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妃狠撩人,邪王宠入骨: 011
第138章 誓言
魏无姜低下头。
她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还想靠着去大慈恩寺祈福能让皇后暂时搁置这个想法,但现在看来郑贵妃的咄咄逼人站队,让皇后也不得不来抢人了。
如今西戎战事在眼前,魏家就是个香饽饽。
魏无姜犹豫道:“这婚姻大事……”
皇后道:“你放心吧。你父亲是同意的。”
魏无姜愣住。
左尚宫道:“郡主放心,这婚姻大事皇后娘娘征求过魏伯公的意思。魏伯公十分赞成。”
魏无姜沉默。
她当然知道父亲魏铁军是赞成的。
只是……
正在这时,一道清清朗朗的男子声音传来:“母后,儿臣来了。”
魏无姜看去。
一身明黄太子服的太子武琮礼翩翩而来。
耀眼的天光下,英俊的少年意气风发,温和中带着皇族天生的贵气。
太子看见魏无姜,不由停住脚步。
他看向她的眼里都是喜悦。
皇后含笑招手:“快过来,姜儿等你很久了。”
太子恍然醒悟,几步走到皇后面前。他行礼后,对魏无姜道:“姜儿妹妹,你伤好了吗?”
魏无姜回礼:“好多了。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皇后看看两人羞涩的神情。她起身道:“你们两人好好聊聊。本宫先回寝殿歇息。”
魏无姜慌张:“皇后娘娘怎么就走了呢?午膳还没用呢。”
皇后笑着道:“傻孩子,和琮礼聊聊。本宫知道你心中还有疑虑,问问他才做决定。”
说完,皇后笑着离开了。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两人尴尬相对坐着。
太子武琮礼明显不知道皇后刚才说了什么。他痴痴看着魏无姜。
魏无姜被他看得脸热心慌。
她忍不住问:“太子殿下当真要随我父亲亲征西戎?”
太子立刻肃然道:“是的!”
魏无姜心中叹气:“可是西戎王残暴,战场凶险。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冒这个风险?”
她说着不由看向太子。
太子脸上没有犹豫。他道:“可国家有难,我身为太子应该出一份力。”
魏无姜又问:“可如果战事失败了呢?殿下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子之位就保不住了。”
太子摇头:“我不考虑这个。如果失败了,证明我没有能力当太子,也没有能力治理国家。”
魏无姜听了,无语凝噎。
这太子……真是仁厚到了极点。
她不忍心,提醒:“如果太子战场上失败,八皇子很有可能替代你。”
太子一笑:“老八和我是亲兄弟,他当太子和我当太子没有什么区别。”
魏无姜无语看了他许久。
她叹气:“太子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失败,八皇子要当太子,皇上就必须废掉你。到时候受牵连的不单是太子你一人,还有皇后娘娘,左尚宫等。甚至魏家,还有我……”
太子武琮礼终于低头。
他沉默半天:“姜儿,你是担心我失败是吗?”
魏无姜摇头:“我是担心魏家失败,顺便提醒太子殿下战场凶险。”
太子武琮礼看着她,目光恳切:“我不会失败的。姜儿,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没什么底气。如果你担心,等我得胜回来,我用战绩和荣耀亲自迎娶你!”
魏无姜动容:“殿下……”
太子武琮礼举起左手,发下誓言:“我武琮礼发誓,此次西征,若是失败,绝对不牵连任何一人。如果我得胜,我将迎娶魏氏无姜为妻,生生世世,只爱一人。如果有违此誓,天打雷劈,生生世世不得投胎转世,永堕无间地狱。”
魏无姜大惊,急忙去捂他的嘴。
第139章 可以赐婚
殿中瞬间寂静无声。
魏无姜反应过来自已做了什么,顿时满脸羞红。她猛地收手。
她匆匆逃走:“殿下,等你得胜归来。”
太子武琮礼呆呆站在原地。
他自言自语:“她说让我得胜归来……”
福公公走了过来:“恭喜殿下,郡主这是答应了啊。”
太子武琮礼眼睛一亮。
皇后和左尚宫跟着走了出来。
原来皇后都听到了方才两人的对话。
皇后微笑对左尚宫道:“去禀报皇上,赐婚圣旨可以下了。”
左尚宫喜气洋洋:“遵命!”
……
魏无姜跑出梧桐宫,心口还砰砰直跳。
太子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她眼前都是那双赤诚的眼神。
魏无姜自言自语:“怎么变了?”
前世七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武琮礼在新帝八皇子继位后被驱除出京城去守皇陵,不久后就传来他病逝的消息。
重活一世,七皇子不但没被废,还成了太子。而皇后一直撮合她和太子的婚事。
她感觉哪儿不对,但却说不出来。
“呵呵,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
魏无姜抬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已竟然跑到了御花园深处,而迎面而来的是禁足偷溜出来散心的华阳公主。
更令她吃惊的是,华阳公主身边堂而皇之的竟然是满脸阴郁的白玉衡!
这两人怎么又凑一起了?!
魏无姜还没想明白,华阳公主一行人就已经把她团团围住。
白玉衡脸上还有淤青,身材瘦削了一大圈,走路的时候隐约一瘸一拐。看样子他在九城监察司的确是被月落“好好招待”了一番。
华阳公主像是猎人看见了猎物般兴奋地紧盯魏无姜。
她阴阳怪气地道:“魏无姜,还没恭喜你成为仁硕郡主呀!”
魏无姜冷冷道:“不劳公主挂心了。”
华阳公主一抬下巴:“白玉衡,证明你忠心的时候到了。”
白玉衡狞笑一步步靠近。
魏无姜站着不动,鄙夷盯着这斯文败类。
她讽刺:“白公子,我好奇你是怎么从九城监察司的监狱出来的。是自甘下贱当公主的面首了吧?”
白玉衡被戳破,恼羞成怒,恶狠狠朝着魏无姜扑去。
魏无姜一抬手,手指寒芒闪烁。
白玉衡刚挨到她的手就痛得大叫。
华阳公主吃惊瞪着她:“魏无姜,你果然有妖法!说!上次在皇后寿宴上是不是你搞得鬼!”
魏无姜冷冷收起手:“如果我记得没错,公主现在还在闭门思过,是谁敢放公主出宫的?还收了白玉衡这个斯文败类当面首?”
“你猜,皇上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很生气?”
华阳公主心虚缩了缩,但很快傲气满满:“你去告密吧!实话告诉你,父皇已经原谅我了,所谓的禁足只是做表面功夫!”
