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25
854 大胜晋军
大雾散去,林子里变得漆黑一片。
而伴随着鬼王一声令下,四周黑压压的鬼兵如同阴兵过境,带着死亡的气息朝着林子里的晋国大军逼近。
晋军的实力并不弱,甚至可以说十分骁勇善战。
晋国追溯到史上与突厥是一家,最大的部落占领了皇权,将另外几个不肯臣服的部落流放,这便有了后来的突厥。
突厥之所以不被六国承认,其中多少也有晋国的关系。
晋国人的骨子里就有好战的血统,若是在规规矩矩的战场上,这五百大军或可敌三倍兵力,可在眼下,这些晋军早被种种闹鬼的迹象吓傻了。
无风自动的枝叶,莫名渗血的大树,被死气吞噬而掉落了一地的飞禽尸体……一桩桩,一件件,全都令人毛骨悚然!
难道他们真的来到了阴间?
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鬼兵都是鬼门关里出来的厉鬼?
这些人鬼兵的身上穿的并不是崭新完好的盔甲,而是残破不堪的,甚至不少都落了灰、生了锈,沾满风干的血迹。
然而越是如此,才越是让人觉得这是一支在战场上覆灭的鬼兵。
他们在阳间未能完成的使命,堕入阴间后仍无法忘怀。
于是他们不饮忘川水,不喝孟婆汤,也不上奈何桥。
他们每晚都重复着临死前的执念,杀死入侵的敌寇,杀了他们,杀光他们!
“啊——”
一个晋军再也受不住,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而与此同时,蓬松柔软的土壤突然一动,一只白骨森森的骷髅爪冒了出来,咔擦扣住了这名晋军的脚踝。
这名晋军吓得魂飞魄散!
他翻过身,连滚带爬地朝来时的方向奔去,却还没跑出一步便被接二连三从土里钻出来的骷髅爪吓到原地静止!
“鬼门关开了……真的有鬼啊——”
又一名晋军被吓到崩溃。
情绪是能传染的,当崩溃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直至全军军心涣散。
读书人曰,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读书人也曰,举头三尺有神明。
他们是入侵燕国的敌寇,这些燕国的阴兵鬼魂不会放过他们!
与活人打仗不可怕,因为活人会死。
可鬼兵本就是死人,他们不能再死一次了。
晋军全面崩溃,哭的哭,逃的逃,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兵力在壮胆作战。
这些兵力在数量庞大的鬼兵面前根本不够看,更遑论他们只是面上镇定,内心早已溃不成军。
顾娇与小黑无常坐在大树底下,一只骷髅爪咻的破土而出,抓住了顾娇的右脚踝。
顾娇唔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将那只骷髅爪拔了出来。
突然没了手的骷髅:“……”
你礼貌吗?
“唔,还真是死人骨。”顾娇拿在手里看完之后,又咔擦一声,给地底下的骷髅安了上去。
骷髅:“……”
行,我还是走。
闵宏一见自己的兵力成片成片倒下,气得额角青筋暴跳。
他方才观察过了,林子里根本没有三千鬼兵,是那家伙张口就来,故意打击晋军的士气而已!
还有这些所谓的骷髅——
闵宏一朝着附近一个冒出地面的骷髅爪一刀斩下去。
嘭!
骷髅爪化作了粉碎!
而相应而来的是地底下的一声疼痛哀嚎。
听听,听听,死人会怕疼吗?
都踏马是活人在装神弄鬼罢了!
可就算他这么说出来,也安抚不了溃逃的士兵。
而今之际,唯有杀了这群鬼兵的将领,也就是那个站在步撵上发号施令的鬼王!
等他斩下鬼王的人头,这些所谓三千鬼兵的阴谋诡计便不攻自破了!
小黑无常是个小小机灵鬼,他见闵宏一没再留意自己这边,于是趁其不备,从地上悄咪咪地爬向了鬼王殿下的步撵。
他刚爬出去一米,闵宏一朝鬼王殿下发动了攻击。
他原地跪趴了三秒,又唰唰唰地爬了回来,继续躲在顾娇身后。
与鬼王殿下同富贵,不与鬼王殿下共生死。
男子一直盯着闵宏一的动静。
见他朝自己提刀攻击而来,男子的唇角斜斜一勾,张开双臂,宽袖在夜色中阑珊鼓动,他的身形咻的升上了半空,并朝后一退,活生生地消失了!
闵宏一狠狠一惊!
他气息都滞了一下,险些筋脉逆转自半空跌下!
怎么回事?
一个大活人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莫名消失?
不是轻功太好、身法太快、迅速逃向远方的那种消失,而是……凭空消失!
闵宏一落在了男子的步撵之上,抬步撵的人早不知去哪儿了,步撵并没落下来是因为步撵下方有木柱稳稳地撑着。
闵宏一冷冷地皱起眉头,警惕地望了望四周,挑衅地说道:“老子不信邪!有种给老子出来!你能打赢老子!老子就认你是鬼山的王!”
