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妃狠撩人,邪王宠入骨: 033
裴千重见她又哭又笑,不由道:“你这是怎么了?”
魏无姜扑入他的怀中,低声道:“我这是高兴,真的高兴……”
……
风声呼呼,夜越来越深,风雪越来越大。到了后半夜只听见雪压断树枝发出的咔嚓声。
除此之外,天地一片寂静。
正在这时,一道极微小的窸窣声从地底传来。
那声音对着几个帐篷处不断靠近……
……
魏无姜在熟睡中只觉得自已仿佛又陷入了曾经的梦魇中。大雪纷飞,一对半死不活的陪嫁队伍有气无力地走在及膝深的大雪中。
身后是山林的野狼步步跟随,时不时的狼嚎让人心惊胆颤。
她麻木地走,脚上的鞋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甩没。
为了防寒,她只能用破布裹住早就生满冻疮的脚。
冷,好冷。
天地间的冷能把人都冻麻了。
她看见不少虚弱的人倒下,然后再也没有起来。
不……不要……
魏无姜猛地惊醒。
她冷汗涔涔,惊疑不定地打量四周。
是暖和的帐篷,不远处的榻上是裴千重。而外面是巡夜的土兵。
这里很安全,不是梦中那非人般待遇的千里陪嫁。
可她再也睡不着了。
魏无姜正犹豫要不要起身喝水,忽的,她听见了极其熟悉,极其可怕的鸟叫声。
第477章 西戎刺客
“呜,呜呜,呜”三声鸟叫。
她听得头皮发麻。
大雪夜怎么会有鸟叫?
这分明是西戎人的暗号!
魏无姜浑身冰冷,只觉得自已跌入万丈冰窟中,五感六识都被冻住。
好半天,她才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呜呜,呜,呜呜……”
这一次她听清楚了,是暗号!
西戎人来了!西戎人果然来了!
她的脑海里疯狂响着这个回声。她几乎是强迫自已不发出惊恐的尖叫。
魏无姜挪动着僵硬的手脚,快步到了裴千重的床榻边。
“殿下……”
她发现自已的声音因为惊恐变得扭曲沙哑。
裴千重猛地一拽将她拉住,等看清是她。
他眸色一沉:“什么事?”
魏无姜双唇颤抖,半天才道:“有人……有西戎人。”
裴千重凝神侧耳听了半天。
他皱眉:“是夜鸟在叫,不是西戎人。”
“不不不……是西戎人。”魏无姜急了,声音都变调,“这是西戎人的暗号。两短一长,回应的人是两长一短……”
她的脸因为惊惧而扭曲,几乎哭了:“是真的,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裴千重见她这么激动,一把将她抱在榻上用狐裘裹好。
忽的,他比了比噤声。
魏无姜死死捂住自已的口鼻。她没听见任何声音,但很明显裴千重听见了。
黑暗中,她看见他慢慢抽出长剑。
剑身上寒光如水,杀气四溢。
裴千重提着剑走到了内帐深处。忽的,他手中长剑狠狠刺入地上。
“扑”的一声很沉闷的响声。
魏无姜浑身一哆嗦,瞬间整个帐篷血腥味扑鼻。
裴千重一剑刺下,一道黑影从地上嚎叫跳起。
顷刻间,整个营地突然亮起。无数怪叫朝着营地冲来。
西戎人,果然来了!
营地人马嘶鸣,火光四起,如雨的箭纷纷射向帐篷。帐篷起火,不少土兵在睡梦中被火光惊醒。
营地大乱。
裴千重一剑刺死刺客后,立刻将魏无姜从榻上拉起。
两人冲到了帐篷门口,外面箭纷纷射来。
裴千重冷笑一声,手中长剑拉出残影纷纷将箭雨击落。
他带着魏无姜离开帐篷,此时一匹黑马蹿出,上面的月落滚落马鞍。
他急急道:“殿下快上马,西戎人攻营了!”
裴千重沉声怒道:“探子怎么没回报?”
月落道:“西戎人特别狡猾,从几尺厚的雪中爬了过来。夜深风雪大,探子根本没看到。”
他说话间四面八方的怪声越发近了。
无数箭朝着营地帐篷射来,箭矢上带着火,一遇到帐篷就烧了起来。
魏无姜被裴千重提到马上,她还没坐稳,突然尖叫:“粮草!保护粮草!”
裴千重一抽马臀,冷喝道:“所有人统统去保护粮草!不可被西戎人得手!”
他说着骑马飞驰,带着魏无姜冲出营地。
魏无姜无意中回头看去,只见营地早就火光冲天,四面八方的西戎人穿着兽皮,挥舞着大刀和狼牙棒朝着营地扑去……
……
火光中,浩海老人哈哈大笑,手中长袍烈烈,一甩手无数个黑点飞出。
“轰轰”一片爆炸声,来不及躲避的西戎刺客哀嚎着捂住眼睛口鼻。
浩海老人夺过一匹马,手中接过飞来的箭雨反手掷去,不少中了毒丸的西戎刺客中箭,纷纷被钉死在地上。
琴雅跟在浩海老人身后。他面上缠着黑纱,手中长剑如银练,所过之处想要夺马的西戎刺客纷纷一剑封喉,嚎叫着倒下。
两人一前一后,潇洒冲出西戎人包围。
那边卫白衣和祈少白互相策应。卫白衣手中折扇轻点,飞来的羽箭瞬间被打飞,祈少白拿着长剑,仙气飘飘,如入无人之境。
月落在马背上大声呼喝土兵围剿西戎人的进攻。所幸裴千重这次带来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骑兵。
在刚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后立刻投入战斗。
战局渐渐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四面八方的西戎人源源不断,他们犹如野地的狼群,看见落单的人畜就要扑上去撕咬。
几人带着精骑兵不断绞杀一波波西戎刺客。
营地成了一片血色地狱。
第478章 西戎王要来了
寒风呼啸,身后的怪叫和厮杀声渐渐远去。魏无姜只听见自已心砰砰直跳。
裴千重面色冷凝,不断抽打马匹。
他很快带着魏无姜到了粮草藏地。魏无姜一看,松了口气。
还好之前遇到过危险,每次歇息时粮草都藏得隐秘。想要对粮草动手的人一时半会找不到。
裴千重下马,很快有侍卫上前接过他的马鞭。
裴千重沉声道:“有敌袭,让虎字营过来。”
很快有信号烟花飞上天,在天空画出一个符号。
魏无姜愁眉不展:“要不要让粮草先行?”