魏无姜冷冷一笑,转身就打算离开。
她实在没空和娇蛮的华阳公主扯犊子。她还有太多事要做。
华阳公主见她要走,立刻呼喝:“来人,拦住她!今天本公主要报仇!”
侍卫们蜂拥而上,魏无姜正打算洒出毒粉。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赶来,剑出鞘,寒光四射一下子就逼退了侍卫们。
魏无姜看清楚来人,笑了:“月落大人来的正好!”
月落持剑站在她面前,冷冷对着华阳公主:“公主好大的威风,从九城监察司提人都不用打招呼的吗?”
华阳公主心虚:“本公主……和九哥说一声就行了。你滚开!”
月落看向不停躲闪的白玉衡,笑容格外阴冷:“白公子,你私逃出牢房,是什么罪?”
白玉衡根本不敢和月落对视。
事实上他快吓疯了。他几乎是不顾斯文体面,跪下抱住华阳公主的腿:“公主救我!他们又要拿我回地牢了!”
华阳公主被他缠得心烦意乱。她啐了白玉衡一口:“没出息的东西!吓成这副德行!”
她怨毒地盯着魏无姜:“魏无姜,你说,是不是你施了妖法让我在父皇面前出丑?!”
魏无姜似笑非笑:“公主,那么多双眼睛都看是您喝多了失态,怎么会是我呢?”
第140章 左相出场
华阳公主怎么可能和人讲道理?
她认定了是魏无姜搞鬼就一定要报复。
她阴沉沉盯着月落:“你是我九哥的狗,滚开!不然的话连你一起打!”
月落冷笑一声:“公主好大的威风。我就算是睿王殿下的狗,也轮不到公主来打。况且公主带的这些人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华阳公主气得俏脸发红。
白玉衡扯了扯她的袖子:“公主,我们走吧。改天再来。”
“啪”华阳公主毫不客气赏了他一记耳光。
她骂道:“你这个怂样真是丢尽本公主的脸!给本公主滚!”
白玉衡被华阳公主的巴掌扇得跌在地上。
魏无姜看见白玉衡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等他再抬头已经变成了谄媚讨好。
魏无姜心中唏嘘——这还是她曾经暗恋过的天下第一才子白玉衡吗?
揭开他真面目,而后破了他气运后竟然这么行为卑鄙低劣。
白玉衡废了,就东山再起也不会走上那正道了。
华阳公主发落完白玉衡,正准备收拾月落。
忽然远远地有人走了过来。
魏无姜一看,心头一跳,竟然是八皇子和左相。
前世魏无姜只远远见过左相一眼,只觉得一位胖老头穿着宽大的官袍,和蔼可亲。
可没想到他却是在她父兄战败身亡之后,落井下石最阴狠的带头大臣。
今生重活一趟,左相才是她最大的敌人。
八皇子和左相走来,华阳公主就宛如看见了救星。
她立刻提着裙摆上前:“皇兄!左相,你们替我教训这个妖女!”
八皇子见魏无姜落单,眼底掠过狠意。
他大步走来,直视魏无姜:“魏无姜,你进宫做什么?”
魏无姜厌恶他,冷淡回答:“八殿下,臣女进宫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
八皇子皱眉:“你进宫见太子了没?”
魏无姜心里翻了个白眼,撒谎道:“没见过。”
八皇子瞬间傲娇:“没见过就好。魏无姜,你讨好太子没用,还不如做本王的王妃。”
魏无姜还没说话,华阳公主大惊:“皇兄!你干嘛这么抬举这妖女!是她让我在寿宴上出丑。她会妖法!”
八皇子皱眉呵斥:“华阳,出丑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你不回宫好好自已玩,万一被父皇看见责罚,母妃都保不住你。”
华阳公主恼火:“皇兄不是也在禁足吗?凭什么说我?”
兄妹两人开始互相指责。
月落对魏无姜低声道:“趁现在赶紧走。”
月落护着魏无姜就要离开。
“这位不就是忠勇伯的嫡女吗?果然天姿国色,倾国倾城啊!”
温和的声音传来,是左相的声音。
左相——温谦。
魏无姜看见他就开始犯恶心,前世所有的不好统统涌上心头。左相这个衣冠秦兽,表面是文官里面的中立派,两边都不得罪。
实际上他野心极大!
母亲陈氏当年灌药将自已送到左相府,就是这个老不死的将自已转手就巴结了一群畜生……
魏无姜眼中充血,恨不得立刻手撕这人。
现在左相对着她说着赞美的话。
呵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魏无姜回礼:“见过左相大人。”
左相温谦笑呵呵走过来:“微臣刚从御书房出来,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郡主。”
魏无姜还没说话,八皇子皱眉:“左相大人,什么好消息你怎么不说?”
左相温谦连忙说:“因为圣旨还没下,微臣不敢乱说。”
八皇子不悦:“你我相交深厚……”
他猛地住了口。
魏无姜不由看了两人一眼。北朝是不允许皇子和大臣有过密交往的,防止结党营私。
八皇子这脑子的确是不够用,差点就说漏了嘴。不过这话也点醒了魏无姜。
看来表面上中立的左相实际上是支持八皇子一党。
魏无姜假装没听见八皇子的话。
她笑着问:“左相大人有什么好消息?”
左相压低声音:“皇上要给郡主赐婚了!”
第141章 十一皇叔武御白
魏无姜一愣。
月落若有所思看向左相,冷淡道:“左相大人,慎言。皇上还没下旨,左相大人这么说不怕犯个欺君之罪吗?”
左相呵呵笑着道:“是的,是的。微臣还有事要出宫处理了。”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魏无姜一眼,转身走了。
八皇子想拦住他问,但左相走得很快,不一会就不见人影了。
于是御花园里只剩下四人僵持着。
八皇子也许感受到了魏无姜即将飞黄腾达。他突然一伸手抓住魏无姜:“本王有要事和郡主商量!”
魏无姜只觉得捏着自已的手力气巨大,手腕剧痛。
她大怒,一扬手“啪”给了八皇子一记耳光:“放开我!”
八皇子一愣,呆了。
华阳公主在震惊后瞬间开心。她拍手,幸灾乐祸:“你打了皇兄,死罪!死罪!”
魏无姜打完才后悔。
她现在只是郡主,还是外姓人,打了皇子就等同冒犯皇家。
这罪名可不小。
八皇子突然死死盯着魏无姜,一字一顿:“是你!”
他眼中有恍然大悟。魏无姜心里喊糟糕。
她知道八皇子认出自已就是摘星楼给了他一巴掌的女人。
八皇子脸色狰狞,恶狠狠一把拉过魏无姜。
他狞笑:“打了本王就想跑?没门!你想成为太子的女人,呵呵……本王看一个毁了清白的人,太子怎么要?”
