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37
580 强大(二更)
天不亮,顾娇从东屋出来,这几日皇甫贤歇在西屋,萧珩与小净空原本是要歇在东屋,结果被姑爷爷抓去了隔壁。
隔壁已经传来了一大一小斗嘴的声音,看来也是起了。
顾娇去后院洗漱,刚擦着脸便在地上瞧见了一道被廊下的灯笼照过来的影子。
她转过身,定睛一看,就见皇甫贤推着轮椅从书房走了出来。
书房是没有门槛的,轮椅能自由出入。
不过他又是怎么从西屋出来的呢?
“你醒很久了?”顾娇问。
“也没太久,让你们的暗卫帮了一下我。”
指的是让暗卫甲把他和轮椅从西屋弄出来的事。
这小子,还使唤上暗卫了。
顾娇道:“你等一下,我洗完脸就去做早饭。”
皇甫贤定定地看着她:“听小蘑菇说,你有办法让我站起来?”
小……蘑菇?
顾娇错愕地眨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小净空。
顾娇看了他一眼:“你想通了?”
皇甫贤垂眸,捏了捏冰凉的指尖,道:“想通了。”
他想活下去,不是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活下去,而是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即便没有双腿也要顶天立地。
他要访遍昭国的河山,用脚步丈量昭国的疆土,他会带着娘亲的希冀,一直一直、努力地活下去。
“很辛苦的。”
“我不怕。”
“还很疼,比刮骨更疼。”
“我不怕疼。”
顾娇抓了抓脑袋,现在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是我这里没有做接受腔的材料。
算了,等开春了我就去割树脂。
顾娇洗完脸回到东屋,拿出小药箱准备取出药水与纱布去给皇甫贤换药,却惊讶地发现小药箱的重量不对劲。
她打开一瞧,只见那些应急的药品之上,赫然多了一对崭新的接受腔。
……
静太妃母女的事给了皇帝一个血的教训,他再不提为谁隐瞒罪行,当然,就算他要隐瞒也瞒不住了,信阳公主早在金銮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静太妃的罪行宣之于众,收也收不回来了。
至于说宁安的身世也必须要昭告天下,假宁安的种种罪状也将公之于世。
这些事全权交由刑部处理。
邢尚书已于今早翻案,无罪释放。
萧珩与李侍郎亲自去大理寺接他回来。
李侍郎冲邢尚书拱了拱手,歉疚一笑,道:“邢大人,那日污蔑您是演戏,实属无奈,得罪了!”
“你小子!”邢尚书抬手就要给李侍郎一个大耳刮子。
李侍郎吓得直缩脖子。
邢尚书最终忍住了,只是拿脚轻轻踹了他一下:“也不提前和我打声招呼!我就说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怎的转头就往我头上泼起了脏水!”
李侍郎讪讪地笑了笑,看了眼一旁的萧珩,说道:“这不是六郎不让我告诉大人吗?六郎说,我假意被她收买已经够危险了,再多个人知道恐怕会露馅儿。”
邢尚书不服气道:“怎么?你能演,本官就不能演呐?”
李侍郎苦笑道:“您……就是不会演呐,您那么正直……”
这马屁拍的,邢尚书的火气瞬间跌了一半儿,他看了看二人,严肃地说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再有什么计划记得提前通知我,不许再将我蒙在鼓里!”
“是是是!是!”李侍郎笑着应下。
说话间,几人出了大理寺,马车在路边停下。
李侍郎亲自将邢尚书扶上马车,随后他转过身,神色讪讪地走向萧珩,压低音量道:“六郎,这次……多谢你了。”
李侍郎并不是假意被仙乐居少主收买,他是真的被收买了。
东窗事发后,是萧珩出面,说李侍郎是采纳了他的建议与人逢场作戏,目的是引鱼儿上钩。
萧珩道:“李侍郎客气。”
李侍郎难为情地说道:“这次的事是我鬼迷心窍,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的救命之恩我铭感五内,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与我说,我一定会两肋插刀的!”
