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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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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302

    后面的计划才得以顺利施展。

    而第二个成功的关键就是国君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要与太子在麒麟殿闹得不可开交、无法收场了才会惊动国君,谁料国君竟然自己过来了。

    比预计的提前了至少半个时辰。

    别小看这半个时辰,越早完成计划,顾娇就能越早进入手术室为顾长卿展开抢救。

    他们是在与阎王爷争分夺秒,小郡主无意中为他们争取到的是顾长卿被救治的希望。

    滴、滴、滴……

    仪器上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顾娇走过去。

    已换上病服的顾长卿浑身虚弱地躺在手术台上。

    他伤得很重,意识早已模糊,但在顾娇穿着手术服朝他走来的一霎,他似是有所感应,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他戴着氧气面罩,没力气开口。

    “别说话。”顾娇注意到了他的呼吸,“你要保存力气,另外,我要给你手术了。”

    她说罢,准备着手为顾长卿实施麻醉,却发现药柜里根本没有麻醉药。

    她突然记起来顾长卿是罕见的抗麻醉体质。

    小药箱已对他进行过判定,所以不会为他准备麻醉药,上次在边关时她就是为他生缝的。

    可上次没这么严重,他能够挺过去。

    顾娇忽然感觉手中的手术刀变得沉重,重若千金。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顾长卿的心率与血压开始急剧下降,仪器上出现了红线,警报声响起。

    顾娇眉心一蹙,这才发现顾长卿的伤势比方才诊断的还要严重。

    顾长卿……一直在用最后的内力稳住自己的伤势,做出看上去不那么严重的假象!

    他并没有一个时辰可以等,他压根儿就撑不过半个时辰!

    顾娇捏紧了手术刀:“你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早知他伤得如此之重,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那个扳倒太子的计划,她会直接在这里为他手术,反正太子也找不到他俩!

    顾长卿虚弱地看着妹妹,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勾起。

    你想送小净空回家,我,也想送你回家啊。

    就算我倒下,也要倒成你脚下的砖瓦,为你再铺一段回家的路。

    774 姑婆来了(二更)

    夜半,弦月高挂,仁寿宫内寂静一片。

    “娇娇——”

    凤床上,庄太后一个激灵自睡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入目处是熟悉的帐顶,她恍惚了一瞬。

    “太后,您怎么了?”在门外值守的秦公公听到动静,忙推门而入,来到庄太后的凤床前。

    他挑开帐幔,用垂下的帐钩挂住。

    今年的夏季没有往年闷热,加上寝殿内又放置了冰盆,秦公公进来只感觉一阵凉爽,可反观庄太后却发了一身汗。

    庄太后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秦公公担忧地看着她:“太后,您又做噩梦了吗?是不是……又梦见顾姑娘了?奴才方才好像听到您叫顾姑娘的名字。”

    庄太后掀开身上的丝绸薄被,秦公公知她是要下床,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庄太后就着他的手坐起来,秦公公要跪下伺候她穿鞋,她摆摆手:“行了。”

    在碧水胡同没人伺候她这个,她还得干活儿,她都习惯了。

    庄太后穿着鞋子走到窗边。

    秦公公将帐幔放下,走过去将轩窗推开,又点上一截顾娇临走时做好的熏香。

    庄太后望着漫天的繁星以及那一轮孤零零的弦月,怅然地叹了口气:“都走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顾琰那孩子有没有活下来?”

    秦公公笑道:“顾小公子吉人天相,一定能逢凶化吉的,更何况还有顾姑娘与萧大人陪在他身边,他们的能耐太后还不放心吗?”

    庄太后眸光悠远:“燕国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个人的能耐在这座大山面前渺小又可笑。可就算如此,这两个孩子也不会放弃的吧?”

    太后……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太明白?

    庄太后淡淡地说道:“蜉蝣撼树,何其可笑?”

    秦公公越听越糊涂。

    庄太后望着燕国的方向:“哀家这几日总是梦见不好的事情。”

    秦公公毕恭毕敬地问道:“您……梦见什么了?”

    庄太后心有余悸地说道:“哀家梦见娇娇倒在血泊里,倒在燕国的国土上,再也回不到哀家的身边。”

    秦公公忙道:“您这是太担心顾姑娘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再说了,梦都是反的,梦里见血光,梦外生横财!”

    庄太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说。”

    秦公公展颜一笑:“奴才哪儿能哄您?”

