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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你缓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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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你缓缓归: 001

    开始时,他是姐姐的未婚夫,她也有她的竹马。

    后来,他在阳光里说,“我希望未来那个人是你……”

    上一世,她和他的婚姻只维持了短短两年,而这一世,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1、她死的时候

    宁为玉躺在马路正中间,手里拎着的饭盒甩出去很远,汤汤水水洒了一地,原本精心准备的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来精美的样子,倒像是吃剩的残羹饭渣被倾倒在路边一样,她尚且还有一些残存的意识,能听到街上有刺耳的刹车声,掺杂一些模模糊糊的惶恐尖叫声,她依稀的感觉到有一个人跑过来,嘴里不停的解释着车祸的原因,有很多人驻足,议论纷纷,她皱眉,想要睁开眼睛,奈何是真的没了力气。

    司机先生估计吓得不轻,声音都已经颤抖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叫救护车,不过这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宁为玉清楚的感觉到自已身体里的血液在慢慢的变凉,那些炙热一点一点的从身体里消失,流向了冰冷的地面,她躺在地上无法动弹,身体也开始失去知觉,并没有疼痛。

    她最后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可是动了动嘴,最后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想了想,罢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聊天的次数都少之又少,现在这个时候,实在是不需要再留什么话语给他了。

    等着那些喧嚣声统统的消失,她的世界又恢复成了一片安宁。

    外界所有的感知一点点消失的时候,她的思绪却一点点的变得从未有过的清明,很多很久以前的,很多很细小的事情,原本在记忆里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这个时候她却突然全部都记起来了。

    是了,叶轻舟,她在最后一刻其实只是很想问他,如果对这段婚姻厌烦了,为什么不提出来呢,他说的明白,她也会放手的爽快,她宁为玉并不是非要抓着谁才能生活的人,她会比任何人都干脆利落的结束它,她一直都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他那么聪明,应该了解的,一段婚姻,里子都没了,她又何必为了面子强撑呢,他为什么不懂。

    所以,他又何必这样作践自已。

    刚刚在他的办公室,那个小小的休息室外,那一门之隔,她听见了男人动情的喘息,听见了女人娇媚的叫声,她已经结婚两年了,并不是天真无知的少女,所以她很清楚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

    她拎着保温饭盒站在外边,因为知道他最近应酬多,肯定没好好吃饭,怕他时间久了熬出胃病,本来还想着给他个惊喜,结果惊喜没有,惊吓倒是不小,只不过被惊吓到的那个人是她。

    虽然他们一直相处的不温不火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可是面对这样的场景,宁为玉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总裁的办公室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出入的,里面的人是他和谁,对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她站在那里呆愣了一会,最后在休息室里一阵高过一阵的叫喊声中狼狈的退出来。

    她连冲进去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不敢想象里面的画面,她甚至连推开那扇门的勇气都没有了,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心会冷到这样的程度,就好像身体里的血液在一瞬间全部都凝固,世界在一瞬间黑暗,那些原本充满希望的生活也瞬间布满了绝望。

    宁为玉躺在地上,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原本这段时间听了安青的话,她是打算休养一下准备怀孕的,就像安青说的,婚姻里没有孩子来维持,早晚会出事的。

    你看看,说的多准。

    她还没来得及,就已经来不及。

    不过现在她除了震惊和难过,还有的就是庆幸,幸好没有孩子的牵扯,这样就没有更多的纠缠,宁为玉一向马虎的神经,在这一刻居然清醒了。

    原本冰冷的地面,开始一点点的温热,这种用她的热血浸泡出来的温度让她有一些眷恋,她想,她确实是冷的太久了。

    其实啊,叶轻舟,这个和她共同生活了两年的男人,最开始要娶的人并不是她,他最开始要娶的,是她的姐姐。

    两大家族的联姻,本来是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叶轻舟的良配,最初和最终,都不是她啊。

    宁为玉觉得有人在拍打自已的脸,试图让她保持清醒,她受不住咳了一下,感觉有血从嘴里喷出。

    那些血,都是冷的。

    姐姐。

    宁为颖。

    如果最初她不逃走,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不一样了。

    原本宁叶两家联姻,叶家长子,宁家长女,叶轻舟声名显赫,宁为颖业界女强人,多般配。

    事情最初也进展的很顺利,两人经常约会,兴趣爱好大致相同,谈到彼此,语气里也都是满满的欣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姻缘到最后的时候却没有谈妥,宁为颖选择了出国深造,走的很急,叶轻舟云淡风轻。

    沉默两天,两家给出了官方解释,宁为颖还有自已的一腔热血,想要成就更好的自已,这个时候步入婚姻,恐怕会对自已的发展会有影响,有什么影响宁为玉不清楚,只知道最后嫁给叶轻舟的人变成了自已。

    而宁为颖,从此一别,山南海北。

    对于嫁给叶轻舟,宁为玉一直都不知道自已是怎么想的,好似就是一个犹豫,恍惚间便已经成了他的妻子。

    现在宁为玉想想,这件事也怪不得别人,很多时候是她太没有主见,宁成风并没有强迫她,只是询问着说宁为颖嫁不了,问她可不可以顶替上去,她看着宁成风的脸,和从前一样,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

    所以说,怨谁呢,所有的伤害都是她自已点头同意有机会到来的。

    宁为玉直到现在命悬一线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已究竟有没有后悔嫁给叶轻舟,只是不自觉的想起了她和叶轻舟的第一次见面,叶轻舟和宁为颖相处那么久她都没见过叶轻舟,叶轻舟仅有的一次上门和她父亲谈事情,结果他们还错过了,最后宁为颖离开,叶轻舟上门提亲,她才第一次见到这个差一点就成了自已姐夫的人。

    彼时她躲在二楼的楼梯扶手处,俯身看着那个挺拔俊朗的男人,不知是他有感应,或是别的,他抬头,准确无误的看过来,目光深邃,嘴角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她想那个时候自已应该是心动的吧,她自以为在这样的笑容里面看见了爱情。

    现在想想,多可笑。

    不过要说婚后的叶轻舟对她好不好,摸着良心,是好的,几乎对她有求必应,新婚的那段时间也曾情意绵绵过,只不过,没乐呵多长时间,她就发现,叶轻舟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常常控制不住的失神,目光锁在她的脸上却貌似并没有看她。

    她和宁为颖毕竟是姐妹,遗传学告诉我们,姐妹之间,长相多少会有一些相似,叶轻舟那样的眼神放在她的身上,宁为玉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已往最坏的方面考虑,而且这种念头一旦萌发,就再也打压不下去了,人就是这样,越怕什么思想就越是倾向什么。

    宁为玉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最开始的时候,和叶轻舟情投意合的那个人是宁为颖,如果不是宁为颖临到最后放弃叶轻舟,哪可能有她什么事,在那以后,每次发现叶轻舟沉思的看着自已,她都会心虚的回避,时间久了,隔阂自然就出现了。

    除去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后来的日子,两个人的生活只能用相敬如宾来形容,与其说是包容理解,不如说是客气,礼貌却生疏。

    都说逆境催人老,逆境也催人成熟,原本无忧无虑头脑简单的宁家二小姐,两年的婚姻生活彻底改变了她,以前她哪懂得什么,可是慢慢的她似乎明白了,婚姻生活里应该遵守的一些秩序,她变得不复从前的无忧无虑。

    安青很多时候都问她是不是过得不开心,叶轻舟是不是对她不好,她能说什么呢,她说好,真的好。

    自已都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不过,她也知道,其实叶轻舟也并不好过,两个人冰冷的生活使他越来越沉默,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直接在办公室睡了,可是她无能为力,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宁为玉觉得有点冷,她似乎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很多人围了上来,开始移动她,有人试图问她问题,可是她已经听不清楚了,就算听清楚,也不想回答了。

    宁为玉究竟是怎样被车撞得,她完全没有印象,可能那个时候打击太大,就像司机所说,是她自已突然冲出来的吧,这一刻她并不想纠结这些事情,因为她突然觉得很累很困,就好像这两年的婚姻生活里,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冲了上来,她想,即使最后是自已嫁给了叶轻舟,可是真正相爱的两个人还是她的姐姐和她的丈夫吧,她的姐姐比她优秀太多了,她是可以撑起一方天地的女强人,而自已,只是挂名的一个小米虫而已。

    她在这一刻隐隐约约的有一些后悔,为什么自已就不能厉害一些呢,为什么自已觉得有家人宠爱就可以有恃无恐呢,如果自已也像姐姐一样,是不是今天就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想到这里,她原本紧握的手,慢慢的松开了。

    在最后一丝神智涣散的时候,她听见了他撕心裂肺的声音:“玉儿。”

    ……

    2、回到原点

    一阵闹铃声在宁家二楼一间粉红色的房间里响起,干净的房间凌乱的床上,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可是刚碰到床头柜时却突然停住,原本睡相极差,已经横睡在大床上,头上蒙着被子的人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由于起来的过于猛了,宁为玉闭着眼睛抚着额头停顿了一会,才再一次睁开眼睛,眼里是一片茫然。

    她不聚焦的视线停在床对面墙上自已的一幅单人画像上,画像上的少女年轻美好,带着一些不经世事的天真烂漫。

    几秒钟后她慢慢瞪大眼睛,这幅画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记得这张画像是挂在宁家自已的房间里,而且自从结婚后,房间里的这张单人画像就被自已和叶轻舟的婚纱照代替了,它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宁为玉赶紧环视了一下四周,瞪着的眼睛眯了起来。

    贴满粉红色墙纸的房间怎么看也不是北岸里面自已和叶轻舟的卧室,而且自已旁边的毛绒玩具也不可能被叶轻舟允许带到床上,所以。

    她是怎么睡在宁家的?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慢慢的摇了摇头,看看纱质窗帘外明亮的阳光,宁为玉更加的缓不过神。

    她明明记得自已在叶氏捉奸了叶轻舟,而且倒霉连天的出门就遭了横祸,最后已经没有了意识,那场车祸不可能是假的,最后的一刻,她还听见了叶轻舟的声音,不会错的,那是叶轻舟的声音,虽然他从没那样子叫过她,可是她就是能确定,那个人是他。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宁为玉在自已腿上狠狠的掐了一把,然后有点哆嗦。

    疼。

    宁为玉红着眼眶在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翻出自已的手机,手机还是自已没嫁给叶轻舟的时候用的,主页面上显示的时间……

    两年前。

    她还没有嫁给叶轻舟,一切也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时间倒回了故事的原点?一切重头来过?