没人回应他。
狗屁鬼王,居然不上激将法的当!
闵宏一目光一转,瞥见了正要带着小黑无常离开的顾娇。
闵宏一握紧了手中大刀,目光凶狠地说道:“既然是一伙儿的,那么先杀了你也一样!”
他说罢,猛地朝顾娇飞身斩杀而来!
顾娇双耳一动,侧身一避,右手反手将小黑无常推到后方,并侧起一脚,猛地朝闵宏一的下盘攻去!
闵宏一腾空而起,避开她的攻击。
他的刀法很快,一招刚过,另一招又朝顾娇杀了过来!
可恶,没有兵器!
顾娇被逼得连连后退。
“小哥哥!给!”
小黑无常不知打哪儿弄来了一柄长剑,抛给顾娇。
顾娇接在手里,挡了一刀,对他道:“我不会用剑!”
“哦!那这个!”
小黑无常又抛给顾娇一把长刀。
顾娇:“也不会!”
流星锤!
狼牙棒!
打狗棒!
……
“小哥哥,接住!”
顾娇反手抓住最后一件扔过来的兵器,自头顶一转,一枪打下去,生生将闵宏一的长刀砸在了尘土飞扬的地上!
闵宏一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攻得措手不及!
他的小臂微微麻了麻。
这少年明明没有内力,枪法却如此霸道可怕……
让他想到了轩辕家的枪法!
等等,轩辕家的……枪法?!
顾娇方才施展的是轩辕七式中的第五式,她对前四式掌控得比较游刃有余,后面几式虽练得勤,出手时用到的却不多。
闵宏一警惕地看着顾娇:“小子!你是轩辕家的什么人!”
顾娇握住长枪,横空一扫,斜斜地扬在身后,杀神一般地看着他:“要你命的人!”
闵宏一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
这眼神……
闵宏一今年也才三十出头而已,十几年前他是来过燕国的,虽已过去多年,他却仍对轩辕家的人记忆犹新。
这小子与轩辕家的任何一个人都长得不像,偏偏身上的那股子狠劲儿又总让人想起轩辕家的血性!
在不失控的情况下,顾娇的实力远不如闵宏一,可不知为何,她站在这片林子里,竟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力量。
这么说有些玄乎了,或许……是那些鬼兵的残甲。
没错!
就是残甲!
顾娇茅塞顿开。
那些人身上穿的正是死去的轩辕家的战甲!
鬼山……鬼山是轩辕军的埋骨之地!
那些壮烈牺牲的将士再也回不去自己的家乡,他们的英魂永远留在了边关。
悲从心来。
不是她的情绪。
是千千万万轩辕军的。
顾娇握紧了手中长枪,转头望向对面的晋国大将:“闵宏一,拿命来。”
以你之命,祭奠我千千万万轩辕军的亡魂!
闵宏一的心底莫名涌上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明明我的武功比这小子厉害,可为何心里不踏实了起来?
这小子的眼神怎么回事?
看似平静,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杀戮之气——
“一定是错觉,这小子怎么可能有杀我的底气?”
闵宏一摒除杂念,再次挥刀迎上顾娇。
顾娇施展出了最后两式,终于在第七式时一枪刺中了他的右大腿!
闵宏一难以置信地这小子竟然突破了他的攻防,真的将长枪刺在了他的腿上!
顾娇不仅刺了,还免费附赠转轮一次。
这种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巴适得很。
闵宏一是力道极大的武者,而他的绝大多数力量是来自于双腿,腿伤了,就意味着至少一半的招式与功力施展不出来了。
不过他的运气似乎并没走到尽头,就在顾娇打算赶紧补上一枪送他上黄泉路时,林子里突然来了一位剑客。
对方武艺高强,剑气强大,趁顾娇全心对付闵宏一之际,忽然窜出来偷袭!
“小哥哥!当心呐!”
小黑无常拽拳大叫。
不好,她的长枪已经刺出去了,来不及了——
对方选的就是顾娇无法分身的时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鞭子打过来,卷住了顾娇柔韧的腰腹,将顾娇猛地朝后一拽。
顾娇与那位鬼王殿下如出一辙的消失了!
剑客落在了闵宏一的身旁,他看了眼还有气的闵宏一,集中精力观察四周的动静。
这是一个十分有经验的剑客,他短暂的迷惑了一下,倏然朝着顾娇消失的方向掠过去,他凌空一斩!
只听得哗啦一声,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布幕被从中劈开了。
幕后的顾娇、鬼王殿下以及黑白无常,甚至所有人身后的丛林都彻底显露了出来。
“果然是障眼法!”
剑客冷冷一哼,不给几人逃走的机会,他足尖自树枝上一点,拔剑朝几人杀了过来!
顾娇能感觉到他的功力几乎与暗魂不相上下,这又是一个暗魂的同门中人!