萧珩淡淡一笑:“客气。”
李侍郎是不是真的感激到愿意为他两肋插刀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个把柄在自己手里,李侍郎就会为他所用。
从这一刻起,萧珩开始了培植势力的第一步。
那本静太妃的账册,信阳公主是交给了萧珩,萧珩明白信阳公主的意思,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把账册交出去,也可以选择将账册攥在自己手里。
有了那些把柄,静太妃这么多年经营出来的人脉就成了他的韭菜。
回到刑部后,邢尚书立马让萧珩拿来了本次案件的卷宗。
萧珩梳理得很清晰,一目了然,邢尚书很满意。
他觉得经过这件事后,萧六郎就该升官了。
邢尚书一边翻看卷宗,一边说道:“孙平的身后事我会交给李侍郎去处理,你就专心整理这次的案子,对了,宁安……”
话说到一半,邢尚书记起那是个假的宁安公主,他改口道,“既然这件事交给刑部处理,那一会儿你派人去一趟大理寺,将仙乐居少主押过来。”
萧珩说道:“仙乐居少主被陛下的人带走了,陛下说要亲自处置她。”
“这样?”邢尚书点点头,“……行吧。”
陛下是老大,他能说啥?
“大人!大人!”
谈话间,一名狱卒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拱手禀报道:“邢大人,宫里来了一位姓苏的公公,说是有急事找萧书令。”
“我记得皇后身边有个姓苏的公公……”邢尚书并不知萧珩身世,却也明白萧珩深受皇宫两位主子的宠爱,但几时连皇后也来掺上一脚了呢?
邢尚书看向萧珩:“行了,去吧,别让人久等。”
萧珩行礼告退。
在刑部衙门的门口,他看见了着急上火的苏公公。
“苏公公。”他打了招呼。
“哎哟!”苏公公忙不迭地朝他小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低声哽咽道,“小侯爷,不好了,七殿下出事了!”
……
萧珩去了一趟医馆,将顾娇接上了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皇宫。
“什么情况?”顾娇问。
萧珩道:“晕倒了,说是那日被救回去之后就有点儿没精打采的,皇后让御医给他检查了身子,并无异样,便只当他是惊吓过度,但是中午他在吃饭时突然从椅子上栽了下来。不知是晕倒了才再下来,还是栽下来才摔晕了。”
顾娇沉思:“御医怎么说?”
萧珩摇头:“御医诊不出问题。”
二人进了坤宁宫,老远便听见萧皇后的哭声。
太子去上朝了,还不清楚自己弟弟出了事。
萧皇后没派人通知他。
“主子,萧大人与顾大夫来了!”苏公公在门外禀报说。
萧皇后屏退了宫人,只留下苏公公。
“阿珩!”萧皇后哽咽不已。
作为一国皇后,萧皇后一贯端庄自持,鲜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萧珩轻声安抚道:“姑姑保重身体,先让娇娇给小七看看。”
萧皇后让到一旁:“娇娇,你一定要治好小七……”
顾娇颔首:“我尽力。”
顾娇放下小背篓,打开小药箱拿出听诊器,肺部没有杂音,心跳有些过快。
她又给秦楚煜把了脉,这个脉象太奇怪了,她活了两辈子从未见过这种脉象。
顾娇问萧皇后:“能把七皇子晕过去时的场景详细描述一下吗?”
萧皇后回忆道:“当时小七在吃饭,他说不想吃青菜,本宫就说了他一句,他突然啊了一声,捂住心口歪着栽了下去。”
“捂住心口?心绞痛么?”顾娇喃喃,又道,“他平日里会这样吗?”