    庄太后依旧凝视着远方:“哀家记得与你说过,哀家十六岁前是庄家的嫡女,十六岁后是昭国的皇后,四十岁成为昭国的摄政太后,哀家这辈子都在为庄家而活、为朝廷而活、为昭国江山社稷而活。哀家到了这个岁数,已没几年活头了,哀家想为自己活一活。”

    秦公公被这话吓得一个哆嗦,赶忙说道:“太后您是要长命百岁的!”

    庄太后平静地说道:“千岁哀家也不要,哀家只想要回哀家的娇娇。”

    ……

    碧水胡同。

    老祭酒写完最后一份奏折,放在桌上用砚台压好。

    他长呼一口气:“应该没了吧?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不过就算没交代清楚似乎也没太大关系,原本朝堂之上就不是非我不可。”

    他擅长官场厚黑学。

    搞人搞事情,他一人胜过千军万马,可要说辅佐皇帝治理江山,还是得袁首辅那样的人才。

    “我若是有疏忽的地方,老袁自会替陛下考虑明白的,这里就不用我操心了。”

    老祭酒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里取出早已收拾好的包袱。

    最后,他拿起桌上历时一个多月才终于伪造成功的文书,视死如归道:“阿珩,为师来找你了!”

    他背上行囊出了屋子。

    天际雷声轰鸣,看样子要下雨了。

    他得赶紧去驿站,那里已经备好车马了。

    他拿掉门闩,小心翼翼地拉开院门。

    一道闪电惊起,在门口照出了老太太阴森森的小身影。

    老祭酒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儿当场去见先帝!

    老祭酒唰唰唰地将自己的三魂七魄抓回体内,炸毛地说道:“庄锦瑟!你干嘛!”

    庄锦瑟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也要去。”

    老祭酒眼神一闪,将手里的包袱藏到背后:“去去去……去什么去?去哪里?大半夜的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庄锦瑟一手挎着包袱,另一手唰的举起菜刀,眼神充满杀气:“带不带?不带杀了你。”

    老祭酒:“……”-

    大燕,国师殿。

    国君被太子气坏了,头痛症愈演愈烈,国师大人让弟子给他煎了一碗安神镇痛的汤药,服下后国君便在药效的作用下晕晕乎乎睡着了。

    洗去易容的顾承风在密室外的走廊中踱步徘徊。

    他嘴上不说话,可他都紧张到去咬手指了。

    萧珩静静站在密室对面,国师殿的人均已离开,就连那两名看守密室的死士也站在了麒麟殿的大门外。

    萧珩是表面平静,内心也十分为顾长卿的情况担忧。

    但国君比预计的时辰来得早,对顾长卿的抢救也进行得更早,应该……有治愈的希望吧?

    “我大哥不会有事的吧?”顾承风开口。

    这是他问的第三十七遍。

    萧珩像前面三十六遍那样耐心地回答他:“相信你大哥,也相信她。”

    顾承风咬着手指喃喃:“嗯,对,那丫头别的不行,医术还可以,一定能治好我大哥的,我大哥能挺过去的……能的……我大哥还没成亲呢……不能就这么死了……”

    萧珩没去打搅他的自言自语。

    他望向天际的乌云。

    他们要走的路是一条无比艰险的路,充满了未知的凶险,每个人都随时有牺牲的可能。

    他们已经很势单力薄了,顾长卿的出事无疑是让他们本就弱小的阵营雪上加霜。

    仅仅是将太子拉下马便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可以预见接下来的道路究竟有都多不好走。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还是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足足三个时辰过去,顾娇才总算从密室里出来。

    铁门打开的一霎,顾承风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我大哥怎么样了!”

    萧珩紧跟着走了进来。

    顾娇拿走了小药箱,关闭了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通道,密室内乍一看去,又恢复了以往的空荡荡。

    可萧珩与顾承风在将顾长卿送进来时都见过那间手术室。

    是真实存在的。

    却又真实地消失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来自顾娇的秘密。

    顾娇说道:“他在重症监护室,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说来也怪,以往她进来只能看见手术室,手术室有几扇门,以往只能打开连接密室的这一扇门。

    今日另一扇门打开了,门后就是一间重症监护室。

    她猜测是伴随着她实力的恢复,受损的脑电波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修复,这让她能与小药箱产生更多的勾连,也就让小药箱打开了更多的维度空间。

    “我大哥会好起来的,对吧?”顾承风从未用如此哀求的眼神看着顾娇。

    顾娇道:“我会全力救治他。”

    哪怕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顾长卿,你自己也不要放弃。

    我不要你成为我脚下的砖瓦,我想与你并肩作战。

    “你怎么样?”萧珩问顾娇。

    顾娇摇摇头:“我没事,先出去吧。”

    “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萧珩将熟睡的上官燕抱出了密室。

    顾娇得回屋换身衣裳再进来。

    顾承风在最后一个。

    他望着顾娇明明纤弱纤细却又仿佛充满无尽力量的背影,想到她身上那些他无法理解的秘密。

    他张了张嘴,叫住她。

    “你,是天上的神明吗?”