看来,剑庐不仅勾结了梁国,还勾结了晋国。
又或者……剑庐本就属于晋国!是晋国的一股十分可怕的势力!
要有一场恶战了……
她握住长枪走上前。
男子却淡淡抬手,将她拦在身后:“你退后。”
顾娇用无比诧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剑客冷冷地说道:“今晚,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他长剑如虹,猛的朝男子的头顶劈过来!
“受死吧!”
男子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惧怕,薄唇轻启地说:“如你所愿。”
剑客眉心一蹙。
下一秒,男子唰的端起被宽袖遮挡的火铳,对准他胸口,一枪将他崩飞了!
顾娇恍然大悟。
居然是火铳。
它的威力是任何血肉之躯与盔甲都无法抵挡的,难怪你这么自信了。
这应该是自己来到异世见到的第一支火铳。
其实早在南宋就有突火枪了,只不过她来到的是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也就很难说火铳究竟何时才能被人造出来。
火铳的优点是杀伤力大,缺点是准度差,它最大射程比弓箭的长,可厉害的弓箭手能百步穿杨,火铳在五十步开外便不够造了。
因此它的有效射程十分有限。
方才剑客是冲得太近,直接撞在了枪口上,都不用瞄的。
剑客跌在血泊中,当场就不行了。
男子将火铳往自己肩上一扛,霸气侧漏地走过去,用一只脚将奄奄一息的剑客掀翻过来,眼神十分嫌弃。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都说了是鬼山,还不信邪地往里钻,你不死谁死?”
他上下打量了剑客一番,漫不经心地说道:“啧,活不成了,也没审讯意义,等死吧!别指望本鬼王给你痛快!”
剑客不止来了一个。
另一个趁着双方交手之际,带着受伤的闵宏一离开了。
顾娇望着二人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忽然抓起手中锈迹斑斑的长枪,猛地朝前方投掷而去!
长枪在夜色中划出了一道摧枯拉朽的破空之响,直击闵宏一的后背,一枪穿透了闵宏一的心脏!
“啊——”
这声凄厉的惨叫是闵宏一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道声音。
我说过,你的命,留在这里。
晋军全军覆没,能杀的杀了,能抓的也抓了,现场的鬼兵们开始打扫战场。
男子也打算回去了。
他扛着火铳,淡淡瞥了顾娇一眼,道:“按理说,擅闯鬼山者死,念在你救了冥界族人的份儿上,放过你了,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鬼山!”
他与顾娇擦肩而过。
顾娇忽然开口叫住他:“上官庆!”
855 庆哥掉马
男子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镇定自若地往前走:“你认错人了。”
顾娇转过身来,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说道:“你娘来了。”
男子的步子并未停歇,依旧大踏步迈入夜色。
顾娇接着道:“你娘真的来了,太女代天子出征,朝廷大军都入驻曲阳城了。要是让她知道你不好好在盛都外待着,却跑来边关落草为寇,她会抽你!”
男子拽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
顾娇又道:“国师殿的叶青也来了。”
男子终于忍无可忍,压制的情绪瞬间爆发,他转过身,炸毛地说道:“啊啊啊!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顾娇无辜地眨了眨眼,说道:“没认出来,就,诈你的。”
上官庆:“……??”
顾娇摊手:“好叭,其实有一点点啦。”
你出场的那个架势和你老爹一毛一样,还有你的三千鬼兵,你可知你老爹有三千鬼面大军?
就这脑回路,还说不是亲父子?
另外就是顾娇进入林子后察觉到的古怪,包括她与唐岳山离奇走散,应当是林子里藏着某种阵法。
奇门遁甲之术,像极了某国师的绝学。
更重要的是——
“喏,这个。”顾娇抬起手来,摊开手心,露出了一块大燕皇室的令牌。
上官庆看看令牌,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整个人又炸毛了一次:“你什么时候偷了我令牌?我好心救你!你却在我身上顺手牵羊!你太没良心啦!”
顾娇撇撇嘴儿:“你看起来就很好偷的样子……一时没忍住嘛。”
上官庆:“……!!”
上官庆决定给这个闯入者一点颜色瞧瞧,鬼王的权威是不容挑衅的!
他摊开双臂,身躯一震,四周的大树上的枝叶瞬间无风自动了起来。
颤抖吧,闯入者!
顾娇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仰头望了望,来到一棵大树下,随手抓了抓,抓到一根绳索,往下一拽。
“哎哟——”
树上的小鬼被拽了下来。
上官庆并不轻易放弃,他一掌拍上身后的大树,大树开始汩汩流血。
顾娇唔了一声,抬起一根食指,往一个树洞里一戳。
正要流出来的血:嘤,流不出来了……
上官庆气得浑身发抖:“看来你是要逼我出、绝、招!”
