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妃狠撩人,邪王宠入骨: 016
第215章 长命锁
慕千羽又惊又喜赶紧拿着信去报信了。
不一会儿,寝殿里传出皇后惊喜的呼声。左尚宫十分高兴地在旁边说这话。
魏无姜拿着信拆开,才看了两个字就脸红。
上面写着:“姜儿卿卿,见字如面……”
魏无姜尴尬放下手中的信,对裴千重问道:“有我父兄的信吗?”
裴千重这才慢吞吞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包袱。
魏无姜欢喜打开,只见里面是四封信,还有一堆雕刻的小玩具。
她看着爱不释手,耳边传来裴千重淡漠的声音:“这些小玩具是你大哥送给你大嫂未出世孩子的。”
呃……魏无姜尴尬放下手。
裴千重拿起一只惟妙惟肖的小鸭子,随意看了看:“雕工不错,很精致。看样子他们一路走得很顺遂。居然还有闲情逸致雕点小玩意。”
魏无姜小心翼翼收好,道:“我大哥爱重我大嫂。出征就算是行军再紧张也会给大嫂送点小玩意的。”
她看了看信封,直到看到一封是写给自已的。
打开一看,是父亲和三位哥哥对自已的叮嘱。里面罗七八嗦说了一堆,左右就是问她吃得好,睡的好,以及在京城宫里有谁欺负了她没有。
魏无姜看得眉开眼笑。
前世她没收过这种亲情满满的信,现在只觉得自已简直是上天眷顾的宠儿。
一位爱女如命的父亲,三位宠妹狂魔的哥哥们。她此生就算满足了。
裴千重垂眸看着魏无姜一会笑一会感动落泪,不一会儿鼻头已红了。
他拿出帕子无声递了过来。
魏无姜这才发现自已失态了。
她接过帕子,忽的裴千重问:“太子殿下的信要慎重回复。”
魏无姜愣住。
裴千重玄眸森冷:“不能让他对京城局势一无所知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寝殿。
……
四天了。魏无姜和慕千羽被困梧桐宫已经四天整。
应该说,是她们被迫困住。不然的话,以慕千羽的武功和皇上对慕家的忌惮,慕千羽完全有能力带着魏无姜大摇大摆走出皇宫。
只是她们走了,皇后怎么办?
魏无姜看着服药后的皇后沉沉睡下。
皇后今日收到了太子武琮礼的信后,一直很兴奋。今夜入睡也格外晚些。
皇后躺在凤榻上,手握住魏无姜的手说着太子小时候的趣事。
魏无姜心思不在。她想着如何给太子回信。
太子写给她的信,情意绵绵。可她要回的信却要暗示京城危机四伏,皇后病重。
她不知道该不该按着裴千重的要求回信。
皇后忽然道:“姜儿,你不觉得你和千羽长得很像吗?”
魏无姜微笑:“是啊。师父说这就是缘分。”
皇后侧头再次仔细打量她,目光渐渐恍惚:“其实,你也很像本宫年轻时候。”
魏无姜低头谦虚道:“能酷似皇后和师父一星半点是臣女的福气。”
皇后摇头:“不,本宫总觉得你和慕家一定有什么关系。”
魏无姜愣住。
皇后问:“你母亲呢?听说姓陈。要不要查一查……”
“不用了。”魏无姜急忙打断皇后的话,“母亲一心向佛,尘缘俗世对她来说都是过往云烟了。”
皇后叹气:“是啊。本宫听说你母亲一心向佛,去清修了。你父亲才抬了府中的二姨娘当正室。”
她自言自语:“如果你是本宫的孩子就好了。”
魏无姜安慰:“臣女就是皇后的孩子啊。等太子回来……”
提起太子,皇后脸上露出笑容:“是啊。等琮礼回来,本宫就赶紧让你们完婚。你是本宫的儿媳,也就是本宫的女儿。本宫会待你比亲生女儿还好……”
她自言自语:“本宫的女儿……唉,本宫有过两个女儿,最可惜的就是三女,生出来小小一团……”
她眼角泪落下,想起了痛苦的过往。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魏无姜鬼使神差问了一句:“皇后娘娘,如果三公主还活着……是多大呢?”
皇后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和你一般大。今年应该十六了。”
她摸摸索索,从枕头下拿出一块如意长命锁。那锁应该是很久了,被摩挲得都快包浆了。
上面的花纹几乎要被摩挲平了,但还是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小巧。
皇后垂泪:“我可怜的孩子……这是本宫第一个女儿的长命锁,本想着给第二个女儿长大后戴。……大公主不到七岁就夭折,二公主刚出世不到五天就……”
第216章 如意金锁
魏无姜呆呆看着这如意长命锁,脑子“嗡”的一声剧痛起来。
她神经质抓住这枚金锁:“娘娘可知道一位范娘子?不对,娘娘不知道范娘子……这人是……”
她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已要说什么。
皇后被她这反常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她问:“姜儿,怎么了?”
魏无姜抓住这金锁,紧张得身音都变调:“皇后娘娘,这如意金锁能借给臣女吗?”
皇后为难:“这是本宫孩子身上的东西……不能外借。”
魏无姜不放弃:“画!借给臣女画个样子。”
皇后迷惑看着她:“姜儿你到底要做什么?这如意金锁并不珍贵,你要是喜欢本宫让人送你更好的珍宝。”
魏无姜摇头,眼中恳切:“求皇后娘娘赐给臣女画这枚如意玉锁的机会。臣女画完了就还。”
皇后皱眉:“姜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怀疑了什么?本宫的大女儿过世后很多东西都随着她一起下葬,只有这枚如意金锁是本宫让人按着画好的样式做成的,一共就两枚……”
魏无姜只是央求:“求皇后娘娘赐臣女一个机会,画下它。”
皇后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能点头答应:“既然你要画,那就借你两天。你对本宫尽心尽力又是琮礼的未婚妻。本宫哪有不信你。只是这东西实在是本宫的念想之物,不能丢失。”
魏无姜再三表示不会丢失后,皇后这才郑重将如意金锁给她。
……
魏无姜捧着如意金锁,一颗心砰砰直跳。
她喝了不少茶才让自已几近崩溃的脑子重新清醒过来。
她拿来笔墨纸砚,提了笔却不知道怎么下笔。
好不容易下了笔又因为手颤抖得太厉害而无法画好。
她心里乱哄哄的,狠狠撕了画坏的画稿伏在案几上呜呜哭了起来。
一只手沉静地按住她的肩。
魏无姜抬起头来,在泪光中看见裴千重的异常平静的脸。
她不知怎么的,丢下笔扑上去抱住他的膝:“殿下!我画不好……”
裴千重眯了眯眼看着案几上的如意金锁。他扶了魏无姜坐好,然后拿过来仔细端详。
魏无姜哭了一会,情绪好多了。
她擦了擦眼泪:“这如意金锁……”
她才说了几个字就又哽住。
裴千重就着烛光静静看着。如意金锁在他修长的指间泛出玉和金的光彩。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一双玄黑深眸静静看着她:“皇后孕育有两子两女。大皇子在出生后两年夭折,大公主在出生后七年后夭折,二公主在出生后五日后夭折。”
魏无姜问:“是怎么夭折的?”
