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010
第102章 两看厌
乾隆十二年正月初八,金玉妍死在了紫禁城里。
弘历对她已经没有半分情谊,打算将她的尸首埋到郊外的宫女墓园里,连个墓碑都不想给她立。
琅嬅知道之后,来养心殿求情道:“皇上,金氏好歹也伺候了您十余年,生育了四阿哥和八阿哥,您不能这么对她啊。好歹让她进妃子陵寝吧。”
弘历皱眉道:“她的心思如此歹毒,害得永瑞得了天花,我实在不想再看见她。”
琅嬅摇头道:“皇上,一杯毒酒,母族的背叛,难道还不够吗?”
弘历沉默了片刻。
上辈子,他也有一个嘉妃。那个嘉妃可不是金玉妍这么心思歹毒的女人,她又贤惠又温柔,弘历很是喜欢她,在孝贤皇后和慧贤皇贵妃的棺椁进入裕陵地宫之后,他还带着嘉贵妃和那拉皇后一起去看了地宫。
后来,嘉贵妃确实是进了裕陵地宫,可原本应该留给那拉皇后的位置,却给了令懿皇贵妃。
那拉皇后则是被他塞进了纯慧皇贵妃的地宫里,他实在是厌弃了继后,不愿在地下与她相见,她的丧事也只花了二百多两银子,连富察皇后等人的零头都比不上。
他无奈道:“既然你这么求情,那朕就答应吧。金氏的丧仪按照贵人的规格来办,进妃子陵寝。”
琅嬅这才展颜笑道:“臣妾多谢皇上。”
金玉妍死了,可她还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李尹那日被金玉妍灌了几口毒酒,太医说并无大碍,但不知道是他心虚还是怎么的,他一天天地消瘦了下去,还说自已大白天地看见了金玉妍的鬼魂来索命。
弘历当然不信他,他只当李尹脑子出问题了。
他写了一道圣旨,将李尹大骂了一顿,又将给玉氏的赏赐停了三年,还派人日夜盯着李尹。
李尹本就出现了幻觉,总觉得金玉妍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如今弘历又派人来时时瞧着他,他被整治得草木皆兵,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吓得不行。
辛辛苦苦地在京城里待了一个月,弘历看他实在可怜,就把他放了回去。
登上马车的那一刻,李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可以摆脱这个鬼地方了!
马车逐渐走了起来,他听着车轮滚滚的声音,无意间掀开帘子,朝窗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吓得差点坐到地板上。
金玉妍就站在道路旁的杂草里,身形有些迷糊,脸色发青,嘴角还有乌黑的鲜血,目光哀怨,死死地盯着他。
见他看过来,她缓缓扯起嘴角,动了动嘴,说了几个字。明明那么远的距离,可那声音却被风吹进了李尹的耳朵里。
——“我不会放过你的。”
*
紫禁城外不远处,一座三进的小院子里。
这院子虽小,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杆子上挂着没干的衣服,厨房里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一切都显出浓浓的生活气息。
一个妇人从外头走过,看了眼大门上悬挂着的“凌府”二字,摇了摇头。
这家的男人是个宫里的侍卫,但是他自已不上进,这么多年都只是冷宫里的侍卫,拿回来的钱也没多少。但是他的女人倒是勤劳能干,所以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他继续往前走,只见迎面走来了一个女人,容貌清秀,挽着妇人的发髻,看起来很是干练,后面还跟着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小丫鬟。
“哎呦,这不是凌夫人吗,”那妇人打招呼道,“你这是刚从菜市里回来吗?”