他说着拉着魏无姜就走。
魏无姜又惊又怒。她没想到在天子皇宫,青天白日,八皇子竟然如此嚣张!
而且这个时候正是皇上重用魏家的时候,八皇子这是脑子坏了,还是脑子坏了?!
一道寒光闪过,月落的长剑无声无息地过来。
杀气立刻将八皇子锁定。
八皇子袖子被剑气割了一块,不得不放了魏无姜。
月落把魏无姜护在身后,冷冷盯着八皇子。
八皇子怒极,一招手几十个随身侍卫提剑把他们围在当中。
八皇子怒道:“月落,你想造反吗?”
月落沉声:“八殿下要伤害郡主,月落不得不反击。”
八皇子脸上掠过戾气:“那就不要怪本王不客气了。”
旁边看热闹的华阳公主撺掇:“皇兄赶紧杀了这人,抢到妖女,父皇一定不会怪罪你的!”
魏无姜看向华阳公主,满心厌恶至极。
果然前世的仇人今生一样无法原谅。
就像一本书,再读会有不一样的感悟,但结局永远不会变。
恶人就是恶人,永远不会变好人。
而且就算你不招惹恶人,恶人也会找上门。
今世,华阳公主不能留!
魏无姜心底迸发出杀意,看向华阳公主的眼神都变了。
华阳公主对上魏无姜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颤。她撺掇的声音不由小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都住手!”
紧接着,另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阻止:“皇叔,让他们打吧。本王觉得月落的身手不至于输了八皇兄。”
魏无姜看去,面上一喜。
裴千重和另一位穿着华丽的中年男人走来。
裴千重神色清冷凉薄,一如既往冷得犹如天山雪。另一位男子身材修长,气质儒雅如仙。
他虽年过三旬,但山眉海目,英气中带着秀美。
他走来皱眉盯着八皇子:“老八,你这是干什么?”
八皇子见来人不得不放下剑,行礼:“皇侄见过十一皇叔。”
原来这就是一直逍遥宫外的十一皇叔武御白。
……
魏无姜急速在脑中搜索关于这位皇叔的记忆。
前世十一皇叔在魏家兵败后火速回京,并且领兵出征,替代铁云军抵挡西戎气势汹汹的南下侵略势头。
可惜当时的皇帝是八皇子,幕后是左相和郑贵妃等人的求和派。
是他们提出和亲,目的就是为了扼制十一皇叔功高盖主,将来不好操控。
第142章 赐婚旨意
十一皇叔最后不得不和西戎签订屈辱盟约,接受割地和亲。
之后十一皇叔卸下兵权,飘然归隐江湖。
再后来,听说十一皇叔彻底丢弃皇家姓氏,出家为僧,不知所踪。
……
魏无姜整理完脑中关于十一皇叔武御白的生平,心中无端对他生出崇敬。
要知道当时父兄兵败对北朝土气打击极大。
十一皇叔临危受命,不但抵挡了西戎大军,还奋起反击夺回不少被侵占的城池。
这难度堪比地狱级。
十一皇叔与裴千重站在一起。一位仙风道骨,儒雅如谪仙;一位孤傲清冷,宛若天山冰雪。
两人气质一暖一冷,却令人惊艳难忘。
裴千重目光扫过八皇子和华阳公主,最后落在魏无姜脸上。
魏无姜只觉得脸上一热,不由自主垂下眼帘。
裴千重看了她几息,目光转移到八皇子面上。
他似笑非笑:“八皇兄,在御花园里动刀动枪的,你是嫌父皇给你的惩罚还不够吗?”
八皇子一指月落,狞笑:“老九你来得正好,你的狗出来咬人了,收回去吧。本王饶他一命!”
裴千重笑了一声,轻咳:“八皇兄,你都说他是本王的狗了。狗听不懂人话也是有的。”
他对月落比了比手势:“杀了!”
月落手中的剑立刻搅成一团灿烂的银花,只听得侍卫们闷哼声起。在月落身边拿剑的侍卫们纷纷倒地。每个人捂着喉咙不挺抽搐。
不过是一瞬间,满地尸体,鲜血横流。
刺鼻的血腥味差点让魏无姜呕吐。
八皇子大怒:“老九你是什么意思?”
裴千重漫不经心弹了弹衣袖上被溅上的血珠,道:“八皇兄,本王养的狗与众不同,不但咬人,还喜欢杀人。以后你的人就不要拿着刀啊剑地在他面前乱挥,不然误伤了你岂不是坏事?”
八皇子气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亲自下场教训月落。
月落收剑,将魏无姜带到两人面前。
魏无姜赶紧行礼:“见过十一皇叔。”
十一皇叔见到魏无姜的样貌,眼中浮起一丝惊讶。
他道:“你很像……你就是魏铁军的女儿?”
魏无姜点头:“是,忠勇伯正是家父。”
十一皇叔眼中恍惚了下,莫名叹气:“像,真的像。”
魏无姜不知道他说什么,但听着不像是说自已和父亲长得像,倒像是在感叹别的遗憾事。
裴千重看了魏无姜一眼,突然道:“以后出来还是带上人,省的遇见麻烦。”
魏无姜正要解释。
一队人匆匆而来,领头的是一位头发全白,胖乎乎的老太监。
老太监身上穿着大红服色,脸上喜气洋洋:“恭喜仁硕郡主,贺喜仁硕郡主!”
他的恭喜贺喜在看见满地血迹和一堆尸体后突然噎住。
他看了裴千重一眼,探问:“要不要换一个地方?”
裴千重见他手中的圣旨,垂眸:“林公公就宣读圣旨吧,趁着某人还在。不然怕某人借口没听见旨意,日后做出欺君的事。”
八皇子杀人的目光射了过来。
很明显,裴千重说的某人就是他。
林公公这才重新挤出笑容,和蔼地看向魏无姜:“赐婚的旨意到了,请仁硕郡主接旨。”
第143章 接下圣旨
魏无姜僵硬地跪下。
她脑中空白一片,只知道林公公和蔼可亲地把圣旨念完。里面都是一大堆赞美的词句。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终于,林公公念完了。
他含笑把圣旨双手递过来:“仁硕郡主,快谢恩吧。”
他看见魏无姜呆愣住,以为她欢喜呆了。
林公公笑吟吟:“这太子妃娘娘都欢喜愣住了。快接圣旨吧。”
魏无姜紧紧盯着这明晃晃的圣旨,只觉得眼一阵阵发黑,手想伸出去却又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
脑海有个声音:“接下圣旨,你的命运就从此改变!”
