

    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歪着头打量她，像在看一件玩坏的物件。

    “你们古仙庭的公子小姐，都这么不经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片星域，“依我看，古仙庭的人都是一群废物，何不趁早投靠了我们神族。”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从黑压压的人群上扫过。

    “还有没有人？”他摊开双手，语气随意得很，“古仙庭的公子小姐，都是缩头乌龟吗？要是没人再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八小姐，嘴角那抹邪气的笑又浮了上来。

    “我不介意把她这身衣服扒了。让诸天万界都看看，古仙庭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此言一出，人群炸了。

    “畜生！”

    “你敢！”

    无数道愤怒的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往前冲，却被同伴死死拽住。

    焚身上那层黑气太浓了，浓到没有人敢轻易踏上去。

    八小姐的身子猛地一僵。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终于涌上了水光，可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焚弯下腰，手伸向她的衣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衣料的刹那......

    君傲刚想动。

    一道声音从天际传来。

    “你碰她一下试试。”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整片星域上。

    虚空震颤，混沌气倒卷，千万颗残破的古星同时嗡鸣。

    焚的手停住了。

    所有人齐齐抬头。

    一道身影自天际掠来。

    白衣如雪，长发飞扬，每一步踏下，脚下的虚空都在崩塌。

    他走得不算快，可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整片星域的脉搏上。

    方圆数万里内的混沌气都在朝他汇聚，像臣子朝拜君王。

    曦。

    他落在了擂台上。

    八小姐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于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大哥……”

    曦没有看她。

    他只是抬手，一道柔和的法力将八小姐裹住，轻轻托起，送出了擂台。

    人群中有古仙庭的人接住了她。

    然后，曦才转过身，面向焚。

    焚直起身，看着他，脸上那抹笑还在，可眼底多了一层极淡的凝重。

    “曦。”他舔了舔嘴唇，“在圣城的时候，我跟你交过手。那时候你确实强，可强的有限。如今我得了纪元之力，你猜，你还打得过我吗？”

    曦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握拳。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片星域的虚空猛地一沉。

    无数修士同时感到胸口一闷，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

    曦的拳头上，一层金色的光芒缓缓浮现，光芒之下，有古老的纹路在皮肤上蔓延，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力量。

    盘古血。

    焚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

    他双臂交叉，黑气暴涨，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壁障。

    那壁障比方才挡剑时厚了数倍，黑气翻涌如沸，隐隐有古老的嘶鸣声从中传出。

    曦出拳。

    第一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璀璨的法力。

    就是一拳，直直地砸过去。

    那面黑气壁障在拳头面前，像一块被石头砸中的薄冰，轰然碎裂。

    拳势不减，砸在焚的胸口。

    焚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碎了五颗陨石，半边身子碎成了血雾。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可欢呼声还没落，焚就站起来了。

    黑气一裹，碎掉的血肉重新凝聚，连疤都没留一个。

    “就这？”焚扭了扭脖子，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笑，“我说过，你杀不了......”

    曦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比方才更快，更狠。

    焚连挡都没来得及挡，胸口就被砸穿了一个大洞。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窟窿，黑气从窟窿里往外涌，像一口破了的水缸。

    “你……”

    曦的第三拳。

    这一拳，砸在了焚的脸上。

    焚的头颅炸开，半边身子碎成肉沫，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擂台上那九十九根天柱中的一根上，软软地滑了下去。

    整片星域鸦雀无声。

    焚的身体在颤动。

    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重新拼合他的肉身。

    可这一次，黑气汇聚的速度明显慢了一线。

    他重新站了起来。脸还是那张脸，身子还是那具身子，可他的脸色，比方才白了一分。

    “你……”焚盯着曦，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你比在圣城的时候......”

    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每一拳都砸在焚身上，每一拳都将他的肉身轰成碎末。

    黑气一次次将他拼回来，可每一次拼回来的速度都比上一次更慢，每一次凝聚后的气息都比上一次更弱。

    焚被打碎了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他在复活，他在重生。

    可他的脸越来越白，他的气息越来越弱，他眼里那层从容已经碎得干干净净。

    擂台上方，混沌气翻涌如怒涛。

    曦的拳头上，盘古血的暗金色光芒不仅没有黯淡，反而越来越亮。

    那光芒像是从血脉深处被唤醒的、沉睡万古的力量，此刻一旦苏醒，便如火山喷涌，无穷无尽。

    “我就不信了。”

    曦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得可怕。

    “你可以无限复活。”

    他的拳头收回来，停在腰间。

    盘古血在他体内沸腾，金色的光芒自拳头上蔓延至整条手臂，再从手臂蔓延至全身。

    他的气息在攀升，攀升到一个让整片星域都为之战栗的高度。

    力之极限。

    这一拳，超越了登天境力的极限。

    然后，一拳轰出。

    虚空在这一拳下凹陷、碎裂、崩塌。

    方圆百万里的混沌气被这一拳的余波震散，连擂台上方那道千丈长的裂缝都被撕得更大了。

    焚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打成了漫天血沫。

    黑气疯狂涌动，用了比先前多出数倍的时间，才将他的肉身重新拼凑起来。

    焚跪在擂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挂着黑血。

    他抬起头，看着曦，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而他体内深处，那道纪元爪牙的气息，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那一拳，伤到了它。

    曦看着他，拳头缓缓松开。

    “纪元之力，也不是不死不灭的。”

    整片星域，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