萧皇后哽咽摇头:“不会,他一直好好儿的,就自从被那个女人掳了一次回来后就有些萎靡不振,本宫以为他是受了惊吓,御医也这么说。可孩子小,不能乱给吃药,御医说过阵子便能没事,可谁曾想……”
顾娇拉开被子,解了秦楚煜的衣裳,仔仔细细检查他身上有无隐藏的伤口。
什么也没有。
萧珩忽然开口:“娇娇,他的右手腕。”
顾娇看向秦楚煜的右手腕,没看出什么,她换了个角度,站到萧珩的身边来,这次她看清了。
秦楚煜的手腕处有一块灰白的印子,光线太亮太暗都会看不到。
顾娇拿指尖摩挲了一下,擦不掉:“他以前也有这个吗?”
萧皇后想了想,摇头:“应当没有,这个印子虽说很浅难以发现,但如果真的很多天了,总会有机会发现。”
顾娇:“这么说极有可能是最近出现的。”
顾娇沉思片刻,对萧珩道:“仙乐居少主人在哪里?她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萧珩道:“她被陛下的人带走了,陛下说要亲自处置她。”
萧皇后赶忙吩咐苏公公:“快去陛下那里要人!”
581 娇娇出手(一更)
华清宫的偏殿有一处审讯宫人的密室,不如刑部大牢与天牢阴森可怕,却也暗沉诡异。
此时“宁安公主”就趴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双腿被打断的缘故,她无法站立行走。
天牢中自有大夫为她接骨,可接了又岂是这么快愈合长好的?
皇帝坐在距离她十步之遥的地方,魏公公以及两名大内高手守在一旁。
“朕应该叫你什么?”皇帝冰冷地问。
“秦……秦风嫣。”她虚弱地说。
“凭你也配姓秦?”皇帝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张与宁安公主几乎如出一辙的脸庞,想到宁安,他心如刀绞,可想到这个顶替了宁安的女人,他又心气难平,“宁安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你们合谋杀死的?”
秦风嫣苦笑:“我说不是,陛下就会信吗?”
皇帝的确很难去相信,他在这对母女手中吃够了苦头,他也算是有些草木皆兵。
皇帝道:“那朕换个问题,宁安的尸骨埋在哪里?”
秦风嫣似笑非笑地看向皇帝:“也许她还活着呢,陛下你放了我,我把她的下落告诉你……”
皇帝唰的抓紧了椅子的扶手。
不得不说,那一瞬他心动了。
魏公公忙提醒道:“陛下,当心有诈。”
皇帝定了定神,正色道:“你不用再欺骗朕,你作恶多端,朕是不会饶恕你的,朕今日叫你过来只是问你宁安的埋骨之地,你若不想多吃苦头就最好从实招来,朕或许会考虑给你个痛快。”
“痛快……哈哈哈哈……”秦风嫣笑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皇兄啊皇兄,你说这话不觉得很虚伪吗?死就是死,还什么痛痛快快地死?我就不明白了,都是你的妹妹,为什么只有宁安的命那么好?我却从小被抱到宫外,过着不人不鬼的日子?皇兄你知道我从小到大受过多少折磨吗?炎炎夏日在烈日下暴晒,凛冽严冬在雪地里挨冻,不听话轻则挨饿,重则顿毒打……我每个月最开心的日子就是能进宫扮成宁安,那样我就能做一天的皇朝公主……”
皇帝听她提起曾经的遭遇,不由地蹙了蹙眉:“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秦风嫣嘲讽一笑:“我没说过吗?皇兄我真的没说过吗?”
一段久远的记忆蓦地涌上脑海。
年少的他与年幼的宁安蹲在湖边用树杈写字。
小宁安写了一个大大的嫣字:“皇兄,我不是妍儿,我是嫣儿。”
年少的他拿过树枝,弹了弹她额头:“傻丫头,你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小宁安生气地说道:“我就是嫣儿!就是这个名字!”
说罢,她赌气地跑开了。
秦风嫣含泪道:“皇兄记起来了是吗?那件事后来被母妃知道了,母妃警告我,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自己的身世,否则她再也不让我进宫来见她。皇兄,我当时只是一个和小七一样大的孩子,我有胆子与母妃和那么多恶人作对吗?我也是被逼的我有什么错?为什么你们从来都只在乎宁安……没人在乎我?”