裴千重摇了摇头:“御医署记载是染急症而死。当然,这些话看看就罢了。宫中不能成年的皇子皇女多不胜数。不过二公主的夭折病因就奇怪多了。”
魏无姜颤抖起来。
她半天才挤出声音问:“是怎么……夭折的?”
裴千重俊魅的脸上没有一点波澜:“说是先天体弱,无疾夭折。”
魏无姜不解。
裴千重解释道:“换句话说,前一天还好好地,第二天就夭折了。”
魏无姜愣住。
裴千重拿起如意金锁,眯了眯狭长的凤眸:“本王若是记得不错,这枚如意金锁是一对,一个给了大公主,一个给了二公主。”
第217章 确定心意
烛火下,两人对视良久。
魏无姜无声的眼神带着祈求。
裴千重忽然握紧手中的如意金锁:“本王来画吧。”
他说着接过魏无姜手中的毛笔。长袖一振,他飞快在宣纸上画了起来。魏无姜在旁边磨墨。因为紧张,她磨了一手的墨都没察觉。
很快,如意金锁画好了。
裴千重将画放在旁边仔细比对,然后等着墨迹干了才卷起收起放在长袖中。
他起身要走。
“等等!”魏无姜扯住他长袍下摆,仰头哀求:“殿下,如果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她的天地在这一刻面临天翻地覆的风险。
如果范娘子认出这如意金锁……
如果她是皇后的二公主……
那魏家怎么办?
皇帝会怎么想?
她与太子那本就不该的婚事怎么办?
……
种种涌上心头,她乱得像是秋风中可怜的落叶。
裴千重握住她冰冷的手,淡淡道:“不怎么办。你会好好的。”
魏无姜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我害怕……殿下……我真的害怕。”
前世她害怕过无数次,可每次都没有人能救她。
人人厌弃她如同蛇蝎毒物。
重活一世,她好不容易站在了高处,笑看前世害她欺她的人落荒而逃。
可是现在一枚小小的如意金锁却又要将她打落神坛。
她几乎不用想都能知道人们会怎么造谣、议论她,还有魏家。
甚至她还会牵连仁慈的皇后。
种种莫大的干系令她不可能说服自已没事。
微凉的手掌轻抚她光洁的脸庞,裴千重深深看着她:“不用怕。”
魏无姜抓紧了他的长袖,迟迟不愿松手。
她知道他这一去会找范娘子,只要范娘子认出来了,那她就是皇后那“夭折”的二公主。
曾经千万般渴望过的母爱就在眼前,这怎么能让她不动容?
裴千重做了个一个她到死都无法忘怀的动作。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中。
安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本王在,没人能动得了你。”
这一刻,魏无姜喜极而泣。她抓紧他的衣襟,眼泪肆无忌惮地滚落。
千言万语都不用再说。
她忽然明白了长久以来自已那模糊又羞耻的念头。
她爱上了这阴郁又寡言的男人。
而他也有同样的心意。
不知过了多久,裴千重离开了。
魏无姜紧紧握着他留给她擦眼泪的帕子。
素白的帕子上没有一点绣纹。她却闻到了令人安心的药香。
她看着桌子上的如意金锁,一会哭一会笑。
身后传来淡淡的叹气声。
魏无姜回头——是师父慕千羽。
慕千羽静静站在她身后,眼底有复杂神色。
魏无姜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她涩然开口:“师父……”
慕千羽走过来,轻抚她的长发:“别说了。若是你喜欢这个男人,还是把这份喜欢按在心里,让它烂掉。”
魏无姜摇头:“不。”
慕千羽黯然:“可是你要嫁的人是太子。如果你不嫁太子,皇家是不可能让你嫁给睿王的。”
魏无姜低头。
慕千羽摇头:“傻孩子,你应该早点明确自已的心意。可是……罢了,这是谁知道呢?当时圣旨下你也无可奈何。”
魏无姜脑子乱哄哄的。
她脑中浮现那一天赐婚圣旨下,她不敢接旨,却是裴千重替她接下旨意。
她低声道:“师父,我现在有不能嫁给太子的缘由。”
第218章 真相(一)
慕千羽愣住。
她还要追问,魏无姜已经匆匆起身出去。
……
魏无姜失眠了。
前世无数个以泪洗面的夜晚都没有这一夜那么漫长。
从前是痛苦,是悔恨,是怨念。
重活一世是期待,是忐忑,是不曾有过的光。
天渐渐亮了,魏无姜睁眼看着光影流转,一抹脸才发现满手都是泪。
春翠前来,诧异:“小姐,您怎么了?”
魏无姜起身,声音沙哑:“有消息吗?”
春翠纳闷:“消息?什么消息?有什么消息要传出去?”
魏无姜摇了摇头,让她退下。
春翠见她满脸愁容,神情憔悴不堪。她忍不住劝:“小姐,别担心了。老爷和三位公子们如今都安好,太子一定没事的。”
魏无姜茫然看了她一眼。
她想辩解却发现无力。
春翠扶着她起身,为她打水洗脸,唠唠叨叨道:“如今皇上虽然生皇后娘娘的气,但终究是几十年的夫妻。夫妻拌拌嘴吵吵架也是常事。等太子立功回来,皇上就气消了。”
“皇上就一位成才的皇子,其他要么年纪太小了,要么就是……哎,总之小姐您以后就是太子妃,这心要放开,好日子在后头呢。”
魏无姜犹如人偶般让春翠打扮。
春翠服侍完看见魏无姜一动不动。她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小姐,您怎么了?病了吗?”
魏无姜摇了摇头:“去宫门守着,看有没有什么消息来?”