    宁为玉的身体晃了晃,她从来不相信什么鬼神乱力之说,她是一个相信科学的好青年,只是现在这个情况……

    发了一会呆之后赶紧下床,收拾收拾就下楼了。

    楼下保姆张嫂正在摆碗筷,看见宁为玉下来,一愣之后笑着一边去厨房拿食物一边调侃她:“阿玉你今天出息了哦,居然没用我上去请你。”

    宁为玉站在楼梯上盯着张嫂看了半天,张嫂明明在自已结婚半年后就辞职回老家了,说是儿媳生了孩子,需要她帮着带小孩。

    张嫂没等到她的回答,停下来看她,见她神色不定,有些担心的问:“阿玉?怎么了?”

    宁为玉呐呐的说不出话。

    环顾一圈,宁家还是从前的宁家,那两年的变化,还没有到来。

    “呦,我看看这是谁啊,居然是我们家的阿玉,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这么早就起床了。”客厅门口处传来一个笑呵呵的声音。

    宁为玉看向门口,压着心中翻涌的另类感觉,笑着:“爸爸。”

    宁成风一身短袖短裤的运动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的毛巾,脸色微红,这明显是晨跑刚回来。

    宁成风的生活习惯很好,每天定时起床,晨跑一会回来吃早餐,也可以这样说,宁家除了宁为玉,别人的生活习惯都不错,只有她,每天早上都需要三请四请的才能起来。

    宁成风后面跟着同样出门晨练的宁母安青,看见宁为玉这么早的出现在客厅里同样的不适应,她快走的两步,冲着宁为玉问:“阿玉,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宁为玉看着宁母,她比自已记忆里年轻了一些,自已嫁给叶轻舟之后,越来越郁郁寡欢,做母亲的怎么可能没有察觉,每次提及叶轻舟,她的态度都是满满的自责,宁为玉察觉的出来,安青眼里对自已的担忧是掩藏不住的。

    宁为玉觉得鼻子有些酸,上前抱着安青的胳膊,把脸埋在安青的肩膀上,声音闷闷:“妈妈。”。

    宁成风笑呵呵:“哎呦,我们的小阿玉这是在撒娇么。”

    安青也笑,摸了摸宁为玉的头:“怎么了。”

    宁为玉缓了一会才抬起头:“做了个噩梦。”

    这下连张嫂都笑出来了:“阿玉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宁为玉也笑笑,赶紧转移话题:“姐姐呢?”

    宁成风一边上楼,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刚刚晨跑她先回来的,估计还在洗澡吧。”

    安青也跟着上楼,话是对着宁成风说的:“今天轻舟应该会过来的吧,让阿颖今天不要去公司了,和叶家的亲事差不多也该定下来了。”

    宁为玉站在原地有些眩晕,轻舟?叶轻舟?

    宁为玉走到餐桌旁,慢慢坐了下来,是了,想了一下时间,如果那一切不是做梦而是真的,时间倒回来,自已重生,那么这个时候姐姐确实和叶轻舟正在交往,两家也在商量他们俩的婚事,所以再过不久,姐姐就会逃婚而走,而自已会顶替她的位置,嫁给叶轻舟,过上两年冰冷的婚姻生活,人生翻天覆地,最后丧命于一场车祸里。

    剧本已经写好,演员也都就位了。

    宁为玉还在自已的思维里转不出来,就听到张嫂的声音:“大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宁为玉抬头,只见宁为颖穿着一身干练的小西装正慢悠悠的下楼,步伐从容,本就高挑的身形,更加的纤细顷长,一头栗色的波浪长发以一个迷人的弧度披散在肩膀上,眼睛里满是犀利。

    宁为玉一直都知道宁为颖长得漂亮,可是现在再看,除了漂亮,还有气场。

    上一世自已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她已经忘了,只知道她出国时走的匆忙,根本没和自已见一面,后来,自已嫁给叶轻舟,她也只是发了一条信息,两个字:恭喜,就再也没有音讯,自已结婚两年,她从没回来过,从宁母口中断断续续的得知,她在国外过的很好。

    起初时候,她还想着和她取得联系,可是后来,发现叶轻舟的一些心思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勇气面对她,索性姐妹俩,从生离变成了死别,在她最后躺在冰冷的马路上的时候,想起这个血缘至亲,心里也只剩纠结。

    如今看着宁为颖,宁为玉心里百转千回,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开,如果自已当时有一些主见,也许就不会落得那么惨的下场。

    宁为颖看见宁为玉也在,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都是打趣:“阿玉今天是怎么了,起的这么早。”

    宁为玉看了看她,低低的回答:“怎么我起床早了,你们都是这个反应。”

    宁为颖笑一下没再说什么,坐在餐桌上吃早饭,中规中矩,宁为玉坐在另一侧,两个人没有交流,宁为玉偷偷的瞥了几下宁为颖,几次话到嘴边,想问她和叶轻舟的事情,可是最后都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老天爷打了个盹,让她有幸重生一回,她只期待以后都别再有牵扯。

    所以有些事,不参与不知道,是最好的。

    宁为玉并不是很有胃口,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心再大也不可能装作若无其事,宁为玉心不在焉的吃了两口面包,突然听见脚边有呜呜的叫声,低下头的时候,才发现巧克力正趴在自已脚边,圆圆的眼睛正盯着自已,耳朵搭下来。

    金毛天生就是个卖萌的高手。

    巧克力被保姆洗的干干净净,不同于别的金毛,巧克力有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格外的讨巧,平时宁为玉最宠它,而巧克力也最黏她。

    宁为玉垂下眼睛,上一世的时候,巧克力也跟着自已去了叶轻舟的家,陪她度过人生中最冰冷的那两年。

    她低头摸了摸它,“终归是要谢谢你的。”

    不一会宁氏夫妇也洗漱完下来,看见宁为颖的着装,宁成风面色不变:“阿颖今天还要出去么?”

    “公司里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不过一会我会和轻舟一起回来。”

    宁成风点头,安青这个时候看着安静的宁为玉,关心的问:“阿玉是不是起来的太早了,感觉你精神不太好。”

    她听出来安青语气里的调侃,虽然没什么心思,可还是配合着,学着自已从前的样子撅了撅嘴,有些赌气的娇憨:“是啊是啊,一会回去睡个回笼觉。”

    宁为颖喝了一口牛奶:“你不是说今天要和谢修出去么?”

    宁为玉一愣,不过神色尽收,眼睛转了好半天,没说话。

    宁成风抬头看了看宁为玉。

    谢修啊,她的小竹马。

    宁为玉敛了神色,笑着:“是啊,约定好了要见面的。”

    记忆里的人啊,多庆幸,还能再见面。

    宁为颖看了看宁为玉,“正好我今天带轻舟来,给你捧捧场。”

    宁为玉又是一愣,不过这次没躲过宁为颖的眼睛,她挑眉:“昨天不是说要变魔术,怎么,有问题?”

    宁为玉一个灵光,“没有,怎么可能有。”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确实是和谢修学了一个小魔术。

    3、那个人

    宁父和宁母倒是显得有些惊讶:“阿玉要学魔术么?”

    宁为玉长这么大,还真的没认真的学习过什么东西,就连公司里面给她安排的工作,她都从来没认真做过。

    宁为玉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嗯,只是一个小戏法,无聊才想学一下的。”

    她之前确实有一段时间是比较执着魔术的,各种缘由,她现在想一想,不过归结为不甘心,对,就是不甘心。

    当初商业街的地下酒吧为了生意请了一群自发组织的无名乐队驻唱,可惜达到的效果并不是很好,后来为了突破,乐队自发增加了一个和自已的本职没什么关系的魔术环节,而她就好运气的被请上台去做过见证者。

    不过,虽然宁为玉全程目睹魔术的环节,也不知道是她眼神不好,还是对方的手法过于高超,总之她即便都快跟人家脸贴脸的距离了,可是到最后硬是没有看出任何的猫腻。

    台下很多人起哄,宁为玉尴尬的猜了几种可能,可惜都没有命中。

    有人笑着称她不过是个托。

    不过一句玩笑,却让她不舒服了很久。

    无所事事的人很容易对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耿耿于怀。

    于是她缠着谢修,让他教自已一些简单的小戏法。

    现在想想,还真的是闲的。

    她真的是太闲了。

    宁父看了看宁为玉却一下子岔开了话题:“阿修这孩子好像好久都没来了,有时间你带他回来坐坐,你谢叔叔把你们可都是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的。”

    宁为颖对谢修没有那么亲近,即便从小相伴到大,可是她一直比同龄人成熟,对于比自已小的谢修,包括宁为玉,她都只是当做小孩子对待。

    但是谢家长辈确实是对待她们两姐妹格外的好,于是宁为颖也附和:“阿玉,今天就带谢修回来吧,我们都聚一下。”

    宁为玉听不出宁为颖的画外音,但是宁家二老却是明白的,叶轻舟今天上门,谢修如果到了,还真是齐全了。

    宁为玉点头。

    宁为颖吃完早饭就出门了,临走前交代了下午会和叶轻舟一起回来,让张嫂准备好晚餐。

    宁为玉看着她面容清丽,神情愉悦的样子,怎么都觉得这是个陷在爱情里的姑娘,为什么就会突然辞别了呢。

    宁为颖走后,宁为玉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给谢修打电话,谢修那边声音清清脆脆:“我去找你吧。”

