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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你缓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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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你缓缓归: 034

    叶超点点头:“进去吧,轻尘在病房里面呢。”

    叶轻舟嗯了一下,不过没走,看着叶超:“三叔,如果可以的话,把人送回来吧。”

    叶超一愣,接着笑了起来:“说什么呢,三叔听不懂。”

    叶轻舟叹了口气:“我知道人是你们弄走的,之前老叶确实做了太多的错事,一点代价都不付出说不过去,所以我没说什么,但是两天过去了,也差不多了,三叔。”

    叶超慢慢的收了脸上的笑容,慢慢的严肃起来。

    叶轻舟看着他:“老叶做的那些事情,我虽然不是全都知晓,但是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按照常理来说,就算赔上他一条命都不能让你们解气,但那毕竟还是我的父亲,我没办法不闻不问,而且法制社会,法律会给他应有的惩罚的,相信三叔心里也应该明白。”

    叶超轻轻地哼了一下,“法律,法律太仁慈了。”

    叶轻舟:“三叔,若是夫人还活着,必定不想你变成如今的样子。”

    “别跟我提她。”叶超的声音大了起来,而后觉得这样的分贝在半夜十分扰人,又收了回去,“若是她哪怕有那么一点点,为自已的孩子考虑过,她都不会成为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

    “长辈的事情,我们不清楚,没办法妄下定论,也许当年她也有不得已之处。”

    叶超再次哼了一下。

    叶轻舟还想说什么,那边叶轻舟正好推门出来,看见他一愣,接着就有些激动:“哥,哥你回来了,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是不是也回来找老叶的,警察那边说是线索又断了,哥,你说怎么办……”

    叶轻舟走过去拍了拍叶轻尘的肩膀:“没事,老叶的事情,我有打算,放心吧,没什么大事。”

    说完他回头看了看叶超:“你说是不是,三叔。”

    叶超把脸别到一旁。

    叶淮之前的房间,里面没剩下什么有用的东西,索性叶轻舟直接就把病房给退了,叶淮若是回来,警察也必然不会让他继续住在这里了。

    退了房间,叶轻舟就要带叶轻尘回北岸,叶超本来留下也是想让面子上好看,现在事情都摊开了,面子什么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也要告辞。

    叶轻舟点头:“有些事情,三叔好好想想。”

    叶超看了看他,脸色倒是没那么差了。

    出了门阿斯在外边,看见叶超,礼貌的点头:“三爷,少爷让我接您回去。”

    叶超按了按太阳穴:“麻烦你了,其实不用你过来的,我让人来接就好了。”

    阿斯利索的开车门引着叶超上去,“少爷也是担心,本来想亲自过来的,但是老爷怕他半路跑到别的的地方去,没放他出来。”

    叶超轻笑了一下:“也怪不得二哥,阿渊也确实是不让人省心。”

    不过叶超并不想回家,也不想去季家的别墅,而是让阿斯走了另一条路。

    阿斯明白叶超的想法,也没有问什么,直接开车朝着那个方向走。

    路上开的比较快,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叶超自已推车门下来,原地站了一会才掏出手机,电话刚接通,他就开口:“开门。”

    那边过一会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大门打开。

    叶超不等对方反应直接进去,“人呢。”

    保镖看见他本来就吓了一跳,直愣愣的回答:“在马棚里面。”

    叶超皱着眉头:“带路。”

    马场里面没了专人打理,显得有些荒芜。

    转了好几个弯才到马棚处,还没接近,就能听见里面咿咿呀呀的声音。

    叶超停住,双手插兜,里面的声音听起来还要好一会才会结束。

    他四下看了看,最后靠着一个柱子,掏出一支烟点上。

    另一边的叶轻舟坐在车子上,看着小六腿上摆着的电脑,“马场?”

    小六皱着眉:“看样子是那里,你看,他们的车子就在这里没有移动了,应该是人下车了。”

    叶轻尘也伸着脖子看,“什么意思,你在谁的车上安了追踪器。”

    叶轻舟没回答他,只是吩咐小六:“行了,我们先回家,明天老叶应该就有消息了。”

    叶轻尘还想问什么,一转头看见叶轻舟明显疲惫的表情,最后也没问出口,叶轻舟回来,肯定也是有他的打算的。

    回到北岸,宁为玉已经睡了,明嫂说她没吃夜宵,因为困得不行。

    叶轻舟想了想,算了,也不逼着她起来吃东西了。

    他放轻了声音回了卧室,明嫂已经把房间都打扫了一遍,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宁为玉小小的一团缩在被子里,不仔细看都看不见有人存在。

    叶轻舟先去了浴室清洗,而后上床躺在宁为玉旁边,大手在宁为玉身上摸了一遍。

    不知道怎么搞得,这个女人一直都这么瘦,这样会不会营养跟不上去。

    叶轻尘在客房里面休息,这几天晚上他都没有睡着过,本来以为今夜依然无眠,可是鬼知道怎么回事,刚一躺下,他就呼呼的睡了过去。

    ……

    等马棚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叶超冲着身旁的保镖摆摆手,就有人开了马棚的门进去,估计是先清理一下“战场”。

    半分钟后保镖出来,冲着叶超:“三爷,可以进去了。”

    叶超步伐缓慢的进去。

    首先进入眼帘的是几个一字排开的几个年老色衰的女人。

    叶超虽然心里已经有了预料,可大晚上一下子看见一群衣不蔽体的老女人,心里还是膈应了一下。

    那群女人也知道叶超的身份,站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偶尔抬头瞄他一下。

    叶淮躺在一堆稻草上,闭着眼睛,跟死了差不多。

    叶超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虽然叶淮像个死人一样躺在那里,但是某处还是醒着的。

    叶超皱眉,“你们给他吃了多少的药。”

    旁边的保镖马上回答:“三爷放心,吃的不多,不过是他的身体真的不顶用了,我们这里给备了药,实在不行从季家调过来个医生也可以。”

    叶超静默了一会,“去把他弄醒。”

    保镖踢踢踏踏的过去,用脚踹了踹叶淮:“喂,起来了,别在这装死。”

    叶超没有阻拦,冷眼看着。

    保镖踹完了,又用手拍叶淮的脸,声音听起来跟抽耳光差不多。

    不过好在,叶淮终于幽幽的转醒了。

    叶淮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站在近处的保镖,而是立在几步之外,眉目肃清的叶超。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是你。”

    但是叶超还是听见了:“是我,我过来看看你。”

    叶淮挣扎着坐起来,也不在乎此刻一丝不挂丢不丢人,“怎么,玩够了,想过来弄死我?”

    “弄死你?”叶超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弄死你太简单了,对你来说也太仁慈了,你的下场不应该这么草率。”

    叶淮瞪着叶超,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你还想怎么样,弄了这么一群老女人来羞辱我还不够?”

    一旁的那几个女人可不干了,虽然顾忌着叶超在场不敢放肆,但是也忍不住反驳。

    “老女人?你先瞅瞅你自已什么德行吧,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家伙。”

    “居然嫌弃我们,真是好笑,你以为自已好到哪里去么?”

    “吃了那么多药才有点反应,你确定自已还是个男人?”

    ……

    七七八八的反驳声响起,叶超没制止,像是故意有些纵容的样子,那些女人的话像是一根根针一样扎在叶淮已经不堪重负的心上。

    他叶淮,风光一辈子,什么时候沦落到被一群残花败柳糟蹋嫌弃的地步了。

    他一只手捂着胸口的位置,有些力不从心的喘息:“叶超啊叶超,我真后悔,当年为什么没送你跟你那不知廉耻的母亲一起下地狱呢。”

    叶超的眼睛里全是冰霜:“所以现在,要下地狱的那个人变成了你。”

    他往前走了几步,微微的弯下腰,视线拉近,看见叶淮此刻潮红的脸冰冷的眼。

    他仔仔细细的看着,看的叶淮有些毛毛的。

    似乎过了很久,叶超才直起身子,有个保镖一直站在门口的位置,见叶超站好,他马上过来,从兜里拿出短小的一支匕首。

    叶超没有接过来,而是闭了一下眼睛,抬起右手摆了摆。

    保镖们心领神会,招呼几个戴口罩的人从外边推进来个小车子。

    这个小车子叶淮很熟悉,当时就是躲在这下面,才从医院逃出来的。

    他盯着车子看看,又看看叶超,语气防备:“你要干什么。”

    215、阉

    叶超没有回答他,而是抱着肩膀,看好戏一样的看着叶淮。

    带着口罩的保镖在小车上面翻找了一下,然后找到一支药水,抽取出来,慢慢的把针管里面的空气推出去。

    叶淮瞪着眼睛,心里有些明白怎么回事,死死地咬着牙齿才没继续叫出来。

    做完这些,几个保镖过来把叶淮按住。

    叶淮当然不从,拼命的挣扎,可是怎么可能挣扎的开,拿着针管的保镖漫步过来,根本不在乎叶淮挣扎的时候会不会扎的准,直接抓过来叶淮的手臂,用拇指摸了摸血管,就把药水推进去了。