春翠急了:“会有什么消息呢?小姐,是不是出大事了?”
魏无姜摇头:“别问了,去宫门守着。”
春翠吓得脸色发白地走了。
魏无姜枯坐了一会儿,突然起身走向寝殿。寝殿里慕千羽正给起床的皇后梳头。
两姐妹正说着话,突然看见魏无姜双目无神,直直走了进来。
皇后问:“姜儿有何事?”
魏无姜愣愣看了看她,再看看师父慕千羽。
突然她朝慕千羽跪下。
慕千羽吓了一跳:“出了什么事?”
魏无姜只是双眼空洞看着她,幽幽眼神中似乎说了千言万语。
慕千羽眼神沉了下来:“胡闹,回去。”
皇后疑惑:“姜儿这是怎么了?”
慕千羽挡在她面前,道:“姜儿没事,只是一时半会鬼迷了心窍。”
魏无姜突然开口:“臣女请求皇后娘娘一件事……”
她还没说话就被慕千羽一个箭步点住了哑穴。
皇后问:“到底怎么了?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皇后想了一会儿,脸色发白:“是琮礼的事吗?”
她捂着心口摇摇欲坠。
慕千羽立刻扶住她,道:“不是!大姐姐不要慌,是姜儿她脑子迷糊了。”
她把皇后交给左尚宫,立刻拉着魏无姜到了偏殿无人处。
她解开哑穴,魏无姜苦涩道:“师父……”
慕千羽脸色铁青:“你是为师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亲传弟子,更是皇后中意的儿媳人选。我不管你喜欢谁,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皇后心神动摇。”
魏无姜只是垂泪。
慕千羽见她神色憔悴,叹了口气:“儿女情长我这辈子是不会懂的。只是好徒儿,你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泄皇后的气。她就靠着盼着太子回来,苦苦支撑着一口气罢了。”
魏无姜哭得更凶了。
她缓缓跪下拉住慕千羽的手,哽咽:“师父……我……我不是魏家的孩子……”
慕千羽听得迷糊了。她摸了摸魏无姜的额头:“没发烧啊。孩子,你怎么了?你从昨晚就不对劲,是不是裴千重说了什么?”
她脸沉下来:“难道你们两人要私奔?”
第219章 真相(二)
魏无姜猛地抬头,坚定摇头:“不,徒儿不是这个意思。”
慕千羽定定看着她:“那你要做什么?”
魏无姜低声:“我……”
慕千羽突然深深叹了一口气:“你想退婚。”
魏无姜愣住,呆呆看着慕千羽。
慕千羽一改常态,轻抚她的头发:“傻孩子,你这个样子分明已是为情所困。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给皇后任何打击了。”
魏无姜惭愧:“是,是徒儿错了。”
慕千羽唇动了动:“你没有错。阴差阳错罢了。”
正在这时,春翠匆匆进来:“小姐,月落大人求见。”
魏无姜浑身一颤,声音发抖:“让……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月落大步走了进来。他面容严肃。
魏无姜看着他走到面前,月落跪下:“殿下有一份密信要郡主亲启。”
他说着递上来。
魏无姜伸出手,发现手竟然在发抖。她将密信拿在手中,半天撕不开。
旁边的慕千羽疑惑看着她。
魏无姜终于撕开信的封口。里面短短一行字:已确认,一模一样。
她眼前一黑,踉跄两步。
春翠赶紧扶住她。
月落沉声道:“殿下吩咐,密信阅完即焚。”
他说着捡起密信拿出火折当着魏无姜的面上烧了。
做这一切的时候,慕千羽在旁边一眨不眨看着。
月落又道:“殿下还说,一切决定由郡主自已做主。”
魏无姜摸索着坐在椅子上。她像是泄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再也提不起一口气。
月落一声不吭在她身边站着。
许久,魏无姜哑声问:“如果……我要走呢?”
月落面无表情:“那就由属下护送郡主出宫,天涯海角,郡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魏无姜想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慕千羽皱眉:“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魏无姜缓缓向她跪下,眼中都是泪。
慕千羽饶是再淡定这个时候都急了。她一把扶住魏无姜:“这孩子神神秘秘的,到底是怎么了?”
魏无姜不吭声向她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语不发地跑向皇后的寝殿。
月落脸上微微变色:“快跟上!”
慕千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冲了过去。
终究是迟了一步,魏无姜已经飞奔到了皇后跟前,跪下抱着她的膝嚎啕大哭。
皇后被吓了一跳:“我的孩子,你怎么了?怎么今天一直哭?”
魏无姜再也忍不住,抬头哽咽:“母亲!我是您的孩子。”
皇后笑了:“傻孩子,你就是我的孩子啊。你是琮礼的媳妇,就是我的孩子……”
魏无姜拼命摇头,似有千言万语不能说。
旁边伺候的左尚宫脸色一变,立刻呵斥寝殿所有人的宫女太监都出去。
左尚宫扶住泣不成声的魏无姜:“郡主好好说话。别吓坏了皇后娘娘……”
皇后心疼道:“快歇歇,好孩子你受了什么委屈?快与本宫说说。”
魏无姜泣不成声:“母亲!我是你……您的二公主……我是魏家捡来的……我是您的小女儿……”
皇后愣住,随即呆呆道:“不可能的……本宫的二公主……”
第220章 真相(三)
“本宫的二公主早就……死了……”
左尚宫却又惊又喜:“真的吗?”
魏无姜拼命点头:“范娘子招了!那如意金锁。”
皇后慌了,拿出如意金锁。她手抖得太厉害如意金锁差点拿不稳。
她喃喃道:“本宫的二公主都……都夭折了。她才五天,就那样去了……本宫亲眼看着她下葬的……”
她求助地看向左尚宫。
左尚宫也乱了。她疯狂地扒拉魏无姜的衣服,喃喃道:“是真的吗?难怪老奴第一眼就觉得那么像大公主。那么像皇后年轻时候。孩子……孩子是你吗?你让我看看。有个痣……”
皇后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一把抓住左尚宫:“什么痣?!快说!本宫的小女儿身上有什么痣?”
左尚宫仿佛没听见,疯狂扒拉魏无姜的腰间:“小公主腰上有个小红痣。很小,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老奴没有忘记。小公主是老奴亲自接生,亲自洗的。”
魏无姜撩开腰间长裙,雪白纤细的腰间一枚比红豆小一点的红痣。
皇后只看了一眼就惊呼昏了过去。
魏无姜大惊扑过去,急忙掐她的人中。
慕千羽已经赶到,一掌按住皇后胸口的檀中穴。
皇后幽幽转醒“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这变故惊动了所有人。
魏无姜扑到皇后面前,哭道:“母亲,你不能有事!”