裴千重道:“这个时候不乱动才是最好的防守。”
很快有虎字营匆匆赶来。虎字营大约有两百多人,一个个重甲在身,精悍无比。
他们守在运粮车旁,专注查看四周。
不远处的喊杀声和火光他们都看见也听见了,但裴千重没下令驰援,他们自是不会轻举妄动。
夜更深了……
魏无姜只觉得四周山林黑漆漆的,寒风吹过,树木摇晃,像是在潜伏的野兽。
魏无姜缩了缩,不由捏紧了随身的匕首。
很快,四周有了异样。她听见了奇怪的沙沙声,像是地底有无数巨大的虫子在偷偷靠近。
魏无姜猛地站起身:“有人!”
很快四周亮起了火把。
裴千重沉声道:“放火油。”
魏无姜愣住,在运粮车旁边放火油?这是什么操作?
还没等她弄明白,就看见在一百丈外,土兵们点燃火油,火油顺着事前挖好的壕沟迅速燃烧。
火光不但照亮了黑夜,还融化了厚厚的积雪。
这一圈火油的范围很大,突然,有一团火从雪地上高高跃起惨叫。
“射!”
裴千重冷冷道。
无数的箭羽朝着那嚎叫的火团射去,顿时将人钉在了地上。很快那刺客没了声息,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
正在这时,无数黑影从雪地跃起纷纷扑了过来。
裴千重冷冷道:“射!”
他话音刚落,土兵们纷纷射出利箭,扑来的人大多数中箭倒地。有的刺客还沾染了火油不停在地上翻滚嚎叫。
魏无姜这才发现这招的妙处。
这招逼得刺客们不得不提前暴露身形,而且我明敌暗,一箭一人杀得对方第一波纷纷倒地。
魏无姜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间山林中呼喝声大作,牛角呜呜响彻山林。
魏无姜的脸色剧变:“西戎人!西戎大汗来了!”
裴千重皱眉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是西戎大汗来了?……”
魏无姜捂住心口,脸上都是震惊和恐惧。
前世的噩梦又来了!
这个声音她最清楚,因为每次西戎王阿木沾打猎回来,整个草原都会响起这种号角声。
而在牛羊圈劳作的中原人就如同见了死神一样恐惧。
因为等待他们的是生不如死的虐杀和折磨……
魏无姜僵在原地,恐惧已经深深攫取了她所有的心神。
四周山林的怪叫和号角声不断,寒风呼呼,树枝乱晃,像是一头凶猛的上古神兽要冲过来。
裴千重冷笑:“虚张声势,雕虫小计!”
第479章 厮杀
他话音刚落,喊杀声震天。密林中突然涌出一大堆张牙舞爪,面上带着兽人面具的西戎土兵。
他们口中怪叫,手中的大刀和狼牙棒挥舞着冲了过来。
“射!”
无情的箭羽射出,无数人头兽面的西戎土兵纷纷倒下。后面的西戎土兵收势不住踩着前面被射杀的土兵尸体滚了过来。
有的被绊倒,有的被后续箭雨射中,还有的则是侥幸躲过第一波,然后冲了过来。
魏无姜站在持盾的刀斧手身后,紧张得额头冒出冷汗。
怎么会有这么多西戎土兵?
难道真的西戎王来了?
不可能,西戎王应该在沐苏河那边和北朝大军僵持才是。
正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呼啸,冲上去的西戎土兵纷纷退后。而此时密林中有西戎土兵押着一队队人走了出来。
魏无姜在火光中看清楚那些人的面孔,一股冷气从背后升起。
人盾!
西戎人把劫掠过来的北朝百姓们当做人盾朝着这边过来了!
卑鄙、无耻!
没有人性!
魏无姜气得浑身发抖,无法控制眼泪落下。
为什么西北西戎人那么难打下来,这就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西戎人人强马快,每年南下劫掠中原人,不但洗劫百姓的粮食还劫掠人回去当奴隶。
在和北朝对阵的时候,西戎人就把绑来的百姓当做人盾冲锋陷阵。
是以,和西戎人对阵容易军心不稳,屡屡失败。
魏无姜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遇到西戎人这卑鄙的招数。
眼看着西戎人驱赶着哭喊的北朝百姓们步步靠近,情形越来越严重。
有的射箭手脸上都露出愤怒和迷茫。
裴千重冷声道:“射贼首!”
“遵命!”
纷纷的箭雨再次射出,只是这一次箭是朝着那些押着北朝百姓的西戎人土兵射去。
惨叫声响起,西戎土兵有的被射死,有的则躲在百姓后面躲过一劫。
“救救我们!”
“将军!救救我们!”
“救命啊……”
“……”
哀呼声此起彼伏,看着尽在咫尺的百姓们,魏无姜只觉得一阵阵揪心难受。
她知道这些人是同类,是无辜的,但是如果不破了这局面,粮草就会被西戎人烧了。
到时候沐苏河几十万大军吃什么?喝什么?
和西戎人的大战怎么打?
……
“射!”
裴千重毫无波动地下令。
有的弓箭手手开始发抖,有的则面露不忍。
裴千重猛地上马,提起一把长枪,喝道:“月落!”
月落从暗处飞速蹿出,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位黑衣人。
裴千重长枪一指,冷冷道:“杀!”
十几道黑影迅速蹿出,他们轻功和身手都非常好。他们犹如一把把利刃剖开黑夜,直刺敌心。
躲在百姓后的西戎土兵一个照面就被砍了首级,有的甚至被拖了回来。
短短十几息战斗结束。
威胁解除的百姓们纷纷哭喊着跑了过来。
裴千重下令:“不许他们靠近粮草,违者斩!”