    顾娇顿住脚步,半回头,望向地上的影子:“也可能只是妖魔。”

    顾承风愣住。

    这条路很危险,我一个人走下去就好,你们不要再靠过来,不要再做任何的牺牲。

    “没关系!”

    顾承风捏了捏拳头,望着她的背影说,“你是人是鬼,是神是魔……都没关系。”

    “你不怕?”顾娇停下脚步问他。

    她的本事、她的学识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能够理解的,很容易被人当成妖怪。

    顾承风心里怂得不行,嘴上却是不认怂的:“妖魔怎么可能会受伤嘛?还流和我们一样的血。”

    顾娇:“是吗?”

    顾承风轻咳一声:“哎,大哥受伤了,以后我保护你。”

    顾娇继续往前走,淡淡扯了扯唇角:“先打过我再说吧。”

    顾承风黑了脸。

    775 霸气姑婆(一更)

    顾娇先去萧珩那边看了小净空,两个小豆丁玩了一晚上,早已累得睡着。

    由于国君头痛症发作了在麒麟殿的厢房歇息,小郡主也并未回宫,两个小豆丁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顾娇俯身摸了摸小净空的额头,又摸摸小郡主的,轻声道:“多谢你,小雪。”

    如果不是小郡主阴差阳错之下提前将国君带来,为顾长卿争取了半个时辰的抢救时间,等他们斗完太子时,顾长卿已经是一副冷冰冰的尸体了。

    虽说顾长卿还没脱离危险,但至少给了她抢救的机会。

    小郡主自然听不到老师在说什么,她睡得可香了,小嘴儿一张一合,愉快地打着小呼呼。

    顾娇回了自己屋,从耳房打水洗完头和澡,换了身干爽衣裳。

    刚系好腰带门外便响起了笃笃的叩门声。

    “是我。”

    萧珩说。

    顾娇走过去,为他开了门。

    她刚沐浴过,身上穿着宽松的寝衣,夜深了,她的乌发被她用布巾随意地裹在头顶,有一缕青丝溜了出来,耷拉在她的左侧脸颊。

    青丝如墨,发梢的水珠似落非落。

    她肌肤晶莹细腻,脸颊上的红色胎记艳若桃李。

    萧珩真的只是单纯来看看她的,可此情此景带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了。

    他呼吸滞住,喉头滑动了一下。

    顾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穿得很严实啊,没有走光。

    萧珩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手中的一碗热姜汤往她面前递了递,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厨房刚熬好的姜汤,你方才淋了雨,喝一点,以免染上风寒。”

    “哦。”顾娇伸手去接姜汤。

    “我来。”萧珩说,说完又顿了下,“方便进来吗?”

    “方便。”顾娇让开,抬手示意他请进。

    萧珩端着姜汤进了屋。

    顾娇刚在耳房沐浴过,空气里有丝丝冷沁的皂角花香以及她迷人的少女体香。

    萧珩又费了极大的心神才没让自己心猿意马。

    顾娇将窗子推开,这会儿雨势已停,院子里传来湿润的泥土与青草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把姜汤喝了吧。”萧珩说。

    “好。”顾娇走过来,在凳子上坐下,端起碗来将红糖姜汤咕噜咕噜地喝完了,“放了糖吗?”

    “你不是——”萧珩的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扫了扫,不动声色地说,“嗯,是放了一点。”

    顾娇的小日子快来了,不过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顾娇哦了一声。

    得,这是又记起来了。

    萧珩搬了凳子,在她面前坐下:“你的伤势如何了?”

