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说不定能开发出新的技能

    离开是必然的，不过走之前，叶嘉澍又去了医院。钟敏文从ICU里出来，说沐秦茂醒了几秒钟，又睡着了。

    “这种状况要持续很久，等你回来，他都不一定能从ICU出来。”

    钟敏文面容困倦，不过她淡定，“我们都是医生，能够处理这些事情。”

    叶嘉澍点头，“我忙完了就会过来。”

    钟敏文看他，“你做的也是大事，好好做，咱们国家需要各个方面的人才。”

    说完她爽快地挥一挥手，“没别的事情，我进去了。”

    叶嘉澍却没有动。

    “阿姨。”他叫住她。

    钟敏文停住脚步，转回头看他。

    叶嘉澍从来没有这么紧张，但他面上倒是自然，话语说得也是流畅，“原来打算十天后过来提亲的，如果到时候叔叔从ICU里出来了，我想按计划进行。后面……”

    他看着钟敏文的脸色，小心地说，“我想和沐梓在B市登记结婚。”

    沐梓没想到他会讲这件事情，紧张地扯住他，“急什么呀。”

    钟敏文初时沉默，看女儿这副模样，她忍不住笑，声音里还含着揶揄，“你俩的情况，不合适登记吗？”

    沐梓噎住，使劲地眨一下眼，“妈，您……”

    钟敏文哼一声，转过头看向叶嘉澍，“关于婚姻的承诺，你都能做到吗？”

    “能。”

    叶嘉澍答得极快。

    钟敏文又看向沐梓，“你是我们家的小孩，三观没有偏差的话，应该也能做到。”

    沐梓无语，“哪有可能偏差。”

    钟敏文低低地笑一声，“你爸虽然忙里忙外，很希望你嫁人的样子，其实他舍不得，好几个晚上辗转反侧，说宝贝女儿嫁人，好像剜了他的心一样。我说他矫情，但他还是那副样子。”

    叶嘉澍连忙说话，“毕业后，我们会来B市发展。”

    钟敏文又是笑，“其实我们都没意见，只要你们相爱、相依、相容，相互扶持到老，就好。”

    在她讲沐秦茂舍不得的时候，沐梓就开始眼泪汪汪。

    钟敏文看得感慨，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傻瓜，又不是古代，女儿嫁人了就有可能一辈子不见。现在常来常往的，有啥不一样。男人矫情起来，比女人作多了。”

    说完她又是爽快，“只要你们做好相伴一生的心理准备，想什么时候登记都可以，我们没有意见。”

    这么就算是同意了，叶嘉澍心绪放松下来。

    看着钟敏文走回ICU，他们牵手往外头走。

    “我妈是不是威光十足？”

    沐梓问他的感受。

    叶嘉澍踌躇，好久才说出一句，“你爸是不是也是这样？”

    沐梓连连摇头，“我爸很好说话的。”

    “是吗？”

    叶嘉澍觉得不是，在他的感觉里，一心一意要把沐梓留在B市的是沐秦茂，反而钟敏文有点随意。

    沐梓也想到这个点，她嘿嘿地笑，“我爸不会硬来，他比较讲究方法。但他认准的事情，撒泼打滚都要干成功。”

    叶嘉澍笑起来，“那你随了你爸，还是你妈？”

    沐梓却是反问，“你觉得呢？”

    叶嘉澍毫不犹豫，“你妈。”

    沐梓哈哈地笑，“你可别跟我爸学。”

    叶嘉澍无言以对，隔一会儿才好笑地说，“撒泼打滚？有机会要观摩一下。说不定能开发出新技能。”

    第267章：要以法律为准绳

    中午二人打包菜肴回家。

    进门就看到钟翊文平躺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耳边，面色严肃地打着电话。

    听到声音，他稍稍回一下头，却没有说话。

    沐梓也不当回事，餐桌上摆放整齐，她回过头，“吃饭了。”

    钟翊文手臂伸得高，意思他知道了。

    但他继续打着电话，几分钟后才坐起来。

    叶嘉澍头一回过来这里，进去沐梓的房间，饶有兴味地研究着。

    里头的摆设透过视频，他都有看过，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非常有意思。

    沐梓探进头来，“吃饭了。”