“接啊!”
“从此你就是太子妃,再也不会送到西戎和亲,也不会被野狼分尸。”
“所有欺负你的,侮辱你的人再也不敢对你不敬。”
“你将来就是北朝的未来皇后,富贵荣华一辈子。”
“……”
脑海的声音太杂。
她身子开始摇晃。
林公公担心询问:“太子妃娘娘?”
突然一只修长秀美的手稳稳接过圣旨,然后魏无姜听到熟悉清冷的声音:“林公公,太子妃刚才受到了惊吓,身子不适,圣旨本王替她接下了。”
林公公恍然大悟:“好好!是老奴没看出来。”
他连忙呼唤宫女将魏无姜扶起。
魏无姜脸色发白,软软靠在宫女身上。
她无声地看向裴千重。他修长的手指稳稳握住圣旨,好像握住了她的前途命运……
……
“殿下,我该接下圣旨吗?”
凉阁里,缓过神的魏无姜低声问。
裴千重手中一顿,淡淡道:“抗旨是欺君。”
十一皇叔温和加了一句:“君无戏言。”
魏无姜难过低下头,沉默不语。
明黄的圣旨稳稳放在了她面前。魏无姜抬头对上了那双狭长妖冶的凤眸。
她手微微颤抖,几乎是不死心又问了一遍:“殿下觉得我应该接下圣旨吗?”
裴千重定定看了她许久,点了点头。
魏无姜咬牙,慢慢接过这沉甸甸的圣旨。旁边的十一皇叔武御白仿佛看明白了什么。
他摇头轻叹:“问世间情为何物……”
裴千重淡淡打断:“十一皇叔说错了,本王和太子妃并没有私情。”
十一皇叔武御白对他道:“你们先聊,我去外面候着。”
他很贴心地避开了。
凉阁里死寂一片。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裴千重打破沉默:“太子是一个很好的人,可以托付终身。”
魏无姜低着头:“是。”
裴千重淡淡道:“你继续研究解毒药丸,不必理会青衣所说的。本王还能支撑。”
魏无姜低声道:“是。”
裴千重:“如今西戎征战在即,本王请来十一皇叔,他将和你父亲一起上战场。”
魏无姜猛地抬头,眼中流露感激:“多……多谢殿下!”
她心中越发难过。明明解毒药丸都没彻底治好裴千重身上的毒,可他为她做的竟然这么多。
他竟然把十一皇叔武御白找到。要知道武御白的行踪飘忽不定,能找到又说服他回京领兵更是千难万难。
魏无姜的一颗心终于落在了肚里。
第144章 最大的秘密
她感动得眼眶泛红,哽咽:“太好了,殿下原来是请了十一皇叔。殿下的恩德……”
裴千重打断她,冷冷道:“本王又不是为了你。本王是为了太子。太子不可有事。至于你魏家的小事,本王还在查。”
魏无姜心头一凛:“范娘子说了什么吗?”
裴千重深深看了她一眼:“已经招了。不过你要做好准备,这可能是北朝以来最大的秘密。”
……
魏无姜出宫的时候,十一皇叔武御白换了件常服骑马护送她回府。
武御白身材修长,长袍宽袖,翩翩若踏鹤谪仙,一路上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他送魏无姜到了魏府,看了看守卫那么森严,笑道:“本王的任务完成。今晚就去军营见见忠勇伯。”
魏无姜深深拜谢:“出征之事就有劳十一皇叔了!”
武御白微微一笑:“好说。魏将军才是战神,本王只是从旁协助罢了。对比战场上的凶险,太子妃在京中要多加小心。”
他说完骑马离去。
魏无姜目送他的身影消失,这才进了府中。
到了府中,只见下人们满脸喜气,府中张灯结彩。魏无姜正疑惑。
病愈刚好的魏老太已经由下人扶着颤巍巍走出来迎接。
魏无姜看见祖母能走,不由高兴:“祖母您怎么出来了?”
魏老太高兴地招呼:“快,都来拜见太子妃娘娘!”
她说完,身后涌出一大群魏府中人。
他们纷纷跪下,高呼:“参见太子妃娘娘!恭喜太子妃娘娘!”
魏无姜顿时手足无措。
大嫂阮氏挺着微凸的肚子,笑吟吟走过来:“小妹不知道,这圣旨刚下,喜讯就传到了府中,现在已经传遍了京城了!”
魏老太握住魏无姜的手,激动:“好!好!今日一早我就听见喜鹊在树枝上喳喳叫。我心想魏府肯定有喜事!没想到啊喜事从早上就传到了晚上。”
魏无樱笑嘻嘻道:“大姐,你早上进宫后,好多百姓都到我们府门口送东西,鸡鸭鱼肉,就连编草鞋的小哥都送了好几十双鞋子,说要给我们魏家的铁云军出一份力。”
她挥舞了下还没长出肌肉的手臂,十分坚定道:“看百姓们那么喜欢我们魏家的铁云军,我一定好好练武,以后为国效力!”
二姨娘张氏狠狠点了她的脑袋:“就你!打仗是男人的事,你还是耍两个把式就赶紧回来嫁人吧。”
魏无樱坚定摇头:“我不!我要成为北朝第一位叱咤沙场的女将军!女战神!”
魏无姜心中茫然又激动。
茫然的是,前世魏家悲惨的命运好像就此改变了。
激动的是,自已的做法果然奏效了,甚至还得了皇家青睐赐婚成为太子妃。
可接下来呢?
眼前所见都是魏家几百口人兴奋的脸色。他们一个个都那么鲜活生动。
魏无姜闭上眼。
她脑中回想起前世魏家被左相一党落井下石,全家抄斩时魏家人的脸色。
每个人脸上都是死气沉沉,都带着绝望……
第145章 满门荣耀
不!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魏家重蹈覆辙!
魏无姜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众人的喜悦。
接到旨意后,她第一次露出笑容。她对魏老太道:“祖母,今日喜事临门,我们一定要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魏老太正等这一句。
她呵呵笑道:“去抬来铜钱筐,在门口放炮,撒钱。魏家从上到下,都有赏!”
众人欢呼,紧接着魏府门口就放起了热烈的鞭炮。
……
屋中,魏老太屏退众人单独和魏无姜说话。
当听到魏无姜早上的所做所为后,魏老太连连点头,心疼摸着魏无姜的手:“姜丫头,这可苦了你了。大慈恩寺在山中,十分寒冷潮湿。你这身子遭受不住怎么办?”
