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48
她看了看御书房内的老梁王妃,拿帕子掩了掩鼻子,嫌弃道:“晦气,竟然死在了陛下的御书房!”
皇帝也觉晦气,因此没反驳萧皇后的话。
不过,他仍是将信阳公主叫来了皇宫一趟。
“九叔婆说你是凶手,朕觉得很奇怪,是不是你做了让她误会的事?”
“没有,许是她受了刺激,神志不清。”
皇帝一想,确实不排除这个可能。
但不知怎的,他莫名觉得事情还是有点儿不对劲。
他定定地看向信阳公主:“事发当日,你在哪里?听说你出城了。”
信阳公主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是去探望九叔公的,九叔婆那日来找我,说九叔公身子骨不好了,临终前想见我一面。我赶紧去了,可谁知半路遇上天灾,被阻隔在了驿站,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差人去问。”
信阳公主在驿站待了一夜,第二日才返回京城,驿站的人都可以作证。
“宣平侯呢?”皇帝凝眸问。
不得不说,静太妃与秦风嫣的事让皇帝成长了,若在以往他绝不会怀疑信阳,可眼下,他谨慎了许多。
但信阳公主也不是吃素的,她天衣无缝地说道:“我并不知暴雨的事,阿珩听说我出城了,担心我会遇上山体滑坡与泥石流,于是赶紧去追我,他父亲担心他,也跟着一块儿来了。阿珩不放心村子,想看看是不是全部撤离了,结果发现了一个掉落在枯井中的婴孩,拼死将婴孩救了出来,二人都为此受了重伤。”
宣平侯半夜离开驿站的事只有顾娇一行人知晓,顾承风扮成宣平侯回了京,还在城门口与侍卫说了几句话。
这也是能够查到的事。
宣平侯同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信阳公主接着道:“之后二人一直在碧水胡同养伤,不曾离开过。”
前几天养伤的是顾承风,但脸上被缠了绷带,谁又认得出来?
他们嘴上叫着侯爷,街坊们便都知道了那是侯爷。
皇帝尽管去查,全胡同的人都会说宣平侯一连几天都在那儿。
皇帝点点头:“阿珩回京后第二日还入宫了一趟,朕在仁寿宫见到他了,只是没说上几句话,他太累睡过去了。”
这也是为了提前为宣平侯做不在场证明。
俩人都在碧水胡同养伤,只要萧珩是真的,便不会让人怀疑众人口中的宣平侯是假的。
从皇宫出来,信阳公主去了碧水胡同。
宣平侯一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一天恨不能出现八次的信阳公主:“秦风晚,你最近来的次数有点儿多啊,你该不会是看上本侯了吧?你最好死了这个心,本侯护你是因为你是本侯名义上的妻子,是本侯儿子的娘,不是本侯对你有什么夫妻之情。”
信阳公主冷声道:“我是来看儿子的!”
宣平侯一瞬不瞬地看了她好几眼,摇动眼珠子当作摆头:“我不信。”
信阳公主:“……!!”
609 要个孩子(一更)
信阳公主咬牙道:“又是这三个字!你除了会说我不信还会说什么!”
宣平侯认真地想了想,道:“你嘴硬。”
信阳公主再次:“……!!”
信阳公主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不然不是被他气死就是自己活活呕死。
好像两者也没什么差别。
信阳公主气呼呼地走掉了。
她的确是来看儿子的,奈何她被宣平侯气糊涂了,连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都忘了,只想离这家伙越远越好,她转头就上了回朱雀大街的马车。
宣平侯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啧了一声:“还说不是来看本侯的。”
……
老梁王与老梁王妃相继离世的案子在京城与平乐府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据说老梁王是被仇杀,想到此人生前风评十分不错,又为人温和,又乐善好施,怎的会有仇家?
至于老梁王妃的死就更蹊跷了,居然是被雷给劈死的。
古人多迷信,一个人是得遭了多大的孽才会天打雷劈啊?
“该不会是老梁王妃雇凶杀害的老梁王吧?”
茶楼中,有人议论起此事。
一个小伙子道:“老梁王妃?这话从何说起呀?”