    顾娇伸出手来:“早已经没事了。”

    她的伤势痊愈得很快,掌心被缰绳勒得血肉模糊的地方已结痂脱落,动手术时几乎没什么感觉。

    “你的腿。”萧珩又道。

    白日里还腿软得坐轮椅呢。

    一个人在危急关头固然能够激发无穷的潜力,可过后还是会感到双倍的透支与乏力。

    顾娇看着突然就不听使唤的双腿,皱着小眉头:“你不说还好,一说是有一点儿。”

    萧珩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弯下身来,将顾娇的腿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修长如玉的手指带着轻柔的力道轻轻地为她揉捏起来。

    他揉得太舒服了,顾娇忍不住享受地眯起了双眼,像一只被人撸得想呵欠的小猫。

    萧珩看着她笑了笑,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顾娇察觉到了他的神色,问道:“你是不是有话问我?”

    萧珩想了想,点头:“确实……有一些疑惑。”

    顾娇道:“有关手术室的?”

    萧珩道:“没错。”

    顾娇差不多能猜到,她今日所展示的东西超出了这个时空的认知,他们没在当场问已经是奇迹了,顾承风第二次进密室再忍不住发问。

    他比较厉害,一直憋到了现在。

    “你是怎么想的?”顾娇问。

    萧珩想到在走廊听见的那句顾承风问她是不是神明的话,说道:“也差点儿以为你是天上的仙女,用的是云霄九宫的仙术。”

    顾娇笑了:“那其实不是仙术,是科学。”

    萧珩微微一愣,不解地朝她看来:“科学?”

    顾娇斟酌着措辞说道:“宇宙存在多个维度,每个维度都有自己的空间,说不定我们面前正有一辆车疾驰而过,但因空间维度的不同,我们看不见彼此。”

    萧珩似懂非懂。

    不过他到底是看了一整本的燕国国书,接受了不少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数学领域知识,比起完全不能消化此类信息的顾承风,他的接受程度要高上许多。

    “能和我说说吗?”他求知欲爆棚。

    顾娇道:“当然可以,我想想,从哪儿和你说比较好。”

    他们之间相差的不是两个时空的身份,而是从小到大的哲学科学世界观,顾娇决定先从宇宙的起源大爆炸说起。

    她尽量省去那些专业词汇,用给小宝宝讲故事的简单口吻向他描述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宇宙盛宴。

    可就算这样,萧珩也还是有许多不能立刻理解的地方,他暗暗记在心里。

    他不是那种没见过就会否定其存在的人,比起科举八股文,顾娇说的这些东西勾起了他浓厚的兴趣。

    “也有人不太赞同大爆炸的理论。”顾娇说。

    “你觉得呢?”萧珩问。

    “怎样都好吧,反正我也不感兴趣。”顾娇说。

    萧珩:“……”

    不感兴趣也能记住这么多,你感兴趣的话岂不是要逆天了?

    顾娇看着他陷入沉思的样子,说道:“今天先和你说到这里,你好好消化一下,改天我再和你继续说。”

    “嗯。”萧珩点头。

    顾娇道:“我该去看顾长卿了。啊,对了,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

    萧珩问道:“什么事?”

    顾娇顿了顿,说道:“顾长卿说,太子……不对,他不是太子了,上官祁已经知道我不是真正的萧六郎了,他为什么不在国君面前揭发我?”

    这个疑点萧珩也仔细分析过,他说道:“因为揭发了你也只是证明你是坏人而已,无法洗脱他弑君的罪名,这完全是两码事。就算他非说你是上官燕派来的细作,可证据呢?他拿不出证据,就又成了一项对上官燕的空口污蔑。”

    顾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萧珩接着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你没有强大的靠山,黑风骑落在你手里比落在其余世家手里更有利,他将来抢回来能更容易。”

    顾娇唔了一声:“所以他其实也在利用我,上官祁比想象中的有心机。”

    萧珩理了理她鬓角垂落的那一缕青丝,温柔且坚定地注视着她:“他终有一日会明白,被轻视的你才是他最不可撼动的敌人。”

    “说到敌人。”顾娇的眉头皱了皱,“太子身边竟然有一个能伤到顾长卿的高手,顾长卿此前从未见过他,这很奇怪。”

    萧珩沉吟片刻:“的确奇怪,那人既如此厉害,为何没有让他去参与这次的选拔?他应该是比顾长卿更合适的人选才对。”

    顾娇摸了摸下巴:“我找个机会去太子府探探虚实。”

    “我去探。”萧珩说道,“我是皇长孙,等国君醒了,我找个借口去太子府,看看伤了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上官祁被废去太子之位的事当晚便传入了皇宫。

    韩贵妃正在房中抄写佛经,听闻此噩耗,她手中的毛笔都吧嗒掉在了抄写一半的佛经上。

    满纸佛经瞬间被毁。

    韩贵妃跽坐在垫子上,转头冷冷地看向跪在门口的小太监:“把你方才的话再给本宫说一遍!本宫的皇儿怎么了!”