魏无姜安慰:“祖母放心,我身子康健。再说父兄都在战场吃苦,他们都不觉得苦,我受的更不算什么了。”
魏老太感叹:“姜丫头长大了!”
魏无姜提起八皇子和华阳公主,还有左相。
魏老太虽然是乡下农妇,但经过前世生死她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皱眉:“八皇子和华阳公主只是被宠坏的孩子,左相和郑贵妃才是背后的人。你反正以后进出宫小心点。”
魏无姜提起范娘子。
魏老太叹气:“这就看睿王殿下肯不肯帮我们掩盖你的身世秘密了。”
魏无姜低头不语。
魏老太摸着她柔顺的长发,说出她心里的话:“我知道姜丫头你心中另有喜欢的人。可是……为了魏家,你只能牺牲自已。”
魏无姜眼底涌出泪光:“祖母,姜儿没事。”
魏老太叹气:“哪有什么没事?人生最遗憾的事就是和喜欢的人错过。委屈你了,姜丫头。”
魏无姜低头,眼泪一点点落在绸缎长裙上。
她恍惚想起那只握住圣旨的手,修长,干净,稳稳地把圣旨放在她的面前。
魏无姜苦笑:“祖母不要再提了。魏家几百口人的性命更重要。”
魏老太安慰:“还好太子殿下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嫁给他,他不会亏待你的。”
魏无姜茫然点头。
魏老太对魏无姜正说话,二姨娘张氏喜气洋洋进来:“老太君,各府上门送贺礼了。要不您去见见?”
魏老太对二姨娘张氏道:“你去见,就以大娘子的身份去。”
二姨娘张氏被这消息炸得有点晕。
她又惊又喜又忐忑:“老太君,您这话……”
魏老太对她道:“如今大夫人病重,我又身子不好。你在府中十几年了。生了老二,又生了无樱。现在理当以魏府大夫人的身份去应酬。”
二姨娘张氏忐忑不安:“可是大夫人还病着,万一她知道了生气了。”
魏老太摆手:“你不用担心。等过阵子她病好些就去佛堂静修吧。”
二姨娘张氏听了想高兴又不敢表现得太高兴。
她连忙福了福身子喜滋滋出去迎客了。
魏无姜看向魏老太,试探问:“祖母,你想怎么做?当真抬了二姨娘当大夫人?”
魏老太目光沉沉:“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陈氏已经不能当魏家的当家主母了。她如今出逃的事也瞒不了太久,索性对外说她领悟佛义,带发修行吧。”
第146章 出生疑点
“只有魏家和她切割,没有关系,她才不会连累我们。”
魏无姜心中感叹。
陈氏对她虽没有什么母女之情,但却是名义上养育她长大的人。
她心中对陈氏爱恨交织,实在是难以形容。
魏老太说的办法她知道对魏家最好,不过还是还有点难受。
……
阴森森的地牢甬道一眼望不到边,魏无姜全身裹在黑色重长袍里。头上的斗篷风帽盖得严严实实,遮住了她的脸。
前面是同样穿着黑色斗篷,带着玄色风帽的月落。
他举着火把在前面领路。
魏无姜低头匆匆走着,甬道阴冷得令人如坠冰窟窿。明明是盛夏却令人感觉寒风刺骨。
潮气更是一个劲往骨头缝钻进去。
两边的牢房黑漆漆的,有什么在里面蠕动,似人似鬼魅。魏无姜紧紧跟着月落,只敢看着脚下。
前世,她住的天牢阴森恐怖却不如眼前这个的十分之一。
想起前世,魏无姜狠狠捏紧手掌。
如果不是重活一世,现在住在天牢的就是她了!
月落把她带到一间空荡荡的密室。
密室只有头顶一个口子,落下些微的火光。他沉声说:“隔壁就是范娘子的牢房。”
魏无姜心碰碰跳:“她肯重新招一遍?”
月落沉默点头:“她已经招供了。不会再隐瞒。”
魏无姜忍不住问:“听说范娘子嘴巴很严,你们是怎么让她招供的?”
月落沉默了一会:“这个太子妃就不要问了。”
他说着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魏无姜听见隔壁有铁链叮当的声音。
她听见一个苍老讨好的声音:“军爷!军爷!放老妇人出去是不是?”
一个沙哑的声音冷冷说:“是的!范娘子,你很配合,所以放你出去。不过你出去的话还是不能到处乱跑。”
范娘子不住点头,铁链哐哐响:“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沙哑声音又说:“不过出去之前还得对一下口供,万一有什么遗漏的,我们可担当不起。”
范娘子立刻道:“是是是,军爷吩咐!”
沙哑声音问:“范娘子,在某年某月某日夜里,你是不是被陈家庄的人请过去接生?”
范娘子:“是的,罪妇记很清楚。”
沙哑声音问:“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万一记错日子呢?”
范娘子:“罪妇有自已一套记事法子。每天都看黄历的。黄历上写的就是那一天,我记得陈家庄接连下了三天的大雨。所以来人请我的时候,我还借口天黑路滑多要了一贯铜钱跑腿费。”
沙哑声音问:“你说你看了黄历,黄历上可有记下?”
范娘子点头:“有的,在家里土炕里放着。”
沙哑声音对旁边的人道:“记一下,有黄历为证。”
范娘子问:“军爷还有什么问的?”
沙哑声音冷冷问:“你去了陈氏家,见过几个人?陈氏当时生产,生产之前可让你摸过肚子?”
魏无姜渐渐捏紧帕子。
范娘子一拍手:“军爷问的好!陈氏回乡下养胎七八个月都没让罪妇去摸过肚子。一般即将生产的孕妇都会请罪妇去摸一摸胎位正不正。不过陈氏听说嫁了个大将军,可能和别人不一样也是有的。”
沙哑声音继续问:“那你到了庄子上,几时几刻见了婴儿?”
范娘子道:“老身记得是丑时,三刻。那夜是这样的,罪妇洗了手正准备给陈氏接生,结果等了大半天都没人来喊。一直等到快丑时,有人告诉罪妇说陈氏生了。”
“罪妇纳闷,不过心想生了也好,省的罪妇还得忙活。罪妇要走,来人又说让罪妇过去看看孩子。”
第147章 悬魂针逼供
“罪妇心想可能陈氏不放心,让罪妇过去看看孩子有什么缺陷。于是罪妇就过去瞧了。”
“出门的时候,罪妇听见打更的,是丑时三刻。”
沙哑声音问:“你见到婴儿的时候要细细说清楚。”
范娘子不住应声:“是是,罪妇被人引到了一间干净的屋子,面前有个很大的雕花屏风,有人在床上躺着,旁边还放着一个摇篮。”
“罪妇心里还说,怎么孩子不哭?于是罪妇就上前看。”
魏无姜心提了起来。
沙哑声音问:“你看见什么?”