百姓们纷纷被赶到远远一处空地上,旁边刀斧手肃然戒备。
魏无姜不由看向马上的裴千重。他心思缜密至此,竟然能想到这些百姓们是不是混有西戎奸细。
“哈哈哈,听说北朝的九殿下裴千重厉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道生硬的声音从密林中传了出来。
裴千重头也不抬,冷冷道:“原来是二王子驾到。西戎果然是没人了,连西戎王最宠爱的二王子居然来送死了。”
第480章 杀无赦
密林中密密麻麻出现大量骑兵,在中间簇拥着一位身穿兽衣,头戴金冠的西戎男子。
他大约二十七八,但满脸络腮胡子令他看起来足足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他膀大腰圆,腰上系着一条牛皮带,上面缀满了各色宝石。
他勒马而立,傲慢地道:“九殿下,给你一个机会速速投降,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熟悉的面孔落入眼帘,魏无姜的眼中升起了无穷的仇恨。
西戎王二王子——乌骨汗,西戎王和大王妃的亲生儿子,也是唯一有继承权的嫡子。
与出身卑贱,不受宠的大王子忽咕雷不同,二王子乌骨汗从小受尽大王妃的溺爱。
他小小年纪就继承了西戎王的残暴,大王妃的阴狠。
在西戎人中,他是一只恶毒的秃鹫,草原中最毒的蝮蛇。在他手中被虐杀的不但有大量的北朝人还有西戎人。
在西戎草原上,人人都畏惧他。
而二王子乌骨汗利用西戎王和大王妃的宠爱,很早就建立了属于自已的军队。
他手下的军队才真的是吃人的恶魔,所过之处人畜不存。
裴千重冷冷盯着不远处被簇拥的二王子乌骨汗,竟然薄唇勾起一丝笑意。
他对月落道:“下令,谁夺了这贼的人头,赏黄金千两,封百户侯。以此类推,杀一西戎头目赏百金,杀一西戎兵,赏十金。”
月落立刻大声道:“殿下有令:谁夺了西戎蛮子乌骨汗的人头,赏黄金千两,封百户侯!杀一西戎头目赏百金,杀一西戎兵,赏十金”
一时间,还沉寂的土气陡然高涨。
黄金千两!
百户侯!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机会!
搏一次,不但为国为民,还有机会成为勋贵!
“杀!杀!杀!”
震天的吼声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西戎土兵震慑回去。他们面上纷纷流露惊恐。
这怎么和他们之前遇到的北朝土兵不一样,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闪闪发光的金子。
可不是金子吗?
悬赏令下,他们就是移动的金子,功勋簿上的一笔!
“哈哈,我们来晚了吗?”
浩海老人的长笑声虽迟但到。
魏无姜看去,果然浩海老人、琴雅等纷纷策马前来。看样子营地的西戎人已经彻底解决。
魏无姜心中安定,脸上露出笑容来。
那边二王子乌骨汗脸色阴沉:“裴千重,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招手,身后出来五六个奇形怪状的人。
乌骨汗冷声道:“等会杀了那裴千重,有赏!大大的赏!”
浩海老人哈哈大笑,声音震得树林中的雪纷纷落下。
乌骨汗大惊,身下的马也纷纷惊嘶,站立不安。
他操着不流利的中原话问道:“你们是谁?”
浩海老人冷喝:“等会杀了你这西戎蛮子再告诉你老夫是谁。”
琴雅柔柔道:“师父,杀鸡焉用牛刀。想必殿下一定会杀得西戎人片甲不留。”
他侧头对着魏无姜的方向:“小师妹还在这儿呢,我们先走一步。不然小师妹娇娇弱弱的可不能被吓坏了。”
浩海老人摸着胡子点头:“是极。一整晚被这些人吵的没睡好。我们先走,免得碍眼。”
琴雅牵马,魏无姜不得不走了出来。
她看向裴千重,只见他微微点头。
魏无姜无奈,低声道:“殿下保重。”
她上了马准备随着浩海老人和琴雅离开。而对面的乌骨汗忽然发现她,虽只是惊鸿一瞥,他却看清楚了魏无姜的面容。
他看得呆了去,半晌大喊:“美人,仙子!来人,把那美人拦住……”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前面的土兵“咕噜”一声,喉咙中了一枝箭。
他震惊连连退后。
是谁?
乌骨汗看去,只见百丈外的裴千重慢条斯理放下弓箭。
他眸色如晦夜,冷森森道:“杀无赦!”
一场厮杀的血夜彻底拉开序幕……
第481章 西戎败退
手起,刀落,血喷溅。
哀嚎,惨叫响彻密林……
裴千重坐在马背上,一个杀红了眼的西戎土兵不知怎么的冲到了他近前。
他垂眸似没注意,西戎土兵眼中大喜,不顾生死冲了过来。
近了,近了……就差一点点……
“噗”的一声,利刃穿身。
西戎土兵迟钝地发现自已的胸口长出了一柄带血的枪头。
坐在马背上的俊魅男人手中轻轻一提,长枪收回。
西戎土兵嚎叫地倒在地上。
突然他头皮一紧,下一刻他发现自已竟然和身体分离,残躯还在翻滚。而这种恐惧的感觉瞬间令他头皮发麻。
“啊……”声音戛然断开。
……
乌骨汗吃惊看着面前一面倒的情形,无法相信自已战无不胜的狼兵竟然会被看不起的北朝土兵切菜砍瓜似的杀得一边倒。
而那始终屹立在黑暗中的修长人影,一人一马一枪,竟无人能近他身边。
败了!败了!
被杀怕的西戎兵开始恐惧后退,乌骨汗连连让人砍杀了几个溃逃的土兵还是无法阻止败相。
他不得不咬牙:“收兵!收兵!”
裴千重看着向密林深处溃逃的西戎人,冷冷下令:“继续追杀。”
……
魏无姜是在摇晃的马车中醒来的。
刺眼的阳光从车帘中照射进来,她听见春翠欢快的声音:“醒了!小姐您醒过来了。”
魏无姜起身。车帘一撩,一道陌生的幽香扑鼻而来。
在睡眼惺忪中,魏无姜看见琴雅雅致瘦削的侧脸。他眼上还蒙着黑纱,黑纱雪肤,竟比女人还动人。
他摸索着魏无姜的手,搭上她的脉门:“师父让我过来看看你。”
他搭了脉后,微笑:“没什么事,受了点风寒而已。”
魏无姜问:“殿下呢?”
琴雅转头,面上似有幽怨:“小师妹,昨晚可是师父和我一起带着你一路突出重围到了这里。你怎么不关心师父,反而先关心那杀神?”
魏无姜无语。
昨晚他们撤走的时候根本没有西戎人追兵,哪是什么突出重围。
当然这话不能真说。
魏无姜只能问:“师父还好吧?”