一个中年大叔道:“你没成过亲吗?有多少夫妻表面恩爱,暗地里早已处成仇人的?要我说,这世上谁最盼着我死,铁定是我家那婆娘!”
对于这话,茶楼中不少人感同身受,尤其是前来为丈夫采买茶叶的女人,真是天天都恨不能捶死自家那口子。
可话说回来,气头上是一回事,真的去干又是另外一回事。
老梁王若真逼得老梁王妃对他痛下杀手,起码也是老梁王做了令她无法忍受的事。
一个落魄的三十岁上下的书生提着一壶酒半醉半醒地走了过来,在几人的桌边坐下:“哎,我听说啊,老梁王宠爱庶子,想要废去长子的王位,让庶子做梁王。”
“有这回事?”方才的小伙子问。
书生喝了一口酒,拿出折扇扇了扇,煞有介事地说道:“老梁王与原配妻子感情不和,为了一个外人,他都能对长子大打出手。大家还记得信阳公主吗?她小时候在梁王府住过,就因那长子与她起了口角之争,老梁王回头便将长子揍了个半死。老梁王妃心里能不怨吗?能不恨吗?他这是在为信阳公主出头吗?不是!他是在打老梁王妃的脸!”
“真的假的?”中年男子也发问。
书生将折扇一收,正色道:“千真万确!这些年若不是老梁王妃一直防着他,母子俩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小伙子问道:“那老梁王还是个好人吗?”
书生道:“是好人,但不是好男人,他要宠妾灭妻!他十年前就病重了,都病入膏肓了还捉摸着怎么把王位给自己庶子。我还听说,他趁着老梁王妃带着长子梁王入京,偷偷叫来府中管事,让管事代为书信一封,要奏请废去长子王位,让庶子做梁王。老梁王妃无意中得知了此事,恼羞成怒,才雇凶杀了他!”
另一名中年商人道:“这么说好像也对啊,如果不是熟悉梁王府的人动的手脚,又怎么会查不出蛛丝马迹?”
旁人立即附和:“就是这个理!”
茶楼下人声鼎沸,老梁王的故事越传越离谱,楼上正要将一部话本递给说书先生的老祭酒都愣住了。
你们想象力丰富啊,比我还能编啊!
瞬间感觉自己的话本弱爆了有木有?
说书先生抓住话本的另一端,扯了半天没扯过来,讪笑道:“这位老先生,您这话本卖还是不卖了?”
老祭酒唰的将手中的老梁王野史拽了回来:“不、不卖了!”
都让这群脑洞大开的吃瓜群众砸饭碗了!
……
因为没有证据,老梁王的案子不了了之。
说白了,也是皇帝心里有些信了民间捕风捉影的言论。
一个人没干亏心事,怎么会被雷给劈死?
保不齐真是老梁王妃干的?
皇帝于是下令彻查梁王府内部,不查不要紧,一查,老梁王这些年收受贿赂、勾结地方官、私自开矿、强抢民女的丑事儿全被翻了出来。
这下好了,遗臭万年了。
皇帝抄了梁王府,老梁王的子嗣皆被废为庶人,至此与皇室再无半点关系。
这日,顾娇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几名官兵带着一对二十多岁的夫妇找上门来。
官兵来自平乐府城的衙门,为首之人冲顾娇行了一礼:“请问是顾大夫的家吗?”
“是,你们找我有事吗?”顾娇停下晒药的动作。
为首的官兵赶忙说道:“顾大夫,小的姓刘,顾大夫叫小的一声刘全即可。”
又来一个叫刘全的。
“谁叫我?”刘全拿着锅铲从隔壁新开的过道门走了过来。
顾娇回头说道:“不是的,刘叔,名字一样,他也叫刘全。”
“哦。”刘全见怪不怪,这名字普遍,这些年也不知碰上多少个重名的了。
他继续回去炒菜。
许是这名字闹出来的乌龙,官兵刘全竟然感觉亲切了几分,笑了笑,将身后的夫妇领过来,道:“他们是溪水村的,他们到衙门报案说他们的孩子丢了,我们问了他们家孩子的情况,与宣平侯与萧大人从古井中救出来的孩子很像。衙门那边登记的是孩子被抱回碧水胡同,交由顾大夫您在医治。”
顾娇点头:“是我在医治,不过我们这边人手不够,他痊愈之后就抱去信阳公主那边了,你们稍等,我让人去给信阳公主递个信。”
听到这里,夫妇二人差点给跪了。
他们儿子被抱去给公主养了?