    宁为玉沉默了一下,捏着电话恍惚的想起很多以前的片段,从有记忆开始,到成婚之前,她的生活中似乎一直都有他,谢修年长她一岁,在不知所谓的年纪里,帮她背了很多次的黑锅。

    现在想来,那么多年的陪伴,自已似乎,欠了他很多。

    甚至,上一世,连一个好好的告别,都不曾有。

    其实相比宁为颖,宁为玉对谢修的感情更深。

    她从前对宁为颖,更多的应该是敬畏。

    此时听着谢修的声音,宁为玉有些感慨:“还是我去找你吧,很久没看见谢妈妈和谢爸爸了。”

    “好吧,那我在门口接你。”

    “好。”宁为玉挂了电话在楼下冲着楼上宁父宁母的房间喊了一下,交代自已出门找谢修,宁父爽朗的回答:“好,路上注意安全。”

    宁家的司机已经带着宁为颖走了,宁为玉出门打车,城市的建设还是和以前一样,她看不出什么,上一世那两年的婚姻生活糟糕的让她根本没精力注意外边的变化,她的心慢慢苍老,自已都顾不过来,如何去看别处。

    去谢修家的路不变,这段路她走过无数次,只是这一次却有些沉重。

    到谢家门口时,谢修果然站在那里等她,和记忆里一个模样,那两年的婚姻中,他如同宁为颖一样,从不曾出现,不过也好,再见面,他依旧如初。

    看见她下车的时候,谢修笑盈盈的过来拉她的手,宁为玉也笑,笑的眼底有了湿意。

    谢修仔细的盯着她:“怎么了,今天有些不对劲。”

    他一向都能察觉她任何一点心理上的小变化。

    宁为玉撩着头发:“上次他们说我笨,看不出魔术的破绽,我今天倒想看看,我变得魔术,别人能不能看出来。”

    谢修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家的阿玉才不笨。”

    谢家的父母都已经在客厅里,见她进门,谢母首先过来抱着她:“我们家的小阿玉来了,来来来让我看看,最近胖了没有。”

    谢父坐在沙发上喝茶,目光也是慈爱。

    宁为玉原地转了一圈,“胖了么胖了么?”

    谢母拉着她的手,“要是我能有这么一个女儿该多好。”

    宁为玉笑笑。

    谢修乃是谢家独苗一颗,谢母在生谢修的时候大出血,伤了身子,没有办法再孕育子嗣,一儿一女的想法只能作罢。

    宁为玉也抱着谢母,语气撒娇:“谢妈妈,你可以把我当成女儿啊。”

    话说回来,谢家父母,对她和宁为颖,也真的是当做女儿来对待了。

    谢父笑着插话:“来来来,过来坐,知道你要来,特意准备了很多的零食,阿玉,你看看喜不喜欢。”

    宁为玉挽着谢母的手臂过去坐下,笑呵呵的和谢氏夫妻聊天。

    ……

    宁为颖在出了门之后就给叶轻舟打了电话:“我一会到公司,晚一些去找你。”

    那边声音很安静,叶轻舟的话清晰的传过来:“好。”

    宁为颖等了一会,见叶轻舟再没说什么,只是礼貌的等着她先挂断电话,眼神暗了暗,“那,拜拜。”

    “嗯。”

    挂了电话,宁为颖有些走神,却也不知道自已在想些什么。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宁为颖,见她眉目依旧清冷,本想说些什么,不过想到这个大小姐的脾气和二小姐明显不一样,就还是作罢。

    宁为颖到公司,交代了秘书一些事情,又把城中一块地皮的开发案做了详细的批注,政府的审批公文据说过些时日就会下来,剩下的就是具体的规划和实施,宁为颖有条不紊的审核下面交上来的提案,等她忙完这些之后,已经快到中午了,她拿出电话,手机上干干净净,一通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宁为颖有些愣神。

    貌似她和叶轻舟的这场的联姻,真的就只是一场联姻而已。

    想想公司目前的状况,宁为颖又叹了口气。

    放下电话,她双手交叉的后靠在椅背上。

    那个男人啊,还真是冷静的多。

    她想起两家提出联姻不久后,自已接到他的那通电话,电话里言简意赅,约她见面,为了联姻的事情,听起来没有为难却也没有高兴的情绪。

    当时的见面地点在一家咖啡厅里,她决定赴约,不过故意迟到了一会,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那时候叶轻舟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盯着某一处有一些游离,却也让人觉得专注,他并没有表现出焦躁,也没有看一眼手表。

    最后她走过去,在她靠近的时候,他抬头看过来,目光清冷,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却也好像包罗万象。

    只那一眼,她决定同意这场事业上的联姻。

    她曾问过他,为什么约她出来,他的回答是,自已的婚姻,不应该是别人出面。

    她又问他,为什么要娶她,以叶氏的地位来说,根本不需要走联姻这条路来拓宽市场,他的回答是,他为的不是公司,而是父母,他的母亲希望他有一个家。

    他的回答让她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在她点头之后,两家都想要开始着手联姻的事情,本来是打算直接两家会客,然后订婚,可是她看着他无所谓的态度,心里渐生忐忑,她对他说她需要一些时间,希望两个人慢慢的磨合一下,如果发现不合适,还可以有回头路。

    对于她的要求,他点头同意,与其说这是对她尊重,她其实知道,是他的不在乎,他说他的母亲希望他有一个家,而不是他需要一个家。

    两个人也会象征性的出去看电影听音乐会,可是这些几乎都是她提出来的,对于她所有的提议,他都没有意见,完全的配合。

    电影院里,两个人空着手,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叶轻舟目不斜视,专注的看着前面的屏幕,她左右环视一下才发现,那些三三两两的人里,手里不是捧着爆米花就是拿着可乐,一边说笑一边看,样子看起来甜甜蜜蜜的,只有他们两个,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务一样。

    出了电影院,拥挤的人流里,他独自走在前面,她在落后一步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复杂酸涩。

    这个男人不爱她。

    她清楚的知道。

    可是让她就此放手,公司怎么办,她的公司需要资金,需要人脉,需要叶家帮助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宁成风用半辈子打下的江山,不能就这样毁在她的手里。

    两个人去听音乐会,这样庄重的场合里,她更加发现自已几乎不存在,这个男人,他的目光几乎不会投注在她的身上。

    宁为颖在一次次的挫败中安慰自已,业界都传,叶轻舟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也许他对男女情事,并不是很精通,虽说事业上如火如荼,可人就是这样,有优点就会有缺点,他的优点是他的头脑,也许他的缺点就是他的心。

    这样子想了以后,她觉得,生活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4、原是故人来

    宁为颖让秘书点了外卖,简单的吃了一点,因为心里有事情,所以胃口并没有很好,吃过午饭又在办公室坐了很久之后,她才给叶轻舟打电话,问他那边空闲了没有,叶轻舟嗯了一声后说:“我去接你。”

    两个人再无话。

    宁为颖在办公室等到叶轻舟的电话打来才下去。

    到了楼下,看到叶轻舟的车子就停在门口,叶轻舟坐在驾驶位置上,车玻璃摇下,他胳膊撑在车窗上支着自已的下巴,眼神散漫的落在方向盘上,看起来有一些慵懒有一些宁静。

    宁为颖深呼吸了几下才走过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已每次看见他都会有一些紧张,以前不管是多么重大的场合,多么重要的会议,她从来没有这么怯场过。

    她是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她,见她过来,他眼神沉默,只是点了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宁为颖绕过去坐在副驾驶上,开车门的时候注意到后排的座位上有三个精致的盒子,两大一小,想来应该是给她家人的见面礼了。

    叶轻舟开车很稳,像极了他的性格,不骄不躁。

    两个人在车上都是沉默着,似乎他们两个所有的相处时间里,大多数都是双双沉默,他们交谈过什么么?宁为颖想,哦,对了,有一次自已故意说了一下关于自已公司后续的发展方向的时候,他附和了几句,那是他在自已面前说的话最多的时候,除了对自已想法的认同还分析了现在的市场,以及这一块未来的主流走向。

    宁为颖偷偷的瞄了他几下,见他专注的开车,嘴角习惯性的抿起,眼神依旧让人看不出里面的神色,觉得心跳有点快。

    宁为颖已经让司机先回去了,也打电话通知了家里人,所以到家的时候,张嫂就候在门外,见她和叶轻舟一起下车,赶忙过来,宁为颖把车后排的礼品拿出来交给张嫂:“这是轻舟带来的礼物,先拿进去吧。”

    张嫂笑呵呵的和叶轻舟打了招呼:“叶先生。”

    叶轻舟礼貌的笑一下:“你好。”

    宁为颖问了一句:“阿玉回来了没有?”