皇后缓缓睁开眼,茫然看了看左尚宫。她虚弱问:“本宫是不是做梦了?”
左尚宫哽咽难言:“皇后……这样的长相,这颗红痣……难道您第一次见到魏小姐的时候您不觉得奇怪吗?”
“她太像大公主了,太像慕娘娘了,更重要的是她太像您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左尚宫立刻对魏无姜道:“郡主等等!”
她说着翻箱倒柜找,终于找出一卷发黄了的画卷。
左尚宫颤抖着手将画卷打开,里面一副栩栩如生,憨态可掬的绝美少女跃然在画卷上。
魏无姜愣住。这画像除了衣服首饰外,几乎与自已一模一样。
如果说她七八分像极了慕千羽,那这画像的少女和自已简直是复刻。
皇后茫然地看看慕千羽,再看看魏无姜。
她突然有了活力。她摸索着魏无姜的脸,然后是手臂,然后又将她腰间的红痣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无助地看向左尚宫:“是真的有红痣吗?”
左尚宫拭泪点头:“是的。奴婢当年亲自为二公主接生,洗三的时候奴婢亲眼看见二公主腰间有个很小的红痣。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就没有告诉娘娘……”
皇后眼睛渐渐焕发光彩。
她就像是一根油尽灯枯的蜡烛,突然见又被注入了生命能量。
她握住魏无姜的手,口张了张,半天才问:“还有吗?还有吗?……”
魏无姜哭道:“还有一个小包被……我画给您看。我去画……您看看就知道了。”
她正要去找纸笔。
一只手默默递过来一卷纸。
魏无姜抬头,只看见裴千重那张沉静而俊魅的脸。
第221章 真相(四)
皇后颤抖地打开纸,当她看见那花纹时,猛地一把捂住心口。
慕千羽以为她又要吐血,急忙扶着她。
皇后推开慕千羽,几乎是神经质地捏着纸:“是!是!那个包被!是我亲自绣的被面。倒过来是个文字。”他将那卷纸递到了皇后跟前,声音清晰:“这是范娘子当年看见的小包被。儿臣让人画了出来,还有这如意金锁。因为年月久远,皇后娘娘要是不信,可以让范娘子过来辨认。
她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的稀世珍宝,举着纸给魏无姜看,给左尚宫看。
皇后疯了似的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绣的被面,上面有个“文”字,因为我的闺命中有个文。这花样倒过来就是这字……不是卍,也不是云……”
她紧紧捧着魏无姜的脸,终于哭出声:“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疯了一样把魏无姜搂进怀里,嚎啕大哭:“我的孩子,这十六年来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啊……每年我都给你做小衣服烧给你……我的天啊……”
寝殿中哭声一团。
人人落泪。
皇后一会哭一会笑,疯了似的抱着魏无姜不放手。
母女两人哭成一团。
慕千羽几次去拉都拉不开。
皇后不住地摸着魏无姜的脸:“我的孩子,长这么大了。老天爷谢谢您!是你把我的孩子送回来了是不是?您终于开眼了一次是不是?!”
她哭着哭着又吐了一口血。
这一次的血竟然是漆黑的。
慕千羽大惊,急忙拿银针去试。
无毒!
她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伸手去探皇后的脉搏。
过了一会儿,她又惊又喜:“大姐姐,你好些了没?你胸口还闷吗?”
皇后的目光始终在魏无姜的脸上舍不得挪开半点。
“我没病!我病好了!看见我的孩子我哪还有病?就算是让我立刻死了都行,我的孩子没死。我的孩子……”
……
一通忙乱,皇后终于平静些许,但还是一直死死抓住魏无姜的手,生怕一撒手她就不见了。
一旁的月落将事情经过低声说了。
皇后边听边擦眼泪:“这么说陈氏其实是别人安插在魏府的奸细?”
月落点头:“是的。种种证据证明陈氏的确是奸细。她的来历现在已经查不到了。人的下落现在亦是不明。”
皇后叹气:“这么多年实在是委屈了魏将军。他心中该有多难受。”
左尚宫忍不住道:“皇后娘娘太心善了。这十几年来皇后娘娘日夜为二公主祈福,每年都……”
魏无姜心中一酸,眼泪又流了下来:“母亲,是孩儿不孝!”
皇后慈爱地抚摸着她的脸:“傻孩子,是母后不对。不该日夜在后宫做无用的哭泣。当年应该查下去,但……”
她哽咽:“但是我太伤心了,病了一大场,根本没想过自已的孩子被奸人抱出宫去。”
她对左尚宫道:“去把福公公唤进来。”
不一会儿,福公公进来。
福公公看见殿中情形愣了下。他问:“皇后娘娘怎么如此哭泣?”
第222章 真相(五)
皇后紧紧握住魏无姜,似哭似笑:“福公公,快来看看二公主。本宫的小女儿。”
福公公呆了,然后他惊喜上前,手颤抖:“二公主吗?这……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道:“福公公,从今日起梧桐宫的任何旧人都不许出宫,也不许人传半点消息出去。”
福公公点头:“是!老奴会吩咐下去。”
皇后道:“当年伺候二公主的老人你还记得吗?”
福公公想了想:“还记得一些,不过当年因为二公主的事,不少人被赐死陪葬了。其余都是不相关的人。”
皇后声音变冷:“那些不相关的人也许才是罪魁祸首。查!都找出来!”
福公公肃然低头:“是!”
皇后继续道:“若是查出来有关系的,格杀勿论!”
福公公愣了下,点头:“是!”
皇后又道:“还有太医署当年给二公主收尸身的,经手的太医、医女,统统赐死!”
福公公十分冷静:“是!”
皇后又加了一句:“这么多年过去了,有的已经出宫了。福公公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
一连串的命令让人怀疑这还是温柔仁厚的皇后娘娘?
那杀伐果断的威仪令人不敢仰视。
皇后吩咐完福公公似累了。她顿了顿,对站在旁边不言不语的裴千重道:“重儿,这事你怎么看?”