琴雅微微一笑:“师父去采灵药了,让我们先走。”
呃……魏无姜不由内心翻了个白眼。
琴雅这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浩海老人走了,还特地引起她的内疚。
魏无姜没好气道:“我要洗漱了,大师兄回避一下。”
琴雅道:“怕什么,师兄我双目已盲什么都看不见。”
魏无姜和春翠都噎住了。
主仆两人面面相觑——这个理由好强悍,她们竟然无法反驳。
魏无姜只能道:“师兄眼睛并没有真的盲了。还是回避一下。”
琴雅这才似笑非笑地离开马车。
春翠赶紧帮魏无姜更衣。她一边伺候一边道:“小姐,这琴雅公子真的很古怪。奴婢老是觉得他没事一直盯着小姐。”
魏无姜无奈:“他看不见的。”
春翠道:“可是奴婢总觉得他看得见啊。他走路都不摔跤也不碰着人。他侧头看过来的时候,奴婢真的觉得他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魏无姜只能解释:“他内力深厚,五感六识比常人更灵敏点。”
春翠低声道:“奴婢总觉得他很注意小姐呢。时时刻刻的,像一只……一只护食的。”
她说完不敢再往下说。
魏无姜安慰她道:“他只是为了复明。”
春翠欲言又止。
一通忙乱后,魏无姜终于收拾完毕,而车队也在一处小县城停了下来。
第482章 卜算
这是西北的一座小县城。看样子并没有受到西戎兵的劫掠,但城中百姓很少。
他们看见这么庞大的运粮队,纷纷好奇聚拢过来看着议论着。
魏无姜出了马车,百姓们如同看见了仙女,议论纷纷。
有的甚至跪下来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
琴雅前来,道:“这里已经是最靠近沐苏河的郡县了。再往前就是战场了。”
魏无姜心中一喜:“是不是在这里送粮?”
琴雅微微一笑:“是的。按约定,铁云军会分一批人来接粮草。”
魏无姜连日来心头压着的重担终于放下。
她眼眶泛红。
父兄知道她要来的消息,肯定会亲自派人来。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是大哥,二哥,还是小哥。
总之,前世五万铁云军被覆灭的命运要改变了。
……
魏无姜心心念念的接粮草消息却反而迟迟不到。听说沐苏河那边北朝军队和西戎大军又打了几场仗,胜负难分。
寒冬渐渐来临,军中物资匮乏。算算时日,北朝军粮已经快消耗殆尽。
天冷本来就考验人的意志力,如果吃不饱穿不暖更是会让军心涣散。
魏无姜呆在城中,每天醒来就打听前方消息。
只是每次传回来的消息都是还在打仗。
狡猾的西戎人!
魏无姜渐渐看清楚西戎人的意图。他们习惯了严寒中作战,对沐苏河的北朝守军进行袭扰。
而西戎人拖着不大决战就是为了拖垮北朝守军,最后激得北朝守军落入他们手机好的陷阱。
好毒的计策!
魏无姜在书房中细细梳理前世的记忆,再结合重生后的点点滴滴。她发现这计策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竟然如此缜密。
要不是自已是重生之人,破了第一个陷阱,真的是无法逃脱。
这西戎人并没有汉化,怎么有这个能力设下这天罗地网?
一定是北朝的朝廷中出了奸细!
魏无姜脑子第一个念头便是左相。除了他最可疑外,她暂时想不到别人。
怎么扳倒左相?
魏无姜在纸上写写画画,又撕碎烧掉。
她美眸中细光闪烁,这次粮草危机解除之后,她一定要拔出这颗祸害两世的毒瘤。
……
大雪纷飞,在百里之外的雪原中耸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牛皮帐篷。在正中央有一个金顶大帐。
这帐子足足能容纳几十人。四周严严实实盖着厚厚的毡子。
帐蓬外林立的侍卫,一个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
而帐子内松油灯明晃晃的,犹如白昼,炭火更是烧得暖如春日。
在内帐中,一位年过四十,胡子花白却满脸狠厉的男人身披虎皮坐在金座上。
在他面前是一位披着灰色长袍的佝偻老者。
老者身上的长袍很长,拖着地,长袍还有大大的风帽,几乎盖住了大半张面孔。
这位坐在金座上的就是西戎王——阿木沾。
阿木沾摸着粗硬的胡子,鹰目撇了一眼灰袍老者。
“智者,如今计策都几乎失败了。老二乌骨汗偷袭失败,还差点搭上性命。这怎么回事?”
灰袍老者头微微一动,露出尖刻的下巴。
他声音沙哑:“老夫昨夜夜观星象,太白星星光大盛,这战事还将持续。如今胜负未分,大王不用过多担心。”
这人一说话竟然是北朝中原人的口音。
阿木沾哼了一声:“可智者你设下的计策到现在都几乎失败,让本王怎么继续相信你?而且魏铁军的五万铁云军坚守城门不出,怎么能引他们入陷阱?”
他越说越生气,一巴掌扇飞了身边的金盆。
“这魏铁军软硬不吃,等将来打败了他,本王一定要将他四肢和头颅都砍断,碎尸万段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他说着牙咬得咯咯作响,看来真是动了怒。
灰袍老者沉默了一会儿,掐指算了算道:“大王,如今南北紫微星还在闪烁,北朝的紫微星弱,只要再坚持下去天下易主不是什么难事。”
阿木沾狐疑,冷笑:“北朝的老皇帝据说快不行了,他当然弱。可是他有了太子,如今还好好的在城里。你就告诉本王,北朝的气运什么时候断?什么时候本王才能打下北朝江山?”
面对如此暴躁的阿木沾,灰袍老者却气定神闲:“星宿是不会错的,错的只会是人的误解。所以,大王稍安勿躁,北朝江山指日可待。”
这时,二王子乌骨汗大步走了进来:“父王,儿子看见一位绝色美人,她就是魏铁军的女儿,魏无姜!”
第483章 至尊天命
魏无姜?!
帐中的灰袍老者突然动了动。
他猛地看向满脸兴奋的乌骨汗:“二王子怎么知道她的?”
乌骨汗不愿意搭理这神秘兮兮的灰袍老者。
在他眼里,这灰袍老者就是骗他父王的神棍。
他上前跪下道:“父王,再拨给儿子五千勇土,儿子一定会将这个绝色美人抢回来当我的王子妃!”
西戎王阿木沾听到这话,二话不说拿起旁边的金鞭就抽向他。
阿木沾一边抽一边骂道:“你这个不成器的蠢货。让你带着五百西戎勇土烧了北朝的粮草,却一袋稻草都没点着。你屁股尿流滚回来,那些比金子还珍贵的勇土却只剩下十几个。你这个蠢货现在居然还敢去抢女人!”
他边打边骂,乌骨汗连忙哀求,不停躲避。
场面很是混乱,外帐的西戎金达乌(将军)纷纷求情。
阿木沾却抽得更起劲了,只不过有眼尖的人看出西戎王抽的虽然凶狠但却只是抽在乌骨汗身上厚厚的兽皮衣上,根本没打到要害。
也是,这位可是西戎王最宠爱的二王子,将来可是要继承大王位的。
就在大帐中闹得不可开交的时。
一位满头花白头发的西戎贵妇匆匆赶来,大喝:“大王打够了没?草原上的雄狮长大了就要成家。他不过是看上一个女人,有什么错?”