范娘子声音大了点:“罪妇看见了一个小婴孩,粉粉嫩嫩的,极好看。那皮肤和一般农妇生的孩子不一样,天生雪白雪白的。那小鼻子高高的,嘴巴和花瓣似的。”
沙哑声音打断:“当时是夜里,你怎么能看得那么清楚?”
范娘子立刻道:“军爷不知道,罪妇经常在夜里给人接生,早就练成了夜里能看清楚东西。那孩子是丑是俊,罪妇一眼就能看出来。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一出生就好看。”
沙哑声音问:“那婴儿包裹的是什么毯子?身边可有什么东西?还有,婴儿身上有什么胎记吗?”
范娘子道:“罪妇记得是一张粉色的缎面小毯子,里面是小羊羔皮。胎记……没有胎记,好像罪妇看见了一柄很小的玉如意。”
魏无姜脚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玉如意!
沙哑声音立刻问:“玉如意什么样子的?你画出来!”
范娘子为难:“罪妇没仔细看,就隐约觉得是金镶的玉如意。”
沙哑声音又问:“婴儿身上还戴着什么东西没?”
范娘子道:“好像是一条链子?不对,金项圈。不过因为太细了,罪妇没注意。”
“范娘子!你画出玉如意,恕你无罪!”不知什么时候,牢房门口出现魏无姜。
她全身包裹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眼。
她紧紧盯着范娘子:“你说过,你看见那婴儿的时候,婴儿是张开眼睛的。”
范娘子疑惑:“是啊,那女婴是张着眼睛的。那双眼睛特别大,骨碌碌乱转。你怎么知道的?”
魏无姜猛地靠近:“初生的孩子和一两天的孩子是不是不一样?”
范娘子想了想:“是的。初生的孩子身上有胎毛,还有胎脂,那女婴倒是干干净净的,一点脏的都不见。”
魏无姜声音沙哑:“那是不是说明,那女婴是出生了一两天的?”
范娘子犹豫:“这个说不好。”
“到底是不是!”魏无姜激动声音都变形了,“你不是号称接生无数,怎么不知道区别?”
范娘子害怕了:“是……是有点不同,不过那女婴看着也像是刚出生的,顶多也就差一两天。查一两天的孩子罪妇真的不敢断言。”
魏无姜还要再质问,突然一只手稳稳搭在她肩头。
魏无姜猛地回头,对上一双隐在面巾下的深邃双眸。
清冷的声音如同寒泉,顷刻让人浑身一震:“范娘子,你既然看见那玉如意,就好好回想。你若画下来,本王重赏。”
范娘子苦笑:“殿下,罪妇真的忘了啊!”
来人淡淡垂下眼眸,一摆手,身边的侍卫拿出一个黑色盒子。
盒子打开,是一排令人胆寒的长长银针。
修长秀美的手捻起一根银针在火光下淡漠地看着:“范娘子,你既然想不起来,本王就让人帮你想起来。这是十二根悬魂针。刺入人的脑子,人就会想起一些本该遗忘的事。再配合炼制出来的吐真药,你就能准确形容出那玉如意的样子了。”
范娘子扑通跪下,声音颤抖:“殿下!大王,不不不,不要给罪妇扎针。这……这……”
面巾下的双眼冷漠如同冰雕而成:“扎针的后果有点不好就是,被悬魂针扎过的人,十人九疯一残。配合那药,就算不疯不残也是形同白痴。”
范娘子大哭大喊:“不不不,殿下,罪妇想!罪妇努力想!对对,那毯子,罪妇能想起那毯子的缎面上绣着什么。”
魏无姜急了:“那你快说!”
范娘子此时害怕得浑身发抖,抖了半天才说:“容罪妇好好想想,那缎子料子很稀少的,当时整个陈家庄都没见过。罪妇也是年轻时候在江南见过。对,是杭绸!缎子上画着一只鸟,不不,不是鸟,是凤凰!”
第148章 牵连太广
范娘子开始努力回想,时不时拍打自已的脑袋。
魏无姜浑身都冒出冷汗热汗。事关自已身世,她生怕漏掉一点。
终于,范娘子形容的毯子花样由人花了出来。
画呈上,魏无姜只看了一眼就软软昏倒。
一双手将她稳稳扶住。
她听见清冷至极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来人,去查这缎面花样来历!”
……
魏无姜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已又回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四面都是绣金丝的鲛纱帐子,烛火映在上面熠熠生辉,宛若流光滑金,十分华丽。
帐子四角坠着雕琢精美的翡翠,翡翠如碧,底下是长串的璎珞。
空气中幽幽飘散着药香和檀香混合,还有一股若有若无清苦的香气。
魏无姜摸了摸额头,吃力起身。
“大夫说你连日疲惫,惊惧交加,所以暂时昏倒。”熟悉的嗓音冷冷如寒泉。
魏无姜长舒一口气:“我没事,多谢殿下。”
一帘之隔隐约露出那人瘦削清瘦的背影,剑眉星目,鬓若刀裁。
他正拿着一卷册子细细看着,眼角余光并没有往榻上瞟来。
魏无姜问:“范娘子她……”
裴千重淡淡道:“已经拿出地牢,住进密院了。”
所谓的密院,是九城监察司给特殊犯人住的地方。除了死土和裴千重外,没有人能知道他们在哪儿。
魏无姜低头不语。
裴千重翻了一页册子,慢慢道:“范娘子是个重要的证人。她还没画出玉如意,只画出那襁褓的毯子花样,做不得数。”
魏无姜急忙道:“可是那凤凰……”
裴千重冷冷道:“当今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自从他登基以后,嫔妃们生出的公主不下一百五十余个,夭折七十余人,其中五岁以下五十三人,五岁以上,十岁以下十一人。及笄不足十人。所以你想说什么?”
魏无姜丧气:“我不知道。”
裴千重又慢条斯理翻了一页,道:“不过按你的岁数来查,范围就小了很多。”
魏无姜眼亮了亮。
她匆匆下了床榻,却不想腿脚还是软的。她一错脚整个人扑了过去,扑通一声摔在了裴千重脚边。
她尴尬抬头,正好对上裴千重似笑非笑的眉眼。
他道:“太子妃倒是不必向本王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魏无姜脸涨红,喏喏坐起。
裴千重继续悠闲看着手中的册子。
魏无姜试探问道:“殿下,要是查出我的身世是皇室中人……”
“砰”的一声,裴千重手中的册子重重扣在桌子上。魏无姜吓得一个激灵。
裴千重眉眼冷厉,带着杀气:“如果查出你的身世是皇室中人,魏家就完了!”