    “还没,不过司机已经去接了,说是和谢少爷一起过来。”

    宁为颖点点头。

    张嫂应该是对叶轻舟印象不错,笑着看了他一眼才拎着三盒礼品进去。

    宁为颖伸手自然的过去挽着叶轻舟的胳膊,对他一笑:“走吧。”

    叶轻舟对宁为颖的行为没什么反应,看都没看她,直接跨步迈向宁宅。

    ……

    宁为玉和谢氏夫妻腻歪了一会就跟着谢修学魔术去了,谢修教的是最简单的一种小戏法,宁为玉都知道的,不过就是把一个东西握在手心,手腕摇几下,再撑开手掌,东西凭空消失了。

    关键不过是手速要快,要趁人不备。

    宁为玉学的认真,已经学过的东西,如果还是不会,她真的要鄙视自已了。

    学好了之后,司机的电话也过来了,说是有客人来了,来接她回去。

    宁为玉知道今天的客人是叶轻舟,她其实并不太想回去,只是碍于今天这样的见面比较正规,毕竟是两家联姻的大事,不出面总是不好,宁为颖的面子也不好看,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拉着谢修的手:“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家老头子可想你了,我来之前他还念叨你呢。”

    谢修看着她的眼睛,弯了眉眼。

    坐在车上的时候宁为玉才想起来,上一世叶轻舟来了之后,自已其实并没有和他碰面。

    为什么没遇见,宁为玉摸了摸下巴。

    上一世谢修并没有和她一起回家,自已在家里成功的表演了魔术,为了和谢修邀功,根本就没等到叶轻舟和父亲从书房出来,就急匆匆的就走了,晚饭回去,才知道叶轻舟并没有留下吃饭。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一次,是因为谢修。

    想到这里的时候,宁为玉真想抽自已一下,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上辈子的死德性这辈子还是戒不掉,凡事多想一会,就能解决了,这下可好,一会没了离开的借口。

    宁为玉抓耳挠腮了一会突然豁然开朗,为什么要跑呢,凭什么自已要跑,这一世自已嫁不嫁给他还是个未知,况且很多事情自已都已经清楚了,怎么可能再一次跳进那个深渊,就算不跑他叶轻舟又能把自已怎么样。

    这样一想,宁为玉就不纠结了,一路哼着小曲回家。

    谢修笑笑:“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心情这么好。”

    宁为玉也笑,“只不过是觉得,很多事情,好似都没那么值得介意了。”

    谢修看了看她,没再问。

    到家的时候,果然叶轻舟已经和宁成风进了书房谈事情,宁为颖和安青在客厅坐着,宁为玉朝楼上看了看,没有人影,又看了看宁为颖,总觉得她今时的状态不同于往日。

    宁为玉收了脸上的表情,心里有些恍惚,如若她也在意,何必为了野心,失了叶轻舟,不论如何,以后叶家能给的天地,总是比她自已出去看见的要大。

    安青见谢修进来,脸上马上带着笑,像谢母对待宁为玉一样的热情,过去拉着谢修的手:“阿修很久都没来了,来这边坐。”

    谢修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宁妈妈。”

    安青笑着问谢修最近如何,谢父谢母的身体好不好。

    宁为颖抬头看了看楼上,然后低声的说了句:“我上去看看。”

    安青笑了一下:“去吧去吧,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爸爸还能吃了他是怎么。”

    宁为颖尴尬的有一些脸红,赶紧转头上楼去了。

    宁为玉看着宁为颖的背影,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些滋味。

    安青抬头就看见宁为玉盯着宁为颖离开的背影看,估计是有些想偏了,对着宁为玉:“怎么,阿玉羡慕了,也想早日成家了?”

    宁为玉一噎,瞪着眼睛看着安青,安青话里话外不知道说给谁听:“不过你也不小了,确实到时候了,我和你爸爸商量一下,都别急啊。”

    宁为玉赶紧截住安青的话:“妈,我不急,真的不急,所以您老也千万别着急,成不成家什么的,我目前还不想考虑,我还想再自由几年。”

    安青嗔怒的瞪了宁为玉一眼,又看了看谢修,声音故意拉长,带着一些意味深长:“你不急,总还是有些人要着急的嘛。”

    谢修只负责安静的做个美男子,陪着笑。

    宁为玉从来都不知道自已的老妈是这么八卦的人,于是赶紧岔开话题:“亲爱的安青大美妞儿,我昨天不是说了要表演一个魔术嘛,来来来,我先表演给你看,给你看啊。”

    安青点头:“刚刚的话题算是你满混过去了。”

    宁为玉的岔话题行为被翻在了阳光下,她脸上有些悻悻,干咳了几下然后回头叫了巧克力一声,算是给自已一个台阶下,巧克力听话的晃着尾巴跑了过来,见宁为玉在,就腻在她身边。

    宁为玉摸着它的头笑了笑,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直接坐在了地毯上,巧克力乖巧的蹲坐在她对面,瞪着狐狸一样的眼睛。

    宁为玉伸手从茶几的食盒里拿出了一块小小的饼干,放在手心,学着别的魔术师一样摆了几个标准的忽悠人的动作,嘴里哄小孩子一样念叨:“巧克力,瞪着你的眼睛看仔细了,饼干在这里,在这里,这里。”

    巧克力看见吃的,本能的开始摇晃着尾巴,吐出舌头。

    宁为玉像模像样的把饼干放在巧克力的眼前让它看清楚,然后慢慢的收拢手掌,握住,随后转晃了几下手腕,巧克力的脑袋跟着她的手腕一起晃动,狐狸眼就没离开过宁为玉的手。

    最后宁为玉手掌向下翻了一下,再翻上来,打开手掌,里面的饼干不翼而飞。

    狗是不懂人类的套路的,巧克力原本一直盯着宁为玉的手,满是期待,结果最后等宁为玉摊开手掌,里面什么都没有,巧克力就有些顿住,慢慢的开始歪着头,貌似不解。

    安青已经笑出声。

    巧克力停了几秒钟,抬头看看宁为玉,再看看她的手,最后低头在地上嗅了嗅,前后左右找了一圈。

    宁为玉还坐在地上,后面靠着沙发,笑的肩膀一颤一颤的,眼睛里星光闪闪。

    左右转了几圈都没找到饼干,巧克力又到宁为玉的手心里舔了舔,最后实在是不甘心,干脆直接冲着宁为玉叫起来。

    谢修也终于笑出声来。

    宁为玉乐的直接抱住巧克力的脖子,把脸埋在它干净的毛发里笑着喊:“你怎么能这么笨哦。”

    巧克力扭着身子呜呜叫着。

    楼下三个人笑的没心没肺,楼上的扶手处,宁成风眉眼温柔:“阿玉这丫头,一天天也没个正经的样子。”

    话虽这么说,可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宠溺味道。

    然后宁成风才后知后觉的对旁边站着的叶轻舟介绍:“哦,对了,下面那个就是我的小女儿阿玉,旁边的男孩子是我老朋友的独苗,谢修,谢氏集团公子。”

    叶轻舟的眼神没有收回,墨色的瞳孔中有一抹精光闪过,带着将近三十年都不曾出现过的沉思,落在楼下席地而坐笑靥如花的女子身上,嘴里念着她的名字:“阿玉?”

    5、记忆中的样子

    一旁的宁为颖也收回目光,“那是我妹妹,旁边那个是她的青梅竹马。”

    叶轻舟眼神落在含笑看着宁为玉的谢修身上,静默着,他的眼神一向让人看不出里面的神色。

    宁成风看完楼下的热闹,转身走回书房的方向,宁为颖拉了一下叶轻舟的衣袖,叶轻舟最后把眼光落在那个女子身上,她正摸着巧克力的头,像是安抚一个小孩子一样,然后拿出之前变没的饼干喂给它。

    叶轻舟眯了一下眼睛,转身随着宁为颖去了书房。

    宁为玉顺着巧克力的毛,兀自笑的开心,安青这个时候才突然想起来了,食指点在唇上,示意宁为玉小一些声音。

    宁为玉不动声色的收住了笑声,是啊,她知道的,他在楼上,和父亲商量两家的联姻婚事,她还知道不久以后,这桩倒霉催的婚事会落在自已的头上。

    安青拉着谢修的手,说:“今天家里来了客人,你也留下来吧,一起吃个饭。”

    谢修本来还有事情,只是想陪着宁为玉回来,并没有留下吃饭的打算,刚要拒绝,就听安青接着说:“都不是外人,早晚都是一家人。”

    谢修眼神一动,落在还抱着巧克力的宁为玉身上,终于松口:“好的。”

    张嫂已经在厨房开始忙活,楼下的交谈声慢慢消失,宁为玉起来盘腿坐在沙发上,对面的电视放着什么她没有心思去看,想着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自已已经跑出去了,那时候谢修在处理一些谢家公司的事情,谢修刚进公司没多久,并不是很熟练往来业务,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泡在公司里面,自已装、逼成功后直接去了他的公司,大肆吹擂自已的表演如何如何的成功,后来回到家,才知叶轻舟来过又走了,连饭都没吃。

    就这样,她和她未来的丈夫错过了第一次的见面。

    如果一切如旧,这一次,叶轻舟也会有理由离开,只要她躲得好,其实还是可以避开第一次的见面,可是宁为玉的思想又陷入了之前的圈圈里面。

    为什么要躲呢,她并没有什么任何见不得人的地方,即便清算起来,两世为人,与叶轻舟之间种种,做错事无颜面的那个人也从来都不是她。

    安青和谢修在一旁讨论谢家公司的事情,安青试着分析谢家公司目前的状况,宁为玉听不懂,也不搀和,只是抱着一只靠枕安静的坐着,巧克力乖巧的卧在她的脚边,电视还在小声的放着。

    宁成风他们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画面,有一些安宁。

    宁为玉原本还在自已的世界里沉思,听见下楼的脚步声,一愣,然后条件反射的看过去。

    宁成风走在最前面,叶轻舟紧随其后,宁为颖走在叶轻舟旁边。

    叶轻舟身姿挺拔,本来宁为颖就已经算是高挑,可是在叶轻舟旁边怎么看怎么是个小鸟依人的存在,叶轻舟一身深色的西装,上一世宁为玉见过叶轻舟也穿休闲装,所以不明白为什么来家里商讨婚事还要穿的这么正式,弄得好像要谈判一样。

    以前的叶轻舟是很随性的人,至少她嫁给他之后,他表现的是这样,可是现在他居然连头发都梳的一丝不苟。

    宁为玉不受控制的看向叶轻舟的脸,直接撞进他墨色的眼瞳里。

    相比上一世叶轻舟的模样,和现在比起来几乎是没有什么差别,两年的时间并不能对一个男人造成多大的影响,却可以改变一个女人的一生。

    宁为玉一呆,没有第一时间错开自已的眼神,她看着叶轻舟一步一步安稳的走下楼梯,步伐矫健的走向自已,他的眼神一直都没从自已的身上离开,那双黑墨一样的瞳孔里,有着她分辨不出来的神采,似乎风平浪静,又似乎波浪滔天,越来越近的距离,宁为玉仿佛在对方的眼睛里清楚的看见有些慌张的自已,不过接下来,她就看见叶轻舟对着她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两年的婚姻里面,过了蜜月期,叶轻舟几乎就再也没有对着自已笑过,就算有,也都有些敷衍有些压抑……