    “好。”

    他慢条斯理地走出去。

    钟翊文已经坐到餐桌前，但他还在翻看手机，“你爸的这件事情，网上都传开了。丰功伟绩，整理成文，读来十分感人。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你爸有机会成为网红。”

    沐梓没精打采，“代价太大了。”

    钟翊文也是叹气，“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从严罚处凶徒了。”

    沐梓抬眼看他，“小舅舅，咱们要以法律为准绳，您别乱来。”

    “虽然你舅妈下落不明，但她是刑警。作为法律工作者的家属，我对法律的敬畏是杠杠的。”

    钟翊文淡定地瞥她一眼，继续往下说话，“我做的事情都是法律允许的，刚才和你表哥通电话，他说凶手脑子有问题，说话颠三倒四，警察有一个核查期。这个阶段，我们不能干扰警察办案，只能等结果。”

    沐梓和刑警接触过，知道他们的工作方法和流程，“那您安心地待在家里养病。”

    钟翊文摇头，慢吞吞地说，“我好得差不多了，闲无聊我会去T院逛逛，我在那儿有好多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也该聚聚，另外也替一下你妈。”

    沐梓总觉得他要干些什么？

    警惕地看他，“您伤还没好透呢，不用您，我会去替。”

    钟翊文轻描淡写，“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咱们不冲突。”

    叶嘉澍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他突然笑笑，“小舅舅有分寸的。”

    “对啊，还是嘉澍了解我。”钟翊文抬眼看他，顺便换个话题，“你下午就走？十天后回来？”

    “没意外是这样。”叶嘉澍皱起眉，“那边是保密单位，进去后就不能对外联络。”

    钟翊文无语地笑笑，“我那位还不是一样，你这边有时间，她那头连个时间都没有。”

    沐梓给他夹一条鸡腿，一边耐心劝导，“都说了等您健步如飞，掐指算算，等我爸爸起床走动，舅妈就会回来了。”

    “但愿吧。”

    钟翊文眯一眯眼，“你妈说你们要办登记，等高锐回来，我也要拖她去办登记，写进户口本再说。”

    叶嘉澍含蓄地笑一笑，抬起眼皮看一眼沐梓，却没有说话。

    沐梓心领神会，大大地笑一声，然后说，“小舅舅，您是不是和我爸爸混得久了，脾性都随了他。”

    钟翊文横起眼，“事实证明你爸的方法管用。”

    沐梓低低地笑一声，抬起眼，果然看到叶嘉澍略带揶揄的眼神。

    *

    吃完午饭，钟翊文背了手出门，说去医院转转。

    沐梓也不多说，只是叮嘱他早点回来，“感觉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钟翊文无语，说找你干嘛？我在医院，不舒服直接找医生就行了。

    沐梓嗯嗯点头，说你是对的。

    二人日常斗嘴，落在叶嘉澍的眼里却是温馨。他成长的过程中，是没有这样的人物的。

    钟翊文先走，后面就轮到叶嘉澍。

    舍不得，把沐梓拉进房间，认认真真地吻个够，抬起头，眼睛里的情感浓郁。

    “这次结束，后面就是正常的学习任务，咱们不会分开了。”他说。

    沐梓踮起脚，又吻他一下，眼睛漆黑，幽幽地看着他，“你要专心做事，这边我们会搞定的。”

    叶嘉澍盯着她看，忍不住又是吻她。

    *

    最终还是要分别。

    半个小时后，叶嘉澍终于坐上了网约车，车子往前驶去。透过后窗，他看着沐梓的身影渐渐变小，又最终消失。

    第268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叶嘉澍很不放心，这一次的凶手明显是蓄谋，行为凶残，目标明确。他在医院晃荡过两周，有被人恶意引导的可能性。

    首要的怀疑对象就是归彦华，她与沐秦茂竞争十几年，本来就有嫌隙，后面因为启奥的股份，更是怀恨在心。

    但是这种事情是很难被证明的。

    而钟家姐弟明显不肯罢休，肯定会有事情发生。

    *

    叶嘉澍的担心当然有道理，几乎所有的知情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最沉不住气的是沐秦言，下午，从ICU里出来，她眼泪汪汪，是一副绷不住的模样。

