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92
“杀了他。”
她说的是龙一。
撂下这个命令,她便转身离开了。
萧六郎却加快步子来到她身后。
他被苏公公拦住。
他望着萧皇后冰冷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启声道:“姑姑……”
萧皇后浑身一颤!
457 相认(二更)
“你瞎叫什么!谁是你姑姑了!”苏公公低声呵斥,“别以为长得有几分像小侯爷就能来这儿乱认亲戚!”
这种话让宫人听见了还得了?
萧六郎望着停住了脚步的萧皇后,萧皇后并未回头,他的喉头滑动了一下,艰涩地说道:“阿珩在姑姑寝殿种的小树苗长高了吗?”
“阿珩,你在做什么?”
“我在种树,我要给姑姑种一棵好大好大的树!春天到了,树会开好多好多的花!牡丹花、芍药花、喇叭花……秋天到了,树会结好多好多果子!枣子、桃子、梨子,还有板栗子!”
“板栗子?这是谁教你说的话?还有,你那么多花,那么多果子,全是这一棵树上结的吗?”
“是呀!”
“不可以哦。”
“别人的小树不可以,阿珩种的树可以!”
小豆丁无比自信地拍了拍小胸脯,挥汗如雨地开始在坤宁宫种树。
萧六郎哽咽道:“……阿珩为姑姑种的树结出枣子、桃子、梨子还有板栗子了吗?”
阿珩!
是她的阿珩!
萧皇后猛地转过身来,红着眼眶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六郎。
怎么会……
阿珩不是已经死了吗?
尸体她都见到了……
如果他是阿珩,为何没听大哥提过?
为何他入宫这么多次从来都没来找过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皇后怔怔地朝萧六郎走过来。
苏公公神色复杂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识趣地退到一边,并且将不相干的宫人也遣散到了三丈开外。
萧皇后来到萧六郎的面前,萧六郎的眼眶一片发红,却隐忍着没让泪意涌动。
萧皇后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泪珠子吧嗒一下掉了下来:“你真的是阿珩吗?你……”
她指尖落在了他右边的眼下,“这颗泪痣呢?”
“没了。”萧六郎说。
萧皇后含泪哽咽道:“怎么会没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姑姑!”
萧六郎不知该如何说起。
这颗痣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没了,他醒来就躺在一间破旧的客栈,身旁是萧六郎的大哥萧肃。
“姑姑,放过龙一好不好?”
“不要生龙一的气。”
“阿珩替龙一给姑姑赔罪。”
萧皇后气得拿拳头去捶萧六郎,眼泪直面:“混账东西!你不给他求情就不来认我!”
另一头的众人压根儿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萧六郎不知对萧皇后说了什么,把萧皇后弄得激动大哭,还动手揍了他。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没带几分力道就是了。
不等众人弄明白萧皇后与萧六郎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萧皇后的心腹苏公公便扬着拂尘走过来了。
他对禁卫军道:“皇后有令,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可以走了。”
禁卫军:啥?!
太子妃慌了。
别人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她难道还会看不出来吗?
萧珩分明是与萧皇后相认了。
回京这么久都不与从前的任何人相认,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与萧皇后认了。
为什么?
为了这个女人和这个侍卫吗?
就在方才自己还污蔑顾娇指使龙一,如今顾娇摇身一变,成了萧皇后最疼爱的侄儿的妻子,萧皇后接下来会怎么发落她,她不敢想。
太子妃当场晕了过去,也不知是滑胎虚弱所致,还是被自己接下来所要承受的后果惊吓的。
萧皇后将萧六郎带回了坤宁宫。
原本也要带上顾娇的,奈何顾娇被龙一夹走了。
萧皇后屏退了下人,拉着萧六郎坐在她房中说话,窗子大开着,从二人的角度望去能清楚看见萧六郎……不,应该说是萧珩幼年时种下的小树苗。
那是一株橘子树,既结不了枣子、桃子,也结不了梨子和板栗子,结出来的橘子口感其实也不好。
萧皇后噗嗤一声破涕为笑:“你种的橘子真难吃!”
萧皇后迫切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奈何萧珩无法言说。
萧皇后的目光又落在了椅子旁的手杖上:“你的腿又是怎么一回事?是四年前落下的伤势吗?”