    此刻,虽只是这样安抚性的微笑,无端端的却让她更加的紧张。

    几个人走到沙发的位置,看见谢修,宁成风面色更加慈祥,虽说没有像安青一样外放的过来拉着他,但也是表现的比较明显。

    宁为玉的注意力已经被叶轻舟全部吸引。

    宁为颖客气的请叶轻舟坐下,叶轻舟也没有推辞,貌似随意的直接坐在了宁为玉的对面,背对着电视的位置。

    宁为玉注意到宁为颖似乎愣了一下,不过随后宁为颖的表情就正常了,也随着坐在了叶轻舟的旁边。

    虽说内心建设已经做的足够充足,可是临到这样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怯场,什么没必要躲避之类的屁话,统统没了作用。

    叶轻舟的眼神还是放在宁为玉的身上,眼睛里换上了丝丝的笑意,他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特别的冷俊,甚至有些阴冷,现在缓和了神色,就带着一些春风的味道。

    宁为玉一直都知道叶轻舟很好看,结婚两年,枕边人的容貌她闭着眼睛都能刻画的出来,可是好看归好看,却让她觉得若即若离,他对她虽然没有板着脸,但是像现在这样含笑的看着她的时候却少之又少。

    这样的叶轻舟让对面的宁为玉很想落荒而逃,隐隐的也有些后悔,早应该躲进房间里,这时候看叶轻舟也不是,看别处也不是。

    宁为玉想找个什么理由离开,目光一转,看见谢修和宁氏夫妻聊的正开心,她心思一动。

    不过她才欠了欠身,对面的叶轻舟就开口了。

    “我是叶轻舟。”他看着她。

    宁为玉一直以为自我介绍分简单的两种,一种是我叫什么什么,另一种是谁谁谁就是我,第一种,她觉得平庸,大多数人都是这种开场白,而另一种她觉得过于猖狂,谁认得谁谁谁啊。

    不过叶轻舟用了第三种,不知是不是私心作怪,她反而没有原因的觉得郑重。

    宁为玉原本快要离开座位的身体没办法又坐了回去,脸上扯出官方的笑容:“你好。”

    一边的宁为颖这时候插话进来:“阿玉,之前没和你介绍过,是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不过现在轻舟已经过来拜访了爸妈,就正式介绍给你。”说完她对着叶轻舟一比,“这位是叶家长子,叶氏总裁,叶轻舟先生。”反手又向宁为玉,“这是我妹妹宁为玉。”

    叶轻舟表情不冷不热:“我知道。”

    宁为玉也想说,我也知道,上一世的两年的时间,他和她以夫妻的名义相互捆绑着,她明白他那么多。

    还没等宁为颖再说什么,叶轻舟又问了一句,貌似很有兴趣:“宁二小姐也在宁家的公司里上班?”

    宁为玉“啊?”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些羞:“也不算,只是挂了一个闲职,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的工作。”

    “哦?那宁二小姐有什么爱好么?”叶轻舟依旧是那样的神色和表情,好像并没有觉得她吃白饭的行为有什么不好。

    “爱好啊,我会画画。”宁为玉小声的说,不知道这个爱好拿不拿的出手,前一世叶轻舟对于她绘画这方面的爱好算是支持的吧,还专门给她举办过画展,宁为玉不知道是因为他没什么可以补偿她的,只能通过这种形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叶轻舟闻言点点头,看那样子依旧是没看轻她什么。

    宁成风和谢修那边聊得很好,只听见他爽朗的声音:“今晚都留下吃晚饭吧,难得所有人都在场。”

    宁为颖听得出来,于是也附和:“就是,难得这时候能聚齐。”

    宁为玉觉得叶轻舟皱了一下眉头,又觉得他好像是看了谢修一眼之后又看了看自已,她很懊恼自已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明明这时候他们两个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她也不打算再和他有任何的关系了。

    谢修没有推辞,可是叶轻舟却在这时候站起身出了声:“不好意思宁叔叔,我临时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吃饭就算了,改天我回请。”

    果然,这一世,他也还是有理由要走的。

    宁为玉觉得正常,因为她经历过知道这件事,可是宁为颖觉得有些意外,她拉了拉叶轻舟的衣服,声音很小:“不是说好留下吃饭么?”

    叶轻舟侧头对她说:“有事。”

    说了和没说一样。

    宁为颖欲言又止,看得出来面色有些不好。

    毕竟拜访对方长辈,半路退出并不是什么好的行为。

    宁成风虽然意外但是表现的也自然:“年轻人有很多事要做,这是好事,没关系,轻舟,你去忙你的,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叶轻舟点头,说了句抱歉,对安青微微弯了一下腰示意,目光在所有人脸上走了一圈,然后转身打算离开,但是在彻底转过去的时候,很郑重的看了看宁为玉,像是交代:“我先走了,下次见。”

    6、我也就只有这么一辈子

    宁为玉不懂叶轻舟什么意思,不过还是顺着反应的接话:“好,下次见。”

    宁为颖不动声色的重新看了一眼宁为玉,没说什么。

    叶轻舟看向宁为颖:“你送我一下吧。”

    宁为颖跟着叶轻舟出去。

    宁成风和安青没什么反常的表情,大家都是江湖上的老油条,什么场面没见过,即便心里觉得不对劲,脸上也是云淡风轻的笑。

    宁家二老招呼着谢修去餐厅,宁为玉也跟着过去。

    几个人坐下等宁为颖,可是等了半天都不见宁为颖进来,安青还笑着说:“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的悄悄话要说,去了这么久。”

    宁成风表示理解:“年轻人,要说的话肯定多。”

    宁为玉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怎么的,心里那么的不舒坦,看不清摸不着也找不到原因。

    又等了一会,宁为颖才缓慢的走进来,在餐厅门口的时候,身体虚晃一下,她扶着门框站住,视线垂下,脸色有些惨白,和出去的时候完全没办法比,就好像被什么事情惊到了一样。

    安青愣住:“阿颖,怎么了?”

    宁为颖深呼吸了一下,才接着走进来,她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宁为玉,不知道是不是自已想多了,宁为玉觉得那一眼充满了芥蒂。

    上一世叶轻舟离开后宁为颖是什么反应她并不知晓,所以也猜不出来刚刚叶轻舟对她说了什么,以至于她是这样的反应。

    宁成风叫宁为颖过来吃饭,看着她的脸色,关心的问:“怎么了,轻舟和你说什么了么?”

    宁为颖僵了一下,若有若无的又看了一眼宁为玉,抿了抿嘴:“没,没说什么。”

    宁成风看了宁为颖一会,没再追问,只是说开饭。

    谢修应该也感觉到了什么,抽空看了看宁为玉,正巧和宁为玉的眼神撞个正着,他冲宁为玉挑了挑眉,宁为玉小幅度的摇摇头。

    本来应该挺高兴的,结果饭桌上相当的低气压,没人开口,安静的把饭吃完就算是完成大功一件了。

    吃过饭,谢修说要回去了,因为手里是真的还有事情要处理,这个时候宁成风和安青也不留他了,只是嘱咐让司机送他回去,宁为玉把他送到外边,站在车前谢修才问:“颖姐怎么了?”

    宁为玉沉思:“谁知道,估计有什么大事吧,我这个无所不能的姐姐,我还真没见过她这样子过。”

    谢修嘱咐她:“那你离她远点,免得被牵连。”

    宁为玉笑:“好,知道了。”

    送完谢修进屋的时候,安青还坐在楼下,宁为玉走过去问:“爸和姐呢?”

    安青冲着书房的位置努了努嘴:“开会呢,阿颖应该是有什么事。”说完她又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能有什么事呢,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宁为玉也坐下,思绪再一次飘到了从前,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回家比较晚,不知道之前有没有发生这些事,不过,过了几天,宁为颖就宣布出国深造了。

    宁为玉坐直身体,会不会宁为颖其实和宁成风在谈论的就是这个事情,那她脸白个什么劲?还一脸谁对她不起的样子。

    宁为玉坐了一会就打算回房间了,这样子等也等不到什么消息。

    路过书房的时候,宁为玉依稀听见了书房里面传来宁为颖的哽咽声,她一瞬间就停住,不自主的慢慢的朝着书房的门口挪了挪,以便听得清楚一些。

    站在门口好一会,她听见宁成风的叹息声,隐隐约约说了一句:“我本来中意的是谢修的。”

    宁为颖说了一句:“我知道。”声音听起来有些哽住。

    在宁为玉的记忆力,宁为颖是很少哭的,仅有的几次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大一些后,宁为颖表现的超乎同龄人的早熟和坚强。

    宁成风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宁为颖说:“爸,你说我还能呆在这里么?”

    宁成风没有回答,宁为颖继续说:“我没有办法了,以后让我怎么面对他们,爸,你知道的,我一直那么骄傲。”

    宁为玉皱着眉头,宁为颖这是不是就是说,她想要出国了?是这个意思吧?可是为什么?没有办法面对谁?