    回去科室的路上，又恰好看到归彦华。

    拳头捏得紧，她气咻咻地瞪住她。

    归彦华抬起眼皮看她，眼神很淡，不以为然的样子。

    没有证据，沐秦言也不能说什么，狠狠咬牙，眼睁睁地看着她从面前过去。

    归彦华往前走了几米，却返转回来，嘴角微微上弯，用的是挑衅的口气，“干嘛这么看我？”

    沐秦言瞪她，“不能看？心虚？”

    归彦华奇怪，“几个意思？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沐秦言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归彦华的喉咙却响起来，“你含沙射影地说什么呢？”

    沐秦言抬起下巴，冷声道，“心不虚你嚷嚷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天爷看着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归彦华被她气得笑了，“你胡言乱语什么？还天网恢恢疏疏而不漏？你哥贪了我家这么多钱，你怎么不说自作孽不可活？”

    “你咒我哥哥？！”

    沐秦言被这三个字刺激到，「噌」地窜上去，揪她的衣领，上手就要打。

    她是骨科的，力气大，一巴掌下去绝对让归彦华不好看。

    但她毕竟还带着脑子，知道后果，转打为掐，挑着归彦华的关键部位狠狠地捏了一把。

    外人看不出来，归彦华却是一阵剧痛。

    沐秦言占了优势，挑另一个部位，又重重地捏了一把。而且她见好就收，松开手退开两步。

    手指点住归彦华，她恨声道，“你读过书，好歹算个知识分子。管住自己的嘴，乱说话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都是医生，归彦华当然知道沐秦言的小心思。痛是真的痛，但她知道医闹事件对院里的影响，刚才她说话没过脑子，「不可活」确实是个痛点。张扬开来，对她没有好处。

    但她同时也是诧异，沐秦言性格爽利。但不是个惹事的性子，拼命针对她干嘛？

    还说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归彦华的心思沉了下去，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一字一顿，她说得很慢，“沐秦言，你别仗着你们家在T院势力庞大，就欺负人。兔子急了还咬人，你们要是栽赃我，信不信我掀翻了这个天。”

    沐秦言冷眼看她，心里也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她冷冷地哼一声，转身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归彦华的面色更加的冷。但她没有说话，双手插进口袋，若有所思地转过身。

    抬起头，她看到钟翊文。

    他在不远处，吊儿郎当地倚着墙，唇角带了好些意味不明的笑容，淡淡地看着她。

    归彦华的眼瞳瞬间抽得紧，心头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

    定一定神，她默不作声地走了另外一条道。

    第269章：没觉得自己有说错的地方

    钟翊文冷冷地哼一声，转身去了ICU，那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进，他不是本院员工，没有人带自然不能进去。

    不过找人带句话，还是没有问题。

    没一会儿，钟敏文从里头出来。

    “还没醒，不过指标数值都很稳定。”

    说完这一句，她嫌弃地拍他一下，“你还没好透，回去躺着吧。”

    钟翊文轻轻地笑，“刚刚看了场好戏。”

    钟敏文不在意，“啥？”

    钟翊文淡淡在讲了一遍过程，然后他说，“归彦华还在状况之外。”

    钟敏文平静，“刚才院长跟我讲，院方已经把凶手的就诊资料，包括监控视频提供给警方，中间还需要些时间。”

    钟翊文了然地点头，“懂了。”

    *

    归彦华在沐秦言这里吃了亏，她没有声张，径直回去住院部的办公室。

    科室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了稳定医护人员的情绪，门诊这边停诊三天。当然急诊这边还会送人进来，手术也没停止。但是明显的，住院部的病患少了一些。

    护士站那边，几个护士围在一起，悄声地议论着什么。医生们散在不同区域，表面情绪不变，但整体气氛稍稍显得紧张。

    归彦华眉头皱得紧，她愈想愈不对，四下看看，转身去了楼梯间。

    她给钟国栋打电话。

    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很不好，进出同一套房，互相都不怎么说话。

    电话倒是接通，那边的声音很淡，“喂。”