魏无姜背后的冷汗唰的冒出。
裴千重见她被吓到,缓缓收回身上杀气。他缓和了口气:“魏家不仅有欺君之罪,统统下狱。皇宫中也要死非常多的人。”
魏无姜这个时候才想起这件事的严重性。
她怵然而惊。
是的,如果她是皇室中人。那陈氏当初作为魏家的当家主母就是叛党奸细。
而从守卫森严的皇宫中偷出婴儿的人,还有接应的人,放行的人……统统都得诛灭九族!
以老皇帝多疑的性子,到时候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死的绝对不下几千人。
第149章 刺客,又见刺客!
魏无姜脸色发白。
裴千重重新拿起书册,淡淡道:“不过目前还没有那么严重的程度……”
他话说到一半,有人来了。
魏无姜连忙躲在帐后。
来的人是青衣。她依旧戴着人皮面具,手中端着茶盘。
她默默上前奉茶,裴千重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青衣放下茶盘后默默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魏无姜正要走出来,忽地,裴千重手中的茶杯落地。他手中的书册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魏无姜还没回过神来,只见一道寒光朝着裴千重的背后狠狠刺去。
裴千重好像背后长了眼睛,长袖一卷,狠狠击打在了刺客的胸口。
“扑”的一声,刺客被巨大的内力震得朝墙上砸去。
魏无姜再迟钝也知道来了刺客。
她看见裴千重吐了一口黑血,唇色已经漆黑。而地上的刺客翻身滚起,手中的剑再次像毒蛇一样朝着裴千重而去。
魏无姜急中生智,扯起床上的薄毯兜头朝着刺客头上挥。刺客视线被阻挡,手中的剑刺向薄毯。
就那么慢了一呼吸,下一刻,裴千重手中的袖剑深深刺入刺客的心口。
刺客面无表情地吐血倒地。
裴千重捂着心口,又吐了一口黑血。
魏无姜急忙扶着他:“殿下怎么样?”
裴千重盯着那刺客,修长的五指凌空抓去,刺客脸上的人皮面具碎裂,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
裴千重擦了擦唇角的黑血:“不是青衣。”
直到这时外面的护卫纷纷冲了进来。
他们看见地上的刺客,大惊跪地,瑟瑟发抖:“殿下受惊了!”
裴千重问:“青衣呢?”
“青衣有罪!”不远处一位青衣女子匆匆跑来。
她头发披散,露出一张极其秀丽的脸。魏无姜吃惊,她没想到青衣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青衣看见地上已死的刺客,跪下:“殿下恕罪。”
裴千重冷声道:“滚出去!闭门思过!”
青衣看见他的脸色,情不自禁上前:“殿下您中毒了!”
魏无姜道:“你放心吧,殿下的毒只是沾了口,不会有事。”
青衣冷冷看了她一眼:“太子妃在这不妥当吧。”
魏无姜愣住。
青衣从怀中掏出瓷瓶:“殿下,这里有解毒的药丸。”
裴千重毫不客气,冷声道:“你身为本王身边的一等护卫,竟然被人顶替,差点刺杀成功。你还有脸给本王掌药?!”
“滚!”
青衣脸色如灰土。她拔出腰间匕首对准心口:“是属下疏忽!属下罪该万死!”
她说完匕首毫不犹豫对准心口刺下。
魏无姜大惊,裴千重长袖一卷,青衣手中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裴千重动了内力又是吐了一口黑血。
魏无姜急忙道:“你还不赶紧退下,惹殿下生气会毒气攻心,到时候什么解毒药丸都来不及了。”
魏无姜说完明显感觉到扶着的裴千重摇摇欲坠,几乎支撑不住了。
此时千万不能让人看出他气力不支。
魏无姜立刻对护卫们下了命令:“都去门外守着,谁也不许擅离。”
青衣脸色灰白地从地上站起身。
魏无姜拿起地上的匕首,收起。她对青衣笑了笑:“殿下没有下令,你不能自杀哦。”
青衣疑惑看了她一眼,最后冷着脸离开。
……
等所有人都走了,裴千重终于支持不住“扑”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魏无姜看得心惊肉跳。
刚才只是黑血,现在竟然是鲜血。看来毒气已经扰乱了裴千重的内力。
她急忙扶着他躺在床上。
裴千重双目紧闭,唇色乌黑发紫。魏无姜七手八脚打开瓷瓶,闻了闻,果然是上好的解毒丹药。
但是……
她对床上的裴千重说道:“殿下,刺客不可能只是一招。她能毒翻青衣,拿到青衣的人皮面具,那一定会做手脚。”
裴千重动了动手指。
魏无姜大喜:“殿下能听到我的话?”
裴千重手指又动了动。
魏无姜对他道:“我用另一种方法给殿下驱毒,不过得得罪殿下了。”
她说着,伸手解开了裴千重的外衣。
第150章 金针刺穴大法
青衣走出屋子,迎面匆匆走来月落。
月落看见青衣的样子,脸色剧变:“殿下呢?”
青衣黯然:“殿下中了毒。”
月落皱眉:“那你怎么不在身边?”
青衣摇头:“殿下赶我出来。”
月落转念一想就明白其中关键。他问:“太子妃是不是在里面?”
青衣点了点头。
月落看见她腰间空空,又问:“你的秋水呢?”
青衣的脸色顿时古怪。半天,她道:“秋水被太子妃收走了。她不让我自尽。”
月落松了口气:“那就好。”
青衣脸上浮起极其复杂的神色,咬牙恨恨道:“我讨厌太子妃!”
月落皱眉看着她。
青衣冷笑:“谁要她好心救我?我的命是殿下救的,要殿下说得算!”
她说着飞奔走了。
月落暗自摇头。
月落跨进屋子,只见床帐后两道人影趴在床上,地上是他主子的衣服……
呃……月落瞬间带愣住:“殿下……”
帐子里传出魏无姜又急又羞的声音:“你快出去!”
月落默默转身:“那个,属下冒犯了。你们……你们继续!”
魏无姜:“把门带上!”