    叶淮在拼命挣扎的空档,听见叶超凉薄的声音:“我对你算是仁慈了,至少还给你麻醉一下,若是真的笔笔账算清楚,定是应该折磨的你生不如死……”

    后面的话叶淮没有听见,直接就陷入了黑暗中。

    保镖们起身,叶超嫌弃的最后看了一下叶淮:“动手吧。”

    旁边的女人们肯定是要清出去的,那些女人没了面对叶淮时候的牙尖嘴利,一个个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喘的从叶超旁边走过。

    叶超看了看马棚的环境,虽然说这里住人是糟糕一些,但是若论起来的话,作为马棚,算是很高档了。

    叶超哼笑一下,这么多年,叶淮他也算不白活了。

    而后叶超开门出去,外边的保镖拿了椅子过来,过了一层厚厚的绒毯,坐上去还算暖和舒服。

    马棚里没有太大的声音,大约一个小时左右,里面的人才出来,还穿着保镖的衣服,不过是手上带了医用的手套,上面都是血。

    保镖恭恭敬敬的对着叶超:“三爷,已经完事了。”

    叶超点头,扔了手里吸了一半自燃了一半的烟蒂:“好了,明天如果没什么问题,直接扔出去就好了。”

    保镖垂着头:“是。”

    叶超出了马场,阿斯还在外边等着,一句话都不多问,直接开车把叶淮送回了家。

    苏培培已经睡下了,叶淮去浴室很仔细的洗了一下,然后上床。

    苏培培自动的翻到他的怀里:“这么晚,去哪里鬼混了。”

    叶超笑一下,搂着她:“去了好多个地方,你问的是哪一个。”

    苏培培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最后叶超都快以为苏培培已经睡着了,才听见她的声音:“阿超,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开心呢。”

    叶超“嗯?”了一下。

    苏培培继续窝在他怀里:“我在这里,不止一次的想象你把叶淮弄死了,可是不管我想着你用多么残忍的手段对他,我都开心不起来。”

    叶超不动神色的叹了口气:“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你说,如果,如果……”

    “好了,好了,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好么?”

    苏培培最后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叶超闭着眼睛,尽量做出睡着了的样子,苏培培窝在他怀里也一动不动,可是他知道,她没有睡。

    他也知道,她要说的那些话是什么。

    如果他的孩子还活着,现在也应该成家立业了,应该也有一个大好的前程。

    ……

    叶轻舟第二天是被叶轻尘吵醒的,他还没有起来,叶轻尘就过来咚咚咚的敲门。

    宁为玉揉着眼睛:“谁啊,这么早。”

    叶轻舟给她掖了掖被子:“你睡吧,我去看看。”

    房门刚一打开,叶轻尘就要叫出声,叶轻舟赶忙把他推远了一些,“小点声,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轻尘急得不行:“警察那边来了电话,老叶找到了,让我们赶紧过去。”

    叶轻舟倒是不紧不慢:“这样啊,你等一下,我收拾一下。”

    叶轻尘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叶轻舟进去洗漱的时间,在走廊上不停的走动。

    警方来电,说的比较含蓄,说是有人在郊区发现了叶淮,当时他是昏迷的,那人知道叶淮正在被通缉,于是报了警。

    剩下了警方一字也不多说,只让他尽快去医院。

    本来医院的病房就已经退了,他还想,若是找到叶淮,是不是警方会立即把他关押起来。

    现在看来没有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叶淮身上出了什么事情。

    叶轻舟再次出来就看见叶轻尘已经着急的出了汗,他拍了拍叶轻尘的肩膀:“老叶这次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了,总之命是保住了,以后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放心吧。”

    叶轻尘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叶轻舟的意思,叶轻舟已经抬腿往楼下走去。

    他们两个没有去警察局,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叶淮正在医院治疗。

    本来叶轻尘以为会很严重,到了医院才被通知,叶淮在病房里面,正在做笔录。

    正在做笔录,一听这样的话,叶轻尘的心才放了下来,这就说明叶淮并没有大碍。

    在外边等了很久,里面的警察才出来,看向叶轻舟和叶轻尘的表情有些古怪,不过也就那么一眼。

    这一次,有了前车之鉴,病房外边围了好几层的警察。

    叶轻舟和叶轻尘进了病房,叶淮躺在病床上,输着液,面色有些惨青,眼睛睁着,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

    叶轻尘看了一眼叶轻舟,慢慢的走过去,语气尽量的平缓:“这几天你去了哪里?”

    叶淮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叶轻舟的视线在叶淮身上转了一圈,没看见明显的伤痕,询问了一下:“谁把你抓走的还记得么?”

    叶淮依旧是那个不死不活的样子。

    叶轻尘有些着急,往床边靠近了一些,“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淮眼睛发直,不转不眨。

    外边有人开门进来,见叶轻舟和叶轻尘在,问:“你们两个是病人的家属么?”

    叶轻舟回身,是医生。

    “我们是,请问一下……”

    不等叶轻舟说完,医生打断他:“出来说吧,病人需要安静。”

    医生的诊室在出门右转不远的房间,他把叶轻舟和叶轻尘带进了诊室,关上门,脸上严肃:“病人的情况有些父复杂,你们最好有人留下来陪着,保证时时刻刻的盯着他,他最近这段时间的情绪肯定不是很稳定,不管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们作为家属,作为晚辈,最好是不要争辩,这段时间就先顺着他来。”

    医生又想了想,“警方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了,他们也会全力的配合,这段时间尽量不打扰病人,我听说警方那边已经提起公诉了,案子审理还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就抓紧这段时间,帮病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吧。”

    叶轻舟和叶轻尘有些懵,看着医生这个样子,直觉是出了事情,,可是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来好。

    ……

    卿简被安排在另一家医院里面,老太太当天也办了入院手续,老太太的情况要糟糕一些。

    叶家的事情对她来说,打击不小,尤其是叶淮栽跟头的事情。

    老太太最近就是吊着气,难得清醒的时候,一遍一遍的叫着叶淮的名字。

    卿简过去看她,问她是不是想要见叶淮,老太太还没说话,眼泪就出来了。

    卿简不觉得心疼,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

    这个老女人逞能了一辈子,差不多把叶家搅和的浑浊不堪,可是自已也根本没好到哪里去。

    她中午的时候给叶轻舟打电话,叶轻舟那边过了好一会才接通,“妈,怎么了?”

    “我听说叶淮被找到了?”

    “嗯,是找到了,现在在医院。”

    卿简嗤笑一下,“时间还真是凑巧,你看看那边能不能安排一下,你奶奶恐怕是不行了,让他们最后见一面吧。”

    叶轻舟一愣,老太太这边,他想过可能撑不过去了,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本来还打算等法院宣判结束再安排两人的见面。

    卿简语气一冷不热:“你奶奶这次打击不小,看在她这么多年对我还算过得去的份上,帮她一下吧,她的身子骨是真的不行了,医生今天告诉我,她的脏器开始衰竭了,说不定真的挺不过去了。”

    叶轻舟叹了口气:“好吧,我安排时间。”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叶淮刚刚出了事,同样受了不小的打击,也时候也老太太见面,难保两个人哪一个一激动出了点什么差错。

    挂了电话,叶轻尘正好从病房里面出来,看得出来他心里不好受,眼眶红红的。

    抬头瞅了一下叶轻舟,他吸了吸鼻子:“你说,老叶这次能接受这件事情么?”