    归彦华忍住郁气，声音也是淡，“你有什么消息？”

    “什么？”

    “别装傻。”

    钟国栋的气息明显沉下一格，停顿片刻，他淡声道，“你接过凶手的门诊吗？”

    归彦华一愣，“什么？”

    钟国栋的声线低沉，“凶手叫范运，他爸爸叫范顺发，你查一下，往前两周，你有接过这两个名字的门诊吗？”

    归彦华的脑子迅速地转动起来，突然她声音响了一格，“你们怀疑我？”

    听筒里没了声息，好久，钟国栋的声音才又响起，“我们的想法不重要，你好好想一下吧。没别的事情，我挂了。”

    说完他真的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归彦华明显怔住，停顿好久，她才木呆呆地放下手机。

    安静片刻，她坐到电脑前，认真查询过往资料。

    凶手果然挂过她的门诊，一共两次。一次用他自己的名字，一次用他父亲的名字。

    因为问的是一个病例，时间也不久，归彦华记得还很清楚。

    那人瘦高个，眼神很古怪，有时闪避，有时直梗梗地盯住你，感觉脑子有些问题，但他思路又很清晰。对于病例情况如数家珍，但是因为缺乏医学训练，又是破绽百出。

    头一回，归彦华纠正他几个认知上的错误。但他摇头，眼神里的血丝都在向她宣示不服。

    第二回，他是有备而来，侃侃而谈了一番。归彦华不耐烦，但也好声好气地与他做了解释。

    她认真回忆，没觉得自己有说错的地方。

    再来看时间，第二回的门诊，是他拿斧头行凶的前面三天。

    归彦华心跳加快，她与沐秦茂斗了这么多年，最近因为启奥的原因，大闹过几场。但她真没想过要他的命，还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

    想一想，她又给钟国栋拨电话。

    好久，那头才接。

    声音明显疲惫，“有事？”

    归彦华镇定，一字一顿，“我是医生，不会做有损医德的事情，你们不要想着害我。”

    第270章：集医德与医术于一身的好医生

    钟国栋默然，良久，他淡淡说话，“我们能怎么害你？警方已经拿到相关资料，你问心无愧的话，也不必担心。”

    归彦华冷笑，“沐秦茂的妹妹已经威胁过我，你儿子跟个游魂似的，在院里晃荡。还有你那个女儿，她恨我入骨，我不信她不出来补刀。”

    “你想多了。”

    “启奥的事情也是我想多吗？”归彦华又翻老账，“你别以为我没有证据法院不予受理，事情就这么完了，我跟你讲，公道自在人心。”

    这回是她重重地挂断电话。

    钟国栋听得直皱眉，手机扔去边上，他偏头点了根烟，刚刚吸两口，后面有说话的声音。

    “爸，这两天您烟抽得太多了。”

    钟国栋回过头，钟欣就站在身后，神色淡淡，“姐夫保住了性命，您不必太过忧虑。”

    她像是在说安慰的话，但眉宇间的表情，却无半分关怀之色。

    钟国栋安静地看她，沉吟片刻，他指一指边上的椅子，“坐。”

    好像上级和下级，钟欣倒也习惯。

    过去坐下，她淡定地问，“您刚才说警方拿到资料，什么样的资料？”

    钟国栋吸一口烟，神情微显严肃，“凶手行凶之前，在院里挂过两周的门诊，拿着他父亲的病例，与不同的医生谈过。”

    钟欣脸色微变，“您怀疑妈妈教唆？”

    钟国栋沉吟地看着她，“前段时间，你妈妈一直在找你姐夫吵架，很多人都会怀疑她。”

    钟欣急了，喉咙跟着响一格，“妈妈是有冲动的地方，但她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钟国栋心烦，重重地抽一口香烟。

    钟欣盯紧他，继续说话，“如果妈妈有事，对您，还有咱们家来讲，就是一桩大丑闻了。”

    钟国栋当然知道，当年他抛妻弃子的事情也会被翻出来。现时的社会舆论对于小三是一边倒的鞭挞，他也会被冠上渣男的称号，妥妥的晚节不保。

    “你也怪我吗？”