公主?
公主!
天啦!
他们家祖坟是冒青烟了吗?
小俩口的年纪都不大,不过古代成亲早,因此二人膝下已经有五个孩子了,那个婴孩是老幺。
为何会将孩子遗留在村子里并非狠心抛弃,而是他们弄岔了。
妇人自责地与顾娇解释前因后果:“那日府衙的人来得急,说是马上要下暴雨,可能会冲垮山坡,还有什么洪水……”
是泥石流,不过算了,不必费心解释这个了。
顾娇耐心听她往下说。
“说是让赶紧撤离,越快越好。”
信鸽是当天中午抵达驿站的,驿站又去禀报了当地府衙,说是第二天夜里会有天灾,让赶紧带村民撤离。
衙门的人其实不大相信天灾的真实性,但因是皇帝下令,并不敢怠慢。
官差是下午去村庄动员村民离开的,那时暴雨已经落下了。
村民们起先不肯走,尤其那些上了年岁的老人,说是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要迁走。
官差软硬兼施,总算在半夜说服了全村百姓撤离。
天黑了,暴雨滂沱,官差们护着村民连夜撤离。
当时他们儿子和一个大冬瓜躺在一起,他们把冬瓜抱走了,把儿子落下了……
“就是、就是太混乱了……抱起来往篮子里一放,还当是儿子……我们一家子上有老下有小,一共三房,到安置点后各房就分开了,篮子被孩子他爷奶拎走了,我们以为着孩子是和爷奶一块儿,爷奶又以为孩子与我们一块儿……等后面我说把孩子抱过来,他爷奶上年纪了……去了才知……”
妇人说到这里,早已是泣不成声。
顾娇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碰上这么迷糊的爹娘,也真是亏得他自己命大。
那孩子应该是醒来后发现家里人不见了,四处爬着去找人,结果不小心爬到了井盖上。
一岁的孩子能站起来了,走也能走几步,井口又不高,爬上去并非难事。
暗卫甲速度很快,不多时便通知到了信阳公主。
令人意外的是,信阳公主竟然是亲自带着玉瑾与孩子过来的。
孩子被玉瑾抱在怀中。
“这位是信阳公主。”顾娇介绍。
一行人忙给信阳公主行礼。
夫妇二人看着玉瑾手中的孩子,激动得恨不能立刻扑上去。
信阳公主向二人问了事发经过,神色有些淡:“确定是你们孩子吗?你们孩子长什么样?”
夫妇二人说了孩子的几个特征,包括他的脚趾头比寻常婴孩团得紧。
玉瑾冲信阳公主点点头,一个也没说错。
信阳公主照看了孩子多日,当然明白他们说的都是准确的,甚至根本不需要多此一问,一个母亲看孩子的眼神是作不得假的。
信阳公主神色淡淡地看着眼眶发红的夫妇二人,不怒自威地说道:“以后不要再这么粗心大意了,自己孩子都能抱错。又是摔下井,又是肺炎。要是没人去你们村子怎么办?没人听见他的哭声,没人治得了他的病,你们——”
说到一半,信阳公主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话里带了情绪,她及时打住,最后看了那孩子一眼,克制地没有伸手抱一下,只是对玉瑾说道:“抱过去吧。”
“是。”玉瑾应下,走过去将孩子抱给了妇人。
孩子这会儿睡着了,没什么反应。
信阳公主不着痕迹地看了好几眼那孩子,也不知是不是期望他能醒一下。
孩子失而复得,夫妇二人感激涕零,再三道谢过后在官差的带领下抱着孩子离开了。
顾娇继续晒药材,玉瑾给她帮忙。
信阳公主去看儿子。
其实孩子是宣平侯与萧珩救回来的,夫妇二人也非常想要感激他们,奈何他俩都不爱这种场面,一直在屋里没出来。
信阳公主刚进堂屋,便见宣平侯的轮椅挡在了她面前。
信阳公主如今看见这人就来气,十分不愿意面对他。
宣平侯眉梢一挑道:“怎么?舍不得那孩子?”