秦风嫣伤心地哭了起来。
皇帝的心底蓦地涌上一层浓浓的自责,人之初性本善,如果她和宁安一样养在宫中,养在父皇母后膝下,是不是就不会长成如今这副样子?
她本该是无忧无虑的皇朝公主,她本该享尽世间的荣华富贵,她本该……
哐啷一声!
密室的门被人从外踹开了,皇帝的思绪戛然而止,猛地回过头,正要呵斥,却见一道清瘦的小身影气势凌厉地走来,一脚将嚎哭卖惨的秦风嫣踹翻了过去!
“啊——”秦风嫣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小、小神医?”皇帝惊愕。
顾娇走上前,一脚踢开她手边的药,另一脚冷冷踩上她胸口。
皇帝被这一幕惊呆了。
大内高手赶忙护驾将他挡在身后。
“你们、你们退下。”他说道。
大内高手退至一旁,皇帝看着被顾娇踢翻的药包,难以置信地僵在了原地:“这是……她……”
魏公公忙迈着小碎步走过去,用帕子包住手将药包拾了起来,打开一看,是一包碾碎的棕色药粉,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香与花香。
“味道有点儿熟悉啊……奴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魏公公呢喃。
“是白药。”顾娇睨了一眼,淡淡地说。
魏公公倒抽一口凉气。
陛下就是让这种药迷惑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失去了药效,这会儿若是再中一招,后半辈子直接要成傻子了!
皇帝恼羞成怒:“大理寺怎么办事的!关犯人都不搜身的吗!”
男犯人一般都会搜身,可她并不是普通的犯人,找嬷嬷来搜身又没那么专业,她夹带一颗药丸并非难事。
皇帝的脊背涌上一股极端的恶寒,他厌恶地看着地上的秦风嫣:“亏得朕方才还对你动了恻隐之心……原来你一直在做戏!”
秦风嫣想要挣扎,却根本挣扎不动,顾娇如山一般踩着她的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顾娇眼神冰冷地看向秦风嫣:“你对秦楚煜做了什么?”
皇帝脸色一变,看向顾娇道:“小七怎么了?”
顾娇一脚踩下去,踩断了秦风嫣的一根肋骨。
秦风嫣没料到顾娇这么狠,人家审犯人不都是审了不说再用刑吗?她怎么一上来就把人骨头踩断了!
屋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顾娇的背逆着光,面容隐在暗处,一双漆黑深邃的冰冷瞳仁让人想起了兵临城下的杀神。
秦风嫣是握有底牌的,然而不知为何,在这尊强大的杀神面前,她抑制不住地地涌上了一层恐惧。
她用尽全部的胆量,大喝出声:“我死了他也会死!”
皇帝走过来怒气填胸地看着她:“什么意思?你把小七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间密室都是秦风嫣的疯笑声。
这个女人疯了。
彻头彻尾的疯了。
她死了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嘴里说着自己是皇帝妹妹的话,转头就谋害了自己的亲侄儿。
皇帝恨自己傻,方才那一瞬竟然还想要同情她。
顾娇用脚碾开秦风嫣的右手,毫不意外地在右手腕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白色印记。
“啊,原来被你发现了……哈哈哈哈……那又怎样?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会解吗?”
“你解不了!”
“秦楚煜的命是我的!”
“你们不敢杀我!”
“要不要赌一把?看我是不是在撒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不是自诩很厉害吗?我不妨告诉你,解药就在那群燕国人手里,你有本事就去拿啊!”
皇帝气得想杀人!
顾娇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依旧冷静如一口万年无波的古井:“原来是有解药的。”
秦风嫣一愣。
重点是有这个吗?
她有没有听见自己说什么?
燕国人!
他们是燕国人!