“你是说这个吗?”顾娇弯下身,往草丛里一薅,薅出了一个白骨森森的骷髅爪,爪下还挂着一个一脸懵逼的小鬼。
小鬼动了动手里的机关,骷髅爪抓扒了两下,咔,咔。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小鬼见状不妙,果断放弃自己的道具……呃不,鬼爪,灰溜溜地遁走了!
顾娇想了想,十分大方地将鬼爪还给上官庆:“给你。”
上官庆:“……”
上官庆咬牙抓过鬼爪,往旁侧一扔,正在偷听的小黑无常被砸了个正着,抱着鬼爪一声不吭地开溜了。
上官庆神色冰冷地看向顾娇:“你究竟是谁?老头儿派你来的么?国师殿新收的弟子?从前没见过你!”
看来你和国师殿真的很熟啊,难怪深得国师真传,整得像半个穿越者似的。
我是你弟妹。
顾娇说道:“我是黑风骑新任统帅,姓萧。”
上官庆听到萧姓黑风骑新统帅时,并未表现出太复杂的神色,顾娇由此推断,他应当还不知情,或者他没有多想。
萧庆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上官燕没说,顾娇就当他还不知道,她自然不可能擅作主张去戳破。
上官庆往顾娇身后望了望:“黑风骑也来了?”
顾娇道:“没来蒲城,在曲阳。”
上官庆:“哦。”
顾娇问道:“火铳是谁给你的?”
上官庆翻了个小白眼:“我自己发明的不行吗?”
顾娇看了看他手中的火铳:“都生锈了,它年龄怕是比你还大。”
上官庆霸道地说道:“我不管,就是我发明的!”
发现仅一字之差,四舍五入就是发明!
“哦。”顾娇挑眉,望了望林子里清扫战场的人,“那,那些鬼兵和他们身上的盔甲也是你发明的?”
上官庆道:“盔甲是后山找的。”
这与顾娇的猜测一样,这里是轩辕军埋骨的地方,所以才有那么多残破的轩辕战甲。
“至于那些鬼兵。”上官庆开始往来时的路上走,一边走,一边说,“一些是边关的匪寇,被我收服了。”
顾娇跟上他,走了好一段才明白他口中的“一些”是什么意思,因为,这里显然还有“一些”。
丛林后方是一处山谷,背靠三座大山,小河自山谷蜿蜒而过,一座小桥连接了丛林与山谷中的小小村落。
村落分两边,一边是鬼兵们的住处,一边是村民的住处。
这个村落显然是刚建的,茅草屋都是新的。
鬼兵们凯旋卸甲,村民们在空地上点了篝火,大人在劳作,孩子在一旁愉快玩耍。
与战火蔓延的蒲城形成了鲜明对比,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上官庆淡淡说道:“都是饱受战火的城中百姓,以及被烧毁了村庄的村民。晋军不做人,就让他们去做鬼好了。”
难怪杀起晋军来毫不心慈手软,原来是将晋军的暴行看在了眼里。
“上官庆。”顾娇看向他。
“干嘛?”他漫不经心地问。
顾娇弯了弯唇角:“表扬你。”
无数次设想过你的样子,但没料到你是这样的上官庆。
虽然自幼中毒,导致你的身体不够强大,可你有一个智慧的头脑与一颗善良坚韧的心。
在有限的生命里,你创造了无限的可能,你救赎了很多人的命。
“谁、谁要你表扬了!”上官庆撇过脸去,耳根子唰的红了。
顾娇看着他红红的耳朵,一个没忍住,哈哈哈地笑出了声来。
和萧珩一样,被人夸了会脸红呢!
“是鬼王殿下回来了!”一个村民听到了少年轻快爽朗的笑声,不由地朝这边望来,他见上官庆带了个陌生少年回来,并不惊讶,而是笑着说,“今天有新人加入我们了吗?”
十分欢迎的样子。
他们之中绝多大数人都曾走投无路,都曾在这里被前辈们欢迎。
他们也欢迎后来的加入者。
上官庆双手负在身后,看了顾娇一眼,对那位四十多岁的男性村民道:“没有,他是路过的,不小心闯进了我们的林子,他明天就走。”
村民惊讶道:“啊,这……外面不安全啊。”
他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质疑顾娇走了会不会将他们的藏身之处供出去,而是担心顾娇会在外面遭遇危险。
他们都是一群善良而朴实的村民。
“这个小哥哥很厉害的!”
小黑无常不知何时窜了出来,手里还抱着那个鬼爪。
“你舌头呢?”村民问他。
哎呀!
弄丢啦!
小黑无常再次社死逃走!
顾娇含笑看着上官庆。
上官庆色厉内荏地说道:“哼,本殿下只是需要一点苦力而已,等仗打完了,本殿下就让他们全都去给本殿下挖矿!天天挖!日日挖!不睡觉地挖!本殿下要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
“抱,抱抱。”
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女娃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张开小胳膊要抱抱。
上官庆无奈一叹,抱起她来,指尖揭掉她嘴边的一颗黑芝麻:“小萤,你又偷吃了,晚上不许吃糖,知道吗?”