信阳公主懒得理他,径自往前走。
宣平侯的眼珠子追着她,说道:“想要孩子,你可以再生一个。”
信阳公主呵呵道:“和谁生?你吗?”
宣平侯大言不惭地说道:“本侯如今对你不是很感兴趣,你想和本侯生孩子恐怕没这么容易。”
谁想和你生孩子了!
我那是反讽!
反讽你明白吗!
信阳公主深呼吸,她是公主,她不能失态,她要淡定,他是南瓜,他在放屁。
信阳公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宣平侯贼贱地伸长一条打了石膏的腿。
诶?我挡。
信阳公主:“……!!”
信阳公主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正巧宣平侯旁边的桌上放着顾娇的小药箱,她抓起小药箱便朝宣平侯砸过去!
宣平侯举起一双打了石膏的胳膊,稳稳夹住小药箱。
诶?我再挡。
信阳公主想把小药箱抽出来,抽了两下没抽动。
宣平侯贼得意。
信阳公主真是气得踹他!
偏生宣平侯全身上下连脖子都打了石膏,她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下脚。
忽然,她目光落在了他的某个不可言说之处。
宣平侯眉心一跳,赶忙将小药箱往下一挡!
信阳公主这一脚直接将小药箱给踹翻了,里头的药哗啦啦地倒了出来。
信阳公主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她脸色一变,忙蹲下身去捡。
这些药材是很宝贵的,可不能被她弄坏了。
药材洒了宣平侯一身,信阳公主只得在他身上一个个儿摸着拾起来。
宣平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义正辞严道:“秦风晚,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手段占我便宜?”
信阳公主:给我一把刀,我现在真的能杀了你!
她收拾好小药箱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宣平侯一眼,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自降身份与这种人怄气!
顾娇晒完药材回到堂屋,宣平侯与信阳公主都不在了,她将小药箱拿回东屋清点药品。
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些蓝色的小瓶子是什么药?”
看着像是她给小净空喝过的葡萄糖酸钙口服液,然而她拿起来一瞧,差点儿把小药箱给砸了!
迷幻壹号!
这是研究所研制的那种……药,俗称媚药!
整个迷幻系列都是,但壹号是顶级药效!
“谁需要这种东西了?”
“我我我……我扑倒我相公还需要这个吗!”
“再这么不正经,我真把你烧了!”
一阵晚风吹过,小药箱安静如鸡。
610 神助攻(二更)
酉时,小净空从国子监放学归来。
“娇娇!”
他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将书袋一扔,扑棱着小胳膊四处找顾娇。
最近家里病人多,除去危重病情的出诊,顾娇基本待在家中。
小净空没在院子里找到顾娇,又去了顾娇的东屋。
东屋内也空空如也,小净空不死心地进来找了一圈,连床底都找了,他蹲在地上,不解地抓了抓自己的小脑袋:“咦?娇娇呢?娇娇去哪里啦?”
小净空决定继续去别的屋子寻找,然而就在他起身的一霎,意外地看见了一个躺在地上的小东西。
蓝蓝的,模样有点熟悉。
小净空将那个软软的小蓝瓶拾起来:“哇!是好喝的东西!”
为了让小净空长高高,顾娇也是想尽了办法,譬如还给他喝了补钙的口服液。
不过只喝了半个月,后面就没了。
小净空很是想念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吸溜~”小净空吸了吸口水。
娇娇一次只给他喝一瓶,这里有两瓶,嗯,他要藏起来!
小净空悄咪咪地将两个小瓶瓶塞进了自己口袋。
他藏东西的小动作与庄太后藏蜜饯一样一样的。
藏完宝贝后他小手背在身后,仰起头,迈着姑婆的同款步伐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老赵!打牌呀!”