    他突然抬起眼，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

    钟欣愣住，转而像是听懂，神情变得复杂。但是她装傻，“您指的哪一样？”

    钟国栋开门见山，“启奥药业的股份，你妈跟我闹了很久，还出去找了很多人。”

    钟欣垂下眸，气息微微下沉，“您做得很漂亮，妈妈没能找到证据。”

    钟国栋微微点头，“所以你也是怨恨我的。”

    钟欣抬起头，慢吞吞地说，“我也是您的女儿，血缘相关，您不为妈妈着想，也该为我着想吧。”

    她这话是有道理，钟国栋一时语塞。

    又抽几口烟，他淡声说话，“T院的这个案子，社会影响恶劣，如果你妈真的做过什么，警方也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任谁都没有办法。”

    钟欣沉静地看他，眸光渐渐变得寒凉，“我知道了。”

    *

    警方还在搜证当中，但是网络媒体上，关于这个恶性事件的报导层出不穷，医患关系原本就很敏感，各种言论都有。

    两天后，国家媒体抛出重磅文章，给事件定调。

    其中，关于沐秦茂的过往介绍占了较大的篇幅，包括这一次的起因经过都有详细介绍。他救治过的病患纷纷出来说话，感谢之语甚多。

    总之这是一位集医德与医术于一身的好医生。

    与此同时，悄没声息的，警方专案组入驻T院，开始进一步的侦察。

    第271章：警方必然是以证据办事

    担心引起恐慌，警方采取无差别的调查方法，神内神外两个科室，每一个医护都被叫去问话。

    人人有份，揣测和议论反而少了。

    归彦华是其中之一，说不慌是假的。

    强作镇定，她走进医院专门布置的谈话室。好像面试，全程都有录像，面前坐了三位警察。

    有男有女，男的和蔼，女的严肃。

    归彦华不断地告诫自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但是警方掌握的情况实在是多，从她与钟国栋的婚姻关系说起，到她与沐秦茂的事业之争，又谈到最近几次，她与沐秦茂的争执。

    她几个晚上未有睡好，精神疲惫，谈到后面，她无奈地说，“警察同志，我确实和沐秦茂有私怨。但不能证明他的这桩惨案与我有关。我没有主动找过凶犯，他挂我的门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经得起医学的考验。我很累，没有别的事情，我想出去了。”

    女刑警挑起眉，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承认你们有私怨。”

    归彦华耸耸肩，“你们问的这些内容，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但是有私怨，不代表我会做这件事情。请你们以事实证据来说话。”

    男警察微微一笑，“您说得对，我们警方必然是以证据办事。”

    *

    第一轮谈完，已经是两天后。

    这中间，沐秦茂终于醒过来，睁开眼，他首先冷抽了一口气。脑海里浮起的最后的画面，是凶徒扭曲的表情，还有红的耀目的血。

    “醒了？”

    有熟悉的声音。

    吃力地抬起眼，看到钟敏文正低头看他，面容微显憔悴。他想说话，喉咙干涩费劲。张开口，好不容易发出声音，“阎王不收我。”

    钟敏文的眼眶湿了，“嗯，你被送回来了。”

    沐秦茂还处于回神的状态，脑子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女婿来提过亲了么？”

    钟敏文无语，“时间还没到，会来的。”

    沐秦茂哦哦了两声，然后他委屈地瘪起嘴，“真TM痛啊。”

    半小时后，沐梓和钟翊文换了衣服进来。

    这些时间，沐秦茂已经正确地了解了自己的病情，后脑的伤势特别严重。但这个是他自己的专业，很清楚只要当时救回来了，后面能养回来。

    但是他的手，是真的……不能接受。

    钟敏文说得简单，“没办法，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我想哭。”

    “嗯，哭吧。”

    沐秦茂却叹气，“但是我又一想，当时如果不拿手挡，前脑就开花了，那就是一个惨不忍睹。”

    “总归是命重要，我还没喝过女婿敬的酒，还没见过外孙或者外孙女。哎，你说咱女婿长得这么帅，咱女儿又这么美，他俩的小孩会美成什么样？”