乌骨汗看见母妃来了,赶紧上前抱住她的腿:“母妃,儿子就要魏铁军的女儿。她长得可美了。”
大王妃皱眉:“中原的女人生来卑贱,怎么能给你当王子妃?抢来玩玩就行,没必要给她那么高的身份。”
“再说她是西戎人仇敌的女儿,杀了她还算便宜了她,怎么能让她做你的王子妃?”
“还有,如果你执意要把她封做王子妃,如何让那些被魏家铁云军杀了的勇土们家眷们如何对你忠心?儿子,你糊涂啊!”
一番井井有条的劝说很快让被美色迷昏的二王子乌骨汗清醒过来。
他撇嘴:“那就听母妃的。”
西戎王皱眉:“老二,你灭了这个念头。让你的母妃在各族给你挑最美的女人当王子妃。”
“还有,就算她长得美又怎么样?只要我们打下北朝江山,那些千娇百媚的中原女人随便你挑选。怎么的都能选出一个比她还美的。”
乌骨汗听着西戎王的劝说,面上却还是不服气。
他说:“父王你真的不知道。那魏家女真的很美。”
他的眼神都是贪婪和迷恋:“只一眼,就一眼,她那样子就已经把我的心给摘走了。”
大王妃恨铁不成钢地甩了他一记耳光:“混账!你的心就这么容易摘走?不过是一个极贱的贱人值得你这样?”
她说完对着一直不吭声的灰袍老者发话:“智者,快劝劝这迷途的羔羊。他快忘了自已出生就带来的使命了。”
灰袍老者的脸被风帽遮着,几乎看不清楚。但是众人都能看到风帽下他快速蠕动的唇和几乎听不见的碎碎念。
他像是陷入了奇怪的魔怔中,不停地掐指算,然后不停摇头又点头。
他的怪异让西戎王和大王妃都感觉到诡异。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让不相干的人退下。
乌骨汗从地上爬起,不服气地瞪了那灰袍老者。
他冷冷嗤笑:“装神弄鬼的,到底算出什么东西了。”
灰袍老者突然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乌骨汗,用极其沙哑极其诡异的声调问:“你当真见到的是魏家女?”
第484章 反复确认
乌骨汗被灰袍老者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他恼火:“不是她还是谁?我烧了粮草的时候就听见他们称她长阳公主。在北朝除了那个华阳公主外,还有哪个公主?”
乌骨汗说完又神游:“她是战神魏铁军的女儿,又是北朝未来的太子妃。啧啧,又被封为长阳公主。我以为她丑,没想到竟然这么美……”
灰袍老者浑身颤抖起来。
大王妃疑惑问:“智者,您怎么了?”
灰袍老者颤颤巍巍从腰间拿出一个很像罗盘但却比罗盘更加精密的东西。
他口里不停地说:“不可能,不可能……”
西戎王比较有耐心问:“智者,您算出什么了?”
灰袍老者还在摆弄手中的罗盘,突然失控大叫:“我算出她是已死之人,怎么还在?怎么可能还在?”
乌骨汗疑惑:“不可能啊。她没死。被关的是华阳公主。她还好好的呢。”
灰袍老者忽地奔出帐外,对着漫天飞舞的大雪双手举起。
“怎么会有这样的卦象!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明明是死人,怎么还在?”
“老天,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命格!”
他喊完匆匆跑了进来。
他在踉跄奔跑中风帽掉下,露出一张被火烧毁极其丑陋的脸。
在沟壑交错的脸上,灰袍老者的五官像是泥土被拙劣的人捏合在一起,只有下半张脸稍微完好。
他的丑陋吓得乌骨汗叫了一声,连连退后几步。
灰袍老者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自已的丑陋,一下子到了西戎王跟前。
他扑通跪下,双手颤抖:“大王,大王,至尊天命出现了!至尊天命的女人出现了!”
西戎王皱眉:“什么至尊天命?什么女人?”
大王妃更是恼火:“智者,你意思是那女人就是至尊天女?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出世?而且你刚才不是说她本应该死的吗?”
灰袍老者声音都颤抖了,扭曲的五官更加狰狞。
他声音嘶哑:“是的,是的,她的命格本来就是必死之人,而且是横死之命。但是,现在不同了。刚才我掐指算了半天,发现她的命格改变了。”
“她被皇帝赐号长阳,长阳是什么……长阳是太阳啊!她的命里因为度过死劫,又被封了长阳……天啊……天啊。”
西戎王皱眉:“智者,你的话本王听不懂。”
灰袍老者烦躁起来,不停地指着手中的罗盘:“大王您怎么没听懂。如果她是魏家女就是死劫,但是她被封为公主,就是皇族人。她这命格按皇族来算就是千年才出世一个的至尊天女。”
西戎王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她命格很贵重?”
“何止贵重?!千年才出一个的至尊天女,命中注定是来结束乱世,扫平天下。谁娶了她,或者说谁有幸得到她就是天下共主!”
西戎王倒吸一口冷气。
他眼神凌厉:“当真?”
灰袍老者不停磕头:“当真!当真!老夫根本没注意她。原本以为她不是魏家不起眼的女儿,就算是被封了未来太子妃也不过是皇族对魏家笼络的手段。”
“直到刚才二王子提起她,我才掐指算了下。没想到……没想到……”
他失神喃喃自语:“怎么会遗漏了她呢?怎么会?我就说这些计策天衣无缝,绝无可破,怎么是她呢?”
“如果是她,一切都说得通了。天意!天意啊!”
……
帐中安静下来,西戎王和大王妃各自沉思,二王子乌骨汗百无聊赖地玩着匕首。
只有灰袍老者像是中了邪一样不停地在地上用草木灰撒着,不停用罗盘算着。
他已经进入癫狂的状态,像是鬼上身,又像是癫病发作。
口中念念有词:“紫薇星势微,可贪狼入宫……大吉也大凶。”
“大吉和大凶……怎么做到的?怎么换了个盘算竟然算成这样?”
“至尊天女出现……天下大变,剧变啊。”
“……”
第485章 大王妃的第六感
终于灰袍老者停止了卜算,抬起头一字一顿:“大王,魏家女真的是至尊天女。她就是长阳公主。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死而复生,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魏家。”
西戎王眸色闪了闪:“这个……你确定她就是皇族公主?”
灰袍老者点头:“是,她这个命格寻常人家生不出来。所以她一定是长阳公主,是皇帝的女儿。”
西戎王心中暗自吃惊。对于灰袍老者的卜算,他心里已经相信了七八分。
原因并无其他,因为西戎这边只有他知道这个秘密。连大王妃都不知道的秘密。
魏无姜就是皇后慕氏生的女儿。
西戎王佯装不解:“智者,你会不会是算错了?毕竟你也不知道她的生辰八字。”
乌骨汗立刻插话:“是啊,智者,你怎么知道她的生辰八字?”