家里人越来越多,这边住不下,所幸与隔壁打通了,隔壁的屋子与院子也被最大化的利用了起来。
小净空之所以没找到顾娇,就是因为顾娇去隔壁的后院为皇甫贤建造复健的场地了。
小净空听到了叮叮咚咚的声音,眼睛一亮:“娇娇!”
他麻溜儿地朝后院奔去,如今两家的后院儿打通,来来去去非常方便。
顾娇与顾小顺在一堆木材里忙活,看见他奔过来,顾娇忙道:“净空别过来!地上都是钉子!”
“哦。”小净空失望地停住小脚步,隔着一堆木头,踮起脚尖看娇娇。
顾娇对他道:“你先去做作业,等你做完了,我这边也弄好了。”
小净空叹气:“好叭。”
小净空回到前院,小八与小九正在啃和啄他的书袋,一狗一鹰至今没改掉拆家的毛病。
小净空拾起被他扔在地上的书袋,耷拉着小脑袋,拖着书袋去了西屋。
今天的题目有点难度,其中一题他不会。
他想了想,从椅子上蹦下来,去书房找坏姐夫。
门半掩着。
他将房门推开,书房果真有人。
却不是坏姐夫,而是坏姐夫的娘亲信阳公主。
“公主?”小净空上前,礼貌地打了招呼。
信阳公主正站在一排书架前,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闻言她抬手,擦了擦眼睛转过身来,温和地说道:“是净空啊,净空怎么来了?是找你姐夫吗?”
小净空看着她,诚实地点点头:“嗯,我有一道题不会做。”
信阳公主伸出手,温声说道:“你姐夫不在,我帮你看看。”
“好。”小净空将手中的题纸递给她。
信阳公主接过来,仔细看过后说道:“这是《诗经》里的句子,你们还没学到这一段吧?”
小净空再次点头:“嗯!”
“来,我教你。”信阳公主冲他伸出手。
小净空来到信阳公主身边,爬到椅子上坐好,信阳公主为他讲句子,他一直直勾勾地看着信阳公主。
信阳公主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你哭过了吗?”小净空问。
“没有。”信阳公主下意识地否认。
“哦。”小孩子在某些方面是很容易相信的,尤其是信誉极好的信阳公主,小净空想了想,又道,“你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信阳公主顿了顿,说道:“也没太大的烦心事。”
小净空说道:“那就是有小小的烦心事,你是不是在担心坏姐夫?唉,安啦,坏姐夫虽说手脚笨了一点,做饭很难吃,人也不那么聪明,总考倒数第一,但是他好歹也混了个官做嘛!你看看隔壁赵大爷的小孙子,和坏姐夫差不多年纪,整日游手好闲的,真是把人头发都愁白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着,把信阳公主都逗乐了。
五岁的年纪为什么像是操着五十岁的心?
别看小净空总是嘴上嫌弃萧珩,可对萧珩的母亲他是放了十二分的尊重的,与尊重顾娇的娘一样。
他想了想,忍痛从兜兜里掏出一个小瓶瓶:“公主,这个给你。”想了想,把另一个也掏出来,“算了,都给你。”
“是什么?”信阳公主问。
小净空说道:“很好喝的东西,大人也能喝,我上次就见娇娇给姑婆喝过。”
信阳公主看着手心里的小蓝瓶,问道:“是药吗?”
小净空严谨地说道:“嗯,不知道。姑婆上次是腿抽筋,娇娇给她喝的,但是我没有抽筋,娇娇也给我喝。”
信阳公主还给他:“那你留着自己喝。”
小净空把蓝色小瓶瓶塞回去:“不用啦,我又不难过。”
信阳公主确实难过。
但不是因为担心萧珩,萧珩长大了,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不必她再日夜操心,她是因为今日那个孩子想起了早夭的萧庆。
她捏着手中的小瓶瓶,忍住心底的疼痛问道:“真的喝了就不难过了吗?”
小净空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我每次喝完都特别开心!”