“不是。”萧六郎摇头。
是救冯林落下的伤。
一场大火,有人因他而死;另一场大火,有人因他而生。
他的腿瘸了,但身上的罪恶也好似有那么一丝丝被救赎了。
尽管还是洗脱不掉全部的罪孽,但他的余生可以在痛苦中慢慢地偿还。
萧六郎:“姑姑,这件事……”
萧皇后道:“我明白的。虽然不知你为何这么做,但姑姑想,你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姑姑了,再来找姑姑。”
二人谁也没提温琳琅的事。
已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萧皇后之所以会答应这门亲事也是真的以为萧珩去世了,否则她就是打断太子的腿也不会允许他和表弟抢未婚妻的。
萧皇后拍拍他的手背:“姑姑不会把你的事告诉任何人,你放心吧。”
“多谢姑姑。”
萧六郎起身离开。
他刚一出坤宁宫,萧皇后便叫来心腹暗卫:“快去通知我哥哥,就说阿珩还活着!”
心腹暗卫呃了一声:“主子,你不是答应了他不告诉任何人吗?”
萧皇后义正辞严道:“本宫的哥哥几时做过人?”
心腹暗卫:“……”
这是宣平侯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
宁王是一定要发落的,但以何等罪名发落就看皇帝的抉择了。
家丑不可外扬,宁王与太子妃私下来往的事未被披露,但温阳与萧珩都惨遭宁王毒手的事昭告了天下。
对外宣称的动机是为了打击太子,一个是太子的小舅子,一个是太子的亲表弟,怎么看宁王都确实是在动太子身边的人。
温阳此人风评不佳,可小侯爷当年冠绝昭都,名扬天下,是多少人心目中的白月光。
听说他竟然是死在了宁王的手上,民间讨伐声一片。
自然,也有为宁王开脱的,认为当今圣上是被人蒙蔽了圣听。
“宁王殿下那般高风亮节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歹毒之事?怕不是有人在对付宁王殿下吧?”
“希望陛下不要听信谗言,令宁王殿下蒙冤呐。”
“会不会是太子干的?你们想啊,太子娶了小侯爷的未婚妻,如果小侯爷不死,他娶得了温家小姐吗?至于说那温阳,表面是太子妃的哥哥,却根本不是个东西!杀了他才是替太子妃出气呢!”
街头巷尾为宁王伸冤的人越来越多,究竟是民心所向还是有人刻意引导,不得而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不论民间的舆论如何,皇帝都没有要赦免宁王的意思。
庄太傅求见皇帝,直接被皇帝拒见。
庄太傅又去了仁寿宫,希望庄太后能命皇帝赦免宁王。
“命?”庄太后让他气笑了,“什么时候,哀家的话还能命令皇帝了?”
庄太傅冷哼道:“太后不是一直都这么做的吗?这些年太后与皇帝对着干的事还少了?怎么到了宁王这里太后就不奏效了?”
庄太后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宁王是如何一步步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你比我清楚。”
庄太傅冷声道:“宁王有帝王之志,亦有帝王之力,臣扶持他有何不可!”
庄太后神色冰冷地看着他:“你口中的帝王之力就是霸占弟妻、草菅人命?”
庄太傅毕竟是宁王的亲外公,有些事民间不知,他焉能不详?
他并未替宁王开脱,而是拽紧了拳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太后,这话是你告诉臣的,如今太后是打算自打嘴巴吗?”
庄太后浑不在意地说道:“是又怎样?”
庄太傅一噎。
随即,他的眸光渐渐变得失望:“太后,你变了。从接近萧六郎开始,你心里就不再以庄家为重了。”
这种激将法对庄太后没用,庄太后厉声道:“不要动不动与哀家扯萧六郎!你是希望哀家心中有愧还是怎样!这招对哀家没用!哀家愿意宠着谁是哀家的事!哀家愿意晾着谁也是哀家的事!别以为指责哀家几句,哀家就真的罪孽深重,对不起庄家满门了!哀家这些年为庄家做的够多了!还有,哀家是不是早就警告过你,如日中天的背后大厦将倾,急流勇退才是正理,你却偏要一意孤行!是谁壮了宁王的胆?是谁添了宁王的势?又是谁铁了心要把宁王往夺嫡的旋涡里推!现在知道护着他了,你推他去争夺帝位时没想过会害死他么!”