顾娇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割破了秦风嫣与皇帝的手指。
她从小药箱里拿出血型试纸。
很好,血型一致。
顾娇戴上手套,拿出了输液管与一次性滤白器。
她的动作冷静优雅,宛若一个虔诚的信徒。
却不知怎的,秦风嫣的心咯噔了一下,本能地涌上了一股惧怕:“你要做什么?”
顾娇举起戴着手套的手,平静无波地看着她。
秦风嫣惶恐地用手撑着往后退:“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
她退到了角落中,再也无路可退。
顾娇来到她面前,抬起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她发顶:“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皇帝怕打针,他早晕过去了。
两名大内高手不明就里,想出手护驾却也被顾娇一招放倒了。
魏公公咽了咽口水,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掌灯。”顾娇说。
“好嘞!”魏公公屁颠颠地跑了过来。
582 龙一来了(二更)
秦风嫣的本意是为自己留下一条生路,一旦秦楚煜的生死与她的绑定在一起,她就不信他们会狠得下杀了她。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但是偏偏……她碰上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顾娇。
她若是诚心忏悔,好生哀求,顾娇兴许能考虑让她多活两天,可她竟然拿一个孩子的命来威胁顾娇。
……
从密室出来,顾娇满身是血,没有一滴是她自己的。
魏公公做太监多年,私刑处罚宫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能够把人那样的。
“顾顾顾顾顾顾顾……”
魏公公简直结巴了。
不等他顾完,顾娇摘下隔离衣与手套,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从皇宫出来,顾娇回了一趟碧水胡同。
她打算换上衣裳再出门,刚进院子就发现南湘师娘与鲁师父也在。
家里的三个小男子汉去上学了,是姚氏坐在堂屋陪二人聊天。
“娇娇回来了?”姚氏一眼看见了进门的顾娇。
顾娇与三人打了招呼。
“娇娇怎么了?着急出门吗?”姚氏察觉到了顾娇的脚步匆匆。
顾娇道:“有点事,需要出去一下。”
“夫人,小宝饿了!”玉芽儿抱着顾小宝过来。
姚氏对南湘师娘与鲁师父道:“失陪一下。”
南湘微笑点头:“去吧。”
姚氏将顾小宝抱回屋喂奶。
鲁师父继续坐在堂屋喝茶,南湘师娘犹豫片刻后却叩响了顾娇的房门。
“娇娇,是我。”她说道。
“南湘师娘进来吧。”顾娇刚换上一身轻便的男装,又拿起了挂在墙壁上的红缨枪,将松掉的布条系好。
南湘一见顾娇的架势便知她出门不简单,如今都是自己人,南湘师娘自然不会视而不见:“大白天的你这样,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吗?”
顾娇问道:“七皇子中了一种很奇怪的毒,我去给他拿解药。”
“毒?”
唐门最擅长的便是暗器与毒药,南湘问道,“什么症状,能说给我听听吗?”
顾娇将秦楚煜与秦风嫣的症状说了,秦楚煜的较为严重,已经昏迷不醒了。
“这不是我们唐门的毒药……”南湘蹙眉喃喃。
“什么?”顾娇看向她。
南湘讪讪一笑:“没什么,我是说,这种毒药我没亲眼见过,不过我听人提过,它是一种巫毒。七皇子今年还小吧?”
顾娇说道:“今年八岁。”
南湘点头道:“这就是了,这种毒的毒性很强,一般不能用在孩子身上,很容易熬不住就去了。这种毒有子母巫之分,中了母巫毒的人一旦死了,子巫毒者也将暴毙,而中了子巫毒的人若是死了,母巫毒者却不会有事。七皇子中的应该就是子巫毒。”
“这种巫毒只有上国才有,是上国对昭国皇室出手了吗?”
顾娇道:“说来话长。”
南湘对皇室之争没兴趣,没再追问下去,而是道:“给七皇子下毒的人大概并不清楚一个八岁的孩子是承受不住它的毒性的。”
下这种毒一般都是为了控制人,可如果下了就死了,那就失去了控制的意义。
“南湘师娘知道解药长什么样吗?”顾娇问。
“我没见过那种解药,只能先都拿回来试试。”南湘问道,“对了,七皇子中毒多久了?”