信阳公主哽咽一笑:“那我收下了,多谢。”
小净空拿着问完的题目回到西屋继续做作业。
信阳公主去隔壁与顾娇、萧珩打了声招呼后回了朱雀大街。
晚饭时,玉瑾的腿一瘸一拐的,信阳公主古怪地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玉瑾疼痛地说道:“刚刚抽筋了。”
“我看看。”信阳公主说。
玉瑾笑了笑:“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明日就好了。”
信阳公主沉默片刻,自荷包中取出两个小瓶递给她:“你拿去喝了吧,能治腿抽筋的。”
……
另一边,顾娇与顾小顺忙碌了一下午,总算建完了全套复健设施,明日起,皇甫贤就能开始系统地康复训练了。
这将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期间需要皇甫贤强大的耐挫力与意志力。
行走绝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容易,丢掉拐杖之后,每一步所带来的疼痛都有如万箭穿心。
“害怕吗?”顾娇问皇甫贤。
“怕的话,有让我不疼的药吗?”皇甫反问。
“那没有。”顾娇道。
止疼药都是有副作用的,能不用就不用。
皇甫贤深吸一口气:“那我就不怕。”只能不怕。
顾娇把拐杖递给他:“你自己先适应一下。”
“好。”皇甫贤接过拐杖,在顾小顺的帮助下缓缓站起来,他的重量一半压在拐杖上,一半压在顾小顺从后托住他的手臂上,其实这样都已经能感觉到残肢上的疼痛了。
不敢想象真把拐杖丢掉会是怎样。
顾娇开始清扫院子。
玉芽儿忽然拿着一个没洗完的碗走了过来:“大小姐!”
“怎么了?”顾娇问。
玉芽儿没说话,只是为难地往自家院子的前门方向望了望。
顾娇适才便听见了马车的声音,她没太在意,但瞧玉芽儿的动静似乎来了什么不速之客。
“好,我去看看。”顾娇把扫帚放下。
玉芽儿道:“一会儿我来扫,我快洗完了!”
顾娇嗯了一声,去了自家堂屋,然后她就看见许久未见的顾瑾瑜。
顾瑾瑜前段日子安心在府上待嫁,几乎没再出过门。
前不久庄家被抄了家,除了安郡王全族被流放,顾瑾瑜与安郡王的婚事也受到了影响。
“你是来找庄玉恒的?”顾娇问。
“庄……”顾瑾瑜惊讶顾娇对安郡王的称呼,但到底没说什么,低声道,“我是来找姐姐的。”
她憔悴了不少,脸颊都瘦了。
想来并不奇怪,这门亲事来得就不光彩,之后昭国战乱频发,婚期一推再推,而今她的未婚夫又出了这种事,她不憔悴才是怪了。
“找我做什么?”顾娇淡淡地问。
“我能进屋与姐姐说话吗?”顾瑾瑜尴尬地站在门口问。
顾娇转身,在堂屋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顾瑾瑜与顾娇隔了一张桌子,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她一开口,眼泪便涌了上来:“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
顾娇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我原谅你什么?”
顾瑾瑜捏紧了帕子哽咽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自量力,总和姐姐作对,也不该仗着父亲宠我,就故作姿态。还请姐姐看在顾家三房爹娘的份儿上再给我最后一次改过的机会。”
顾娇烦躁地皱了皱眉:“说人话。”
顾瑾瑜含泪说道:“父亲想退了我与安郡王的亲事……父亲的性子想必姐姐也了解,他当初也反对过你与姐夫的亲事。姐姐,你帮帮我,我不想退亲!我的清白都是庄玉恒的了,我不能再嫁给旁人了!”
顾娇问道:“庄玉恒如今一无所有了,你也执意要嫁给他?”
顾瑾瑜笃定地说道:“是。我如今不知他身在何处,但姐夫与他曾是同僚,想必有法子联络到他,我希望姐姐能帮我带一句话,若是父亲来找他,请他千万不要答应父亲退亲!”
顾娇用眼神瞅了瞅,说道:“庄玉恒就在隔壁,这些话你自己去和他说。”
顾瑾瑜一脸惊讶地去了隔壁。
安郡王正在收拾行李,听说顾瑾瑜来找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堂屋见了她。
“郡王!”顾瑾瑜见到他,相思之苦漫上心扉,眼眶再一次红了。
安郡王恪守礼仪地与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客套地说道:“顾小姐来找我有什么事?”