一岁半的小萤坐在上官庆的臂弯上,窝在上官庆怀里。
她在战火中失去了父亲。
她太小,并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每到夜里,她睡在上官庆的臂弯里,就仿佛寻回了那份缺失的安全感。
小萤趴在上官庆怀中呼呼地睡着了。
她十岁的哥哥跑过来将她抱走了。
不得不说,上官庆又一次刷新了顾娇的认知。
以为是个不正经的家伙,见了面后,那些对付晋军的手段果真不正经,可这套不正经的背后又有着对苍生的怜悯与温柔。
上官燕将这个儿子教导得极好。
上官庆道:“对了,你同伴晕倒了,不是我们吓晕的,他自己撞晕的。”
怕鬼的唐岳山发现顾娇不见了,赶忙去找她,一下子撞上了陷阱的黑墙。
上官庆接着道:“我们的人把他抬回来了,你一会儿可以去见他。今晚你就歇在村子里,明早我送你们出城。”
早上那个买糖葫芦的家伙果真是他。
“我可以四处走走吗?”顾娇问。
“可以。”上官庆望了望村落北面,“除了后面那座山头。”
“为何?”顾娇不解。
上官庆的神色忽然染上几分复杂:“因为那里面……住着真正的鬼王!”
856 机智庆哥(一更)
“真正的鬼王……”顾娇一脸迷惑地看向上官庆,惊讶也不惊讶。
她料到他这个鬼王是假的,可她也没想过鬼山之中确实有个真的。
等等,是他定义的真鬼王,未必客观事实就是如此。
一切还有待考证。
顾娇问道:“真鬼王是谁?”
上官庆扬起下巴道:“不知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我这人是不打探朋友隐私的!”
一分钟不装都不行,是叭?
鬼王真是你朋友,刚刚怎么不出来帮忙?
赌一包辣条,鬼王不鸟你。
顾娇双手抱怀,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上官庆与顾娇来了个对视,心里一突,赫然有了一种底裤下的尺寸都被看穿的错觉。
他浑身一个激灵,轻咳一声,正色道:“好吧好吧,我这人也不是什么人都结交的,那老家伙还不够资格做我朋友!”
顾娇深吸一口气,萧珩的亲哥哥,不能揍,不能揍……
除掉上官庆话里的水分,提炼出来的信息就是:“我和他只见过一两次,我逼格不够,他不和我做朋友!”
“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顾娇突然对这个鬼王来了兴趣。
“人?”上官庆呵了一声,在溪边找了块石头坐下,薅了一把狗尾巴草。
身后的嬉笑与喧闹让人在乱世中感受到短暂的宁静与美好。
顾娇来边关多日,已许久不曾有过这种感受。
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二人隔得不远不近,是不逾越但也不生疏的距离。
上官庆努了努嘴儿,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哼了一声。
“接着说。”顾娇道。
“那个……”上官庆皱了皱眉,似在斟酌措辞,“我觉得他不是人,他已经死了,至少他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周身都是死气,眼神也不像活人。”
顾娇问道:“会动吗?会说话吗?有心跳和呼吸吗?”
“会,有。”上官庆言简意赅地回答。
那就不是死人,是大大的活人。
顾娇道:“听起来是个很奇怪的家伙。”
上官庆玩着狗尾巴草,说道:“怪是怪了点,不过他不杀手无寸铁之人,曾有百姓误入后山,他也没伤他们,反倒是那群山匪跑去他的地盘,险些全部死在他手里。多亏小爷我出面!”
行,这会儿又成小爷了,您的自称还真多。
顾娇又道:“那些山匪就是因为这个才被你收服做了鬼兵的?”
上官庆挺直了腰杆儿:“算是吧。我从那个人手里救下他们,他们感激我的救命之恩——”
顾娇睨了他一眼:“还有威慑与要挟吧?譬如,说鬼王是你的靠山,他们敢不听话,你就让鬼王杀了他们?”
上官庆一副看妖怪的眼神,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娇:“不是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个平平无奇的破案小天才!
顾娇道:“所以后山有个大鬼王,你,是小鬼王,都是你自己封的吧?”
上官庆并未否认,只是往长长的石头上一趟,一只胳膊枕在脑后,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草望向繁星闪烁的苍穹。
“是老鬼王,他年纪不小了。”
他说道。
“老鬼王。”顾娇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喂。”上官庆用如玉修长的手指戳了戳顾娇,“我终于想起来你哪里奇怪了。”
“什么?”顾娇扭头看向在石头上躺平的某家伙,他依旧戴着遮蔽了大半张的面具,没露出自己原原本本的真容,但他的眼睛是好看的,像极了信阳公主的杏眼。
嘴唇遗传了宣平侯,不笑时也微微上翘。
上官庆道:“一路上我就觉得你奇怪来着,可直到方才我才回过意来,你既认出了我是皇长孙,为何还敢直呼我名讳?如今的黑风骑都这么嚣张了吗?”