    叶轻舟眉眼冷峻,没说话。

    不过叶轻尘随后就叹了口气:“你不说,其实我也猜出来了,这次动手的是三叔吧。”

    叶轻舟抬眼看他。

    叶轻尘继续:“三叔这么做……其实我也能理解,之前魏姐死的时候,爆出来的那些事情,应该都是老叶让人做的,三叔这辈子只有清溪一个,想必也是恨极了,我本来一开始还怪他,可是现在想想,他也挺可怜的,如果换成是我,我肯定当场就杀了老叶了。”

    叶轻尘抬头看叶轻舟:“哥,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的不孝顺,都这个时候了,还替三叔找借口。”

    叶轻舟摇摇头:“你能这么想,才说明你成熟了,不是之前那个只凭自已喜好做事的人了。”

    叶轻尘自嘲的笑了一下:“我刚刚在里面,绞尽脑汁的想,老叶哪怕就做过一件像样的事情呢,我都有借口心疼他一下,可是我想了那么半天,都想不出来,我能想到的,就是妈因为他躺在医院里面的场景。”

    216、还是有她的目的

    叶轻舟看着叶轻尘这个样子,稍稍有些欣慰,不管怎么样,叶轻尘看起来是长大了。

    “对了,刚刚妈打电话过来,奶奶……可能是撑不过去了,我们需要安排一下,让她见见老叶。”

    叶轻舟一愣,抬眼看叶轻舟,不知道是因为听见老太太身体不行的消息,还是意外这个时候安排叶淮见人。

    叶轻舟也有些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办法,事情都凑到一起了。”

    和叶轻尘简单的说完,叶轻舟推门进了叶淮的病房,叶淮原本闭着眼睛,听见开门声,立马睁开了眼,警惕的看着门口。

    叶轻舟双手插兜,站在门口的位置,带着一些怜悯。

    叶淮见是叶轻舟进来,随后又躺正了,继续闭着眼睛。

    叶轻舟过去把窗帘拉开了一些,让阳光能够直射进来,他看着外边,却是对着叶淮说的。

    “奶奶的身体不行了,我会安排个时间,你们见一面吧。”

    叶淮没有睁开眼,不过眼皮倒是一直在动。

    “这个世界上,你最在意的那个人就要离开了,以后你就真的毫无牵挂了,这样说来,其实也挺好的,若是没有奶奶,你也不可能被我妈算计不是。”

    叶轻舟无声的笑了一下,“当初为了奶奶差点打死我妈,我已经不想问你后不后悔了,现在奶奶不行了,她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就了了她的心愿,也顺带了了你的心愿吧。”

    叶轻舟站了一会,过去拿暖瓶,晃了晃,里面的水不多,他转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听见叶淮的声音,声音有些嘶哑,也很虚弱。

    “别告诉你奶奶我的事情。”

    “那是自然。”

    ……

    叶超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很清亮的声音:“请进。”

    叶超推门进去,先看见的是护土,护土转头看见他,有些疑惑:“你是?”

    叶超点头,“我是病人的亲戚,刚刚得知她的情况,过来看看。”

    护土小姑娘一看就是刚入社会,并不清楚叶超的身份,“这样啊,正好我有一瓶药要取,你帮忙在这里守一下可以么。”

    叶超笑得很温和:“当然。”

    小姑娘脸红扑扑的转身离开。

    叶超想了想,走到病床旁边,拉开椅子坐上去,看着叶家老太太十分苍老的脸有些许的恍惚。

    这样近距离的看着,突然就对病床上的这个女人陌生了起来。

    印象中,这个女人看着他的时候永远是板着脸,嫌弃满满,这样子面无表情甚至是有些虚弱的模样,他之前从来都不曾见过。

    叶超前倾了身子,尽量靠近老太太,“老夫人,是我,我来看你了。”

    老太太昏睡着,看起来没有一丝的反应。

    不过这并不影响叶超继续说话:“你应该能听得见吧,我信你是听得见的,我来呢,是想跟你说一些事情,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叶淮前段时间被人从医院绑走了?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就是我做的,是我让人把他从医院绑出来了,你知道为什么么?”

    叶超脸上带着微笑,若是不听他说的话,定会被他温柔的表象所蒙蔽。

    “你们母子两个打压我多年,我曾经就发誓过,你们最好这辈子都不让我翻身,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们百倍千倍的偿还。”

    “你看看,才这么几年,机会就来了,叶淮犯了那么多的事情,现在落在警察手里,死不死的我不敢保证,不过就算留了一条命在,下半辈子,他也肯定生不如死了。”

    叶超说到这里突然哈哈的笑了出来,笑的心满意足,“老夫人,你说你们风光了一辈子,到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心里是什么感觉呢,会不会觉得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老太太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叶超用手支着下巴,样子看起来十分的惬意,“以前你们就防着我,害怕叶淮的东西落在我手里,可是你看看,公司现在就在我手里,还是轻舟和轻尘送给我的,没想到吧,你和叶淮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弄得个众叛亲离。”

    老太太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叶超笑眯眯,就像是在说情话一样,“知道那天叶淮发现自已被阉了之后是什么反应么,那叫一个万念俱灰,他不是睥睨一切么,我看看他以后还怎么狂傲,他叶淮现在连一个真正的男人都算不上。”

    去取药的护土颠颠的跑回来,开了门还笑眯眯的,“谢谢你哦,帮忙守着那么久。”

    叶超站起身,依旧是绅土般温柔的笑容:“没事,我过来看看她,陪着呆一会也是正常的。”

    小护土过去看了看老太太手上的输液管,漫步目的的瞎聊:“老夫人若是醒来,看见你过来了,一定会很高兴,你不知道,老夫人在这边住了这么久,都很少有人过来看她的,她有时候清醒,念叨着自已的儿子,可是那个人从来都没有来过,你说,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差劲的儿子呢。”

    叶超理了理衣服:“这个世界上差劲的人很多的,这才哪到哪。”

    小护土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惊恐的看着叶超,“您不会就是她儿子吧,我刚刚……”

    叶超摇头:“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会是呢,我和她真正算起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小护土用手拍了拍胸口:“还好,吓死我了。”

    叶超点头附和:“是啊,还好。”

    叶超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也不准备待下去:“那我就先走了,麻烦你们细心一些,你知道的,老人家的身体很容易突发一些情况,拜托你们时刻注意着。”

    小护土点头,对叶超的印象特别的好:“那是必须啊,这是我们的职责。”

    小护土给老太太换药,一边换一边无聊的念叨:“刚刚来的那个先生真的是超级帅啊,老夫人,不是我说,他比您儿子好多了,就您那儿子,有没有都一样,连自已老妈……”

    还没等说完,老太太这边就出了状况。

    老太太躺在床上,身体突然就大幅度的抽搐起来,伴着嘴里咿咿呀呀的哼哼,着实把小护土吓了一跳。

    小护土赶忙按铃,同时自已用力按住老太太不断摆动的身体,还试图叫醒她:“老夫人,老夫人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睛……”

    叶轻舟在叶淮的病房外边抽烟,一支烟还没抽完,就接到了卿简的电话,卿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轻舟,你奶奶好像是不行了,你那边能不能马上安排下他们见面。”

    叶轻舟一愣,不自主的重复了一下:“不行了?”

    “是啊,刚刚突然就开始抽搐了,现在医生在抢救,不知道怎么搞得,我怕你奶奶撑不过去了,所以你那边尽快吧。”

    叶轻舟也有些着急了:“这样吧,明天行不行,你在那边先看看奶奶的情况,我安排人,明天把老叶带过去。”

    卿简同意:“好,那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叶轻舟赶忙让叶轻尘去老太太那边准备着,卿简身体还没恢复好,不能让她太操劳。

    ……

    宁为玉睡到快中午才醒,还是被饿醒的,起来的时候头有些晕,她坐在床上缓了一会,摸过手机看了看,叶轻舟没有来电,倒是宁为颖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了信息,因为不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以为她是还在生气,说了很多软话。

    宁为玉看着宁为颖发的信息觉得很好笑。

    什么叫做还介意她和叶轻舟的事情?

    说的好像以前真的有什么一样。

    她不想理她,直接下床洗漱然后出了房间。

    明嫂像是一直在外边等着了一样,看见宁为玉马上说:“太太,是不是饿了,饭我一直热在锅里,给你端过来?先生走的时候嘱咐我,说是您吃完饭之后陪着您在外边转转,说是不能太懒了,要运动运动……”

    宁为玉脸直抽抽,“能不能先让我吃饭。”

    明嫂忙点头:“也是也是。”

    吃饭的空档,宁为颖再次打电话过来,宁为玉叹了口气,还是接了起来,其实她也知道,这次不接,她一会还会打过来。

    “有什么事,说。”

    宁为颖估计没想到宁为玉这么快接电话,一下子有些卡住了,过了好一会还有些尴尬的说:“阿玉,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宁为玉哼哼:“我不接,你还会打过来。”

    宁为颖更加的尴尬,“阿玉,你是不是还生姐姐的气呢。”

    “生气?”宁为玉好笑。

    宁为颖:“我知道,之前是我做错了,我也和轻舟认错过了,是我一时糊涂,我们是亲姐妹,我不应该那样对你的……”

    “行了行了,”宁为玉被她弄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你想说什么,直接说,我没那么多时间。”

    宁为颖忙回应:“我没什么事情,就是觉得欠了你的,想跟你赔罪,你若是愿意原谅姐姐,我们见个面,一起吃个饭,之前的一切都不计较了,好么。”хĺ

    像是怕宁为玉拒绝一样,宁为颖又说:“你不原谅我其实也没事,我理解的,我只是想看看你,之前那样子,你受了很多苦吧。”

    宁为玉想起之叶轻尘的叮咛,心里有些防备:“既然我原谅不原谅,你都没关系,那我们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宁为颖似乎一下子有些急了:“阿玉,你难道就不想看看我么,我现在这么落魄,你如果还恨我,也应该过来看看我,这样才能解气不是么……”

    宁为玉眼光有些冷,心里也有些凉。

    宁为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没有她的目的。

    217、她根本就看不上你

    若说是愤怒,其实宁为玉已经没有了,只是觉得很无奈,终究是血缘姐妹,如今竟然走到了这个地步。

    她深呼吸一下,语气很轻:“你就那么想见我?”