顾瑾瑜将方才与顾娇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安郡王垂眸叹了口气:“承蒙顾小姐不弃,我感激不尽,不过,顾小姐当真要嫁给我吗?”
顾瑾瑜受伤地看着他:“你在怀疑我?我若不是真心嫁你,又怎会让你不要答应我父亲的退亲?”
安郡王解释道:“不是怀疑你,是我担心会委屈了顾小姐。我要离开京城了,去的地方远在千里之外,这辈子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顾瑾瑜疑惑不解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安郡王如实道:“边塞,我家人被流放到了那边。”
顾瑾瑜脸色一变:“可是你没有被流放啊!”
安郡王平静地说道:“我放心不下他们。”
他们之中相当一部分人是罪有应得,但也有无辜者,譬如家中的两个妹妹,她们从未参与过祖父的野心。
安郡王接着道:“我已经向内阁提交了辞呈,也奏请陛下免去我郡王之位。所以,如果你真要嫁我,日后就只能随我去边塞……做一个庶人。”
他说着,定定地看着顾瑾瑜,“顾小姐,你还愿意接纳这门亲事吗?”
顾瑾瑜愣住了。
611 原形毕露
安郡王道:“你不用立刻给我答复,这毕竟是大事,你不妨再回去好生考虑考虑,切莫一时冲动做出将来令自己后悔的事来。”
他说罢,站起身走出堂屋,他还要去收拾行李。
顾瑾瑜也跟着站了起来,望着他的背影颤声道:“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只要你不嫌弃我的出身,我愿意随你去边塞!”
安郡王缓缓转过身来:“我是郡王的时候都没嫌弃过你的出身,如今就更不会了。”
顾瑾瑜欣慰一笑:“那就好。”
安郡王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不过,你父亲可能不会同意,如果你执意嫁给我,可能只能选择私奔这一条路。”
“我不怕!”顾瑾瑜说。
安郡王说道:“那好,明日一早,我在城门口等你。”
顾瑾瑜离开后,刘全走过来,看向安郡王,神色有些一言难尽:“你真的要带上她啊?”
顾瑾瑜曾抢过顾娇的功劳,还总是给顾娇与姚氏添麻烦,刘全就觉着她自己是个大麻烦。
安郡王苦涩地说道:“毕竟是有婚约在身,她若是连私奔都愿意,我没理由负她。”
顾瑾瑜回到定安侯府后,立刻将屋子里的丫鬟撵了出去。
丫鬟们目瞪口呆。
“小姐,您怎么了?”一个大丫鬟问。
顾瑾瑜拉开柜门,扭头望向门口,命令道:“都不许进来!”
“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丫鬟来到门口问。
“我说了不许进来!”顾瑾瑜将柜子里的衣物全都抱了出来。
大丫鬟从未见过顾瑾瑜如此失态的模样,哪儿敢真放任不理?
她推开门便瞧见了满床的衣物,她当即傻眼了,也不顾顾瑾瑜命令了什么,迈步走进屋:“小姐!你在做什么呀?怎么把衣裳全都拿出来了?你……你……”
她又看见顾瑾瑜拿过一个箱笼,将衣物一股脑儿地塞了进去。
大丫鬟忙道:“小姐,您要搬出去吗?”
顾瑾瑜正色道:“谁都不许管我!还有,谁也不许把我回来的事说出去!”
门口的小丫鬟们面面相觑。
大丫鬟预感不妙,悄然冲她们使了个眼色,示意道:“去请侯爷!”
一个腿脚麻利的小丫鬟去了。
顾侯爷今日恰巧在府上,庄太后要求的府邸在经过一系列的改造与扩建之后终于竣工了,现如今就只剩一个交接仪式,他请了钦天监算日子。
如今正在府上等结果。
小丫鬟在门口禀报道:“侯爷!您快去看看吧!小姐她出事了!回到府里就收衣裳,还不让奴婢们走漏风声!”
顾侯爷眉头一皱,二话不说地去了顾瑾瑜的院子。
顾瑾瑜收拾完一箱子衣裳,开始收拾自己的首饰,她刚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顾侯爷便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瑾瑜,你在做什么?”
他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