    小太监以额点地,浑身趴在地上觳觫不已:“回、回、回主子的话,二殿下在国师殿行刺国君,国君龙颜大怒发落了……二殿下……废去了二殿下的太子之位!”

    韩贵妃将手下的佛经一点点拽成纸团:“胡说!太子怎么可能会行刺陛下!”

    小太监害怕地说道:“奴才、奴才也是刚打听到的消息。”

    韩贵妃厉声道:“去!把太子身边的人叫来!”

    “是,是!”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往外走。

    “不用叫了,这件事是真的。”

    伴随着一道低沉的嗓音,一名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迈步自夜色中走了过来。

    韩贵妃对身旁的大太监使了个眼色。

    大太监会意,将殿内的两名心腹宫女带了出去,从外头将殿门合上。

    韩贵妃看了男子一眼,神色倒是没有在下人面前那般不屑了,只是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你来了。”她淡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黑袍男子在她对面盘腿坐下:“是个棘手的家伙。”

    韩贵妃微微惊讶:“能让你觉得棘手的家伙可不多。”

    黑袍男子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就是太子府的那个幕僚,此事也算是我的疏忽,是我没能一剑杀死他,让他逃走了。太子去捉拿他,结果中了上官燕的计。”

    韩贵妃问道:“是上官燕干的?”

    黑袍男子淡淡说道:“也可能是皇长孙,总归那对母子都在。并不是多天衣无缝的计策,只是将人心算到了极致。另外,国师殿在这件事件里也扮演着十分有趣的角色。”

    韩贵妃柳眉一蹙道:“此话何意?”

    黑袍男子道:“以国师的地位,本可阻拦二殿下,不让他进国师殿搜查,但他并没有这么做,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韩贵妃难以置信道:“你是说国师与上官燕勾结了?这不可能!上官燕与轩辕家落得如今这幅下场可都是拜国师所赐!”

    黑袍男子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娘娘,天底下越是不可能的事才越是令人措手不及。你们当局者迷,我旁观者清,所以大概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国君哪怕是稍稍怀疑一下国师殿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只怕都不会当场废去二殿下的太子之位。”

    韩贵妃冷静下来后,冷哼一声道:“那又如何?国师殿的手再长能伸到本宫这里来吗?本宫不管上官燕与国师背地里达成了什么交易,只要她敢恢复皇女的身份,本宫就有法子对付她!”

    黑袍男子好心规劝道:“上官燕与十几年不一样了,娘娘可不能大意。”

    韩贵妃不屑道:“区区一个皇女而已,就连她母后轩辕晗烟都是本宫的手下败将!做皇后的都没斗过本宫,她以为皇女很了不起?”

    黑袍男子举起茶杯:“娘娘的手腕是当之无愧的六宫第一。”

    韩贵妃冷笑:“论宫斗,本宫就没输过!”

    月朗星稀。

    一辆破旧的马车哐啷哐啷地颠簸到了盛都外城的城门口。

    守城的侍卫拦住马车:“停下!什么人!”

    车夫将马车停下。

    一个容颜严肃、散发着一丝圣人气息的小老头儿挑开马车的帘子,将手里的文书递了过去:“劳烦小兄弟通融一下,我们赶着进城。”

    侍卫打开文书瞧了瞧:“你是凌波书院的夫子?你怎么出城了?”

    小老头儿笑道:“啊,我回老家省亲了一趟。”

    “关城门了!”

    城内的另一名侍卫厉喝。

    一般到了关城门的时候都不会再允许任何人进城了。

    小老头儿塞给他一个钱袋。

    侍卫掂了掂,分量十分令人满意。

    他不着痕迹地将钱袋揣进怀里,神色肃然地说道:“最近盛都发生不少事,来盛都的都得严查,按理还要看看你返乡的路引,可是检查路引的侍卫一刻钟前就下值了。不过我瞧你年纪大了,在外风餐露宿多有不便,就给你行个方便吧!等等,马车里还有谁?”

    小老头儿神情自若地说道:“是拙荆。”

    侍卫朝往帘子里望了一眼。

    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太太正抱着一个蜜饯罐子,吭哧吭哧地啃着蜜饯。

    “看什么看!”老太太凶悍地瞪了他一眼。

    侍卫被呵斥得一愣。

    要、要查户籍的,说是俩口子就是俩口子吗?