    怎么弄得好像她的决定是迫不得已一样。

    宁成风应该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因为有衣料摩擦的声音,他说:“阿玉……”

    门外的宁为玉一愣,第一反应以为自已被抓包了,刚想趁机开溜,就听见宁为颖说:“没关系,爸,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我懂。”

    宁为玉心下渐生忐忑,害怕真的被抓包,于是小心翼翼的挪远一些,回头看看书房的门,里面根本没有要打开的架势,不过里面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想了想,她还是回了房间,她知道,宁为颖应该马上要出国了。

    果然,还是这样。

    宁为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面的雕花,觉得人生真是狗血的很,她想起了叶轻舟,想起他看自已的眼神,其实上一世,新婚过后那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也是这样子看着她的,可是鬼知道他眼睛里出现的究竟是谁呢。

    这一世,宁为颖还是要远走。

    叶轻舟,你看,你还是没得到她。

    宁为玉躺在床上一边想一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半夜的时候才醒过来,坐起来头脑有些懵,屋子里黑黑的,她有些口渴,开了灯推门出去。

    外边也是黑的,她开了走廊的灯,走到楼梯口,意外的是楼下厨房的灯居然亮着,宁为玉慢慢的走过去,厨房的玻璃门映出来里面一个纤瘦的身影。

    宁为颖正站在洗碗池旁,一只手扶着水池边,一只手拿着一个红酒杯,里面是满满的红酒,旁边的台子上一瓶开了的红酒,酒塞直接扔在一旁。

    宁为颖的身体微弯,垂着头,看起来有些颓废。

    宁为玉悄悄地后退了几步。

    她看见宁为颖直接干了手里的那杯红酒,然后又满上,宁为玉不是没见过宁为颖喝红酒的样子,可是从来没喝的这么压抑这么隐忍却又这么的豪放过。

    宁为玉不明白了,明明要走的是她,还摆出这副样子干什么,如果实在舍不得就留下啊,她是不知道,她走了,直接坑了三个人。

    她从宁为颖倒酒的动作看出来红酒所剩不多了,于是赶紧撤退,慢慢的上楼去,关了走廊的灯,宁为颖过一会也出来了,宁为玉躲在房间的门口,听着宁为颖的脚步声,那个脚步声在她的门口停了下来,宁为玉屏住呼吸,听着外边的动静,不过宁为颖只是站了一会,就走了。

    宁为玉站在门后想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居然忘记喝水了。

    ……

    第二天一早起来,宁为玉刚下楼,就觉得气氛不对劲,楼下放着宁为颖的行李箱,安青正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

    宁为玉赶紧跑下去,站在安青旁边:“妈?”

    安青看见她笑了一下:“今天起来也挺早的。”

    宁为玉看着门口的行李箱:“姐要出门么?”

    是了是了,之前也是如此,叶轻舟上门的第二天,宁为颖就动身出国了。

    安青看看宁为玉,又看看行李箱,语气还是温和的:“你姐姐想要继续深造,所以做了这样的决定。”

    果然,官方的回答还是这个,宁为玉扁了扁嘴。

    过了一会宁为颖和宁成风从外边进来,看见宁为玉的时候,他们俩都愣住了,宁成风很快恢复了神色:“阿玉今天也起的这么早。”

    宁为颖盯着宁为玉看了一会,宁为颖状态不是很好,和宁氏夫妻说了两句话,就叫来司机,要去机场,连早饭就没吃。

    宁为玉实在不明白,多大的雄心抱负,居然走的这么急匆匆。

    宁为玉和宁成风安青一起送宁为颖到门口,宁为颖固执的不允许任何人送机,宁成风也同意,按着宁为颖的肩膀,语气很重的说:“大家就送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好好走。”

    宁为颖点头,上了车,车子启动,她最后伸出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下宁为玉。

    宁为玉自动理解成这是一种不舍,内心突然也就应景的生出些酸涩,对着宁为颖:“姐,经常来电话啊。”

    宁为颖没回答。

    宁为颖走后,宁氏夫妻的情绪都不是很好,三个人有些垂头丧气的回了屋子里,张嫂已经做好了早饭,宁成风却没理会,直接叫了宁为玉去书房。

    宁为玉心里一惊,知道这是要给自已开会,宁为颖走了,她的灾难就已经开始了。

    果然,宁为玉和宁成风刚一进书房,宁成风就把门带上,坐在他的金丝楠木雕花的椅子上:“阿玉,我知道有些话,我说出来对你不公平,但是我们家公司的事情,之前我虽未和你说过,你应该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

    宁为玉心惊胆战:“知道。”

    宁成风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本来我们希望的是你姐姐和叶轻舟联姻,可是现在你姐姐出国,阿玉,爸爸问你,如果换成你,嫁给叶轻舟,你愿意么?”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宁为玉看着宁成风,过了一会,宁为玉听见自已的声音:“爸,如果我不愿意,可以拒绝么?”

    宁成风沉默一下,不过还是说:“昨天你也见了叶轻舟,对他应该会有一个初步的印象了,不过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爸爸尊重你。”

    宁为玉垂下眼睛:“爸,我也就只有这么一辈子。”

    7、真的可以拒绝么

    宁成风点点头,稍微有些叹息:“好吧,阿玉,毕竟这是你自已的事情,关系到你的一生,你自已做主,爸爸不干涉你。”

    宁为玉从书房出来也没了吃饭的心情,直接回了自已的卧室,整个人躺在床上,脑子有些放空。

    宁成风应该知道她为什么不下去吃饭,所以也没有让张嫂过来叫她,宁为玉躺了很久,再下楼的时候,宁家父母已经都出门了,只剩下张嫂在打扫卫生。

    张嫂见宁为玉下来,赶紧说:“阿玉,锅里给你热了饭,你吃点。”

    宁为玉抿了抿嘴,想笑,可是没笑出来。

    其实,如果没有宁为颖,叶轻舟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新婚的那段时间,他对自已可谓是好的无法挑剔了,就算最后两个人相敬如宾,他也从没有亏待过自已,如果不是自已想要的更多,其实日子还是能过的下去的,甚至是过的很好的。

    宁为玉觉得心里堵得很,给谢修打了电话,谢修在公司里,说话的声音很小,背景声音很安静,看样子应该是正在忙,宁为玉就只说了一下中午要去他公司附近等他吃午饭,谢修笑了一下,说:“好,等你。”

    挂了电话,宁为玉看了看自已的家,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么陌生呢。

    宁为玉虽说是在自已家公司里挂了闲职,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做,可是面子上也需要做足了,闲来无事也还是要经常去走动,当初是宁为颖给她安排的,最开始的时候怕宁为颖难做,她也是天天按时按点的上班,后来宁为颖笑着跟她说没关系,别累着自已,这么大的公司,不在乎她一个人有没有上班打卡,听宁为颖这么一说,她也就随性了。

    现在宁为颖出了国,宁成风和安青肯定是去公司了,她早上刚刚拒绝了宁成风的提议,现在多少是有一些内疚的,公司出了问题,她不同意联姻,还不知道这个难关要怎么度过。

    想到这里宁为玉简单的吃了一口,收拾了一下,赶紧就打车去了公司。

    公司里的人都是认识她的,她毫无阻拦的直接去了宁为颖的办公室,果然宁成风正坐在那里,安青也在,他们俩正在拿着一些文件看,从他们紧皱的眉头就能知道,情况不乐观。

    听见开门的声音,宁成风和安青看过来。

    宁为玉走过去,拿过那些文件,奈何她一点都看不明白,只是辨认出似乎是一些政府公文。

    宁成风的眉头就没松开过,长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宁为玉小心的问:“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安青勉强的笑了一下:“走一步看一步吧,万一就能起死回生呢。”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呆了很久,捏着那些文件挨个的看,奈何最后也没商量出一个所以然,快到中午,宁为玉打车去了谢修的公司,在公司楼下等他。

    谢修晚了一些才出来,看得出一上午很忙,眉宇间稍带了一些倦色,两个人去了附近的饭店,谢修点了一些宁为玉喜欢的菜品,不过宁为玉的脸色一直也都不怎么好。

    谢修给宁为玉倒了果汁,声音温和的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宁为玉看了看谢修,“阿修,商业上的东西我不是很懂,就是想问问你,我们家的公司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谢修不动声色的给宁为玉夹了一筷子的菜,语气都没有变:“我听我爸妈说了,这次可能问题比较大,政府那边走不通,城中的地皮审核还是要走程序的,现在是有一些环节卡住了,目前还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想要故意的为难你们,现在看来想要走通,有点困难,还有银行的贷款,可能也有问题,公司运营这些,一旦有些地方卡死,想疏通,是没那么容易的,而且宁氏里面资金运作出了问题,会牵连很多别的地方无法正常运行。”

    谢修说的好似很玄妙,听得宁为玉也有些心惊胆战,虽然她并不是很清楚怎么个情况,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通了,宁为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到万不得已,怎么可能会同意联姻,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她真的爱叶轻舟,那就更不会愿意自已的婚姻安上一个联姻的头衔。

    她那么骄傲。

    宁为玉这个时候似乎才察觉,除了联姻,好像再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谢修观察着宁为玉的表情,果然见她一脸死灰,谢修转移话题:“我听说颖姐今天出国了?”

    宁为玉没有想谢修是如何知道的,只是抬头看着他。

    谢修低头晃了晃手里的果汁:“那么颖姐和叶氏无法联姻了,不知道宁爸爸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宁为玉放在腿上的手握成拳,直觉没说宁父和她提的事情,只是耸肩笑了一下。

    原本还想着走谢家这条路,不过听谢修说的这么玄乎,她有些没底气,另一方面也考虑,凭着谢家和宁家的交情,如果谢家能搭把手,宁成风早就去请谢家帮忙了,之所以最后想到联姻这条死路,想必这个事情,谢家也是爱莫能助。

    叶家。

    她暗了神色。

    叶家确实能帮忙,别说叶轻舟有多大的神通,几乎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是没了叶轻舟的名声,叶家其余的人说句话也能在地上砸个坑。

    谢修盯着她看,目光流转,可是看着看着就不看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位置。

    宁为玉顺着谢修的目光转过身看过去,接着一愣,叶轻舟正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依旧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眼神深邃的落在她的身上。

    叶轻舟身边跟着一群商业名流,皆驻足,好奇的跟着看过来。

    宁为玉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叶轻舟,他们现在算是陌生人呢,还是陌生人呢?

    他知不知道自已拒绝了这场联姻?