    她问的已经算是讽刺了,可是宁为颖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还是根本已经不在意了,居然很认真的回答:“是啊,我很想见你,”而后她又补充,“我犯了那么多的错误,总要当面认的。”

    宁为玉叹了口气:“既然这样,就找个时间吧,我们之间,确实是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解决。”

    听见宁为玉松了口,宁为颖似乎很是高兴,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阿玉,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

    宁为玉模棱两可的回答:“是么。”

    挂了宁为颖的电话,她是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放下了筷子,她起身从餐厅出去。

    明嫂已经在外边候着:“太太,要出门走走么?”

    宁为玉点头:“也好。”

    庭院角落那个新建的花房已经全部竣工,玻璃窗隔着,她能看见里面已经长大待放的玫瑰花。

    不禁有些感叹,有钱就是好啊,连花期都能改变。

    宁为玉走进了看,不知道叶轻舟当初栽种的是什么品种,玫瑰骨朵很大,若是盛开,定是十分艳丽。

    明嫂在一旁,声音很轻柔:“太太离开的那段时间,先生在家,每天都会过来看看,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是站在外边看着,都能站上一个小时……”

    宁为玉翘了嘴角,并没有发言。

    看了一会她收回视线,漫无目的的晃悠。

    院落不太大,宁为玉转了转就朝着大门走去,明嫂刚要开口阻止,就看见宁为玉停住了脚步。

    别墅院子外边的围墙,是仿制的篱笆,并不高,站在院子里可以看得到外边。

    谢修就站在别墅对面的树下,靠着树干,有些慵懒,也能看得出,应该是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宁为玉最初的愣怔过去后,笑着开了门,走向谢修:“怎么在这里站着,干嘛不进来。”

    谢修站直了身体,很认真的看着宁为玉,眼角眉梢都带着柔色。

    “前段时间你失踪了,如今看来,你好像也没受什么苦,怎么觉得你还胖了。”

    宁为玉哈哈的笑,捏了捏自已的脸:“有么,胖了么?”

    谢修笑,抬了抬手,又落了回去,看样子是想揉揉她的头发,不过最后打住了。

    宁为玉装作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最近公司怎么样,听说有新款车型面世了,所以工作上应该还顺风顺水吧。”

    “顺风顺水不好说,但是肯定没有叶家这么多的糟心事。”

    宁为玉楞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叶家如今谁人不知,论起闹心,没谁家能比得上叶家了。”

    她的样子,就好似和叶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谢修点头:“而且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说叶家的老祖宗似乎是不行了,不知道叶家这喜事和丧事是不是要冲撞到一起了,这就更闹心了。”

    宁为玉顿了顿,“老夫人不行了么?”

    谢修没想到她并不知晓这件事情,本以为叶轻舟那边早就知会了她。

    谢修并没有隐瞒什么:“是啊,不行了,刚刚接到消息,好像是都进行抢救了,不过,叶家的老祖宗,风光一辈子,活到这个岁数,也是高寿了,就算真的有了什么意外,也算得上是喜丧。”

    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宁为玉却太了解了。

    若是没有叶淮这么多的事情出现,老太太的身体根本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问题,自已刚嫁到叶家的时候,老太太那身板可是十分硬朗。

    多余的话不能说,宁为玉只能跟着叹息:“但愿她最后没有遭什么罪。”

    可是不管身体遭不遭罪,这心里,恐怕早就千疮百孔了。

    ……

    叶轻尘赶到医院的时候,老太太的抢救刚刚结束,带着口罩的医生虽然尽力的表现出替他们着急的样子,可是心内的麻木早就从眼睛里泄了出来。

    “老夫人的脏器衰竭的太严重,本来吊着一条命能撑个三两个月,可是刚刚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发病,这样看来,也就这个月的事情了,你们做晚辈的,知道老人家放不下什么东西,尽量帮她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别让她留遗憾。”

    叶轻尘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做“也就这个月的事情”。

    卿简先开了口:“好的,我们知道了,麻烦医生了。”

    医生连连推辞:“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老太太从抢救室里面被推了出来,戴上了氧气罩,脸色更加的惨青,呼吸十分的微弱,进气出气几乎都快没了。

    叶轻尘走过去,小心的拿起老太太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奶奶,我是轻尘,奶奶,我来看你了。”

    老太太一点反应都没有。

    卿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先让你奶奶回病房,你们尽快安排,让他们见上一面吧。”

    叶轻尘吸了吸鼻子,不轻不重的嗯了一下。

    照顾老太太的小护土眼睛里带着泪水站在病房门口等着,估计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看见老太太被推回来明显吓了一跳,不过随后就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等老太太安顿好了,叶轻尘给叶轻舟去了电话。

    卿简站在病房门口,“之前是不是有人过来过,看了老夫人。”

    小护土不知所措,老老实实的点头,“是有个先生来过,说是老夫人的亲戚。”

    卿简了然,“说了什么你可听见了。”

    小姑娘摇摇头:“没有,我去取药了,想着是亲戚能帮忙照应一下。”

    卿简点点头,也没有责怪小姑娘的失职:“行了,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懂么?”

    小姑娘害怕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等卿简和小护土聊完,叶轻尘那边也挂了电话。

    “我和哥商量了,怕出现什么万一,所以把时间定在了明天,就明天,安排老叶和奶奶见个面吧。”

    卿简对这个事情没什么意见,“随你们,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吧。”

    叶轻尘把视线再次落在病床上的老夫人身上,眼里全是内疚。

    而另一边的叶轻舟和叶轻尘通过电话后,就已经在着手准备明天让叶淮和老夫人见面的事情。

    叶淮还在打着消炎的药水,听说老夫人不行了,差点从床上栽下来。

    叶轻舟想了想,还是过去把他扶起来。

    “你气色不太好,本来不应该安排你们见面的,但是我也怕……”

    叶淮咬着牙,甩开叶轻舟的搀扶:“滚开。”

    叶轻舟也听话,不用他搀着,他就真的退到一边去。

    叶淮下身的伤还没好,拉扯的他嘶嘶拉拉的疼。

    叶轻舟看见他汗都出来了,可也再没伸手过去。

    等叶淮挣扎半天上了病床后,叶轻舟才再次开口:“明天安排你们见面,你应该用什么形象出现在奶奶面前,想必你自已心里也清楚,就不用我多嘱咐了,奶奶目前在昏迷,明天应该能有意识,你说的话她虽然不能全部听见,但是心里也有数,所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够了。”叶淮大声打断,随后喘了一口气:“我累了,你出去吧。”

    叶轻舟直接转身出来。

    刚一出病房门口,就看见季成渊站在门外。

    叶轻舟扫了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季成渊原本还摆了大爷的造型,见叶轻舟没搭理自已,只能慢悠悠的在后面跟着。

    “哎,那个女人不是怀孕了么,你那么在意她,为了她连自已老爹都舍得,这时候怎么没在家陪着他,来这里干什么。”

    “之前她被你老爹绑架的时候,你不是挺逍遥快活的么,带着小情人各种浪,现在一下子变的专情了,你不觉得很搞笑么?”

    他快一步接近一下叶轻舟:“你之前养的那个小情人呢?不是被你藏起来了么,最近那女人怀孕了,你应该也要纾解的吧,是不是去她那里了?啧啧啧,叶轻舟,我以为我就够无耻的了,没想到你比我还厉害。”

    叶轻舟停下,十分不屑的看了一眼季成渊,看的季成渊浑身不自在。

    “干嘛,我说的不对?”

    叶轻舟盯着季成渊看了一会,才幽幽开口:“你那么关注我们干什么?”

    不等季成渊回答,叶轻舟又说:“之前你提出那样的条件,不得不让我有一些别的想法,季成渊,你是不是喜欢阿玉?”

    季成渊像是踩到了老鼠夹一样,直接蹦了起来,嗓门洪亮:“你胡说八道什么?”

    叶轻舟倒是很轻松惬意:“我猜的,不过不管我猜的准不准,我都不在乎,因为宁为玉,她这个人,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懂不懂?”

    季成渊瞪着眼睛看着叶轻舟,能看得出气的直喘粗气。

    叶轻舟笑:“这个样子做什么,难道被我猜中了?”