顾娇道:“这不叫嚣张。”
揍你才叫。
顾娇捏住了他的手腕。
上官庆下意识地皱眉:“干嘛?虽然你是男人,但本殿下不好男风。”
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也不习惯与人走得太近,这一点俩兄弟都很像信阳。
顾娇为他把完脉,放他的手放了回去。
上官庆古怪地看着她:“你还懂医术?”
“懂一点。”顾娇说,“可惜医不好你体内的毒。”
上官庆听到这个答案,没表现出丝毫失落,毕竟他中的是无解之毒,连国师都医不好他,他身上早没奇迹了。
他的生命还剩最后三个月。
可能更短。
“难受吗?”顾娇看向他问。
上官庆微微怔了一下,俨然在脑海里想了不少顾娇可能做出的反应,或是同情他,或是安慰他,亦或是画大饼给他。
可他万万万没料到是一句简单的“难受吗”。
就像是一种来自家人的关怀。
上官庆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他不愿让顾娇看到,背过身去,将微红的眼眶掩在夜色之中:“不算太难受,国师给的药能压制毒性,每月只发作三五天,挨过去就和现在一样。”
“上官庆。”顾娇低声叫他。
“又干嘛?”他不着痕迹地抹了抹发红的眼眶,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
顾娇假装不知道他的异样,认真说道:“我认识的南师娘是唐门用毒的高手,她原本是要回昭国的,正巧因为一点私事留在了盛都,等打完仗我带你去见她,也许她能解你身上的毒。”
“哦。”
他早已不抱希望,但他也懒得一遍遍诉说自己的拒绝,否则又会被人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拒绝。
他应下就是了,反正他也可能根本活不到回盛都的那一天。
顾娇问他:“你明天和我一起回曲阳吗?”
上官庆淡道:“你先回。”
顾娇回头望了望身后蒲城中唯一没被战火蔓延的净土,看着孩子们嬉笑着奔来奔去,村民一边劳作,一边谈笑风生,鬼兵则在门前的空地上摔跤习武。
这里,走不开吧。
上官庆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眼眶的异样也已褪去。
他转过身来再次躺平,咬着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说道:“你不要告诉我娘……我在鬼山的事,我过几日自会去见她。”
“好。”顾娇一口应下。
我不告诉你娘,我只告诉你爹。
857 娇娇与鬼王(二更)
蒲城,夜半无声。
解行舟与剑客带着闵宏一的尸体回到了城主府。
顾娇那一记银枪直接刺穿了闵宏一的心脏,闵宏一当场阵亡。
剑客拔出了他身上的银枪,只将他的尸体带了出来。
他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抬进了城主府的花厅。
一名身着银色锦衣的男子迈步入内,他约莫三十年纪,容颜冷峻,眉浓且眉峰高,不动怒时也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凌厉。
他的长相偏俊美,偶尔会削弱那股凌厉。
可若因此而小瞧他,那不日便会是自己的死期。
这是晋国最好战的男人。
闵宏一比之他不值一提。
只不过,寻常高手入不了他的眼,像轩辕厉与轩辕晟那样的悍将才是他最终想要挑战的对象。
“主公!”
解行舟见到来人,忙转过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公孙羽自带气场,大步流星地来到被白布遮盖的尸体前,抬手示意了一下。
解行舟单膝跪地,揭开了尸体头部的白布,露出了闵宏一满是血污的脸。
公孙羽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解行舟将白布下拉至脚踝,闵宏一的伤势全部暴露了出来。
“致命伤是胸口那一枪,除此之外,他的腹部中了有毒的暗器,大腿被枪头刺中旋绞……”
那些仅仅是破皮的小伤解行舟没一一细数,可就这些已足够令人震惊。
闵宏一是晋国的高手,公孙羽座下第一刀客,他功力深厚,便是解行舟也难保证自己能将他伤成这样。
“嗯。”公孙羽扬了扬手指。
两名侍卫走上前,将白布重新盖好,抬着尸体与担架走了出去。
公孙羽来到主位上,撩开披风落座,眼神冰冷地问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花厅只剩下公孙羽、解行舟与那名幸存的剑客。
剑客是第一目击者,按理该由他来回复,可解行舟此趟有所疏忽,他抢先上前一步,拱手告罪:“启禀主公,是属下办事不利!属下不该留在鬼山外与闵宏一里应外合,属下若是带兵与他一同前行,兴许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公孙羽不是一个在乎经过的人,他更在乎结果。
结果是闵宏一死了,再怎么去查解行舟的疏忽也换不回这个损失。
解行舟还有用。
那他就不会革解行舟的职。
“回来了几个?”他冷声问。
解行舟硬着头皮道:“一个。”
闵宏一。
并且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的五百部下在林子里全军覆没,连根头发丝都没带出来。
“鬼山……”公孙羽握紧拳头,闭了闭眼,“我大晋的老神将就是死在鬼山!”
