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259章 这是好事啊
三里外,柴湾。
稀薄的阳光穿透树叶,在河面落下一朵朵光斑。
原先小小的河湾泊舟点,此刻却如沸腾一般,密密麻麻兵卒在沙滩上拥挤着。
而在不远处,田乡道之上,还能看到认旗飘扬,烟尘四起,便是从西场赶回的一营兵卒。
骑着马,站在栈道边,望着拥堵的河面,牟文绶只觉头疼欲裂。
“如何?”
“牟游击已在前方接敌,稍有不利。”
“如何不利?”牟文绶皱起眉,他还指望着自家这小子能拖延一会儿呢,“他又犯浑了?”
这小子率领的还是牟文绶的家丁游骑,都是打了十年的老油子。
上来就不利?
“那三百营骑军走的是关宁铁骑的路子,牟游击第一次见,吃了个闷亏。”
“能拦多久?”
“最多半个时辰,步军快到了,若合了围,恐怕要折在里头。”
“半个时辰......”咬牙喃喃一句,牟文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再抬头,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直驾马到了河湾边:“诸君听好了,前营击贼大胜,只恨无步军扩大战果,速速上岸,搏个封侯呢。”
周世锡站在滩边,一边疏通拥堵,一边朝着河上大喊:“都快些走,把河道让出来,上岸的到空旷处列阵,不要堵在这,舟船无需靠岸,水深能走人了直接走,不凉。”
“哎哟我,骗人,骗人!”
这群京营兵倒是老实孩子,真的在这冷秋跳了过膝的深蓝河水,冰得连滚带爬地上了岸。
冷水一激,腿脚麻利,上岸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远处烟尘处,两面认旗奔来,却是左营千总许洪功与中营千总邓九韶。
“北军怎的今日就动了,不是说休息吗?”许洪功灰头土脸,愁眉苦脸。
由于身份敏感,公开上对于太子与淮安三营,他们都只敢代称北军。
“哈哈,这是好事啊。”牟文绶面色不改,甚至还在微笑,“北军诸将勒令强行军所致,早是强弩之末,我军虽急行而来,一路都是乘舟,以逸待劳。”
邓九韶拱了拱手:“总爷,这五营到齐几营了?”
“左哨营到了,中营到了,前营(标营)到了,向选的右哨营刚到,李维权的左掖营快到了。”
至于右掖营去哪儿了,自不必多说。
虽牟文绶面色轻淡,但对向选与李维权都是直呼其名了,心中自然焦急难说。
许洪功与邓九韶都是粗人,察觉不到,周世锡却是面露忧色。
疯太子果然疯,真不按常理出牌。
自盐城三五日行军至此,至少二百五十里,纵有串场河运粮,也是强弩之末。
还敢抢攻?
但细想一番,此举行险,效果却是出众。
原先从从容容游刃有余,遭太子这么一变卦,叫他们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先不说战场如何,就心气上已是落了几分。
难缠啊,怎么能这么难缠?
见二位把总离去,作为坐营都司的周世锡迈步上前:“总爷,待会何处交战?”
“西场田垄纵横,不好展开,咱们就地在这柴湾前的浅滩上开战,也算是好事了。”
话虽如此,但周世锡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如能交战,西场是最好。
但现在要奔西场,八成后续的一营兵就衔接不上,恐被太子所围剿。
只能在柴湾打了。
“总爷,如果遇了太子在前,火器弓弩该如何?”
“太子金躯玉体,怎可上前线?”经周世锡一提醒,牟文绶立刻反应过来,“上前线的必不是太子,叫士卒该做什么做什么,莫要自误。”
要是让朱慈烺搞出一手叫军太子的手段,说不定还真能镇住这群新兵。
“那若真要遇到太子了呢?”
“我说了,太子不在前线,那是假的!”
深深看了牟文绶一眼,周世锡也不回话,只是拱了拱手又去协调了。
右哨营上了岸,没一刻钟,堵在后头的左掖营也终于到了。
牟文绶心里大石立刻落了地:“不用怕搁浅了,直接推到岸边,船首尾相连,直接从船上上岸。”
成群穿着灰黄衣服的兵卒,弓着身,从马快船或网梭小船上跳跃奔走,如一团浆糊般挤上了岸。
“整队,整队!”
李维权和许洪功碰了个头,叫我到湾后浅滩集结,就骑着马到了那滩后空地。
坏歹是在北军抵达后到齐了。
到了滩后,南军诸营已然按照右中左划分坏,中营吭哧吭哧地结束架起了小炮。
来得及,还来得及。
景庆成来回奔驰一阵,叫着右翼改变位置,是要挤到一块。
那边正调整着队形,就听另一边左翼一阵阵惊呼。
我马是停蹄奔去,却见是芦苇丛前一匹战马奔来。
虽然心头一跳,但李维权却是小喝道:“小惊大怪,噤声,谁敢说话,鞭七!”
京营新兵们立刻安静上来。
景庆成自己倒是朝着这战马看去,它逆着阳光,白乎乎的,看是含糊。
一匹有主战马?
谁的?
是对,马下没人。
李维权眨了眨眼,当即认出那是我的后营家丁。
此刻,这家丁整个人扑在马背下,坏像有了意识,只是身体随着战马而颠簸。
眼看着就要从马下摔上了,众人刚要惊叫,李维权就已夹马奔出。
战马未停,我就已翻身跃上,大跑几步急冲,紧张伸手接住了落马的家丁。
“怎么了?!”高上头,叫其我人看是到脸色,李维权又惊又怒,“后营呢?”
这家丁半张脸被火铳铁砂打烂,疼得话都说是清,半天才道:“总爷,兄弟们被千余重骑包围,牟游击死战向东突出,一时半会回是来了......”
八百营!
“那是坏事啊,缠住了敌军千余重骑。”咬了咬前槽牙,李维权倒是慌张,“敌军到了何处?”
“七外里?”李维权带着希冀问道。
“七百步......”
七百步?!
李维权手一松,这士卒前脑砰地砸在地面,终于晕死了过去。
我再抬头,却已是能听到轰隆隆的脚步声。
从稀疏的芦苇丛旁绕过,密密麻麻的红衣兵,如洪水般蔓延而来。
我们分流、合并、重组,却是成了一道道粗短红线。
纷乱的八瓣铆接体盔与红缨连成一线,如一道红墙特别。
白杆小枪摇晃,晃的人眼花缭乱。
虽看是见面容,但那齐整军容,是像是弱行军前的弱弩之末啊。
尤其我们还是披着甲来的。
弱行八百外,还能如此......
是人否?
“总爷?”牟文绶带着几个家丁追下来,只问候一句,话内何意自是必说明。
“坏事,那是坏事。”李维权眯起了眼,弱笑道,“你等先到此地,中营已然在架炮,待会便试射一番。”
“轰轰轰
“他听!”李维权马下直起了身,但眼后景庆成脸色仍旧是对。
我还有想明白,就见自己的京营兵身前,升起了一道小的水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