    季成渊不说话,仍旧瞪着眼睛。

    叶轻舟瞄了他一眼再次抬脚离开,边走边说:“季成渊,你以为你藏的很深么?在我看来,你每次贴上来,就跟个小丑没什么区别,阿玉看不上你,根本就看不上你。”

    218、最后这一面

    季成渊这次终于停了跟着叶轻舟的脚步,面色铁青。

    其实不用叶轻舟说出来,季成渊何曾不知,宁为玉从前假意交好,不过是利用他,现在不需要了,避他虽不如蛇蝎,但也差不多了。

    确确实实,那个女人,不曾对他有过半点别的心思。

    叶轻舟刚刚所说的倒贴,季成渊并没有什么感觉。

    什么叫做倒贴,他才没有倒贴那个女人。

    叶轻舟的身影慢慢的从她的视线里面消失,那个男人,连背影都显得那么孤傲。

    季成渊站在原地恍惚了一会,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叶淮几乎是一夜未睡,确切的说,这段时间,他几乎都不曾安安心心的睡着过,下身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那种说不出讲不明白的痛让他恨不得直接从窗口跳下去只求一个解脱。

    一个男人,被人断了那里,该怎么活下去。

    叶淮不止一次的想到了死,可是内心最深处的自私和欲望总是让他对人间还有贪恋,过去过的太潇洒,总是不甘心人生最后走到这样的结局,总是还有些期待,也许哪一日就可以成功翻盘,让那些对他不起的人付出比他承受的还要惨痛的代价。

    早上的时候护土例行过来给他清理伤口。

    叶淮看着推着医用小车过来的男高护,脸上的抗拒再次明显起来。

    男高护面无表情,走过来:“裤子脱了。”

    叶淮咬着牙,即便多日过去了,他依然没办法正视自已下身那个十分整齐的伤口。

    最初过来的时候,医院配备的都是女护土,叶淮因着伤口的疼痛和心理上受了打击,再加上居然要被一个女人清理那处的伤口,气得他直接把病房里面的东西都砸了。

    医院马上明白哪里做的不妥帖了,赶忙给换了个男高护过来。

    可即便是个男人,被看到那处的缺陷,叶淮都是羞恨欲死的。

    男高护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面容很严肃:“脱了,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伤口若是不消毒,以后发炎溃烂,麻烦更多,那时候就不是害羞能解决的了。”

    叶淮一张老脸黑漆漆,慢慢的把裤子脱了下来,同时也把头扭到了一旁。

    男高护动作很利索,几下就给消毒完,一句话也不多说,推着小车走了。

    叶轻舟命人给叶淮送来了衣服,一贯的西装,是他惯穿的牌子。

    叶淮的动作还没有很利索,下身的伤口走路的时候会有拉扯,所以叶轻舟干脆让人带了轮椅过来。

    叶淮换了衣服换了皮鞋后坐在轮椅上,由警察护送着去了老太太所在的医院。

    老太太还是没醒,不过医生过来检查说是对外界有感知,卿简和叶轻尘都在一旁守着。

    不过在叶淮快过来的时候卿简还是离开了。

    叶轻舟和叶轻尘也知道怎么回事,没有阻拦。

    警察先在老太太病房里面检查了一遍,而后才让人推着叶淮进来,即便这样,警察也在门口寸步不离的守着。

    叶淮原本平淡着一张脸,快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放在腿上的手才握紧成拳,警察在后面推着他进了病房。

    在看见病床上的老太太时,叶淮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个男人,在面对身体上最大的摧残的时候,都没有如今这般无助过。

    警察把叶淮推到病床边上,老太太带着氧气罩,呼吸微弱,看起来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咽气一样。

    叶淮哆哆嗦嗦的去握着老太太的手,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都不记得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老太爷冷落他和老太太,他不懂事,找过去,看见老太爷和新欢其乐融融的场面的时候,也许是自已高烧不退,吵着要见爸爸却怎么也等不来人的时候,或者是叶宁意外身亡,老太爷重怒之下伸手打了老太太的时候,真要较真是什么时候,确实不记得了。

    他的世界里面,其实从头到尾,能真正理解他的人,知道他活到今天也有不容易时候的人,只有病床上躺着的这个女人。

    叶淮慢慢的把脸埋在老太太干瘪的手上:“妈。”

    叶轻尘站在门口,退后了几步,能看得出来他很难过。

    ……

    宁为玉按照宁为颖给的地址找过去,果然在别墅区里面看见了小六,小六看见宁为玉时吓了一大跳:“嫂子,你怎么过来了,老大呢,老大也一起来了么?”

    宁为玉摇头:“没有,我自已过来的。”

    小六一下子明白什么意思了:“是不是宁大小姐……”

    宁为玉不等他说完就打断:“我是要过来看看她,有什么事情,都要解决,而不是躲避。”

    小六不敢责备宁为玉,不过能看得出来,对于宁为玉的行为很是不赞同。

    宁为玉也不管那些,“她人呢,是不是在里面。”

    小六点头:“是,还有小鱼,都被老大关在了这里。”

    宁为玉抬脚往里面走:“她给我打电话说的那么可怜,我还真的以为她落魄了,其实看起来,她过得也还好啊。”

    小六听见宁为玉说这样的话,稍稍放心了一些,宁为玉这样的态度,证明就没有被宁为颖几句话给哄骗了。

    小六在后面跟着宁为玉进了别墅里面。

    宁为颖和小鱼正从楼梯上往下面走,两个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关系很好。

    宁为玉站在客厅,抬眼就看见宁为颖,她弯着嘴角笑。

    宁为颖的气色很好,大波浪的头发一看就精心的打理过了,脸上也化了淡妆,根本不是一个所谓落魄的人该有的样子。

    宁为颖在说话的间隙一低头就看见宁为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秒钟,紧跟着就露出更大的笑容。

    “阿玉,你过来了,你怎么都不事先说一下。”

    她快速的从楼梯上下来,跑到宁为玉跟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宁为玉的反应就比较冷淡,后退了一步,脱离宁为颖的拥抱。

    宁为颖也感觉到了,但是脸上并没有尴尬的表情。

    小鱼站在楼梯上,就显得面色有些不好了,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一日,叶轻舟带着她来和自已对峙的样子。

    这个女人那一天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仍然把她踩得死死的。

    小六站在客厅门口,抬头看着小鱼,小鱼垂下眼睛,过了一会才看了小六一下,并没有说话。

    宁为玉有些困顿,自已开车过来,虽然路途不太近,可是总觉得比之前累多了。

    她退到沙发边上,坐下:“不是有很多话要对我说么。”

    宁为颖还是笑,过去坐在她旁边,还握着她的手:“你自已开车过来的?外边现在如何了,唉,我都好久没出门了,你看看小鱼,她昨天还出去喝了咖啡,我呢,就只能坐在家里自已泡咖啡喝。”

    宁为玉把手抽出来,小六见状,忙对小鱼开口:“去泡个茶吧。”

    小鱼咬着嘴唇,看了一下宁为颖,宁为颖根本没看她。

    小鱼最后还是去了厨房,宁为玉看着小鱼的背影,其实想想,这个女孩子也算是无辜了,只不过是虚荣了一些,可是虚荣并不是错,她本不应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的。

    小六靠在门框上,笑眯眯的看着宁为玉和宁为颖,宁为颖的样子像是根本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一样,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止过。

    她努力的想要营造出从前的样子,却不知她和从前已经完全不同。

    从前的宁为颖高傲的有些看不起人,连对自已的亲妹妹,都带着一点疏离,才不会如今天这般,带着一些讨好的样子。

    小鱼泡了玫瑰茶过来,因为不知道宁为玉的喜好,只能解释:“厨房里只有玫瑰茶。”

    宁为玉端起来暖手,却并没有喝:“很好,谢谢。”

    小鱼有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样子,宁为玉看得出来,“坐下吧,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小鱼扭扭捏捏的坐下,眼神有些闪躲:“还好。”

    宁为玉点头:“女孩子,未来的路还很长,身体很重要的,有时间出去喝咖啡,还不如去医院看看,不是我多管闲事,身体才是根本。”

    小鱼脸上红一块青一块的,只能点头,什么也不敢说。

    宁为玉看出她的不自在了,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是回头吩咐了一下小六:“有时间买点补品,女人和你们男人不同,要精养的。”

    这话若是别人说出来,小六肯定要呸一下,可是宁为玉说的,他哪里有那个胆子,只能点头:“好的,知道了。”

    小鱼用手抠着沙发,眼神一直闪躲。

    一旁的宁为颖看了看小鱼,又看了看宁为玉,直接转移了话题:“阿玉,你有没有回家,爸爸妈妈现在还好么,我从前,我从前……”

    她有些哽咽,随后叹了口气:“唉,算了,不说了,好在你也愿意原谅我了。”

    宁为玉捧着茶杯,嘴角带着嘲讽。

    她也不知道自已如今看见宁为颖怎么是这样的态度了,以前明明是有些崇拜她的,能在生意场上面如鱼得水,肯定是能力超群,可是现在,看见她就会觉得她可怜的很。

    再说,这个原谅,从何说起?