裴千重看了一眼哭得双眼红肿的魏无姜。
他淡淡垂下眼眸:“依儿臣所见,魏将军被蒙蔽,无罪。陈氏居心否测,证据确凿,必杀之。”
魏无姜听见这话肩头颤了颤。
裴千重继续冷冷道:“此事兹事体大,只能秘密处置,过往牵扯的人必要斩草除根。”
皇后点了点头:“九城监察司可以协助福公公暗中处理此事。”
她想了想,又道:“明日传御医,本宫要病愈出宫,去大慈恩寺祈福。”
裴千重抬头:“皇上不同意怎么办?”
皇后神色十分平静:“本宫会亲自去请求皇上恩准。”
一锤定音。
寝殿中众人跪下:“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站起身,手依旧紧紧握着魏无姜的手。
她的脸上泛出从未见过的光彩:“从今日起,你们心中的第二个主人便是二公主,本宫的失而复得的女儿。”
福公公和左尚宫纷纷跪下:“恭喜皇后,贺喜皇后,失而复得小公主殿下!”
……
一整天魏无姜都陪着皇后,直到她喝了药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疲惫至极,不等药效发作就睡着了。
只是皇后睡着的时候手还紧紧握着魏无姜的手,不肯放手。
等魏无姜抽出时,手腕上已红肿。
她心酸,轻抚皇后斑白的鬓发:“母亲,我不会再走了。”
慕千羽前来,低声问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魏无姜黯然摇头:“不知道从何说起。”
慕千羽叹气:“难怪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异样。孩子,魏家对你好吗?”
魏无姜想起父亲魏铁军的慈爱,三位哥哥的宠爱,还有魏老太的护短。
她点头:“好,都很好。”
慕千羽沉沉道:“当年的事为师也知道一星半点,为师也曾怀疑过,但当我赶到宫里的时候,小公主已经下葬了。”
“在北朝,孩子夭折是一件不吉利的事,狗皇帝对此很是恼怒。甚至不让人仔细查。”
慕千羽安慰:“既然回来就好了。一切我们从长计议。”
她像是第一次看见魏无将似的,上下看个不停。
终于,慕千羽道:“是我慕家的人,太好了。以后我不单是你的师父,还是你最亲的八姨。”
魏无姜心里温暖,搂着她:“八姨……”
第223章 出宫躲险
梦里,迷雾重重,宫殿隐藏在浓雾中。
魏无姜辨认了很久才发现自已来了到了重华宫。
她脸上露出笑容——这就是她想去的地方,想要找的人。
重华宫门缓缓打开,一位玄衣烈烈的绝世男子正静静站在一株老梅树下。
梅树开满了整整一树艳红如血的梅花,
地上落满了点点红梅,蜿蜒若血迹。而那个男人似站在尸山血海上般诡异妖冶。
“殿下!”魏无姜唤了一声。
树下的男子缓缓回头,露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
他眉似远山,鼻似险峻高峰,薄唇却似染了一整江南的春色。
他沉默不语看着她。
魏无姜含羞低头。
“我如今不是魏家女,也不可能成为太子妃。殿下会喜欢我吗?”
魏无姜低头,掩下脸上的忐忑不安。
面前的男人沉沉不语。
魏无姜抬头,带着期望:“殿下不喜欢姜儿吗?”
面前的男人眸色冰冷:“本王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你变成什么人,本王都无所谓。”
他冷冷转身:“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本王喜欢的人是……”
“殿下喜欢的人是谁?”她急了,匆匆追问,“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殿下念念不忘。”
他看向她的眼神深邃悠远,如深海似上古深渊。
“那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
魏无姜猛地惊醒,刺眼的阳光将四周的阴霾驱散。
她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酸痛,像是跑了一整夜。
她愣愣看着刺目的阳光,回想着梦中模糊的情形。
重活一世后她很少做这种梦了,因为一般是噩梦。
现在这个梦意味着什么?
难道睿王心里还有一个忘怀不掉的女人吗?
还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对自已现在的身世感到害怕?
……
“姜丫头醒了吗?”
外面传来魏老太略显焦急的问话声。
魏无姜一下回过神来。
屋外的春翠道:“小姐应该快醒了,奴婢进去看看。”
魏老太:“罢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吧。可怜的孩子,这几日在宫里辛苦了。唉……这冤孽怎么会让一个小姑娘承担?”
她自言自语,话语中满是心疼。
魏无姜躺在床上想起自已这是回到了魏家。而刚才只是自已做的一场梦。
只是一场梦了罢了。她安慰自已,然后迅速起了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
原来在得知自已身世的第二天,皇后就不顾任何人反对令她出宫回魏家。
魏无姜当时不愿离开皇后。
因为那是她期盼了两世求而不得的真正母亲啊!
她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这渴望母爱。
皇后看着她的眼睛,坚定道:“现在本宫什么都不怕了。本宫有琮礼,有你。本宫要用尽一切保护你们——我的孩子!”
魏无姜摇头:“母后,您的病还没好,还需要吃药和针灸。”
皇后却笑了:“本宫这哪是什么病?不过是思女成疾罢了。如今本宫的女儿失而复得,本宫现在什么病都好了。”
她熠熠生辉的眼神说服了魏无姜。
这位位居中宫二十几载的温婉女人终于重新注入强大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是惊人的。
第224章 皇后布局(一)
这种生命力足够让一位柔弱的女子披荆斩棘,与全天下为敌!
区区病痛在这种生命力面前,只有飞灰湮灭的份。
皇后对福公公道:“从今天起,一切以保护二公主为最重要的事。魏府必须派人暗中保护,更要断绝一切皇上得知此事的可能。”
福公公伏地:“是。谨遵皇后娘娘的旨意。”
左尚宫问:“那要向皇上请旨准许公主出宫吗?”
皇后点头:“去请旨。皇上不会不答应的。魏铁军对他忠心耿耿,他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魏铁军的‘女儿’。”
左尚宫立刻去请旨。
魏无姜见皇后送她出宫的意思很坚决,不由求助看向旁边一直沉默擦剑的师父慕千羽。
慕千羽对她道:“姜儿放心出宫吧。皇后的旧疾已好转,吐出了陈年积郁的淤血,剩下就是调理身子。”
她继续道:“如今你的身份才是最大的风险。魏府有护院的老兵,还有九城监察司的暗卫保护。皇后又派人保护魏府。现在的魏府可以说是整个京城最安全的地方。你出宫了,我们才能放心布置接下来的局。”
魏无姜疑惑:“什么局?”