那女人点头笑道:“是。我家的今天晚上回来,我得做些菜才行,今儿没时间,你改日来我家玩啊。”
两个人寒暄了一番,便各自回家去了。
妇人仔细回忆片刻,终于想起这凌夫人的闺名。
——茂倩。
茂倩进了院子,吩咐小丫鬟道:“去把菜都洗干净了,再把火烧好了,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去做饭。”
那小丫鬟应了,茂倩去房里换了身耐脏的衣服,去了厨房。
她和丈夫凌云彻一向没什么积蓄,她不能赚钱,凌云彻的俸禄也少,他自已还要喝酒吃肉,他一个月五两银子俸禄,只能拿回来一两。
但茂倩不在意,俗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她已经嫁给了凌云彻,便要靠这个男人过日子了。反正她就是宫女出身,也能干活,所以家里只雇了一个打杂的小丫头,负责烧火洗衣服等粗活,其他活都是茂倩自已做。
茂倩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时辰,终于做出了一桌子菜。她的手很巧,能把本不好吃的菜也做好吃了,她将菜一道道都摆好了,又拿出了两个酒盅。
她的脸慢慢沁出红色。
她和凌云彻已经成婚好几年了,却一直没有孩子,连温存都是少之又少。
凌云彻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每次都是一回来就上床睡觉,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茂倩。
茂倩只能看着凌云彻的睡颜,听着凌云彻的呼噜声,自我安慰:也许凌云彻只是累了,所以才想好好休息。
所以这一次她做了一桌子菜,让凌云彻好好吃一顿,两个人再对酌几杯,说不定两个人就能……
若是一举怀孕,那就太好了。茂倩经常独守空床,实在是受够了孤独,她盼望着自已能生下一个孩子,陪伴着她,她的日子也算有了盼头。
夜幕降临,茂倩坐在房间里,听着外头的动静。东家邻居的男人回来了,抱着小女儿在笑呢,西家邻居的男人也回来了,给老婆孩子带了零嘴。晚风吹拂着茂倩的碎发,她有些痒,伸手去拂。
“吱呀——”
茂倩的手一顿,连忙站起身来,走出房间。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侍卫的装束,茂倩跑过去,欢喜道:“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
她突然顿住。因为她闻到了一股酒味,很浓很浓,她愣愣地去瞧凌云彻的脸,只见凌云彻满脸通红,眼神迷离,连步子都是不稳的。
她明明跟凌云彻说过,今日晚上自已会做一桌好菜,等着凌云彻回来。凌云彻为什么还喝这么多酒?
凌云彻看都不看她,摇摇晃晃地朝房间走。
茂倩连忙跟了进去,凌云彻没有看桌子,只是从床下找出了一个箱子。
茂倩知道这个箱子,里面装着凌云彻的宝贝。她以前不知道,有一日在打扫的时候无意将这个箱子取了出来,结果被凌云彻狠狠训斥了一顿。
凌云彻拿出钥匙,颤抖着手打开了箱子。
里面是一双靴子。
他拿住那双靴子,抱进了怀里,然后往床上一躺,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
茂倩凑进去听,听凌云彻说的是什么。
凌云彻喝的舌头都大了,茂倩仔细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凌云彻到底在说什么。
他在喊一个人。
——“娴主儿。”
第103章 告发他
茂倩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茂倩是宫女出身,是二十五岁之后放出宫来的,再和凌云彻成婚。她是在乾隆五年出宫的,怎么会不知道,这“娴主儿”是谁。
她缓缓看向凌云彻,依旧是不可置信。
凌云彻这是什么意思……就连睡梦也在念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偏偏这女人还不是一般的女人。
茂倩见过娴贵人,那个时候的娴贵人还是娴妃,是宫中除了皇后和慧贵妃之外最尊贵的人。茂倩连抬头看她都不敢,凌云彻怎么敢觊觎皇上的女人,他难不成不要脑袋了吗?!
茂倩又看向那双靴子,凌云彻这么宝贝这双靴子,难不成这靴子是娴贵人所赠?
娴贵人当初被禁足延禧宫,就是凌云彻去值守的。难不成就是那时有的私情?