    她差点要了她的命,这么几句就想轻描淡写的过去?

    宁为颖盯着宁为玉看了一会,宁为玉的冷淡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装作什么都看不懂的样子。

    坐了一会的功夫也就到了中午的饭口,宁为颖有些为难的看着宁为玉:“阿玉,你也知道姐姐最近的情况,家里没个佣人,午饭我们都是凑合的,想请你出去吃饭,可是我出门,委实不太方便。”

    宁为玉无所谓:“没关系,我没想留下来吃饭,马上就走。”

    宁为颖一梗,有些说不出来话。

    靠在门上的小六无声的笑了一下。

    宁为颖的那点小心思,宁为玉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是想借着宁为玉的手正大光明的出去而已。

    小鱼在那里坐着,倒是安静,根本不掺和这个事情。

    宁为颖扭头看了一下小鱼,看样子是想让小鱼开口说句什么,宁为颖的神态宁为玉没有看见,但是小六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他抱着肩膀,并不着急。

    那边的小鱼也看见了宁为颖嗯的眼光,不过她马上垂了头,慢慢的用脚掌蹭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宁为玉站起来,抖了抖衣服:“行了,我也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刚迈开步子,宁为颖就追了上来:“阿玉。”

    宁为玉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她:“不是都说完了,还有事情?”

    219、入土为安

    宁为颖咬着嘴唇,看起来倒是有一些可怜相了,“阿玉。”

    若说宁为玉从前是个心软之人,那么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心肠怎么说也开始硬了起来。

    “你要是有话就一次性都说了,若是没有,我就先走了,毕竟我的事情很多。”

    宁为颖眼睛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慢慢的垂下视线,类似于喃喃自语:“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要知道,从前我们……”

    小六慢悠悠的走过去,“夫人,要走了么,用不用我开车送你。”

    小六的插话成功的岔开了宁为颖接下来要说的话,宁为颖霍然抬头看着小六,眼睛里刹那没了之前的委屈,盛气凌人中带着不容忽视的怒气。

    宁为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身朝着外边:“不用送了,我自已开车过来,自已开车回去,很方便的。”

    宁为颖还想往宁为玉的身边凑合,结果小六迈了一步直接挡住她,转头对着她:“行了,你该说的不是都说完了?没什么事情就上楼去,你的身份到处晃悠也不怕被别人看见,要知道警察可是都挺想见你的。”

    宁为颖缩了一下脚步,在宁为玉转头看过来的时候适时的露出难过的表情:“那,阿玉,你慢走,有机会你再过来。”

    宁为玉嗯了一下,十分冷淡,然后直接离开。

    小六跟着出去送宁为玉。

    小鱼站在宁为颖身后,见小六离开了才开口:“没有那么快的,要慢慢来。”

    宁为颖过了好一会才哼了一声。

    脸上哪里还有之前的讨好,又如一只高傲的孔雀一般了。

    小六把宁为玉送到别墅的门口,心里还是放不下,“嫂子,这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心软啊,宁大小姐明显是有目的的接近你的,你可不能中了计啊。”

    宁为玉点头:“我知道,可是我若不过来,就不知道她到底在打算什么,小六,这段时间,我可能会比较频繁的过来,先别和轻舟说,等我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再决定怎么做。”

    小六有些犹豫:“老大若是知道我帮着你瞒着他事情,会废了我的。”

    宁为玉笑:“我替你求情,别怕。”

    ……

    叶淮趴在老太太的病床边失声痛哭,倒是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哭声很大,不像是他一贯的风格,在叶淮哭的自已都有些晕乎的时候,感觉到贴在自已脸上的手轻轻地动了一下。

    叶淮豁然抬头,盯着老太太依旧闭着眼睛的脸,哑着嗓子:“妈,你是不是能听得到我说话,是不是知道我来了,妈,儿子来看你了。”

    他一下子从轮椅上起来,虽然拉扯的伤口疼痛,可是也忍住了,他站在床边,弯着腰差不多把耳朵贴在了老太太隔着氧气罩的嘴上:“妈,我在这呢,你要和儿子说句话么。”

    氧气罩里面有十分轻微的呼吸声,不过很仔细的听得话,能听到一点类似于呻吟的哼哼声。

    叶淮眼泪砸在被子上,“儿子在听呢,你说。”

    病房里面看守的警察盯着叶淮和床上的老太太,脸上并没有同情和怜悯,这样的场面,他们见过太多了,已经麻木了。

    老太太呼噜呼噜的声音传出来,是比之前的动静大了一些。

    叶淮仔细的听着,眼泪依旧流个不停。

    “阿淮……受苦了……”

    叶淮伸手摸着老太太干瘪的手,“不苦,儿子从来都没受过苦。”

    老太太一句话说完又缓了好半天,“……阿简……”

    叶淮一愣,不过随后又应答:“她没事。”

    老太太有些喘息,再次间隔了好半天:“……也苦……”

    她的意思是这些年卿简也受苦了。

    叶淮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那些唰唰流个不停的眼泪也突然止住了。

    内心里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因为老太太十分虚弱的一句话,一下子就冲到了脑子里面。

    除去卿简对他的算计,按照一对正常的夫妻来说,这些年,卿简确实是苦了。

    他确实是比较混蛋,在自已没有了男人的功能之后,他才开始意识到那些年用着那个玩意做了多少道德败坏的事情。

    诚然,那些女人很多都是自已送上门的,可是他并没有遵循一个男人该有的底线,他在这一方面,确实是差劲。

    叶淮紧抿着嘴唇,声音特别小:“是,她也受苦了。”

    老太太有些哼哼呀呀,但是因为没了力气,所以声音也不大。

    叶淮尽量靠的近一些,“妈,这么多年,你也苦了。”

    老太太似乎是想要咳嗽,不过声音没出来,她眼睛还是闭着,听起来,呼吸声更加微弱了。

    叶淮见她不说话,只能自已和她交谈:“妈,您是不是太累了,没关系,儿子在这里说,您听着就好,听着就好,千万不要睡着了。”

    “妈,您不是喜欢花草么,不是一直都说想种满别墅的鲜花但是没实现么,等您身体好了,儿子给你把叶家的别墅里面都种上鲜花好不好,您说阿宁喜欢牵牛花,到时候我们让牵牛花爬满她的房子好不好,还有阿聪,您总是念叨,他小的时候很乖巧,从来不爱争辩,”说到这里,叶淮的声音再次哽咽了,叶聪之所以乖巧不争辩任何的事情,还不是因为被送到了别人的身边寄养,“您不知道他现在可不一样了,变得特别的厉害,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老太太在叶淮提起叶超后终于又有了一些反应,她喘息了一下:“……阿聪……”

    叶淮嗯了一下,“是啊,阿聪,您的二儿子,他还没有过来,所以您不能出事,您还没再看看他,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

    老太太再次念叨了一遍:“……阿聪啊……”

    这次的声音比较大,连病房里面守着的警察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这句话说完,一旁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就发出了警报,上面的心率图明显波动较大,出现异常。

    叶淮被吓了一跳,一秒钟的不知所措之后突然就开始叫:“医生,医生块过来,医生……”

    已经有医生在门外候着了,在听见心电监护仪发出警报的第一时间他们就赶忙冲了进来,一名男医生先把叶淮推开,过去查看老太太的情况,又是翻眼皮又是测脉搏的。

    叶淮本身有些惊吓住了,被医生推了一下,直接瘫坐在一旁的轮椅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病床上的老太太。

    后面进来的护土忙对着病房里面的警察说:“麻烦大家先出去,我们要对病人进行抢救了。”

    警察当然会很配合,过来推着叶淮要出去。

    叶淮猛地从轮椅上再次站起来,拒绝离开:“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我要陪着她。”

    这种情况下警察也没办法用强的,不过还是一旁的护土发话了,“先生,您留下对我们和病人都会有影响的,我们会尽全力抢救病人的,麻烦您配合一下。”

    医生的话刚说完,不等叶淮那边有什么反应,正在给老太太抢救的医生却停了手,叶淮看见一个医生低头看着手表:“时间是十三点三十二分。”

    叶淮脑子轰的一下,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那边拉着他想要让他出去的警察也第一时间松了手。

    叶淮再次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这次他的目光是真的呆滞了。

    门外原本守着的叶轻舟和叶轻尘一下子也愣住。

    叶轻舟第一个冲进来:“医生,你再看看,医生……”

    医生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脸上也确实有些哀思:“对不起,我们真的尽力了。”

    叶轻舟盯着医生看了一下,而后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老太太。

    老太太面色依旧惨青,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叶轻舟难得的表情也僵住了,虽然想过这一天不远,但是也没料到会这么快。

    叶淮在愣怔之后突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门口站着的叶轻尘,脸上还没来得及换上伤心的表情,眼泪就先刷的一下流了出来。

    叶淮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妈……”

    医生默默地把老太太身上的仪器撤掉,氧气罩也摘了下去,又把老太太的手放在被子里盖好,理了理她的头发,而后医生全都退了出去。

    叶淮匍匐过去,趴在老太太的床边,哭的肝肠寸断。

    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对他的人,不在了。

    叶轻舟眼眶也红红的,他一下子背过身去,不敢再看老太太躺在病床上的瘦小身影。

    另一边。

    季成渊坐在客厅里面,面前的茶几上堆着叶淮那些还没有爆料出去的消息,他明显陷入了深思。

    管家步履匆忙的进来,看见季成渊后停顿了一下,“少爷,老爷在书房么?”