    不过话说回来,兴许换人顶替的事情也都是宁成风一厢情愿,叶轻舟其实也并不愿意也说不准。

    宁为玉僵了半天就只能是笑了笑。

    叶轻舟一点表情都没有,目光重重地锁在她身上,从头到尾看都没看谢修。

    这样的目光,带着思索和估量,像极了他们成婚之后的无数个日夜里,他看着她的模样。

    最后叶轻舟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旁边的人做出请的姿势,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去了包间。

    叶轻舟离开后,宁为玉有些头晕眼花,才后知后觉,这短短的对视时间里,自已居然一直很没出息的在憋着气。

    还真是怂啊。

    谢修把目光从叶轻舟背影上收回:“颖姐走了,叶家那边不好交代了吧。”

    “啊?”宁为玉呐呐了半天才说:“这个啊,我姐应该有和他说吧,他们昨天出去,差不多说的就是这个事情吧。”

    宁为玉往叶轻舟离开的方向看了看,什么人影都没有了,她心里没缘由的空落落。

    和谢修吃了一会就散了,谢修原本想送宁为玉回公司,不过宁为玉没什么心情,想自已转转,谢修的时间也很赶,就没有坚持。

    在饭店门口分开的时候,谢修意外的抱了抱她说:“什么时候,都有我在呢。”

    宁为玉有气无力:“哦,知道了。”

    谢修走后,宁为玉站在大街上,回头看了看刚刚饭店的门口,叶轻舟还没有出来,她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已的鞋尖,如果真的妥协,嫁给他,是不是又要重新走一遍之前的路了,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好运,可是重生一回呢。

    现在想想,那两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呢,婚姻的围墙里,困着两个都爱而不得的人,你疼我也疼,可是却无路可走。

    当初不觉得,现在连回忆起来,居然都觉得那么伤。

    不过她转了思维再一想,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依,那场婚姻也说不清是好是坏,毕竟宁家从中得利不少,而且经历了这么一次疼彻心扉,重新来过,往后再没有什么东西什么事情能把自已伤成那个样子了。

    即便真的无路可走,要踩上从前的脚印,注定要和叶轻舟继续纠缠下去,那么她也能保证,这一次的相互羁绊中,她也能护住自已周全,或者,全身而退。

    楼上的某一个临窗的包间里,男子端着酒杯站在窗口,看着楼下那个有些落寞的身影,心里竟有些小小的柔软。

    前一天在宁家,他于楼梯上,垂目看着楼下那个笑的好像从没有经历过磨难,从没有受到过伤害一样的女子,居然有些微的恍惚,内心深处生出一种至死方休的感觉。

    他想,他等的那个女孩子,就在那里。

    今天一早就听说宁为颖出国了,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他昨天的那番话,她一直都是聪明的人,他知道的,所以不需要多费唇舌,只是不知道宁成风那边如何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脑子里窜出在宁家门口宁为颖的一席话,或是挑拨,或是事实。

    叶轻舟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眼神犀利的看着楼下那个慢慢走开的身影。

    8、我希望未来的那个人是你

    宁为玉没有再回公司,对她来说,她去不去根本对公司一点帮助都没有,若她想扭转乾坤,唯一能做的就是献出自已。

    如果换成别的人,此刻恐怕迫不及待就应了,可是宁为玉那么清楚,一个点头下去,接着要面对的是什么。

    宁为玉在外边晃晃荡荡了一天,日暮西山的时候才回了宁宅,宁成风和安青已经在家了,掩掉了愁眉不展,回了家,都换了一副居家过日子的表情,自在悠然。

    果然,在这个世界混的时间长的人,总能很好的应对外界和内心。

    见宁为玉回来,宁成风才通知张嫂开饭,以前虽说宁为颖很少回家吃饭,但毕竟还是有这么一号人物,没回来也不碍事,可是现在她走了,虽说饭桌上照样是他们三个,却总觉得少了什么,整顿饭吃的有些无声无息了。

    宁成风在宁为玉拒绝了和叶轻舟的事情之后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就像他说的,真的是尊重了宁为玉的选择,饭桌上也不曾提起公司的任何事情。

    整顿饭宁为玉都吃的心不在焉的,虽说宁成风和安青表现的很平常,可是她知道公司里的事情恐怕是拖不下去了。

    吃过了之后宁为玉直接回了自已的屋子,在床上躺了一会就接到谢修的电话,宁为玉有气无力的接起来。

    谢修的声音听起来和从前一样的随和,他问:“在干嘛?”

    宁为玉看着天花板:“在想事情。”

    “想什么?”

    宁为玉唔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索性三言两语就岔过去了话头,谢修也不是追根究底的人,陪着她打哈哈,最后挂断的时候,谢修重复之前的话:“最后还有我,知道么?”

    宁为玉有些心烦,不懂这句话带着什么含义,只是压着性子说:“知道了知道了,挂了啊。”

    临睡之前起身去喝水,路过书房的时候听见宁成风的声音,宁为玉最近每次走过书房,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总觉得里面似乎是在商讨着关于自已的事情,生怕一个错过就漏掉了什么。

    而这次果然又听见了宁成风在说话。

    他说:“阿玉那边我提了,但是她并没有答应,作为父亲,我不能要求她什么。”

    听见了自已的名字,宁为玉虎躯一震,进而更加的小心,仔细的听了一会,书房里并没有别人的声音,宁成风应该是在和谁通电话。

    隔了一会又听见宁成风说:“可以,总之我尊重她,叶氏若愿意帮忙,我感激不尽,若不想帮,我也能理解。”

    宁为玉瞪着眼睛,电话那边,是叶轻舟的父母还是叶轻舟本人?

    宁成风那边再没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宁为玉小心翼翼的赶紧走开。

    站在楼下的厨房,她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果汁,转了一圈,就倚着洗碗池喝,脑子里乱乱的,突然就想起了前一晚上的宁为颖,她也是站在这里,生猛的喝着一瓶红酒,宁为颖那么干练自律的一个人,在家几乎是滴酒不沾的,这一次居然能直接闷了一瓶,可见是真的遇见了烦心事。

    其实啊,宁为玉放下饮料瓶子,宁为颖那个人很有责任心的,按照常理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即便她的野心再大,也不应该把这一堆烂摊子留给宁成风的。

    宁为玉心里有一点点瞬间的清明,觉得自已好像是忽略了哪些东西,可是扶着洗碗池想的头都疼了,也没有头绪,最后索性也不想了,她的头脑不论从前还是现在,都不是能解决问题的料。

    宁为玉喝完水就回去洗洗睡了,上天给了她重新来的机会,她可不能辜负了老天的美意。

    这一个晚上并不安稳,宁为玉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是上一世刚刚嫁给叶轻舟的时候,那个她托付一生的男人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真的是把她疼到了骨子里,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已,甚至比宁成风还要惯着她,连叶家的人都因着他的关系而对她另眼相待,她被宠的快找不到东西南北了,似乎这一生再无所求。

    她梦见叶轻舟陪着她画画,眼神极尽温柔之色,陪着她出门看海,在海风呼啸中紧紧地护她在怀中。

    在罗马,耐心的讲解那些古遗址的故事,陪她见证古文明,带着她周游,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放在她眼前。

    梦里的叶轻舟,成了他曾经最温柔的样子,说着最美的情话,有着最温柔的吻。

    梦里,靠在他怀中,她依稀的觉得,自已应该是爱他的,怎么会不爱呢,一个那样优秀的男人,填满了她生活的所有空间,给了她所有小女孩般期待的美好温柔,满足了她对生活所有的要求。

    她的要求并不高。

    所以面对这样的他,如何能不爱呢。

    宁为玉就在那些美好的片段一一闪现的空挡里突然惊醒,胸口有沉闷窒息的感觉。

    她睁着眼睛,却没有焦距,甚至都模糊了今夕是何夕,此处是何处。

    她起身,手握成拳的在胸口捶了两下,调整了呼吸。

    日出东方,有一些光线已经点亮了天空,混沌的夜幕却并没有全部散去。

    这个时候,应该是黎明吧。

    宁为玉再也没有睡意,披着衣服走了出去,宁家的院子很大,平时养了很多的花草,宁成风和安青喜欢一些自然的东西,连带着住宅也是田园的风光,本身宁家的别墅就远离闹市区,平时就还算安宁,况且这个时候万物都还在沉睡,就更显得寂静,此时,更是安静的都能听见一些小虫子的叫声,空气中有一些飞蛾煽动翅膀的声音。

    宁为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突然就有些心痒痒,她走到大门口,自动化的铁门森严的保护着整个宅院里的人,宁为玉按了按钮,铁门吱吱打开,在这样安静的清晨里,声音格外的清脆。

    宁为玉顺着门口的路慢慢的走出去,她低着头,清晨的空气清新也清凉,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踢着脚下的石子。

    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路边,扎眼的停着辆路虎牌车子,已经熄火了,引擎盖上甚至结出了清晨的露珠。

    宁为玉不认得这辆车,却是认得站在车子旁边的那个人。

    那人侧对着她,背靠着酷虎的车头,身子顷长,一条腿微微的弯曲,原本是低着头的,这个时候也抬起了头朝她看过来。

    宁为玉一瞬间失了心跳,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叶轻舟,有一些落寞,带着一些憔悴,看着他的样子,不知道站在这里多久。

    宁为玉停了脚步,身体有些僵硬。

    叶轻舟见状,站直了身体,隔着不远的距离看了她一会,才抬腿朝她走过来。

    宁为玉突然就生出了逃跑的想法,不过被自已生生的压制住了。

    还是那句话。

    她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他的地方。

    叶轻舟走到她对面,离得很近,他很高,她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

    叶轻舟嘴角轻轻的翘起,一如最初进入她生活的样子,他说:“怎么这么早起来。”

    宁为玉僵硬的笑笑:“你也挺早。”

    叶轻舟长长的舒了口气,并不掩饰:“我在等你。”

    宁为玉一愣。

    叶轻舟看着她的眼睛:“我听闻令尊转达你并无意嫁于我的想法,总觉得不是很甘心,想再努力一下。”

    宁为玉原本还没从他上一句话中醒过来,接着又被他的第二句话震飞了。

    他说的是,她无意于嫁给他,而不是说,她无意于联姻。

    不管他怎么想,这两句话,在她看来有些本质上的区别。

    宁为玉垂下目光攥紧了衣摆,如此赤、裸的话,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叶轻舟又向她走了一步,眼神从没在她的脸上移开过,他接着说:“宁二小姐对我是否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宁为玉摇摇头:“你很好。”

    “那为什么?”叶轻舟连询问都是十分温和的。

    宁为玉想了一会,才再次看着他:“你本来不是要娶我姐的么,换成我也没所谓?”