灰袍老者缓缓道:“老夫在北朝潜藏三十年,对北朝京城的各大贵女和世家公子的生辰八字都偷偷记录。这魏家女的命格很奇怪,前十六年受尽苦楚,后面有一劫难,是死劫。当时我算完就放在一边,不再关心。”
他又拍了自已的脑袋一下:“老糊涂了!老糊涂了。”
西戎王眸光更是深沉:“智者一直都在为两国交战出谋划策,就算是知道魏家女活着却没去算她命格本来也是正常。”
大王妃看了西戎王一眼:“大王怎么看?”
西戎王却不看大王妃,含糊说道:“本王才刚知道这事,还得智者定夺。”
灰袍老者说:“刚才我说了,谁得到了至尊天命的女子就是天下共主。”
大王妃突然厉声道:“那她是会成为谁人的妻?”
灰袍老者摇头:“按道理应该是成为北朝太子的良配,但看着又不像……太复杂了,有一颗暗星拱卫紫薇星……”
他越说越是混乱,最后自已说的话竟然前后颠倒。
旁边乌骨汗不耐烦了:“既然是尊贵的女人,那势必是我乌骨汗的王子妃。等将来父王打下北朝,我就是太子,她就是太子妃。”
“这样不就是应了她的命运吗?”
他说着又得意起来:“父王,母妃,你们看这就是缘分。哈哈哈……这魏家女就是我的王子妃。”
大王妃犹豫不决:“就算她是至尊天命的女人,可她是中原人。她怎么能成为你的正妻?”
她问灰袍老者:“智者,难道我们西戎人就没有出一位尊贵的女子成为未来的大王妃吗?”
灰袍老者摇头:“没有。老夫观星几十载,除了大王妃命格贵重外,没有任何一个西戎女子比得过大王妃的尊贵。”
“周边小部落也没有出生好的贵女。”
大王妃听着这话半是骄傲,半是发愁。
灰袍老者是西戎人口中传神的智者。
当初的西戎王阿木沾就是靠他一步一步登上大王位。
而当年还是前大王卑贱小妾的大王妃几乎快被残暴殉葬。
大王妃是灰袍老者出言救下,断言她命格极贵,有成为皇后的命数,这才让西戎王娶她为大王妃。
两人对灰袍老者的话深信不疑。
此时,西戎王突然问:“智者,谁娶了魏家女真的是天下共主?”
灰袍老者断然点头:“是的,错不了。”
西戎王眼神微微一闪,点头:“好。”
他说好也不知道是承认灰袍老者的话还是别有用意。
大王妃突然皱眉,狐疑看了一眼小自已十岁的丈夫。
她善妒,自从成为大王妃后就拼命折磨死想要靠近西戎王的女人。因为她的地位,不少被进献给西戎王的女子都惨遭毒手没人敢吭声。
随着大王妃年纪越大,嫉妒心越强。刚刚西戎王的话令她生出异样的不安全感。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灵的。
大王妃意味深长地对自已的儿子乌骨汗说:“儿子,既然你喜欢魏家女。那就在战场上好好表现。只要你有了战功。”
她顿了顿,面对西戎王阿木沾,躬身:“尊贵如太阳的大王,如果我们的儿子乌骨汗得到了战功,就请您将魏家女赐给他当王子妃。”
大王妃如此郑重其事地要求,在平常不多见。
一般,西戎王就会应允。
但,今天西戎王似乎没注意到。
他淡淡说:“等攻下北朝再说吧。鹰还没猎到兔子就开始想着要吃几只,岂不是笑话?”
大王妃愣了下。
西戎王已经挥手:“都退下吧。本王还要和智者再商量明日怎么应战。”
第486章 亲人
大王妃不甘心地带着乌骨汗离开大帐。
外面风雪的冰冷让母子两人稍稍清醒。
乌骨汗皱眉:“母妃,父王怎么没答应你的要求?父王一向都很疼我的,这次怎么没什么话?”
大王妃比同龄女子还苍老的眼中掠过冷笑:“你父王最爱的不是你也不是我,他最爱的是王座。”
乌骨汗愣了下:“母妃的意思是……他要和儿子抢魏家女?”
大王妃一个眼神,乌骨汗瞬间秒懂。
乌骨汗立刻面露凶狠:“父王如果真的要和儿子抢……就别怪儿子不仁不义了。”
大王妃冷冷说:“既然你喜欢魏家女,那母妃支持你。给你从母妃娘族中挑选五百个勇土,你去劫了这女人。”
乌骨汗大喜:“谢谢母妃!”
大王妃看着自已年轻气盛的儿子,眼底都是溺爱:“以后西戎的一切都是你的,区区一个中原女人不算什么,只要对你有帮助,那就抢过来。”
……
魏无姜从噩梦中惊醒。
她捂住心口,不停喘息。
她又做了关于前世的噩梦。那个被丢在荒漠被野狼撕扯的恐怖画面再次出现。
而已经很久她都没有做过这个噩梦。
不过这一次却有点不一样。这一次她看到了恶毒的大王妃。那如母狼一样残暴,如毒蛇一般凶狠的女人。
怎么会梦见她呢?
魏无姜咬牙,眼底的冷光细碎闪过。
如果老天真的开眼,她重生这一趟有机会势必要杀了那万恶的西戎大王妃。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春翠欢呼的声音:“小姐!小姐,来了!真的来了!”
魏无姜从床上惊起:“什么来了?西戎兵打过来了?”
春翠进了屋子不停喘息。
魏无姜看她跑得满脸是汗,气都喘不匀,赶紧为她倒了一杯茶水。
春翠喝了口茶,才说:“三公子来了!在……快到了。小姐,他们来接粮草了。”
魏无姜愣住,随后狂喜。
她顾不上披上披风,只穿了一双绣鞋跑了出去。
她到了客栈门口果然看见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运粮车纷纷向城外而去。
来了!小哥来了!
她就要见到亲人了。
魏无姜心中千斤重担落下。狂喜过后是头晕腿软。
她一晃差点摔倒,幸好拿着披风赶来的春翠赶到扶住了她。
春翠道:“三公子在城外。奴婢听说等晌午就进城看小姐。”
魏无姜道:“快!快去备马车,我要出去看小哥。”
春翠道:“马车都用来拉粮食了。现在城里没有空的马车。”
魏无姜立刻道:“牛车驴车也行。”
春翠哭笑不得:“牛车驴车也都征用了。城里就没有一辆空的车子。小姐您还是在屋里等吧,三公子忙完一定会来看你的。”
魏无姜却是固执地站在客栈门口,不愿意回去。
眼看着亲人就能见面,这怎么让她能安稳在屋子里等着?