    恰在此刻,老太太的后背痒痒了,她想挠挠。

    她刚抬起手,侍卫便瞧见一旁的小老头儿条件反射地抱住了头!

    侍卫:“……”

    呃……没被压榨个几十年都练不出这身手。

    不用查了,这要不是俩口子他把头砍下来!

    776 恢复身份(二更)

    此时的顾娇与萧珩并不知姑婆与姑爷爷已经驾着漏风漏雨的小破车,风尘仆仆地进了城。

    萧珩回房后,顾娇将已经干了的头发在头顶挽了个单髻,随后便去了密室。

    不得不说,萧珩的手艺很不错,她的一双腿当真没那么酸软了。

    顾娇将小药箱放进凹槽,换上无菌服进入了重症监护室。

    两个维度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外面过去一个时辰,这里也过去两个小时。

    只不过,各大仪器上显示日期的地方似乎坏了,只能看见时间。

    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九分。

    顾长卿戴着氧气面罩,浑身插满管子,躺在毫无温度的病床上。

    屋内很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机械声音。

    顾娇能清晰地听到他每一次粗重的呼吸,艰难而又使不上劲。

    那人的剑气将他的内力震得稀碎,五脏六腑全部受损,筋脉也断了一半。

    她给他用上了最好的药,却依旧无法保证他能脱离危险。

    滴。

    身后的门开了。

    是穿着无菌服的国师大人从容不迫地走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顾娇问。

    她明明记得她将铁门的机关反锁了。

    “门可以从外面打开。”国师大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病床前。

    可以从外面打开,那白天他是故意没闯进来打断国君对太子的发落的?

    这家伙真奇怪,明明是轩辕家的其中一个施害者,却又屡屡帮助她这个与轩辕家有关系的人。

    国师大人看着昏迷不醒的顾长卿,说道:“你去歇息,今晚我守在这里。”

    顾娇没动。

    不知是不是瞧出了顾娇对自己的不信任,国师大人缓缓开口:“他来找过我,为你的事。”

    顾娇的眸光动了动。

    国师大人继续说道:“他来燕国的目的就是为了医好你的病。他变成如今这样并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你也为他拼过命。”

    他说着,转头看了顾娇一眼,恰巧顾娇也在看他。

    顾娇的眼底满是疑惑,显然不知他在说哪件事。

    国师大人于是说道:“在昭国边塞击杀天狼的时候。你明知不敌天狼,却仍要为顾长卿除去这个头号劲敌,结果差点死儿在天狼手里,还染了疫症。”

    顾娇收回视线,盯着顾长卿低声嘀咕:“他怎么连这个都和你说?”

    国师大人好脾气地解释道:“我需要知道你的过往,你每一次失控前后接触过的人和事,越详细越好,这样才能给出最准确的诊断。”

    顾娇问道:“那你诊断出来了吗?”

    国师大人摇摇头:“没有,你的情况很复杂,也很特殊。不过……”

    他言及此处,语气顿了顿。

    “不过什么?”顾娇看向他。

    国师大人说道:“我碰到过几个与你的情况在某些方面存在类似的。”

    顾娇:“你说话这么绕的吗?”

    国师大人轻咳一声:“就是和你的情况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他们也会失控,大多是在战斗的时候,失控的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被激发了心中的怒火,有的是处在生命危急关头。不失控时与正常人无异。”

    顾娇想了想:“失控后实力会增长吗?”

    国师大人道:“会,但没你增长得那么厉害。所以我才说,你们的情况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

    确实不一样,她体内的暴戾因子是时时刻刻存在的,只是她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就好比一个人生来就带着疼痛,他会觉得疼痛才是正常的。

    鲜血会诱发她失控,让她承受更大的难受,但经过这么多年的训练,她已经控制得很好了。

    无法控制的情况是在战斗中,鲜血、斗争、死亡,所有不利的因素加在一起,就会催发她失控。

    国师大人道:“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那些人最初为何失控,发现他们并非天生如此,都是中毒之后才出现的状况。韩五爷你见过,你觉得他的身手如何?”

    顾娇中肯地说道:“还不错。等等,他不会就是其中一个吧?”

    国师大人道:“他是最正常的一个,几乎不会失控,我之所以将他列进来是因为他也是在一次中毒之后内力猛增的,代价是衰老。”

    顾娇摸下巴:“他年纪轻轻的白了头,原来是这个缘故。什么毒这么厉害?”