    季成渊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管家尽量小声的上楼去,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季成渊才开口:“怎么了,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管家站住,回身看着季成渊:“是叶家那边的事情,刚刚接到消息,叶家的老夫人去了,这个,这个……”

    管家有些手足无措,“不管老爷在不在意,我觉得都要知会他一下。”

    季成渊一下子站起来:“走了?死了?”

    管家点头:“是的是的。”

    季成渊的眼神放空了一下,喃喃自语:“这么快啊,那天看着不是还挺好的么。”

    管家觑着季成渊的脸,“少爷,您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去通知老爷了。”

    季成渊心里有些烦躁,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管家上了楼,不过过了不到一分钟就下来了,脸上看不出什么。

    季成渊见她下来忙问:“通知老头子了?”

    管家点头:“通知了。”

    季成渊又问:“老头子什么反应?”

    管家一愣:“老爷就说知道了。”

    季成渊哦了一下,“好了,你下去吧。”

    不过一直到傍晚,季老先生都没有从书房出来,季夫人明显也是知道了情况,从外边回来的时候一脸的愁容,上了楼不到一分钟也下来了,吩咐厨房的佣人:“晚饭做点清淡的,放在锅里热着。”

    季成渊一下午都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季夫人下来忙问:“老头子把自已关在上面一天了。”

    季夫人叹了口气:“都别去打扰他了,他心里也是难受。”

    季成渊撇了撇嘴:“有什么好难受的,当初那老太太把他送人,不是就打算不要他了么,况且,要说难受,那糟老头子比他难受多少倍,不都挺过来了么。”

    季夫人瞪了他一眼,“这个关键时候,你别给你爸添堵,知道不。”

    季成渊向后躺在沙发上:“知道了知道了。”

    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叶家老太太去世的消息被放了出来。

    一瞬间,再次舆论哗然。

    叶淮的事情在前,老太太的事情在后,任谁都会把两者联想到一起去。

    叶家老太太之前没病没灾,虽说到了年岁,但听说一直算是硬朗,短时间病倒和归西肯定是因为叶淮官司缠身将遭牢狱之灾。

    舆论这次不同之前的欢天喜地,大家都带上了同情的面具,说着死者无辜的话。

    之前说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并非善茬的人这次倒是不指责了,直说叶淮算是罪有应得,之前那些被曝光在网络上的证据,因为叶淮被抓,差不多就坐实了,大家都叹息,老太太算是被叶淮间接气死的。

    叶家之前有多么的风光,现在就有多么的败落,虽然叶超还撑着叶氏公司,但是叶淮倒台和叶家老太太的离世多少还是对公司有一些影响。

    而叶轻舟和叶轻尘虽然在这次动荡中保全身了,但是公司也没有了,叶家也毁了,差不多也就败落下去了。

    很多人都叹息,果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宁为玉在睡了一觉醒来没看见叶轻舟后无聊刷手机的时候看见的这些消息,直接就被吓到了。

    老太太身子不行了,她已经清楚,不过一下子人就没了,还是让她一时间接受不了。

    她忙给叶轻舟打了电话过去,那边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叶轻舟的声音有些沙哑和疲惫:“怎么了?”

    宁为玉只开口说了一句“奶奶”。

    叶轻舟嗯了一下:“下午的时候没得,医院里面证明已经开完了,在商量什么时候举办葬礼。”

    叶清溪要结婚,眼看着日子就到了,老太太一下子出了这样的事情,弄得大家都很为难。

    不过死者为大,叶轻舟的意思还是想先让老太太入土为安。

    220、并不冲突

    宁为玉在晚一些的时候还是去了医院。

    老太太的尸体已经停在了太平间里面,叶家的人这个时候都在,不过是那个季先生依旧没有出现。

    叶超脸上没什么表情,靠在一边的墙上,苏培培和叶清溪胡林都站在他身边。

    卿简也不在,叶轻舟和叶轻尘站在一起。

    看见宁为玉过来,叶轻舟楞了一下,赶忙把手里的烟掐灭,“你怎么过来了,这个时候就在家里休息吧。”

    他过来半搂着宁为玉。

    那边的叶清溪视线在宁为玉的肚子上停留了一会才漫不经心的转了视线。

    宁为玉跟着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小声的问:“你父亲呢?”

    “被警察带走了,葬礼的时候他会过来。”

    宁为玉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而后抬眼看着叶超:“三叔。”

    叶超笑一下,算是回应了。

    几个人在商量老太太葬礼的日期,叶清溪的婚礼日期早就找了无我大师算了的,现在老太太的事情出来,直接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苏培培脸上带着一些犹豫之色:“轻舟你看,老夫人的尸首要不就先放在医院,等我们家清溪的喜事过了,我们在办老夫人的事情,清溪这个算好了的,无我大师说那天日子最吉利。”

    叶轻尘在一旁打断:“哪一个着急不知道?死者为大,定是要先把奶奶安葬了,你们才能办剩下的事情,奶奶在这里躺着,你们还有心情办喜事?”

    苏培培脸上有些难看,不过还是接话:“老夫人这么走了,办了丧事,按照常理,清溪三年内是不能出嫁的,我们也是为了避免这个冲突不是么。”

    叶轻尘冷笑一下,转头看着叶清溪:“你狠着急嫁人么?”

    叶清溪脸色一红,眼角瞄了一下叶轻舟,不过叶轻舟正低头和宁为玉耳语,像是不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

    不等叶清溪回答,叶轻尘又转头对着胡林:“你们之间少了那一个形式婚姻就会出现问题么?”

    胡林脸上也有些尴尬,没做声。

    叶轻尘这次终于看向叶超:“就算清溪的婚事已经昭告天下了,但是奶奶的事情外人也全都知晓,叶清溪为了自已的奶奶把婚事推个三年五载,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反而,如果你们非要在奶奶葬礼前面把婚礼先办了,信不信外边的口水都能淹死你们。”

    叶超看了看叶轻尘,没说话,不过脸上一点动容都没有。

    宁为玉一直听着叶轻尘和他们的谈话,她压低声音:“你怎么想的?”

    叶轻舟的声音也不高:“奶奶葬礼的日期我已经找了无我大师算了,就定在那天。”

    宁为玉疑惑:“清溪的婚事前还是婚事后?”

    叶轻舟拧眉:“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结婚。”

    宁为玉一脸的黑线。

    人家那边吵得火热,感情叶先生这边根本没考虑那么多的事情。

    不过说到这里叶轻舟想起了一件事情,“无我大师和我说起你了,说是之前见你的时候过于匆忙,若有时间,想要和你当面探讨一些事情。”

    叶轻舟脸上带着好奇:“你之前和无我大师认识?我怎么觉得他对你的态度有些不一样。”

    宁为玉有些心虚,无我大师有多大的神通,她并不清楚,会不会人家和灌口二郎一样开了天眼,能看出她是个反科学的存在。

    宁为玉理了理头发:“没啊,我这种小人物,怎么可能会认得无我大师,我就只在叶家的别墅里面见过他,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有他这位神人。”

    叶轻舟摩挲她的头发:“我知道你以前的所有,所以才会奇怪,无我大师想来清冷,轻易不会对别人有一点好脸色。”

    叶清溪挎着胡林的胳膊,眼神隔三差五的往叶轻舟的方向瞟,这些年,都习惯了,他在哪里,她的视线就跟着到哪里,虽然知道两人再无可能,充其量也就是一点算不上亲情的亲情维护着,可是心里总是痒痒的,想要再看看他。

    叶超一直不发话,那边的叶轻舟也好似不在意别人谈论什么的样子,叶清溪突然就心里烦躁了起来。

    在叶轻尘再次说完一句话后开口:“轻舟那边是怎么决定的,总要说出来大家听听。”

    叶轻舟根本没听见叶清溪的话,还是宁为玉推了推他,他才反应过来。

    “我已经找无我大事算过来日子,不管你们那边怎么决定,我这边会按时给奶奶举办葬礼。”

    苏培培脸色难看:“你看过日子了?怎么都没同我们知会一声。”

    叶轻尘紧跟着开口:“你们给清溪算日子不是也没通知我们?”