皇后和慕千羽对视一眼,姐妹两人酷似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
皇后缓缓道:“一个百年前就想布下的局。”
……
就这样,当天夜里,魏无姜神奇拿到了皇上准许她出宫的旨意。
福公公用皇后才能用的凤辇送她大摇大摆地出了皇宫。
那天黑就落匙的宫门,那个夜里除了八百里加急军报不得擅自打开的宫门为她打开了。
魏无姜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两排宫灯,看着身后沉入黑暗延绵宫殿,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已竟然已经成了整个天下权力漩涡中最中心的暴风眼。
凤辇所过之处宫人如风吹草折纷纷跪下。
凤辇上悦耳的金玲声在夜风中悠远传去,仿佛告诉她。
她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
……
魏无姜打开房门就看见魏老太正焦急朝着这里看来。
看到熟悉无比的亲人,魏无姜眼眶一热,上前拜见:“祖母!”
魏老太赶紧查看她:“姜儿怎么出来了?衣服多穿点,可不能着凉了。”
魏无姜道:“我不碍事。祖母怎么不进屋来?在外面站着多累腿。”
魏老太摇头:“老太婆身子硬朗,站一会儿没事。我怕你还没睡醒,不忍心叫醒你。”
祖孙两人说这话就进了屋。
魏无姜让春翠奉茶,顺便自已迅速洗漱了下。魏老太让人端进来好几份补品,一连串吩咐让她务必要吃。
等魏无姜整理清楚,魏老太让丫鬟嬷嬷都退下。
她看了看四周,这才一把握住魏无姜的手:“真的找到了你亲生母亲了?是皇后娘娘?”
魏老太还是满脸不敢相信:“我昨晚听你说了后几乎一夜没睡。我总觉得是在梦里。”
魏无姜坚定点头:“是的,找到了。皇后是我的亲生母亲。范娘子对过口供了,皇后也派人去亲自查实。”
此事事关重大,皇后不可能不派心腹查。
在当夜皇后派了福公公和左尚宫再次去核实。
两人出宫足足四个时辰,回来禀报结果与九城监察司查的一模一样。
第225章 皇后布局(二)
也就是那一刻,皇后决定送她出宫回魏府躲避风险。
魏老太深深叹了一口气,双手合什:“老天爷终于开眼了。皇后仁厚,姜儿你心地善良,活该你们母女缘分没断啊。老身想过无数种可能,竟没想到是这样。”
魏老太唏嘘了一阵子,这才言归正传。
她道:“这事是福是祸目前看不出来。如今棘手的是你和太子的婚事是万万不能成了。你们是亲兄妹。”
魏无姜脸上掠过无奈:“是的。皇后说这事不急,等她安排好了让我去大慈恩寺打着祈福的名头避开这事。”
魏老太愁眉苦脸:“可是这是婚事是皇上御赐,等太子得胜归来,皇上一定会让你们完婚。”
魏无姜咬牙:“大不了我就带发修行。总之不能成婚。”
魏老太赶紧阻止:“不到最后一步不要带发修行,姜儿你还得嫁人呢。”
祖孙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魏老太想了一会儿,道:“婚事是一桩难事。另一件就是你父亲怎么办?如果陈氏迟迟不归案,你的身世就不能被证明。如果皇上听到了风声,万一怀疑你父亲……那魏家挣下的功劳根本没用。”
魏无姜点了点头。
她目光冷静:“我不会让父亲和三位哥哥出事的!”
魏老太问:“现在该怎么办?”
魏无姜目光闪着细碎的冷光:“等。”
……
皇宫中,皇帝正在御花园中悠然自得散步。
他心情很不错。
太子亲征西戎,一路上十分顺利。朝堂上提议议和的声音也不再有。
西戎气势汹汹,但听闻北朝举五十万大军前去应对,似乎也被这气势吓怕。
一连两日前边探子汇报,西戎后退三百余里全面防御,似乎不敢和北朝的精锐来个硬碰硬。
而后宫风平浪静,平日十分出挑的郑贵妃日日在宫里写字修心。皇后的梧桐宫除了煎药外,也没什么动静打扰他。
皇帝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姹紫嫣红,心情越发好了。
禄公公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哈哈笑了起来:“当真像吗?”
禄公公笑道:“皇上一见便知,起码有五六分像慕娘娘。”
皇帝摸着胡子,笑了:“如今正主正在梧桐宫中,老禄啊,你这不老实。”
禄公公笑嘻嘻道:“皇上要不要让奴婢传唤?”
皇帝点了点头,故意叹气道:“哎,不得不说慕家出绝世美人。当年皇后年轻时真是美若天仙,又温柔又可人。不过旧人还是不如新人。千羽长得和她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当年朕看得心动,只可惜她的性子太烈了。为了这个,皇后第一次顶撞了朕。”
他说完,眼底都是不悦的神色。
禄公公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皇上不必为过去的事闹心。天下都是皇上的,天下的美女也都是皇上的。慕娘娘性烈,皇上就慢慢驯服。不过也不妨碍皇上再纳美人呀。”
皇帝哈哈大笑:“好,让美人上来给朕瞧瞧,看到底多像。”
第226章 皇后布局(三)
他回味似的道:“性烈的女子就如烈酒。朕就不信这烈性的酒埋了几年不会变更醇厚。朕有的是办法让她屈服。”
禄公公一边恭维,一边让人赶紧把美人传唤上来。
过了一会儿,一位穿着石榴裙的纤细美人被人带了上来。
那美人杏眼桃腮,美目含情,看容貌的确和慕千羽有五六分相似,只不过她那怯生生的姿态还是让皇帝倒了胃口。
皇帝不悦摆手:“送走吧。朕的后宫不需要这种软绵绵的女人。”
禄公公尴尬地赶紧让人将美人拉下去。
皇帝好好地心情被破坏,脸色铁青。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皇帝不高兴:“去看看是谁在吵闹。”
禄公公赶紧去查看。过了一会儿,他擦着汗匆匆禀报:“皇上,不好了!郑贵妃和莲美人打起来了,打得难解难分。”
皇帝皱眉:“好好地怎么会打了起来,成何体统?”
正说话间,一位娇弱的宫妃就被宫女扶着哭着冲着皇帝歇息的凉亭过来。
在她身后是气急败坏的郑贵妃。郑贵妃发鬓歪斜,口中咒骂不止。
那年轻宫妃扑到皇帝脚下,哭道:“皇上给婢妾做主啊!婢妾的孩子被贵妃娘娘设计弄没了……皇上,那可是您的龙子呀!”