    国师大人摇摇头:“不清楚,我还没查出来。其余几个多少都出现过至少三次以上的失控,这些人都是十分厉害的高手,其中又以两个人最为危险。”

    他用了危险二字。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还能这样如形容的,绝不是普通的危险程度。

    顾娇好奇地舔了舔唇角:“谁呀?”

    国师大人淡淡说道:“我不知他们真名,只知江湖化名,一个叫暗魂,一个叫弑天。”

    这么吊炸天的名字,我的雄霸天都弱爆了呢。

    国师大人见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哪里知道她在计较江湖称号?还当她在思索对方的身份。

    他说道:“暗魂如今是韩贵妃的幕僚,如果我没猜错,伤了顾长卿的人就是他。”

    很好,连顾长卿的真名都知道了。

    国师大人淡淡说道:“我想提醒你的是,不要轻易去找暗魂报仇,你不是他的对手。能对付暗魂的人……只有弑天,可惜弑天在二十一年前就从燕国失踪了,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至今都杳无音信。”

    二十一年前。

    那不是昭国先帝驾崩的那一年吗?

    昭国先帝驾崩前曾赐给信阳公主四名龙影卫,又给皇帝留下遗诏让信阳公主与宣平侯在他热孝期完婚。

    龙一就是那一年乱入的。

    顾娇看向国师大人,问道:“弑天多大?”

    国师大人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番,方说道:“他失踪的时候还小,十三、四岁的样子。”

    和龙一的年龄也对上了。

    该不会真的是龙一吧?

    顾娇不由地想到了上次在藏书阁看见的那幅画像,画像上的少年与龙一十分神似。

    顾娇不动声色地问道:“我能看看暗魂与弑天的画像吗?”

    ……

    天蒙蒙亮。

    国君自睡梦中疲倦地醒来,到底是吃了药的,药效还在,整个人头昏脑涨的。

    张德全听到动静,忙从地铺上起来,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陛下,您醒了?头还疼吗?要不要奴才去将国师请来?”

    “不用了。”国君坐起身来,缓了会儿神才问道,“三公主与小雪呢?”

    三、三公主?

    国君叫三公主都是上官燕满月之前的事了,自打满月宴上册封了上官燕为太女,国君对她的称呼便只有两个——人前太女,人后燕儿。

    国君或许会嘴瓢叫一声太女。

    但国君绝不会嘴瓢叫成三公主。

    看来那位龙搁浅滩的小主子要恢复皇女的身份了。

    张德全忙禀报道:“回陛下的话,小郡主在隔壁厢房歇息,奴才让宫里的奶嬷嬷过来照看了。三公主在密室抢救了三个时辰才出来,三公主本就有旧伤在身,脊梁骨里打着钉子呢……又替陛下您挨了一剑,萧统帅说……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三公主的造化了。”

    国君醒来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对上官祁的惩罚似乎过了,上官祁一开始是没想过杀他的,是刺客擅作主张蛊惑太子弑君。

    可一听上官燕可能活不了了,国君的心火又上来了。

    上官祁怎么不冲过来挡刀?

    他的人谋反,却害上官燕挨了刀子!

    也没听他出言阻止,吓傻了?呵,只怕是默许了刺客的行为吧!

    国君又又双叒叕开始脑补,越脑补越生气:“朕就该早点废了他!”

    ……

    国君去了上官燕的屋子。

    上官燕的伤势是用道具做的,纱布揭开了是真能看见“缝合的伤口”的。

    但其实国君也并不会真的去拆她纱布就是了。

    国君看向在床前守候的萧珩,长叹一声道:“你自己的身子要紧,别给熬坏了,这里有宫人守着。”

    说是有宫人,但其实只有一个小宫女而已。

    国君心中越发愧疚:“张德全。”

    “奴才在。”张德全走上前,心领神会地说道,“奴才回宫后即刻挑几个机灵的宫人过来。”

    国君还要上朝,在床边守了一会儿便动身离开了。

    “恭送皇祖父。”萧珩抱拳行礼。

    走啦?

    上官燕唰的挑开蚊帐,将脑袋从蚊帐里探了出来。

    萧珩赶忙将她摁回蚊帐:“皇祖父慢走!”

    人还没跨出去呢!