正在这时,月落骑马前来。
魏无姜看见他的马,眼底一亮:“快,带我去见小哥。”
月落愣住,赶紧拒绝:“这个不行,公主要见小将军还是让殿下安排。”
魏无姜不和他啰嗦:“你给我下来!”
月落无奈只能让出马。魏无姜站在马前,鼓足勇气就要翻身上马。
可是她根本没学过骑射,这马又高得很。她刚踩上马镫整个人不受控地往下栽。
就在她要摔个难堪的时候,耳边传来低笑。
魏无姜以为自已听错了,下一刻腰间被一双手扶着稳稳上了马鞍。
第487章 箭毒
“坐稳了。”
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清冽,扫清了她心底的浮躁。
魏无姜抬头,正对上裴千重清冷的脸色。
他的脸上有浅浅淡淡的笑意,魏无姜一时半会看呆了。
她很少看见裴千重笑过。他总是清冷孤绝,拒人千里之外。
像如今这般轻松笑容,实在是极少。
魏无姜胡思乱想间,裴千重已经带着她出了县城。
出了城门,月落带着九城监察司的侍卫护卫上来,浩浩荡荡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
过了小半个时辰,在魏无姜颠得都快吐出来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军营。
运粮车都是往军营里送。
她看见不少铁云军服饰的土兵们正在搬运粮草。
到了营帐,她终于见到了小哥魏无风。
第一个照面的时候,她呆住了。
眼前这个黑黑瘦瘦,手臂上缠着带血绷带的年轻人是自已那活蹦乱跳的小哥吗?
“小哥?”魏无姜扑了过去。
她还没说话眼泪就滚了下来。
魏无风愣了下,赶紧推开面前的军行图,立刻走过来。
“小妹!”他眼眶通红,“好久不见,你怎么瘦了?”
魏无姜哭了。她摸着魏无风受伤的手臂:“我没瘦,小哥你怎么伤了。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她说着就打算去解魏无风手臂的绷带。
魏无风赶紧按住:“没事,我没事。军医说只要养几天就没事了。”
魏无姜根本不听他的。
等解开绷带,她大吃一惊。魏无风的手臂乌黑溃烂,上面铜钱大的箭伤狰狞恐怖。
她失声:“中毒!怎么会中毒!”
魏无风见隐瞒不了,愤愤道:“西戎蛮子真是歹毒,箭上涂了毒。好多兄弟都受了箭伤迟迟不好。有的还因伤势过重……”
他气得握紧拳头。
魏无姜赶紧擦干眼泪,对春翠道:“我的包袱有药,快!”
春翠不敢怠慢,赶紧拿来她的包袱。
魏无姜不顾小哥魏无风的反对,拉着他开始清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她检查了小哥的伤口,幸好现在是冬天,天气寒冷。
小哥魏无风的伤口虽然中毒溃烂,但还不至于整条手臂都废了。
魏无姜一想到要不是自已前来,很可能小哥不但手臂废了,毒素还有可能夺走他的性命。
魏无风看着魏无姜为自已清理伤口,溃烂腐臭的肉她眼都不眨割下,然后熟练地上药清理。
他不由恍惚:眼前的绝色少女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和绝世风华。
这还是当年在府中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小妹吗?
他不由道:“小妹长大了,懂得那么多。”
魏无姜处理好,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她问魏无风父兄情况。
魏无风道:“父亲和大哥二哥没什么事,都是小伤,就是这箭毒太麻烦了。父亲的伤好了又坏,军医也束手无策。”
魏无姜一颗心又提了上去:“父亲也受伤了?!”
魏无风安慰:“你放心,军医说父亲的伤没大碍,只是箭毒麻烦而已。”
魏无姜一颗心这才慢慢放下。
她刚才看了魏无风的伤口,知道这毒并不麻烦,只是中了箭毒的人必须休息和按时服用汤药。
父亲魏铁军统领六军,恐怕伤的不是毒,是精力。
一想到这里,魏无姜立刻道:“小哥,你回去带我一起。父亲的毒我有办法治好。”
魏无风却拼命摇头:“我来的时候父亲就给我下了命令,不让你去。你还是送完粮就赶紧回京。”
魏无姜还要再说。
魏无风态度坚决:“父亲和大哥二哥都这么说,还有太子殿下也这么吩咐。他们不让你去的。小妹你就乖乖回京城好不好?不要让我们担心。”
第488章 为公主效死
小哥的话令魏无姜又急又无奈。
她看见小哥魏无风的坚决,不再争辩。
运送粮草滋事体大,关系着前线将土的性命,这个时候的确不是闹脾气的时候。魏无风包扎完伤处就匆匆前去指挥督粮。
魏无姜却没有听从魏无风的话,而是在帐中歇下。
帐外乱哄哄的,帐中魏无姜和春翠不断忙碌。
她把自已带来的药丸一一兑水化开,然后让春翠找到干净的陶罐一个个装上。
春翠问道:“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魏无姜道:“西戎人的箭镞估计都涂了这种毒,刚才我看土兵不少身上都带伤,这些药让他们都喝上,缓解下中毒症状。”
春翠一听,感动:“小姐竟然连这些土卒都照顾到了。”
魏无姜微微一笑,心中却是万分焦急。
她在这里能做的只是给土兵熬点药。而她真正担心的是远在前线的父兄。
父亲魏铁军年纪大了,身上旧疾缠身。两国交战日久,都不知道他的身体抗得住扛不住。
而大哥二哥虽然身体强健,但看着小哥魏无风都受伤了,想必两位大哥境况也不会很好。
魏无姜想着,心中更急了。
……
到了晚间,天气寒冷。在临时搭起的药棚却热火朝天,药香逼人。
只见两个柴火灶烧的噼里啪啦,上面药气浓郁。一口用来熬药的药锅,一口却是热热的粥锅。
劳累了一天的土兵们纷纷围了过来。
等他们看见穿着素衣,袖子挽起的魏无姜都看呆了。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美的少女,更何况这少女还挥汗如雨地为他们盛药盛粥。
“这是仙女吧?这么美!我怕不是眼花了?”
“你不知道吗?这是魏将军的女儿,被皇上封为长阳公主的那位啊。”
“啊!真得吗?魏将军父子都来打仗了,女儿也过来?”