大晋老神将是公孙羽的爷爷,骁勇善战了大半辈子,却在三十多年前的一场战役中死在了鬼山。
——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杀了他爷爷的人正是燕国的暗影之主!
——那个创立了国师殿与轩辕军的人!
大晋皇族与公孙家耗费十多年终于将暗影之主的党羽逐一灭杀!
至于说暗影之主创建的势力,其中轩辕军已经毁了,如今仅剩国师殿而已。
等到他率领大军攻入盛都的那一天,他会亲手……一把火烧了国师殿!
公孙羽淡淡地望向面前的剑客:“陆长老,本将军让你们去救人,你们就只带回了一具尸体,是你们剑庐没了对朝廷的忠心,还是失去了往日的实力?”
被唤作陆长老的剑客不卑不亢地说道:“尽管大将军说的两点我都不愿承认,不过大将军非要这么认为,我也无话可说。这一次来攻打燕国,我们剑庐亦损失惨重。何长老与两位内门弟子死在了曲阳,方长老又为救闵宏一而死在了鬼山,我甚至连方长老的尸体都没能带回来。”
公孙羽毫不客气地说道:“看来,没了弑天与暗魂的剑庐果真每况愈下了。”
陆长老淡淡笑了笑,不无讥讽地说道:“每况愈下不至于,是燕国出了几个很厉害的高手,我们低估了对方的实力,没派遣出更强大的剑客而已。说到这个,我倒是想问问公孙大将军,为何连敌人的情报都弄得不清不楚的?早说他们有那样的高手,我就另作安排了!”
公孙羽捏紧了拳头:“高手?哼,不过是一群草寇!”
他不喜陆长老的阴阳怪气,只不过剑庐在晋国的地位十分不一般——剑庐之主的小妹妹是大晋的皇妃。
况且他也还有用得着陆长老的地方。
公孙羽看向解行舟:“林子里有多少残兵?”
解行舟心道,您看我干嘛?我又没进林子。
他圆滑地朝陆长老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陆长老不咸不淡地说道:“不超过五百,这是最大量的估计,应该是只有三百多的兵力。”
公孙羽一巴掌拍上扶手:“三百多兵力也敢在鬼山装神弄鬼!”
这是耻辱!
整个晋军的耻辱!
堂堂晋国悍将率领五百精兵,居然败给了三百个落草为寇的散兵游勇!
“解行舟!”公孙羽目光冰冷地握紧了扶手。
“属下在!”解行舟抱拳。
公孙羽道:“明日一早,你给我带上两万兵力,踏平鬼山!”
解行舟愕然。
出动两万人……对付三百人,这是杀鸡用牛刀啊。
可转念一想,他又能理解大将军的决定。
老神将死在了鬼山,令晋军元气大伤,十多年不敢与燕国开战。
鬼山对于大将军来说本就是一个充满仇恨的地方,他恨不能将鬼山夷为平地。
他是在泄愤!
用鬼山的草木、鬼山的生灵、鬼山的兵力……祭奠老将军的亡魂!
公孙羽语气平静,说出口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给本将军杀干净一点,一只兔子也别留下。”
解行舟单膝跪地,一拳撑在地上:“属下领命!”
……
曲阳。
上官燕在军营等了一整天也不见顾娇回来,她在顾娇的营帐里踱来踱去。
环儿坐在一旁,单手撑住自己的脑袋,一个小鸡啄米磕到了桌子上。
她慌忙站起身:“奴、奴婢错了……”
“你再去门口看看。”上官燕说。
“是!”环儿挑开帘子去了军营的大门口,朝官道上仔细张望了半晌,不见半个人影。
她回营帐复命:“萧大人没有回来。”
“还没回吗?一天一夜了。”上官燕捂住心口,“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里总有点不安。”
环儿宽慰道:“萧大人那么机灵,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萧大人!”
营帐外忽然传来胡师爷的请安声。
是娇娇回来了!
不等环儿去打帘子,上官燕自己走过去将帘子掀开,结果却只看见了一脸欠抽的宣平侯。
宣平侯是路过。
营帐里的人都知道他是萧统帅的亲生父亲了,因此也尊敬地称呼他一声萧大人。
上官燕的脸黑了下来:“怎么又是你?”
宣平侯:“我路过,这也能怪我?”
上官燕不理他了。
她不是胡搅蛮缠之人,也不会对着一个男人使小性子。
宣平侯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想本侯的儿子了?”
娇娇是你儿子吗?