茂倩慢慢坐到椅子上,见床上的凌云彻已经开始打呼噜,她只觉得好笑。
她今天终于知道,人为什么会被气笑了。
凌云彻,这个男人,竟然觊觎皇上的女人,还在嘴里念着“娴贵人”,把她赠予的靴子放在家里。若是凌云彻在宫里当差的时候也喝醉了,念叨着娴贵人的名字,被有心人听进去,再去告诉皇上……茂倩不敢想象她和凌云彻的结局。
她看向桌上那些菜。
这些菜,是她花了一个时辰做出来的。她心想着,若是凌云彻吃到这些菜,说不定就愿意对她好一点呢?她不奢求凌云彻的爱,她只希望凌云彻能尊重她,能看见她。
可是,凌云彻明明知道她今天会等他吃饭,却还是喝了酒,一回家就是往床上一躺。
凌云彻从来都没有把她当成过妻子。
她越想越气,恨不得扑上去扇凌云彻一巴掌。
她只想当一个正常的女人,相夫教子,她能容忍凌云彻心里不是她,她能容忍凌云彻纳妾,她只想过好自已的日子,可是凌云彻却不愿意给她妻子最基本的体面。
凌云彻睡得无知无觉,茂倩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菜渐渐变冷,看着蜡烛越来越短,听着院子里北风的呼啸。
她突然站起身来。
她看着凌云彻的脸,这是她的丈夫,她下半辈子唯一的依靠。在成亲的那天晚上,她幻想着自已和凌云彻过上举案齐眉的日子,生几个小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
后来她发现,凌云彻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
她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嫁给了凌云彻,那就认命吧。
可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
“你既然不把我当妻子,那我何必把你当丈夫?”
茂倩牵起唇角:“你不是讨厌令嫔吗,那我就去找令嫔好了。我就是拼着自已的这条性命,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
二月二,龙抬头。
弘历言出必行,将嬿婉晋为了令妃。嬿婉在短短三年内从贵人做到了妃,达成了后宫最快晋升成就。
金玉妍虽死,可还留下了两个孩子。永珹大了,不需要母亲的抚养,可永璇还小,弘历仔细想了想,将永璇送到婉嫔和仪嫔那里。
婉嫔和仪嫔是两个不受宠的女子,弘历自已也总是忘记她们。两个女人在这深宫中,又没有子嗣,日子必定孤寂难耐,弘历将永璇送到她们俩那里,正好排解了她们的寂寞。
这下,后宫中的女人几乎人手一个孩子。
琅嬅最辛苦,不仅要料理永瑾的大婚之事,还要照料年幼的永瑞,就连璟瑟的夫婿也要她操心。绿筠也不遑多让,永瑢是最调皮的年纪,整天闹得她脑袋都大了。
弘历见琅嬅和绿筠都忙得焦头烂额,便命高晞月代管六宫事务,嬿婉和意欢辅佐。
弘历多次命令嬿婉帮他做事,又是做包青天又是辅佐高晞月,时日一长,嬿婉也看出了弘历的用意。
弘历:嬿婉是块砖,哪用往哪搬。
嬿婉:皇上这是在培养我,我得努力!
嬿婉的一天是这样的:
早上,天还未彻底亮,她便起来,让春婵梳妆之后,去长春宫里给皇后请安。琅嬅照旧说些话,便让众人散了,嬿婉和晞月留在长春宫里再陪琅嬅一会,看永瑞到处走来走去,再给璟瑟想看一会夫君,嬿婉和晞月便告辞了。
她和晞月一起去咸福宫,辅佐晞月处理宫务。意欢也会来,但意欢和她们二人交情淡淡,嬿婉也更喜欢和晞月相处。
中午,忙碌了一个上午的嬿婉回到了长春宫。
她有些累,便上床睡一个时辰的午觉。时辰一到,春婵便会将她喊起来,她穿一件家常的衣裳,坐在永寿宫里看书。
她之前当四执库宫女的时候,连字都认不全,后来去了长春宫,琅嬅会让她看些《女则》《女戒》之类的书。她很喜欢看书,时常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弘历知道之后,便赐了一大堆书给她。
弘历:“这都是朕当初看过的,对你很有好处,你多多看看。”
嬿婉傻傻地看着整整一书架的书,道:“皇上,您可真厉害,能看这么多书。”
弘历自信地笑:“这只是朕十四岁那年读的书。”
嬿婉:“皇上,您真棒!真厉害!”