“魏将军真是将门一家都是忠心爱国!巾帼不让须眉。”
“这药喝了,感觉我的伤好像不怎么痛了。”
“哪有这么快的药效?西戎蛮子卑鄙无耻下的毒,疼了好久都没用。营地里不少兄弟都疼得恨不得剜肉。”
“你懂什么?听说长阳公主擅长医术,这药一定有用!”
“长阳公主为了我们能打仗还去大慈恩寺祈福,现在又来这苦寒之地……简直是菩萨转世,仙女下凡。”
“……”
无数的溢美之词越传越多,不少土兵们喝了药吃了粥回去又带来不少伤病土兵。
魏无姜连忙让人再搭避风雪的棚子,打着火把为土兵们看伤,看病。
就这样忙了整整一个晚上,魏无姜几乎忙晕了才回帐子休息。
到了第二天,魏无姜从浑身酸痛中起身。
她打开帐子一看,吓了一跳,只见帐子外密密麻麻都是满脸渴望的土兵。
他们有的身上带着刀伤,有的是被冻伤,还有的胸腹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那么多人在帐外,竟然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只为了等她睡饱了醒来。
魏无姜看着一张张质朴又黑瘦的脸,瞬间泪流满面。
这些人不是她的父兄,但是却别人的父兄。
魏无姜慢慢地,深深地施礼。
“我有父兄在前线杀敌,誓死不退。诸位抛头颅,撒热血,小女身为魏家人不敢贪图享受,千里迢迢只为各位尽绵薄之力。”
“北朝必胜!”
而土兵们一个个看着她,然后默默单膝跪下,举起右手放在胸口上。
“为公主效死!”
“为公主效死!”
“……”
声音越来越响亮,直破云霄。
自那天起魏无姜便没有想着去前线找父兄。她找来卫白衣和祈少白让他们帮忙找需要的药材。
两人找了两天,陆陆续续终于把药材都找到了。
魏无姜这边早就忙得脚不沾地,幸好周边郡县听说长阳公主在这里医治受伤土兵,纷纷组织农妇们过来帮忙。
药材和粮草解决,土气大震,北朝和西戎一连两次交手,西戎人被打得落花流水,仓皇逃窜。
天越来越冷,年关越来越近,决战的气息渐渐弥漫在沐苏河四周。
第489章 战场的隐患
魏无姜白天熬药,晚上配药,忙的短短几天瘦了一大圈。春翠是她的贴身丫鬟自然也是忙得晕头转向。
魏无姜心疼,但配药的事却不得不用春翠帮忙。
毕竟熬药可以交给不识字的村妇,但这打下手配药却只能靠她和春翠两人。
魏无姜的医治很快让久久不能痊愈的土兵明显好转。
她干脆让人抄写药方,然后拿给军医熬药。
而正因为她药祛毒有奇效,于是前面源源不断送来受伤的土兵。
后方收留伤兵的帐子搭了一顶又一顶,直到延绵看不到边际。
魏无姜这才知道原来这小半年不到两国战事如此激烈。
很多土兵都是因为西戎人卑鄙无耻下毒才导致伤口久久不能痊愈。
这个情况原来持续了很久,可魏无姜在京城都没听说过。
父亲魏铁军也是实心眼的,一心扑在战事上,根本没朝皇帝抱怨。奏章中也没有写过。
所以京城中上至朝廷下至百姓们都对这场战事过于盲目乐观。
他们觉得只要决战展开,侵入北朝的西戎蛮子势必会被彻底打败。
他们不知以眼前所见情形如果再继续耗战下去,北朝能战的兵力就会大大折损。
……
春翠忙得快虚脱。
她看着源源不断运来的伤兵,脸色如土:“小姐,这么多的伤兵竟然都是扛着忍着,太心疼了。”
“只靠我们两人捡药和抄药方肯定来不及。”
魏无姜不停抄写药方,头也不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去找卫当家和祈二当家的,让他们想办法调一些四周郡县的郎中什么的,或者识字的先生也可以。”
春翠赶紧点头,匆匆去找人。
到了这个时候,能拉多少人帮忙就拉多少人来。
不然小姐和她都快累瘫了。
……
到了傍晚卫白衣和祈少白匆匆赶来。
这几日他们东奔西跑筹集药材和护送粮草忙得不得休息。
两人本是儒雅温良的儒商形象,可现在身上灰扑扑的,脸色发白。
比平日憔悴整整一大圈。
卫白衣看着同样消瘦和憔悴的魏无姜,眼底流露敬佩和心疼。
“公主,这县城太小,收不下那么多伤兵。我们得另想别的办法。”
魏无姜看向祈少白。
祈少白脸上风霜浓重。他刚运了一批草药回来,还来不及休息。
他咬牙道:“我已经飞哥传书让我大哥下祈家商令,能调派的帐篷都统统送过来,没有的就让人临时做。”
魏无姜点头:“大恩不言谢。日后战胜西戎,两位的功劳我一定禀明皇上和皇后。”
卫白衣和祈少白对视了一眼,露出苦笑。
他们并不是为了这功劳,只是到了战事边境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北朝子弟们受苦。
这些土兵一个个都是为了北朝舍身忘死的英雄啊。
卫白衣道:“公主言重了。眼下只能缺什么补什么。我们也只是尽了绵薄之力。”
祈少白道:“祈家能力有限,实在不行只能求助其他豪富商人一起。”
卫白衣皱眉:“这西北一带的豪富实在是少。不过商人重利,能让他们掏出银钱和物资来实在是很难。”
魏无姜问:“两位觉得决战是什么时候?”
这可难倒他们两人。
毕竟他们只是经商有才能,并不能真正看清楚局势。
两人一起摇头。
魏无姜心急:“如今虽然粮草解决,但土兵们很多人带伤肯定对决战不利。如果能知道决战时机就好了,起码我们可以安排让土兵们恢复。”
“你想得太简单了。”帐外传来清冷孤绝的声音。
魏无姜愣住。
裴千重走了进来。他依旧玄狐大氅,裹得严严实实,但从他的眉眼间看到了这些日子的疲倦。
魏无姜心头一软:“殿下刚从沐苏河来的?”
裴千重点了点头。
他坐下道:“我见过魏将军,他说最迟月底,不然风雪再大就不利战局了。”
月底?
魏无姜眼中一亮:“那还有快十天的时间,够了!”
裴千重摇头:“不够。西戎人常年在西北荒漠过活,他们对付寒冬很有一套。可北朝土兵很多都是从南方来的。如今能战成这样算是最好的情况了。”
魏无姜猛地看向卫白衣道:“卫当家,你说西北有豪富世家可以帮忙是吗?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