顾娇道:“午时中的毒。”
南湘的神色凝重了一分:“他撑不过半天。”
这已经过了小半天了,顾娇就算是用飞的也没可能把解药及时取回来。
南湘师娘想了想,对顾娇道:“你找个人带我进宫,我有法子暂时稳住他的毒性,但是……稳不了太久,天亮之前你必须把解药拿回来。”
顾娇点头:“多谢南湘师娘。”
姑婆与萧珩、净空他们都不在,姑爷爷也不在,如今只有皇甫贤能够入宫。
顾娇来到西屋,叫醒了正在补觉的皇甫贤。
鲁师父将南湘拉进了前院,回头望了望,小声道:“你真的要入宫吗?你不记得萧皇后当年对你……”
南湘笑了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七皇子是净空的朋友,你忘了?”
鲁师父道:“我当然没忘,净空总提起他,还有那个叫许粥粥的。”
南湘道:“如果七皇子出事,净空一定会很难过的。”
鲁师父叹道:“说是这么说,但我不想你再回到那个地方。”
南湘隔着面纱摸了摸自己毁容的脸:“我都这样了,又会有谁认出我呢?就算认出来了,也没人在意了不是吗?”
鲁师父:“我陪你去。”
南湘:“你就别去了,乖乖在这里等我。”
鲁师父:“可是……”
南湘:“听话。”
鲁师父无奈投降。
顾娇将皇甫贤推了出来。
“娇娇……”南湘转过身去,一眼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皇甫贤,皇甫贤刚从睡梦中醒来,不耐烦地靠在轮椅上,带着一点病怏怏的起床气,眼尾红红的,眼神乖戾。
南湘的眼珠子一下子瞪直了!
好好好、好漂亮的孩子!
想拐回去给小顺做弟弟!
鲁师父张了张嘴:“我觉得我还是跟你……”
南湘反手一胳膊抡开他:“你走开。”
突然就被嫌弃的鲁师父:“……”
皇甫贤带着南湘入宫,顾娇则翻身上马,带上小九,出城前往那伙燕国人的老巢。
小九传达信息的方式是这样的——先跟踪,若是跟丢了,回到家里便会拿一双翅膀捂住鸟头,格外垂头丧气。
若是没跟丢,则会衔一枚目的地附近的枯枝回来,雄赳赳地到每个人面前显摆一遍!
那天它显摆了好几遍,约莫是知道自己干了票大的。
顾娇拿出了那日它衔回来的枯枝。
小九兴奋地扑哧了一下翅膀,嗖的飞上了高空!
顾娇跟着小九从西城门出去,一路往西南而行。
夜幕低垂时,顾娇来到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庄子。
小九在天空盘旋了一阵后落回了顾娇的肩头。
“就是这里了吗?”顾娇道。
小九扑了扑翅膀:“咯咯哒!”
顾娇:“那是母鸡。”
小九:“咕!”
顾娇:“那是鸽子。”
小九:“叽!”
顾娇:“……”
你究竟会几门鸟语?
顾娇暗暗估算了一下,从碧水胡同到这里走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是在白天比较容易赶路,若是夜里回去可能需要一个多时辰。
保险起见,她最好能在寅时之前拿到解药。
“啾!”
小九突然鸟毛一炸。
顾娇感觉十分强大的气场,反手握住后背的红缨枪,下一秒,一道高大的黑影凌空掠来,自马背上一踏而过,嗖的把她夹走了!
顾娇:“……”
顾娇被夹到了附近的一处林子里。
那里停靠着一辆马车。
顾娇黑着脸,腮帮子被迎面呼啸而来的冷风灌到鼓起来,像极了一只合不上嘴的悲伤蛙。
龙一带人飞的时候是很粗暴的,可把人放进马车的动作是极其轻柔的。
还特别贴心地用内力将顾娇凌乱的发丝捋平了,尤其是那一撮不服输的小呆毛。
信阳公主看了眼顾娇,漫不经心地说道:“谁让你跟来了?”