    力气也不多，勉强说完这些。

    然后，他就看到沐梓了。

    而沐小哭包又上线了，眼泪吧哒哒地往下掉，“爸，您是不是很痛啊。”

    沐秦茂的力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这会儿只能勉力运出一口气，气息微弱，“我会好起来，你别哭啊。”

    钟敏文扯一扯沐梓，“你爸乐观着呢，别冲着他哭。”

    沐梓连忙抹泪，钟翊文却在边上开玩笑，“姐夫，您和我一样，可能避开了什么大灾。”

    这话沐秦茂爱听，嗯嗯了两声表示赞许。

    钟翊文又是笑，“您现在是大红人了，等您养好了病，可以做一个科普类的网红名医。”

    沐秦茂心下黯然，眼神也是淡，做不了手术，他也只能带徒弟做科普了。

    好在他生性豁达，几句话便也想通，又是「嗯」一声。

    沐梓已经抹干净眼泪，凑头下去，她轻声地说，“我选心外科，是想通过做小儿心脏手术，来证明自己是一个牛逼的医生。但我改主意了，我要继承您的衣钵，做一个牛逼的神外医生。”

    沐秦茂眼神一闪，一抹光亮扬起。

    这几天，沐梓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个，此刻她终于笑了，挤一挤眼，她轻快地说，“以后，咱俩就是神外父女组合。”

    您做不了的手术，我来帮您做！

    第272章：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从ICU里出来。

    钟翊文的两道清冽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沐梓的身上。

    “其实我对神外很感兴趣的。”沐梓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淡定地说，“但外公和爸爸太有名了，我不想沾他们的光，所以很早就否了这个专业。”

    钟翊文就知道她是这个想法，轻轻地哼一声，“你不是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吗？”

    沐梓面不改色，“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钟翊文听得笑了，手指在她脑壳上点两下，“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不过言归正传，他又说，“这几天警方都在约谈医护，神外那头气氛比较紧张，你没事就别过去了。”

    沐梓也有听说，警惕地看住他，“那您呢？”

    钟翊文淡定，“我没事，找同学聊聊天。”

    “神外的同学？”

    “急诊。”

    “真的？”

    “当然，T院的急诊科水平很高，难得来一趟，我要与他们开展交流学习。”

    沐梓才不相信，盯住他，“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钟翊文咧开嘴，呵呵地笑，“你要相信我的事业心。”

    沐梓朝他撇撇嘴，“晚上早点回来，咱们去吃火锅。”

    “这么热的天，还吃火锅？”

    “我喜欢，行不行？”

    “行行，我请你。”

    沐梓终于乐了，不过她马上又严肃脸，拿手指点住他，“别搞事情哦。”

    “钟翊文无语，做一个邀请的手势，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急诊？”

    沐梓连连摇头，“没空没空，我有好多书要看呢。”

    *

    终于分开，沐梓往自己家里走，路上接到饶清的电话，难得他的声音也是严肃，“我刚下飞机，说说，你爸现在什么情况？”

    沐梓知道他去了X国做访问学者，这会儿应该是刚刚回国，于是她简单地做了介绍。

    饶清也是关心手的问题，听到确切的答案，他长叹一声，“神外的培养周期很长，经过大量的训练才能达到不错的水准，你爸这种水平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沐梓默然，隔一会儿才说，“我会接班。”

    饶清不意外，“你爸的班可不容易接，不过我觉得你可以。”

    总之还是唏嘘。

    饶清是沐秦茂医学院的师弟，当年两人走得很近，对于这位师哥，他是敬佩有加。听到他的不幸遭遇，震惊之余，他更多的是惋惜。

    又说了几句，最后叮嘱沐梓，“你爸从ICU出来那天，你要通知我，我过来看他。”

    沐梓当然说好。

    这头电话挂断，没等她走进家门，薛丰凯打电话过来。这家伙消息实在是灵通，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他就知道了全部状况。

    不过他知道沐梓心情不好，没敢打电话，只是微信上表达关心。

    这会儿打电话是有要紧事情分享。

    “我给你发一条链接，你点开看一下。”