月落差点踉跄摔倒,回过神来后把门关好。
床上,魏无姜拿来烛台仔细看着半赤着上身的裴千重。
裴千重的胸口上插着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每一根银针下有一条漆黑的血线,在如玉的胸膛上显得分外清晰,恐怖。
这些黑色的血线每一条如同有生命一样鼓胀起来,爬满了裴千重的胸口。
魏无姜轻轻捻动银针,让这些黑血顺着自已指定的地方涌去。
“这是不是失传很久的……金针刺穴大法?”
床上的裴千重声音低沉阴郁。
魏无姜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她不停调整每根银针刺入的深度,全神贯注。
她随口答:“是的。不过我只学了皮毛,只能替殿下驱刚才沾上的毒。”
裴千重唇色已经褪去乌黑,变得苍白。
他一动不动躺着,赤着的上身黑色血越来越多。
一条条如黑色蚯蚓似的血线狂躁开始跳动,好像要冲破薄薄的皮肤跳出来。
魏无姜立刻眼疾手快,迅速拔掉两根银针。鼓胀最厉害的两条黑线立刻汇集一起,然后冲下第二个大穴。
此时魏无姜手中匕首轻轻一划,黑血迅速涌了出来。
她如此这样放了七八个口子,躁动的黑血瞬间流得干干净净。
裴千重的脸上和唇上渐渐有了血色。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魏无姜顾不上擦脸上的冷汗,为他擦拭胸口上的血迹。开了七八个小口子,还得上药包扎,弄得她手忙脚乱。
裴千重垂下眼帘看着她笨拙地拿药粉,包扎。他眼底掠过淡淡笑意。
他幽幽说:“金针刺穴大法相传是几百年前一位奇女子得了一本奇书,然后加以运用简化,后来写成集天下之毒和解毒法子的毒经。”
“这书的名字不起眼,但里面每一样记录的毒物闻所未闻,解毒方子也是精妙无比。江湖人都争这本奇书。这本奇书也引来好几场江湖血腥争斗。不过后来这本书在江湖上彻底消失,也渐渐变成了一个传说。”
魏无姜的手僵住。
她抬起头勉强笑道:“殿下怀疑我学的金针刺穴大法是从这本书里面学的?”
裴千重目光幽冷:“不是吗?”
魏无姜想了想,出人意料回答:“是的!”
第151章 腹肌咯手
屋子里气氛瞬间凝固。
裴千重看着魏无姜。半天,他忽然勾唇笑了:“太子妃是觉得本王不敢抢你这本毒经吗?”
魏无姜指了指脑袋:“殿下说的那本很厉害的毒经现在在我的脑袋。各种各样解毒方子都一字不差地在印在脑海里。”
“再说我也不怕告诉殿下这事。不然我怎么敢应承能为殿下解毒呢?”
裴千重眯了眯狭长凤眸:“太子妃倒是诚实。现在本王对你能解毒多了几分信心。”
魏无姜收起从青衣手中拿下的匕首,似笑非笑道:“殿下的确应该相信我。不然刚才我这手里的匕首差一分,殿下就……”
她还没说完,手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狠狠拽了过去。
等魏无姜回过神来,人已经在裴千重的怀里。
当她意识到某人的上身是赤着的时候,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裴千重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窘迫,在她耳边轻声问:“嗯?你想杀了本王?”
他唇角邪气的笑摄人心魄,看一眼都恨不得沦陷其中。
魏无姜僵硬着身子,想伸手推开他却在看见他结实的胸膛时触电般收回手。
她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两人暧昧地紧紧贴在一起,宛若刚欢好后相拥的爱侣。
魏无姜结巴了:“殿下……殿……下放开我。”
裴千重内里长衫褪到了腰间,上身玉白如雪再加上那七八道还在流血的小伤口,凄美得令人看了真想……
魏无姜脸更烫了。她刚才为了替裴千重解毒没注意看他的身子。
现在看了,感觉鼻子酸酸的,有可疑的液体要流下来了。
裴千重无声笑了笑,微震的胸膛令魏无姜更是如靠在烙铁上。
“殿下笑……笑什么?”
裴千重深深看着她的眼睛:“本王在笑,将死之人也许可以活得久一点了。这点不值得开心吗?”
魏无姜只觉得他的眼神炽热得不清白。
她急忙推开他:“是是,……殿下我帮你包扎。”
她说着赶紧下了床去找绷带。
裴千重懒洋洋半靠在床上软垫上,不知在想什么。
魏无姜终于找到了绷带,可她看着横七竖八的伤口发了愁。
“扶本王起来。”裴千重慢慢道,“然后从第一道伤口开始包扎。”
魏无姜吃力地扶着裴千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觉得裴千重似乎故意装作无力往她身上靠。她不得不让“娇弱无力”的睿王殿下靠在自已的肩头,然后咬牙一圈圈为他身上包扎。
别看裴千重平时瘦的如同纸片,可这一圈圈包扎下来,她才发现人家该有的都有。
甚至腰间腹肌硬邦邦的,咯手。
好不容易包扎好了,魏无姜累出了一身汗。
裴千重懒洋洋靠在软垫上,看了看天色:“夜已深了,不如一起休憩一会再送太子妃离开?”
魏无姜跳了起来:“怎么行?这个……这个……”
她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邦邦打着四更。
四更天了!
再过一会儿就天亮了。
直到这时魏无姜才发现自已困得眼皮子都要掉下来。
她犹犹豫豫:“那我去旁边睡一会。”
她转身要走,忽地腰间被一股柔软的力道卷起。
人好像在腾云驾雾,魏无姜回过神发现自已躺回床上。旁边的裴千重已经下床。
他整了整披散的内衫,背对着她淡淡道:“你睡吧。不会有人打扰你。”
“等等!”魏无姜唤住他。
裴千重整理衣衫的手顿了顿:“什么事?”
魏无姜低声说:“你不要走,我害怕。”
害怕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总之她现在不想让他离开,哪怕看着他一片衣角都安心。
屋子里有很长一段沉默蔓延。
裴千重低头,正正看见魏无姜那双水润润的眸子。她的眸子很亮,乌黑的眼瞳,亮晶晶的如黑色的宝石。
魏无姜见裴千重不吭声,又低低问了一声:“可以吗?”
裴千重眸子动了动。
他居高临下,看见的是床榻上的少女柔顺光泽的长发缠绕在身躯上。她胳膊露出一小截,似玉如雪,令人忍不住遐想。
他目光闪闪了闪,移开了目光。
魏无姜终于听见裴千重的声音,淡淡的,仿佛从天边传来。
“好,本王在软榻上睡。你安心睡吧。”
魏无姜唇边露出笑意,心满意足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