“说白了太后就是想对宁王置之不理!”庄太傅冷冷一笑,“我倒是想知道,今日被贬黜的人若是萧六郎,太后会不会也这般袖手旁观?”
庄太后威武霸气地道:“好巧,哀家也想知道。”
庄太傅:“……”
永远不会好好接梗的庄太后。
庄太傅临走时,深深地看了庄太后一眼:“希望将来太后不要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
庄太后眸光一凛:“这句话,哀家同样送给你。”
458 嚣张(三更)
对宁王的判决在九月下来了,废黜皇子身份,贬为庶人,只是流放就免了,在京城外找了一处府邸,算是变相的圈禁。
这已经庄太后开恩之后的结果,若庄太傅这个外公真心思念他,还可以时常去探望他。
若庄太傅到了这个地步仍不死心,要继续煽动宁王,庄太后派过去的暗卫也不会手下留情。
自古皇子被贬黜,府上家眷也不能幸免,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宁王竟然给了宁王妃一封和离书。
和离书是宁王拜托瑞王夫妇送过去的。
瑞王是个大老爷们儿,不知该如何向宁王妃开口,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瑞王妃索性让他在外头等着,自己与大嫂说话。
“大嫂。”
她进了屋。
宁王妃正坐在窗前看书。
大嫂有看书的习惯,瑞王妃见怪不怪了,她寻思着大嫂这会儿心情可能不大好,没敢像往常那样贸贸然地走过去,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大嫂的回应。
宁王妃今日的反应有点迟钝,她半晌才扭过头来,见是瑞王妃,倒也没太大惊讶,道:“你来了啊,过来坐吧。”
瑞王妃走到宁王妃的对面坐下。
许久不见下人来奉茶。
宁王妃才意识到了什么,自嘲一笑:“忘了府上的下人都被遣散了。”她说着,亲自拎起茶壶去给瑞王妃倒茶。
“我来吧大嫂!”瑞王妃忙站起身,要去接过她手中的茶壶。
“不必了,一杯茶我还是倒得了的。”宁王妃推开她的手,给瑞王妃倒了一杯早已没了热气的茶,“算了,你别喝了,都凉了。”
“没事的大嫂。”瑞王妃挡住了宁王妃过来拿她杯子的手,“我不爱喝热的。”
不是安慰宁王妃的话,是她怀孕后的确变得怕热,只是在府上嬷嬷们不许她喝凉的,瑞王偶尔会偷偷给她喝几口解解馋。
“有些东西真是天意。”宁王妃苦涩一笑,收回手来。
瑞王妃冷了一瞬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怀孕的事,从宁王妃怀上头胎开始便格外注意,衣食住行严格按照御医与嬷嬷们的要求来做。
可结果,三个孩子一个也没保住。
“大嫂,孩子的事……与大哥有关吗?”瑞王妃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她连骂温琳琅的力气都没了,她怎么也没料到大哥会是那样的人,会做出那样的事。
瑞王也很惊诧。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三夜,他受到的打击不比太子小多少。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信仰,而毫无疑问,宁王就是瑞王的信仰。
如今,这份信仰轰然坍塌了。
宁王妃摇摇头:“如果你说的有关是指他给我下药害我滑胎,那倒是没有的,只是……”
后面的话瑞王妃差不多猜到了,只是她早知道了宁王与温琳琅的事,她一边怀着身孕一边忍受二人的关系,强烈的忧郁下最终导致了早产。
“大嫂,你别难过,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瑞王妃自宽袖中拿出一纸和离书,递到宁王妃的面前,道,“这是大哥拜托我们给大嫂送来的,大嫂签字画押,自此不再是宁王妃,不必跟着他一起受牵连。”
提到这个,瑞王妃的心里一片复杂。
她觉得大哥真的做错了,但在放大嫂自由这件事上是令她刮目相看的。
大哥心里其实是有大嫂的吧,只是他被仇恨与利益蒙蔽了双眼,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他以为对大嫂只是装模作样的敬重,殊不知这个人早已走进了他的内心深处。
反倒是温琳琅那个女人只是大哥年少时求而不得的不甘,是他驾驭自己征服欲的证明。
宁王妃看着那封折起来的和离书,并未立刻拆开,而是淡淡一笑,说道:“芊芊你知道吗?我十三岁第一次见他就被他的容貌气度所吸引,我爱了这个男人十一年,他喜爱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子,我便再厌恶看书也总做出他喜欢的样子。我也曾暗暗想过,容貌我是追不上温琳琅了,至少才学上,我努力一点,不要输给她太多。”
瑞王妃气呼呼地说道:“大嫂,那个女人不配和大嫂相提并论!”