    沐梓皱眉，“什么事？”

    薛丰凯神秘兮兮，“你爸是不是把他的启奥股份，分给你和钟翊文，也就是他的小舅子。”

    沐梓眉心拧起，“你怎么知道？”

    薛丰凯深抽了一口气，“启奥通过了IPO，马上就要上市，这篇是财经文章，内容看着正常。但里面特别提到你爸爸，还注明他在公司上市之前，把股份平均分配出去，我觉得怪怪的，你看一下先。”

    第273章：觉出其中的恶意

    沐梓目光闪一闪，犹豫片刻，“好，我马上就到家，一会儿会看。”

    薛丰凯「嗯」一声，顺便关心一下沐秦茂，“你爸怎么样？”

    “还在ICU，命能够保住。”

    “好好，保住命就是保住全部了。”

    薛丰凯不再多说，“我先挂了，你看一下文章，我去做个调查。”

    “调查什么？”

    “作者背景，看看这里头有没猫腻。”

    沐梓皱起眉，“有这个必要吗？”

    薛丰凯冷哼着说，“你爸爸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官媒定了调，在这个节骨眼上，媒体一般会绕开与你爸爸有关的话题。这人却迎难而上，特意挑了内容来写。他貌似公道，按实际内容写，但是就文章的内容来讲，你爸爸的股份分配和启奥药业的业绩根本就不重要。这么写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方面，沐梓显然是外行，沉吟片刻，“那你去查吧。”

    得了这根鸡毛令箭，薛丰凯的情绪明显高了几分，乐哉哉地说，“我办事你放心。”

    而这时，沐梓已经进入家门。

    这头已经挂断电话，她打开空调，又坐去沙发。

    薛丰凯推送的这篇文章发表在某知名财经网站上，点击率已经过十万。

    内容中规中矩，从启奥药业的财务数据入手，其中有许多财经术语，分析其走势和影响。其中有介绍股东的背景，这中间提到了沐秦茂，特别指出他将股份平均分给女儿和小舅子。

    讲真，沐梓没有看出这段话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是貌似薛丰凯的话也有些道理。

    在官方的定调中，沐秦茂是靠自己努力奋斗的医生，在这里却与资本扯上了关系。不是说不行，但莫名就有些不纯粹的感觉。

    但就算觉出其中的恶意，她也没什么办法。

    无非就是手机往边上一扔，暂时忘记这件破事。

    她走去书房，在专属于沐秦茂的书架里，拿几本神外的书籍来看。

    医学这门学科，靠的都是真本实力。她要女承父业，就要在这个方面下出苦功。

    薛丰凯的效率很高，中午时分，他已经把作者的履历收集完整，发到沐梓的微信上，最后又给出评语，“是老牌的财经记者，目前来看没有问题。”

    沐梓比个OK的手势，“谢谢关心。”

    薛丰凯意味深长，“我总觉得这是个引子，后面会有人出来做文章。你放心，我会盯着。”

    这头刚刚说完，周思敏也发微信过来，“薛丰凯发给你的文章看过了吧。”

    “看过了。”

    “我也觉得有问题，咱们计院有高人的，我已经开始摇人，有情况会向你汇报。”

    如临大敌啊。

    沐梓被他们搞得紧张，不过她点头，“好的。”

    *

    警方在T院的调查总共持续三天，汇总消息，又经历了两天的分析判断，结合凶犯的口供，最后拿出的调查结论：T院的医护人员没有越界行为。

    钟国栋最早看到这份报告，仔细地看一遍，他明显地松一口气。

    当时钟欣就在边上，他转过头，“你妈没有嫌疑。”

    钟欣头也不抬，继续埋头看书。

    最近她都是这样的态度，钟国栋无奈地叹一口气，“你妈已经搬出去住，她态度坚决，要与我一刀两段。”

    钟欣皱一皱眉，停顿片刻，她终于抬起头，“我妈只是一时想不通，过段时间就好了。”

    钟国栋盯住她看，“你不想我们离婚？”

    钟欣抬起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色，显见她最近睡得不好。

    勉强扯了扯嘴角，她笑笑，“天底下哪有儿女希望父母离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