    777 姑婆见面(两更)

    国君回过头来。

    萧珩微笑。

    笑得太过了。

    他一秒切换状态,虚弱苍白濒死仿佛支棱不起唇角:“您也保重。”

    “嗯。”国君神色复杂地点头,双手负在身后,带着张德全与抱着小郡主的奶嬷嬷出了麒麟殿。

    ……

    顾娇在重症监护室待到天亮才出来。

    她后半夜坐在椅子上,趴在床边睡了过去,醒来国师大人已经不在了。

    铁门外又恢复了两名死士的把守,二人见顾娇出来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国师怎么和你们说的?”顾娇问二人。

    其中一人道:“国师大人说,除了他与萧公子,没有第三个人能进去。”

    顾娇哦了一声,暗暗嘀咕:“这还差不多。”

    萧珩拉开屋子的门,朝顾娇走过来:“累了吧?我让人熬了粥,去喝一点。”

    “好。”顾娇与他一道朝他的屋子走去,“净空呢?”

    两名死士就在身后,萧珩斟酌着措辞道:“他去上学了,他姐姐来把他接走的。”

    这是在告诉顾娇,小净空有顾承风陪着,一切安全。

    顾娇放下心来,去萧珩那边喝了一碗粥。

    夏天虽热,可她体力消耗大,胃口还是不错,她又吃了一个大肉包子。

    “小郡主呢?”她问。

    萧珩说道:“和国君一起回宫了,另外,国君好像恢复我母亲的皇女身份了。”

    萧珩虽未去上朝,可国君今早亲口称呼了上官燕三公主,想来是没有错的。

    顾娇满意地点点头:“真好。”

    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总算不仅仅是废黜太子。

    先恢复皇女的身份,下一步就是谋划太女之位。

    提到这个,顾娇忽然记起半夜与国师在重症监护室的谈话。

    她拿过帕子,擦了擦嘴,对萧珩道:“你不用去找借口去太子府了,我已经知道刺伤顾长卿的人是谁了。是韩贵妃的幕僚,一个十分厉害的高手,江湖人称暗魂。”

    “暗魂?”萧珩喃喃。

    这称呼听起来不明觉厉的样子。

    “国师告诉你的?”他问。

    “嗯。”顾娇点了点头,“他还告诉了我韩五爷的秘密,韩五爷少年白头全是因为中毒早衰,不过也因此提升了功力。”

    萧珩疑惑:“早衰?提升功力?这么邪门,到底是什么毒?”

    顾娇摇摇头:“不清楚,回头找机会问问南师娘。但我想,齐煊来韩家这么久都没解掉韩辞身上的毒,只怕这个毒的来历不简单。另外国师还提到了一个人,不知是不是龙一。”

    当年先帝一共留下了八名龙影卫,其中年纪小的给了昭国陛下,年纪大一点的给了信阳公主。

    这些死士全是老梁王通过地下武场买来的,买时双方缔结了十年契约,由专人依照先帝的要求训练。

    而给信阳公主的龙影卫是第一批死士,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如果他们还需要继续去营地训练的话,或许龙一早暴露了。

    人生有时真是处处有巧合啊。

    顾娇与萧珩说了弑天与暗魂的事。

    萧珩问道:“你认为龙一就是弑天?”

    顾娇想了想,说道:“如果单单只是国师这么说,我可能还不会轻易地想到龙一头上,可是上次我在藏书阁看见了一幅来自三楼的画像,画上的少年与龙一十分相像。”

    萧珩默然。

    三楼。

    整个国师殿,不,确切地说整个燕国最大的秘密都在那里了。

    如果画像上的人真是龙一,那么龙一就真的太大有来历了。

    ……

    一刻钟后,顾娇被叶青带去了藏书阁的三楼。

    她得了国师的特许,能够阅览指定的某一区域,其余地方还是不能乱转的。

    她望着面前足足三米高的大书架,怔怔地说道:“我只是要找弑天的画像而已,不用这么大排场吧……”

    这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大书架都是她可以看的吗?

    叶青指了指书架,说道:“这里面就有弑天的画像,也有暗魂的。”

    顾娇微微一愕:“什么意思?”

    叶青解释道:“弑天与暗魂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这些都是江湖上声称见过弑天与暗魂的人所绘的画像,被我师父收集在了此处。”

    顾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这么多……我得看到猴年马月啊?”

    要不我直接画给你,你帮我认一下?

    叶青又道:“我们都没见过弑天,你只能自己辨认了。”

    我辨认个锤子啊。

    所以就算我看到了龙一的画像,你们也无法确定他就是弑天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