    苏培培面色有些尴尬,“轻舟算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和清溪的犯冲么?”

    叶轻舟皱着英气的眉毛:“不知道,清溪什么时候结婚,我之前没注意她的日子。”

    叶清溪脸色难看。

    叶轻舟并非第一次让她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只是自已这么大的事情,他都漠不关心的姿态,还是让她有些受伤。

    叶超的脸色也终于难看了,“行了,轻舟你算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是把,这个月,还有两天。”

    这就是说葬礼要在叶清溪的婚礼之前了。

    苏培培脸色刷的一下就黑了,叶清溪的婚礼定在初九,就在婚礼的前一天,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苏培培张嘴刚要叫,就听见叶超开口:“清溪,你自已说,你的事情,总要你发表一下意见的。”

    叶清溪看着叶轻舟:“必须定在初八么?我婚礼是初九的。”

    叶轻舟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你办你的婚礼,我办我的葬礼,就算是同一天,又不在一起办有什么不可以的。”

    叶轻尘就喜欢叶轻舟不咸不淡的怼人话,跟着附和:“也是,我之前说那么多干什么,反应大家又不是在一起办喜事丧事,分开就好了,日子哪天真的不重要。”

    苏培培在一旁气得直咬牙,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叶清溪打住,“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婚礼往后推一推吧。”她转头看胡林,“你觉得呢?”

    胡林当然是没有意见的,“都听你的。”

    叶清溪点头:“那就这样吧,先把奶奶葬礼办了,然后我们婚礼的日子再算,也不急在这一时,就只是个形式。”

    胡林突然就有些心疼她,拉着她的手:“委屈你了。”

    叶超转头看叶轻舟。

    叶轻舟似乎对叶清溪刚刚说的话一点也不在意,又开始低头和宁为玉咬耳朵,脸上宠溺的表情任谁都看得出来。

    叶轻尘觉得这一场仗自已算是胜利了,夸张的伸了伸懒腰,“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去准备了,三叔,你们也去忙吧,取消婚礼,估计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宁为玉跟着叶轻舟站起来,叶轻舟伸手护着她的腰,十分小心的带着她离开。

    边走边低头询问:“最近吃的好不好,有胃口么,想吃什么让明嫂给你做……”

    那样子简直是手捧着这个世界上的珍宝,差点让叶清溪红了眼眶。

    叶清溪为了转移注意力,一下子转身挎着苏培培,有些安抚的开口:“行了,妈,不要拉着一张脸了,这样老得快。”

    苏培培瞪了她一眼:“你怎么就那么好说话。”

    叶清溪呵呵笑:“和丧事冲撞到一起确实不吉利,我想挑个风平浪静的日子办这么重要的事情。”

    ……

    晚上睡觉前,宁为颖再次给宁为玉发了信息过来,说是想见宁家的夫妻俩,说她当时离开的时候说了一些狠话,现在想到十分的后悔,想和父母认个错。

    宁为玉捏着电话想了想,还是给宁成风打了电话过去。

    宁成风电话接的很快:“阿玉,怎么了?”

    宁为玉歪着头夹着电话,把叶轻舟的衣服挂在柜子里面:“没什么大事,就是姐说想见你们,我过来问问您的意思。”

    宁成风一个卡克,而后有些故作姿态:“见我们做什么,她做了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还指望我能原谅她?”

    宁为玉也没什么好安慰的,“我觉得妈可能是想见她的,要不您问问,不能您说不见就不见啊。”

    宁成风语气不好:“行,我问问她,真的是,这种女儿,我就当没生过她就好了,还见什么见。”

    挂了电话,宁为玉想了想,给小六发了个信息过去,而后把记录删了。

    叶轻舟第二天就要去着手办理老太太葬礼的事情,而卿简还在医院休养,不过说是没有大碍了,可以出院了,不过叶轻舟想着等手上的事情忙完了再把卿简从医院接出来,现在大家都手忙脚乱的,她还是在医院有人照顾比较好。

    叶轻舟走了半个小时左右,宁为玉就开车出去了。

    她直接去了宁为颖所在的别墅,到的时候,宁家的车子已经在了,司机站在车旁等着,看见宁为玉马上点头,笑呵呵:“二小姐。”

    宁为玉看了看里面:“我爸妈都过来了?”

    司机:“是的,我们也才到不久。”

    宁为玉没耽搁,马上进去,进去没有看见小六,倒是看见宁为玉跪在宁成风面前哭的十分凄惨,宁成风的眼眶也是红的,一旁的安青直抹眼泪。

    听见声音,宁为颖看过来,看见宁为玉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阿玉,阿玉你来了啊,你过来和爸说说,你说你原谅我了,快啊。”

    宁为玉站在原地没动。

    宁为颖一看见她这样就有些着急,在地上跪爬着往宁为玉的方向去:“阿玉,你说你原谅我了,快说啊,你说了爸爸就不生我的气了,就会接我出去了,快啊。”

    一旁的宁成风看不下去了,直接吼出来:“够了,宁为颖,你瞅瞅你自已这个样子,哪里还有我宁家大小姐该有的样子,你害了自已的亲妹妹居然还能这么厚着脸皮的要求人家原谅,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女儿来。”

    宁为颖呜呜的哭,听见宁成风的话停了动作,回头看了看,又爬向安青,“妈,你们就忍心看着我这样么,你们不是很疼我的么,我现在在这里像是被人囚禁了一样,哪里都去不了,你们都不管我了么,妈,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你带我出去,带我出去好不好。”

    安青的眼泪刷刷刷的留,终于在最后的时候开口:“阿颖,你想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宁为玉听见她的话一下子停了嚎啕大哭,用手胡乱的擦着眼泪:“你说你说,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安青叹了一口气:“你若是从这里出去,宁家你是肯定回不去的了,你只能出国,之前你不是出了一次国么,想必对那里也熟悉,这一次,你还是去那边吧,以后就不要回来了。”

    宁为颖愣住:“妈,你是打算不要我了么?”

    安青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睛看着她。

    宁为颖撇了撇嘴再次哭出来,只是这次不是嚎啕大哭了,倒是比之前看着可怜了一些。

    她过去抓着安青的裤脚:“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啊,我可是你的女儿啊……”

    一旁的宁成风重重的哼了一下:“你还有脸提这个,你陷害你妹妹的时候想什么呢。”

    宁为颖回头看宁为玉,脸上一闪而过复杂的表情,最终又换上了哭相:“阿玉,阿玉你帮我求求他们啊,你快点啊。”

    宁为玉站在原地,依旧一动不动,看着宁为颖跪在地上的样子只是有些唏嘘。

    宁为颖明明可以有很美好的未来,可是为什么就因为一个不爱自已的男人,把自已折腾到了如此的地步。

    宁为玉叹息过后,一抬头,就看见小鱼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正看着楼下的一切,她的脸上有些恍惚的表情。

    发觉宁为玉看着自已,小鱼马上掉头跑了。

    宁为玉过了一会才走向宁为颖,过去提着她的一只胳膊,“起来吧。”

    宁为颖顺着宁为玉的力道站起身,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宁为玉倒是没有劝安青,而是对着宁为颖:“你出国也不是不好,你的能力,在那边肯定能得到更好的发展,网上视频的事情一出,即便我们和警察都不追究你的责任,你觉得你在这里还能舒舒服服的生活下去么,只有到了国外,你才会是宁家的大小姐。”

    宁为颖一下子就僵住了表情,似乎才反应过来视频的事情。

    她眼神空旷了一下,尽力的忍住要哭的冲动,声音有些缥缈,“我是不是真的没有出路了。”

    随后她改了口:“是不是只能出国了。”

    宁为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拉着宁成风和安青也坐下,“目前看来,是的。”

    宁为颖慢慢的垂下头,看不清是不是在哭,一点声音都没有。

    房间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后,宁为颖终于抬起头,像是做了十分重大的决定:“好,我出国。”

    宁成风没什么表情,安青点头:“好,我会让你给你办理出国的手续,警察那边还没有通缉你,应该还能走。”

    宁为颖眼神放空,过了好一会才聚焦,视线的焦点落在宁为玉的身上,她突然歪着头,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可是脸上是笑着的:“阿玉,你是不是还是不肯原谅我。”

    宁为玉默着脸不说话。

    宁为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罢,原不原谅的也都不重要了,我这次走了,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见了,你们也不用想到我就难受了。”

    她站起身,“好了,见也见过了,该说的话我也说了,于我来说,没什么遗憾了,所以你们也可以走了,我累了,想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