“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宁王妃笑了笑,对瑞王妃道,“以后不要再叫我大嫂了,我不再是皇室的人了。”
与和离书无关,而是秦楚寒已经不是皇子了。
“大嫂……”瑞王妃一个没忍住,又叫了一声。
宁王妃,确切地说,该叫楚玥了。
楚玥对瑞王妃道:“回去吧,这里晦气。”
瑞王妃心疼地看着她:“父皇说你可以多住些日子。”
楚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又不是没地方可去。”
瑞王妃张了张嘴:“大嫂……不是,楚姐姐……啊,也不是,不叫你大嫂好别扭。”
楚玥道:“那就叫着吧,左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你不如搬去瑞王府住吧?”瑞王妃提议道。
来的路上她就和瑞王提过这件事,瑞王完全没意见。
但瑞王其实猜到楚玥不会答应,他没当着媳妇儿的面说出来,担心媳妇儿认为他小气。
楚玥摇摇头:“多谢你的好意,我有地方去。啊,对了,你来得正好,顾姑娘上次给我看诊,落了个东西在我这里,你帮我还给她。”
“好。”
从屋子里出来,瑞王妃的眼眶红红的。
瑞王心疼,又不知该怎么劝。
他受的打击很大,不过幸好有芊芊和她腹中的孩子陪在身边,不然他可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了。
二人去了一趟医馆,瑞王妃将楚玥让瑞王妃捎带的锦盒亲手交到顾娇的手中。
“大嫂说是你上次给她看诊不小心落下的。”
顾娇会意:“知道了,多谢。”
二人离开后,顾娇打开了那个锦盒。
里头躺着的是赫然是一块免死金牌。
宁王的事,顾娇做了最坏的打算,她将免死金牌送给宁王妃是希望能将她从旋涡中保出来。
当然顾娇也想过,宁王妃可能会用这块令牌将宁王保出来。
结果她两条路都没选。
宁王妃究竟签没签和离书谁也不清楚,在宁王被圈禁的第二天她也从京城消失了。
……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见太子!”
“还想见太子?给我堵了她的嘴!”
苏公公一声令下,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立马将温琳琅摁在地上,拿布条堵住了她的嘴。
她再叫不出声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苏公公扬了扬拂尘,道:“皇后有令,太子妃身染恶疾,即刻起前往行宫疗养。”
温琳琅拼命摇头。
她没有生病!
她不要去行宫疗养!
谁都明白疗养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用不了一年半载,她就会在行宫重病不治身亡!
萧皇后为了给太子遮丑可谓是费尽了心思,宁王刚被贬黜,这个节骨眼儿上太子妃再以某种罪名论处,很容易让人产生遐想。
唯独养病的由头天衣无缝。
温琳琅被粗鲁地拖上了马车。
临出宫的一霎,恰巧顾娇也从皇宫出来,苏公公等人忙恭恭敬敬地给顾娇行了一礼:“顾大夫!”
温琳琅被人狼狈地摁在地上,哪儿还有昔日半分风光?
她狠狠地瞪着顾娇。
你满意了?
毁了我精心经营的一切,你的目的达到了!
然而顾娇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认出了她来,眼底却并无丝毫得意的波澜。
她平静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甚至连从前她惹怒顾娇的那点细节似乎都早已被顾娇抛诸脑后。
也就是这一刻温琳琅才恍惚明白,原来顾娇不是故作清高,她是真的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
这并不是出自顾娇的善良与宽容,纯粹就是自己没入顾娇的眼。
顾娇早已站在了自己无法企及的高度,犹如一头遥望苍穹的雄师,焉能注意脚下是不是有什么小虫子在蛰她?