上官燕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顾娇的营帐。
宣平侯无奈地摸了摸鼻梁。
女人真是难懂。
他摇摇头也回了自己营帐。
边走,边嘀咕:“姓唐的把本侯儿子拐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在军营没什么乐子,加上明日一早要去攻打梁军,为养精蓄锐,宣平侯早早地歇下了。
他睡到半夜时,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
他梦见了一个清瘦的少年,有着一张与阿珩分外相似的脸,却又并不是阿珩的脸。
他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来。
不知怎的,他认出了那是他与秦风晚的儿子。
他心头一喜,快步朝对方走去:“儿子!”
可就在他快要伸手碰到对方的一霎,黑暗中倏然窜出一柄长剑,自背后一剑刺穿了他儿子的胸口。
轰隆隆——
天空炸响惊雷!
宣平侯虎躯一震,自噩梦中惊醒。
他衣衫黏腻,显然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怎么做了这个梦?
还没见到儿子,儿子就被人给——
滚犊子!
他儿子好好儿的。
等他打完仗,就带着萧庆回去见他娘。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秦风晚惊讶到失态的样子,相信不久就能见到了。
这个儿子一定特别乖。
……
鬼山。
夜已深,忙碌了一整天的村民与鬼兵们全都回了自己屋,热闹的小村落陷入了一片宁静。
曲阳城风雨惊雷,蒲城却夜色独好。
顾娇躺在上官庆为她安排的小茅屋里,仰头从窗户望向星空:“明日又是秋高气爽的一天呢。”
唐岳山躺在小茅屋的另一间屋子里,鼾声如雷。
黑风王没有趴下来歇息,它带着另一匹黑风骑静静地守在小茅屋外,闭目小憩。
顾娇听着山间吹来的风声,欣赏着无边月色,内心也感到了祥和。
“老大,我们明天就回去了。”她对窗外的黑风王说。
黑风王打了个呼呼回应她。
然后它又打了个呼呼,示意顾娇该睡觉了。
见顾娇还睁着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它索性将头伸进窗子,直接将月光与夜色给挡死了。
顾娇:“……”
好嘛。
我睡就是了。
顾娇翻了个身,在黑风王的守护下,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大人……”
“大人……”
“大人……”
顾娇在梦里听见了似有还无的声音。
是谁在叫她?
顾娇睡得不安稳,翻了个身,跌下床,咚的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谁谁谁!”
隔壁的唐岳山被惊得一个激灵坐起身,没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又抱着自己的大弓睡了过去。
顾娇这一下摔得不轻。
她刚刚又做梦了,梦里有人在叫她,还不止一个。
有叫她大人的,也有叫她……
叫别的她就没听清了,她摔醒了。
黑风王将头探进来。
“我没事。”顾娇顶着头顶的大包站起来。
这么一摔,把她瞌睡全摔没了。
上半夜还月朗星明的,下半夜便乌云笼罩了。
“好像快下雨了。”
屋子里闷得很,顾娇出来透透气。
她站在黑风王身边,与它并肩而立,欣赏着被黑夜染了墨色的山脉。
忽然,她的小脑袋不自觉地朝东边望了望。
黑风王恰巧站在东边这一侧,它用自己的头将她的脑袋抵过去。
不许望。
顾娇又望。
黑风王又抵过去。
顾娇索性蹦起来趴在了它的马背上,一个劲地望。
她眨眨眼:“老大,我们去后山转转叭?”
看不住自家熊孩子的黑风王无奈地打了个呼呼。
黑风王驮着顾娇朝后山走去。
林子里是设了阵法的,鬼兵都在那边值守,村落里没有巡逻的鬼兵。
黑风王的步子放得很轻,没惊醒任何一个村民。
为了防止村民误入后山,上官庆命人打造了一排一人高的栅栏。
黑风王轻松跃了过去。
顾娇拍拍它的鬃毛,神气地说道:“老大你真棒。”
黑风王:别拍马屁。
黑风王与顾娇来到了山脚,顾娇翻身下马,望着黑漆漆的大山,嘀咕道:“后山这么大,那个鬼王究竟在哪儿?算了,先进去。”
一人一马上了山坡,走进一片密林。
这片林子鲜有人踏足,比前山的植被茂盛许多。
一条毒蛇自树枝上蜿蜒而下,朝顾娇吐出危险的蛇信子。
顾娇抬手一抓。
毒蛇:“……!!”
顾娇对这种小毒蛇没兴趣,随手扔掉了。
一人一马又往前走了一阵。
顾娇本以为没这么容易,谁料刚一出林子便看见了一片坟地。
而坟地的最高处,坐着一个手持长剑、身着盔甲、一动不动……好似已原地石化的将军。
他手中三尺青峰,寒光闪闪,似有千斤重。
这一刻,顾娇终于明白上官庆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上官庆没有描述错。
这个人真的……“死”了。
他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他从心底认定自己已经死去。
他只剩一具残破的躯壳留在人世间,如同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月亮冲透厚重的乌云爬上夜空,在坟地上、也在他的身上洒下凉薄清辉。
咔!
他的脖子忽然转动了一下,缓慢而迟钝地朝顾娇的方向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