顾娇认真地说道:“我没跟踪你。”
信阳公主冷哼道:“还嘴硬。”
顾娇:“……好吧,我跟踪了。”
信阳公主喝了一口茶:“呵,你怎么可能跟踪得到我?”
顾娇:“……”
信阳公主给顾娇倒了一杯茶:“你也是来杀人的?别白费心机了,杀不了。”
“怎么了?”顾娇接过热茶。
信阳公主道:“我在这里观察一天了,一百个龙影卫,死了这条心吧。”
龙一再强大那也是论个儿打,这都赶上一小支军队了,车轮战也能把体力耗光了。
顾娇唔了一声:“这么多龙影卫?”
信阳公主道:“龙影卫是昭国这边的称呼,他们叫死士,但实力是一样强的。”
信阳公主今日带了人过来就是想端了这股燕国势力,免得他们打萧珩的主意,谁料他们人这么多。
信阳公主道:“你别轻举妄动,我回去让人带兵过来剿了他们。”
车轮战任何时候都不失为一条计策,一百个龙影卫战力惊人,但要是对上一万大军还是没有胜算的。
顾娇道:“一去一来天都亮了,七皇子等不了那么久。”
信阳公主柳眉一蹙:“什么意思?小七出了什么事?”
顾娇将秦楚煜中毒的事儿说了。
信阳公主气得拍桌:“该死的秦风嫣!还有陛下也是!我就走了一日!他就给我闹出这种幺蛾子!那一枕头真是打轻了!”
顾娇:“我把秦风嫣体内的毒引到陛下体内的。”
信阳公主:“引得好!”
顾娇:那什么,他是你亲哥。
顾娇说道:“我先进去找解药,不与他们正面交锋。”
想到什么,信阳公主问道:“你怎么没带顾家小子过来?那小子不是专干这个的吗?有他在,偷东西更快。”
顾娇云淡风轻道:“不用,我自己来,他武功太菜。”
顾娇带上顾承风的都是有把握的事,危险系数太高的,她只会自己来。
“你呀。”信阳公主哪里会看不明白?她说道,“不许自己去,带上龙一。”
顾娇拒绝:“他们有对付龙影卫的手段,还是不要带上龙一了。”
什么对付不对付龙影卫的手段?信阳公主还能不明白顾娇的心思?
顾娇是担心一旦里头出事,她这里也会有危险,所以想把最厉害的人留给她。
顾娇无所谓的事,别人可以做主,顾娇要做主的事就没人能够改变。
顾娇翻身下马,戴上面具,点了一名公主府的暗卫朝庄子悄然靠近。
那名暗卫跟在顾娇身后,跟着跟着,唰的一下,被掳走了!
暗卫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强行摁在地上,唰唰唰地扒了衣裳!
下一秒,龙一也唰唰唰地扒了自己的衣裳!
然后——
暗卫惊恐地看着龙一,双手抱胸,我宁死不从!!!
龙一一拳打晕他,换上了他的衣裳,一脸餍足地提上裤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余下四名龙影卫从大树后走了出来,看看自家老大,又看看躺在地上的暗卫,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他们齐刷刷地冲过去,各自逮来一名公主府的暗卫,无比禽兽地将对方摁在地上,不顾对方的眼泪与挣扎扒了对方的衣裳!
随后,四人换上,齐齐提了提裤子,雄赳赳地跟上了自家老大的步伐!
顾娇潜入了庄子的院墙。
冲墙后吹了声暗号。
安全,可以过来了。
随后顾娇就看见——
一个“暗卫”过来了。
两个“暗卫”过来了。
三个“暗卫”过来了。
以龙一为首的五个龙影卫糖葫芦似的整整齐齐列成了一串儿。
顾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