她说着伏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皇帝皱眉:“抬起头来。”
宫妃抬起头来,清秀白皙的脸上两道被抓的血痕。她眼中蓄满了泪水,有一种我见犹怜的姿态。
皇帝眼中的不悦消失。他记起沈园。
他和颜悦色地让人扶起沈园,问:“到底怎么回事?”
沈园扑进他的怀里,呜呜哭泣:“皇上,昨儿婢妾胸口烦闷想去走走。谁想不知为什么就看见还在禁足的贵妃娘娘。婢妾生怕惊扰了贵妃娘娘就和宫女一起躲在假山后。没想到贵妃娘娘以为婢妾是故意不敬,就让人拖出婢妾打了几巴掌。”
沈园哭得花枝乱颤:“婢妾本来因为有孕就身体不适,回去后就……就见了红……今早太医诊断……龙子没了。”
“呜呜,婢妾心痛之下恨不得死了算了。没想到在去投湖的路上又遇到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对婢妾冷嘲热讽,所以就……”
她捂着被抓的半边脸,声泪俱下:“皇上,婢妾的孩子没了,罪该万死,但是贵妃欺人太甚。婢妾不活了……”
她说着就从皇帝的怀里挣脱就要去撞柱。
皇上一把拉住。这时郑贵妃赶到。她抬手就是一巴掌将沈园打翻在地。
她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几次三番找本宫的晦气。本宫不打你,天理难容!”
皇帝呵斥:“住手!”
郑贵妃气得脸通红:“皇上也庇护这个贱人吗?她先是堵在臣妾散步必经路上,然后又将滑胎的事赖到臣妾头上。”
她越说越气,上前又给了沈园两巴掌:“你是什么东西敢嫁祸本宫,呸!”
皇上皱眉。沈园被打得嘴角流血,哭得更是凄惨。𝚇l
这时,宫人禀报:“皇后娘娘驾到!”
第227章 皇后布局(四)
皇上微怔,随即对左右恼怒:“她怎么来了?谁准许……”
他还没说完就看见皇后穿着明黄的凤服,身后簇拥着一群宫人逶迤而来。
皇后精神不错,妆点过后的脸上容光焕发。
她上前拜见。
皇上收敛了面上的怒容,温情款款上前扶起她道:“梓潼怎么来了?身子不是还病着吗?”
皇后微微一笑:“多谢皇上关心,太医们对症下药,臣妾的病已经好了七八分了。”
皇上微皱眉心,随即笑道:“好了就好,朕也算放心了。不过梓潼刚刚病愈还是回宫歇息才是。”
皇后明眸微动,笑了:“臣妾好不容易出来散心,皇上就赶臣妾回去可是不愿见臣妾?”
皇上立刻道:“梓潼怎么会这么想?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皇后似乎才刚发现郑贵妃和沈园。
她吃惊:“贵妃妹妹怎么了?怎么如此形容狼狈?还有,这不是莲美人吗?本宫记得莲美人不是刚怀龙胎,怎么不好好养胎出来摔成这样?”
沈园听得皇后这么说,犹如见到了救星。她“哇”地一声大哭,抱住皇后的裙摆。
她哭道:“求皇后娘娘做主!婢妾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贵妃娘娘这是让婢妾去死呀!”
皇后看向郑贵妃,不冷不热道:“贵妃妹妹你身为四妃之首,不做表率就罢了,怎么还和莲美人计较?难道你嫉妒她怀了龙胎?”
郑贵妃自从进宫后一向嚣张跋扈,皇后多年忍让成了习惯。
是以冷不丁看见皇后突然发难,一下子懵了神。
沈园继续哭诉自已如何被郑贵妃责打,龙胎又是如何被“不小心”滑了等等。
郑贵妃气得俏脸发青,几次想要打断沈园的哭诉都不成功。
沈园茶言茶语更是明里暗里将自已保不住龙胎的帐统统算在郑贵妃头上。
郑贵妃气得粉拳紧握,纤纤十指尖几乎将掌心掐出血来。
听完沈园哭诉完,皇后道:“莲美人刚滑胎,身子虚弱。来人,赐座。”
郑贵妃终于得了插话的空档。她冷笑:“好啊,沈园你这个小贱人原来是投靠了皇后!本宫真是小看了你。”
皇后皱眉:“贵妃妹妹,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本宫病了几日,后宫诸事都没空打理,今日才有空出宫散心。莲美人何时投靠?这又算什么投靠?”
郑贵妃只是冷笑连连,对皇上道:“皇上,您主持公道吧。不然臣妾也没脸活了。”
皇帝皱眉:“一个两个都不想活了是怎么回事?都给朕好好说话!”
见皇帝大怒,郑贵妃和沈园急忙跪下请罪。
皇上脸色稍微和缓。
他对皇后道:“皇后打算怎么处置?”
皇后十分平静:“后宫诸事都是臣妾打理。如今闹出这事来,臣妾觉得莲美人滑胎过失,贵妃也要担三分。”
皇帝皱眉。
皇后道:“臣妾以为,一切起因是贵妃违反皇上的禁足旨意,私自出宫才导致这事。所以贵妃禁足延长一个月,无懿旨不得出宫。莲美人护不住龙胎有过,罚她在宫中抄写经书三卷为皇上祈福。”
这处罚看似各打五十大板,但却暗中大大落了郑贵妃的面子……
第228章 皇后布局(五)
毕竟以贵妃的位份就算是真打了沈园也是她活该。
如今皇后这么处置,等于将她放在和沈园同样的位置处置。
一位是贵妃,一位是美人,居然一并罚了。
皇后偏心谁,一目了然。
郑贵妃不服,恼道:“皇后,你庇护这个贱人,不公平。”
皇后似笑非笑:“哦?贵妃不服是吗?”
郑贵妃知道皇后有备而来,说不定这局就是皇后和沈园一起下的。
她立刻转向皇帝:“皇上!您说句话呀。”
皇帝若有所思看向皇后:“皇后,这处罚是不是有点不对?”
皇后立刻温顺反问:“那皇上以为要如何处置?”
皇帝被这一反问反而噎住。
众目睽睽下,他总不能说沈园以下犯上。也不能说贵妃无罪,毕竟沈园身怀龙胎。
皇帝还在沉吟,忽地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传来:“以我看,贵妃不顾身份和莲美人厮打就和泼妇一样,不但失了体统,还让满宫的人看了笑话。这不罚她罚谁?”