这个比喻实则有些夸张,但顾娇的确没在意过温琳琅就是了。
温琳琅不明白,她究竟比顾娇差在哪儿了?
她除了不懂医术,又有哪一样是输给顾娇的?
更别说她容貌倾城,顾娇却长了那样一张不堪入目的脸……
顾娇就一点儿也不自怯吗?
顾娇坦荡荡走出皇宫的样子,非但不自怯,反而有点——嚣张。
459 大火真相(一更)
顾娇出宫后,直接去了一趟朱雀大街。
信阳公主第一疗程的治疗已经结束,疗效还不错,接下来开始第二疗程。
顾娇把从小药箱里拿出来的药装进小瓷瓶递给信阳公主。
二人谁也没提皇宫的事。
其实不提信阳公主也听说了,毕竟她也有一些旧人在宫中,必要时他们会给她来消息,譬如上次禁卫军抓捕龙一就是她的旧部给她通风报信。
只不过那会儿她喝醉了,是萧六郎入宫平息了萧皇后的怒火。
怎么平息的不用说也知道,必定是他向萧皇后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知道他身份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个纸团终究是要包不住火了。
“公主在想什么?”顾娇发现了信阳公主的走神。
“没什么。”信阳公主回神,看了看桌上的药瓶,“就这些了吗?好像比上次少了一瓶。”
顾娇解释道:“公主的心疾有了好转,另一种药不用吃了。”
信阳公主点点头。
玉瑾走过来,将药瓶拿去收好。
顾娇打算起身告辞,信阳公主犹豫了一下叫住她:“他的腿是怎么一回事?”
顾娇看向她道:“公主是想问他的腿是怎么受伤的?还是想问他的腿能不能得到有效的治疗?”
信阳公主道:“都问。”
顾娇将提起来的小背篓重新放回了桌上:“他是为救人受伤的,大概在两年前,起初没得到妥善的治疗,导致他的右脚落下残疾,每走一步,疼如锥心。”
信阳公主素手一紧。
顾娇接着道:“约莫过了一年他才通过手术矫正的右脚的伤势,但因瘸腿太久,右腿肌肉无力,依旧无法行走,他又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来复健。复健的过程很辛苦。”
信阳公主的睫羽微微颤动:“那为什么还是没有好?”
“身上的伤已经好了。”顾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的,是我的手术刀也无能为力的。”
……
宁王被贬黜一事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庄太傅有心操控民心,试图来一场众口铄金,奈何萧皇后也不是吃素的。
你庄太傅给多少银子,我给三倍!
––––总算是没像她哥哥那么抠。
操控民心这件事上最终的获益者是老祭酒,拿了谁的银子就替谁写洗白故事,写完了卖给茶楼里伙计和说书先生。
他写的台词逻辑缜密、深入浅出,遣词造句拿捏得当,代入感极强,深受茶楼伙计与说书先生的好评。
萧皇后凭着与哥哥截然不同的挥金如土的性子,成功击败庄太傅,获得了老祭酒的终极洗白套餐。
当然了,老祭酒不是以真名去与双方势力接洽的,三方以书斋为联络点,老祭酒一人分饰二角,以两个写书人的身份与双方势力接洽。
萧皇后还以为是自己找的那个写书人比较厉害,其实只是银子到位了而已。
老祭酒小挣了一笔。
他拍拍自己装着银票的鼓囊囊的荷包,再也不担心庄锦瑟来打劫私房钱啦!
然后他一进屋,被打劫了。
老祭酒:呜,他银票还没捂热––––
宁王一案闹得沸沸扬扬,相较之下,太子妃突然恶疾前往行宫养病的消息反倒显得有些平静,其实不论宁王也好,温琳琅也罢,与碧水胡同的关系都不大,他们最在意的还是六郎那孩子。
最近那孩子似乎又消瘦了。
刘婶子就来问过:“霍婶儿,你家六郎咋了?我好几次上门都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庄太后叹了口气:“唉,想娘了呗。”
“啊,他有娘啊。”刘婶子与街坊邻居没见过也没听这一家子提过,还当萧六郎是没娘的孩子,“他娘好看吗?”