    这句话,上一世没有问出口,始终硌在心里,现在终于有机会问一问了,上一世到死都没解开的心结,就算晚了,也希望现在他能给她一个答案。

    叶轻舟神色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有任何的改变,他的眼神是上一世她刚刚嫁给他时,他看她的固有的专注。

    叶轻舟也是沉默,不知是不是在考虑如何回答,隔了好一会才说:“我很高兴换成了你。”

    宁为玉对这个答案很意外:“你难道不喜欢我姐姐?”

    叶轻舟歪着头看她,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一样,嘴角带着笑:“我和你姐姐,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她很好,可是如果未来的那个人是你,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

    宁为玉没说话,抓着衣摆的手指节泛白。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她是最好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我希望,未来的那个人,是你。”

    9、为什么不呢

    我希望,未来的那个人,是你。

    宁为玉都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回的房间,也想不起来自已是如何和叶轻舟告别的,叶轻舟最后的那句话声音并不大,却震得她耳膜些微的疼痛。

    他说,他希望未来的那个人,是她。

    是她。

    宁为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展开来看,是叶轻舟的电话,手写体。

    这个东西叶轻舟究竟是什么时候塞给她的,她已经完全都记不起来了,似乎在他那句话之后,她的大脑就开始一片空白,外界的任何事情,再也进不去。

    她拿着那张纸条左看右看的有些想不明白,叶轻舟那样身份的人,给她一张名片不是很省事么,至于还给了她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么。

    张嫂来叫她下楼吃饭的时候,看见她穿戴整齐的样子就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笑呵呵的说:“阿玉变了,最近都这么早就起来了。”

    宁为玉眼神有些涣散。

    早上在餐桌上,宁成风和安青看着宁为玉明显走神的样子就有些担心,安青抽空摸了摸她的头:“是不是不舒服,感冒了?”

    宁为玉掩饰的笑笑:“没,我这体格好得很呢。”

    早餐到底还是马马虎虎的吃完,宁为玉回了自已的房间,把外套脱下来,站在窗户旁,看着宁成风和安青坐上车子被司机送走,她知道他们是去了公司,虽然目前公司已经没有任何起死回生的迹象,可是她拒绝了和叶家的联姻之后,宁成风总还是要想想别的办法的。

    站了很久她才重新坐在床上,拿过被扔在床边的名片,她认得叶轻舟的笔记,这个纸条是他自已写的,从工整的字体还有落笔的力度上看,他写的时候应该是很仔细很专心的,宁为玉觉得自已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她揉了揉头发,直接躺在床上,其实,所以不谈爱与不爱的话,单说嫁给他的好处,那真是太多了。

    而且算下来,他也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宁为玉想起清晨在门外看见的叶轻舟,他说他和宁为颖不是自已想的那个样子的,那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她很想问,可是没有问出口,毕竟那个是自已的姐姐,她问不出口那么涉及她隐私的话题,可是叶轻舟也没说,这一点她其实有些失望的。

    不一会张嫂过来说是带着巧克力去散步了,宁为玉恹恹的应了一声就算了。

    她在床上不停的翻滚,把叶轻舟的纸条拿起来又放下,心里犹豫不决。

    只有小孩子才看对错,成年人都是看利弊。

    真的权衡起来,想救下宁成风的公司,叶轻舟是最好的选择,多少女人挤破头的想嫁给叶家大公子都没办法,她走了狗屎运,有了这个机会。

    其实也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当初宁为颖能做到,为什么她就不能。

    宁为玉把把那张纸条压在枕头下边,然后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叶轻舟的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叶轻舟啊,叶轻舟。

    说句实在话,虽然总是隐隐的排斥,可是就事论事,她还是爱叶轻舟的,那样温润如玉的一个男人,谁会不爱呢,要不然最后目睹那样不堪的场景,她也不会失常成那个样子。

    只是。

    叶轻舟不爱她啊。

    她对宁成风说,她也只有这么一辈子,这是她的心里话。

    她的人生也只有这么一次,不能耗在已经知道结局的事情上。

    可是今天清晨,看着叶轻舟一身单薄的站在外边,看她的眼神专注又认真,说着他的不甘心,她突然开始动摇,之前对着宁成风说出来的拒绝之言,怎么也没办法再次说出口。

    虽说上一世枉死,但她并不恨。

    大家都过得不好,何必再去为难另一个人。

    宁为玉拉过被子蒙在头上,怎么办,照这个想法走下去,早晚还是会点头答应的。

    她觉得自已是疯了,居然期待这一世事情能有转机。

    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果能够有转机,那两年里,转机早就出现了。

    宁为玉在被子里唉声叹气,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她以为是谢修,看都没看直接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接起来,放在耳边:“喂。”

    头上还盖着被子,整个人说话的声音就显得闷闷的,电话那边顿了一下,才问:“不舒服么?”

    宁为玉皱了一下眉头,这绝对不是谢修的声音,她赶紧掀开被子,看看来电号码,然后她捂了捂脸,再次把电话贴在耳朵上问:“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号码的。”

    叶轻舟笑了一下:“想要自然就能弄到。”

    宁为玉尴尬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隔了好一会才问:“有事情么?”

    叶轻舟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里面,他的声音也淡淡的:“就是有些放心不下,想要再努力一下,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宁二小姐回心转意。”

    记忆里面叶轻舟也和她说过一些情话,那时候她刚刚懂得男女之事,所以每次听了之后都羞得满面通红,叶轻舟每当这个时候都会轻轻的吻着她的耳朵,不怀好意的说:“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相比叶轻舟的那些情话,刚刚那一句明显都不算什么,可还是让宁为玉的心一阵的狂跳。

    宁为玉一只手捂着胸口,骂自已没出息。

    这点蝇头小利就让自已失常成这个德行了,果然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宁为玉“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说什么都显得矫情,说什么都显得尴尬。

    叶轻舟倒是没急着追问什么,而是接着刚刚的问题:“你不舒服么,是不是早上起来太早着凉了?”

    宁为玉赶紧回答:“没,刚刚在休息,所以精神有些倦怠。”

    叶轻舟嗯了一下:“我刚刚已经和下面的人交代过了,宁家的资金援助,我们会照常供应,政府审核那边,我也会尽量找人疏通,不论最后你同意不同意,都不会影响我们和宁家的合作,这一点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所以,你做决定,不需要有压力。”

    宁为玉张了张嘴巴。

    叶轻舟应该是料想到她这样的反应,所以笑一下:“我做这些是希望宁二小姐能够明白,我对你,不是源于家族或者企业之间的联姻。”

    好吧,一句比一句深情,宁为玉顺了顺气,把震得飞走的魂魄一个一个抓回来,尽量压着声音:“谢谢。”

    叶轻舟似乎觉得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可以了,接着就是说了一些好好照顾自已的话,然后把电话挂了。

    宁为玉躺在床上愣神了半天,才一个鲤鱼打挺的坐起来,四下看了看,不知道自已接下来要做什么,她起身在地上来回的走,抓耳挠腮了半天之后才想起来给宁成风打电话。

    宁成风那边过了很久才接电话,背影声音嘈杂,看起来应该是在召开临时的会议。

    宁为玉有些结巴的问:“爸爸,那个、那个叶氏就是叶轻舟他说……”

    宁成风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打断的说:“阿玉,我知道,刚刚已经接到叶氏的电话了,资金会在明天打过来,而且政府审批那一块,叶氏也答应会帮忙的,所以放心,都没事了。”

    宁为玉听到之后狂跳的心才平静下来,但是平静了一会又开始狂跳,她嘴上说着:“好的,没事就好了,爸爸,那你忙吧。”

    那边宁成风并没有着急挂电话,而是说:“阿玉,谢谢你。”

    本来宁为玉都要挂了,闻言停了所有的动作。

    宁成风也没藏着掖着:“阿玉,爸爸知道,叶氏之所以做这样的决定都是为了你,不管怎么样,爸爸都是要感谢你的。”

    宁为玉呐呐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宁成风那边正好有人叫他说是什么方案的事情,就安慰的说:“行了,阿玉,爸爸这边要忙了,晚上回家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能够听出来,宁成风的声音轻快了很多,想必之前公司的一大堆烂摊子让他着实的糟心了。

    宁为玉挂了电话还有些回不过神,宁成风这样子不遮掩的说出来,肯定是带着他的私心的,从前宁为玉不懂,现在心思算是通透了一些。

    她只是不明白,宁成风怎么就那么看好叶轻舟,虽说叶家确实家大业大,可依着宁为玉对宁成风的了解,他还不至于为了名利,把自已的亲生女儿卖了。

    宁为玉垂了手,静坐一会,又拿起那张手写的名片,那几个数字,她怎么可能记不住。

    可是从前没看得懂叶轻舟,如今还是看不懂。

    于叶家而言,宁家真的没什么分量,又何必做如此之多。

    宁为玉拿出镜子,照了照,真的没底气说人家是看上了这张脸,她虽不丑,但绝不是艳压群芳的料,叶轻舟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怎么可能是栽在自已的这张脸上。

    那是为什么?

    她抓了抓头发。

    答案是什么其实都无所谓,目前,她似乎被逼到了一个死胡同里面。

    能走的路,好像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