说话间,一道雪影如云般飘来。
一位白衣绝色美人持剑冷冷而来。她一来,满园的风光都被夺走了一大半。
她身上仿若披雪,面罩寒霜,乌发红唇,冷到了极致又艳到了极致。
皇帝看得心笙摇动。他声音柔和几分:“千羽来了。来人,赐座吧。”
慕千羽乌溜溜的明眸扫了一圈众人,这才提剑入座。
郑贵妃看见她来了,脸先气歪了一半。
她不忿地道:“慕千羽,你又不是宫中的人多嘴什么?你不是早就成了江湖上的人吗?呵呵呵……你不去混迹江湖来宫里作什么?”
慕千羽似笑非笑:“贵妃娘娘说错了,我不是宫中的人,可皇后是我的大姐姐。这怎么叫做我与宫中有什么关系?你觉得皇后处理错了,难道你就做对了?”
郑贵妃被这话噎得恨恨咬住下唇。
她看向皇帝。皇帝此时的眼神都在慕千羽的脸上,目醉神迷说不上,但也差不多了。
皇帝问:“千羽,你也来御花园散心的吗?”
慕千羽冷脸:“当然不是,我是怕大姐姐吃亏。”
皇帝声音越发柔和:“有朕在,自然是不会让你姐妹俩吃亏的。”
此话一出,郑贵妃的脸色顿时黑了。𝚡ł
皇帝轻咳一声:“皇后处置十分公道,就这样吧。都退下,朕要和皇后还有千羽一起赏花赏景。”
郑贵妃咬牙:“皇上……”
皇帝不悦:“贵妃有什么不满吗?你违抗圣旨在先,现在只是让你多禁足一个月而已。莲美人可是失去了孩子。”
郑贵妃听了差点气晕。她道:“可是太医说莲美人的胎本来就保不住……”
皇帝冷了脸色:“来人,请贵妃回宫。她累了。人累了就容易说错话。”
郑贵妃不得不被宫人拉着下去了。
皇后对皇上说:“莲美人身子虚,还是将她送入宫中养身子。等她身子大好了才可以伺候皇上。”
皇上对她的温顺十分满意:“梓潼果然贤惠。”
第229章 皇后布局(六)
于是沈园也由宫人扶着回去了。
亭中只剩下皇帝,皇后和慕千羽。
慕千羽坐在椅上,眼观鼻,鼻观心,犹如天山之白雪,高不可攀,冷得看一眼都觉得浑身发冷。
面对如此高冷的绝世美人,一般人都望而远之,但皇帝却深深沉迷。
他的目光不停在慕千羽的脸上流连,皇后问了几句他都心不在焉。
突然,慕千羽站起身,冷冷道:“大姐姐,我回梧桐宫了。你们慢慢聊。”
她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皇帝不容易见到佳人一面,怎么能让她轻易走了?
他对皇后道:“梓潼你病愈再散散心,朕有事先回御书房。”
他说完领着一大帮宫女内侍匆匆跟着慕千羽离开的方向。
皇后冷眼看着,唇边勾起冷意。
……
皇后在御花园慢慢走着,眼前所见都是姹紫嫣红,草木葳蕤,谁也不会想到再过一个月就秋风肃杀会是怎么生一个凄凉。
皇后正唏嘘感叹,突然郑贵妃拦在了她面前。
皇后眸底藏着讥诮:“贵妃妹妹不是回宫反省了吗?怎么还在御花园中逗留?”
郑贵妃冷笑连连:“慕婉夕,你别得意太久,总有一天你会跪在本宫的脚下苦苦哀求。呵呵。”
面对这大逆不道的话,皇后身边的宫人纷纷变了脸色。
福公公和左尚宫往前走几步差点要掌嘴郑贵妃。
皇后淡然抬手阻止:“不妨事,贵妃病了,神志不清乱说胡话。本宫不会计较的。”
郑贵妃半点不领情,继续讥讽:“你以为你高高在上,儿子是太子,皇上也对你妹妹有非分之想。呵呵……慕婉夕,谁能笑道最后才是最后的赢家。”
皇后十分平静,反问:“那贵妃妹妹觉得你能赢?”
郑贵妃不语,只是冷笑。
皇后不在意摆手:“既然贵妃妹妹觉得自已能赢,那就拭目以待吧。来人,送贵妃回宫。”
皇后身边的侍卫上前,郑贵妃厉声道:“本宫是贵妃,谁敢碰本宫?”
她说完傲然转身离开,离开之前,她怨毒的眼神看了皇后许久。
皇后微微皱眉。
福公公轻声道:“皇后放心,贵妃的宫殿已经派人监视。”
皇后目光深远:“如果只是监视有用的话,这么多年她怎么会如此嚣张?刚才本宫在贵妃眼中看到了得意。她应该是布了一招后招,等着哪天掀翻本宫。”
福公公皱眉:“可是如今郑贵妃已经没有什么底牌了呀。”
皇后一语双关:“底牌还没打出来才是底牌。不急,她在等待时机,本宫也是。”
这时,由人扶着的沈园悄悄前来。
她跪下:“多谢皇后娘娘主持公道。”
皇后垂眸看着她瘦白的小脸。她淡淡道:“莲美人你的脸不是皇上所喜欢的,但是你能承宠近两个月,还让皇上屡次留宿,看来你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沈园低头:“这都是皇后娘娘的宽厚仁慈。”
皇后挥手,左尚宫拿出一个不起眼的瓷瓶。
皇后淡淡道:“这是皇上最喜欢的香。你用在身上,皇上会对你有更多的迷恋。”
沈园眼睛亮了起来。她急忙接过:“多谢皇后!多谢皇后!”
她如获至宝地揣在怀里。
皇后似笑非笑:“不用谢本宫,只要你能连着三个月让皇上对你兴趣不减,本宫就封你为妃。”
沈园大喜过望,拼命磕头:“皇后娘娘的恩德,婢妾感激不尽。”
皇后盯着她的眼睛:“记住,三个月,让皇上对你痴迷。”
“香用完了,左尚宫会再给你的。”
她说完摆了摆手,让沈园退下。
沈园欢天喜地地走了。
皇后处理完这些,脸上显出疲惫。
左尚宫连忙道:“皇后,回宫歇息吧。”
皇后看向不知名的远处。左尚宫知道她心思,道:“皇后放心,慕娘娘一定会保护好自已的。”
皇后点了点头:“一切就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