他爹反正挺好看。
刘婶子想到宣平侯,觉得比霍婶的儿子还好看。
其实没人和她说过宣平侯与萧六郎是父子,不过他俩站一块儿就没人觉得不是父子。
“还行吧。”庄太后想了想说。
信阳公主继承了先帝与瑜妃的美貌,宁安都比不上她。
“那霍婶儿你看我咋样?”刘婶子摆了个姿势,“不孬吧?”
庄太后看了她一眼,在京城敢与信阳公主比美的人,你是第一个。
庄太后十分佩服她的勇气,点了点头:“嗯,不孬。”
刘婶子挺了挺腰杆儿,哼道:“他娘要是不要他,我给他当娘!她要敢来,我和她比比!”
话音刚落,一辆马车停在了她的面前,一个身着绿色披风的女子缓步走下马车。
刘婶子素来只看男人的脸,然而眼下也被对方的容貌气度惊到了。
咋个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呢?
若说玉瑾的容貌令刘婶子目瞪口呆,那么当玉瑾站定之后,将信阳公主扶下马车时,刘婶子直接当场石化了。
叱咤风云的庄太后一脸淡定,拍了拍刘婶子的胳膊:“喏,你要比的人来了。”
刘婶子:“……”
信阳公主见到庄太后,神色微微一愕,不是震惊她为何出现在这里,而是她竟然穿得像个民间老太太待在这里。
她还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嗑着瓜子儿,见了自己也没有丝毫收敛掩饰的架势。
一看就是老江湖了。
这是信阳公主不曾见过的庄太后,她素来相信上位者皆有两副面孔,但表里不一到这个程度的也真是很令她惊讶了。
信阳公主很快收起了心中惊讶,上前微微欠了欠身,有街坊邻居在,她倒是没暴露庄太后的身份。
她张了张嘴:“我……”
“西屋。”庄太后嗑着瓜子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地说。
西屋还是很好找的。
信阳公主向庄太后道了谢,迈步走进堂屋,转身来到西屋外。
西屋的房门虚掩着,萧六郎坐在书桌后研读那本燕国的算术书,起先顾娇以为那本书里是高数,仔细翻了翻发现不仅是高数,它涵盖的领域十分广泛,一些本就是书上的内容,一些像是书的主人随手记下来的小笔记。
萧六郎这段日子没去翰林院,就都在书房研究这个。
研究得太投入了,连有人来了都没察觉。
信阳公主轻轻地走进屋,打量了一下屋中陈设,比起朱雀大街与公主府自是不值一提,但干净简洁中透着一股淡淡温馨与书香气。
温馨的感觉是来自地上那几个凌乱的小箱子。
––––小净空又祸祸自己的东西了,他放东西没地方,找起来要翻箱倒柜才可以。
然而就是这一处看似格格不入的凌乱,让这间寂静冰冷的屋子有了一丝家的气息。
萧六郎的书桌如今也是三分天下。
最大的那一部分被小净空霸占了,其余的两个部分,一个属于萧六郎的私人区域,另一个属于他与小净空的共同领域。
小家伙还在书桌上划了线。
只是看着桌上的线,信阳公主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一大一小为了争夺地盘大眼瞪小眼的画面。
信阳公主心底涌上一股难掩的酸涩。
抬抬手指就能买下全天下书桌的小侯爷竟然会委屈在这种地方,和一个小豆丁共用一张书桌。
但许是有了他下厨的经历在前,她的接受度比早先高了些。
萧六郎一直到做完手中的算术题才抬起头来,而此时距离信阳公主进屋已过去了足足两刻钟。
萧六郎望向在书桌对面静静看着他的信阳公主,眸子里掠过一丝惊愕。
“我能……和你说几句吗?说完我就走。”信阳公主神色如常地说。
萧六郎的眸光微微闪动,他顿了顿,道:“好。”
信阳公主转身合上了房门,才来到萧六郎的对面坐下。
午后的阳光静静地洒落在窗外,院子里是街坊们八卦谁家媳妇儿又要生了谁家的猫又丢了的声音,越发衬得西屋格外安静。
他们已经有四年没这样坐在一起了,二人都有些不自在,可这种不自在更多的是来自于母子关系的破裂,谁也不知对方心中想法,更不知该不该又能不能去继续维系。
最终,还是信阳公主先开了口:“说说你的经历吧,离开京城后你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