于是嬿婉就开始读书。她发现,“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句话是极对的,她在书中学到了许多道理。怪不得弘历每天处理那么多国家大事,他看了那么多书,自然知道许多许多道理。
她有时也会跟宫女太监们聊天。她自已就是宫女出身,自然知道这些下人们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王蟾还会给她讲些外面的奇闻异事,比如哪里突然有一条大蛇成精啦,哪里有神仙出现啦,她也听得很是开心。
用过晚膳之后,嬿婉便会上床睡觉了。偶尔皇上召她侍寝,她便在洗过澡之后,去养心殿侍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嬿婉也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平淡中满是温馨。
这一日,她刚用过午膳,准备午休片刻。
春婵挑了帘子进来,道:“主儿,凌侍卫的夫人给宫里递了信儿,求见您呢。皇后娘娘没拦着,说若是您要见,就见吧。”
嬿婉一愣:“谁?凌侍卫的夫人?”
她都快把凌云彻彻底忘记了,这个夫人还要求见她?她是为了何事?
嬿婉点头道:“好,带我去见她吧。”
第104章 云纹靴
茂倩坐在椅子上,双手握紧了膝盖上的衣服。
这里是专门供嫔妃会见女眷的宫殿,茂倩本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可是皇后娘娘宽容,施恩给她赐座,还派人去找令妃娘娘。
她今日穿了自已最好的一件衣服,还化了妆,不知道这位昔日的令嫔,如今的令妃会不会见她。
她想起自已在当宫女的时候,根本就不敢看这些主子的脸。这些主子们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这些奴才的生死。
她如今能鼓起勇气来求见令妃,完全就是因为仇恨。
哪怕玉石俱焚,她也要凌云彻付出代价!
她不由得苦笑,自已认命了这么多年,终于硬气了一回。
她抚摸着椅子旁放着的箱子。凌云彻昨晚睡得太死了,她在他身上摸出了打开箱子的钥匙,他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
凌云彻此刻一定还在冷宫外的庑房里吧,说不定还在念着娴贵人……茂倩垂眸,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浓,恨不得立刻砍了凌云彻。×ļ
外头传来了声响,茂倩连忙站起来,朝外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淡青色衣服的宫女走了过来,道:“你就是凌夫人?”
她点头道:“是我。”
那宫女道:“咱们娘娘来了,你跪迎吧。”
茂倩跪下,额头贴在手背上,只听外面有下轿子的声音,随后是花盆底的脚步声,最后,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前。
“你起来吧。”
茂倩道:“臣妇谢令妃娘娘恩典。”
她站起身来,却不敢抬头,只盯着眼前人的衣摆看。那是一件品月色锻绣玉兰飞蝶纹氅衣,那样细密的针脚,那繁密的绣纹,茂倩怔怔地想,这才是主子们该穿的衣服。
“你坐吧。”
茂倩连忙在下首坐下,令妃则是在宫女的搀扶下坐在了主位上。令妃见茂倩始终低着头,语气便带了几分笑意,道:“一直低着头干嘛?”
茂倩恭敬道:“臣妇不敢抬头,恐污了令妃娘娘的眼。”
令妃笑了笑,道:“有什么污不污的,你别这么拘谨。你说,你今日找本宫有什么事?”
茂倩见令妃态度如此和蔼,便大着胆子抬头。
令妃长着一张鹅蛋脸,一双眼睛如同一泓清水在阳光下闪耀,轻盈的灵气从眼中溢出,偏偏眼尾又微微上翘,又显出点勾人的妩媚来,鼻子小巧,嘴上涂了口脂,愈发衬得她皮肤白皙。她如同一朵凌霄花,拥有昂扬向上的生命力,又如同外头明媚的日光,温暖又带着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钟灵毓秀,天人之姿,不过如此。
茂倩暗自心惊,怪不得令妃受宠。长得这么美,不受宠才怪了。
茂倩沉默片刻,道:“令妃娘娘,臣妇并不是有意打扰您。只是,臣妇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嬿婉挑眉,茂倩竟然说自已实在没办法了,难不成凌云彻虐待她了?她道:“既然有委屈,那你就说出来吧。”
茂倩拿出藏在袖子里的钥匙,打开来一旁的箱子,捧出那双靴子,道:“令妃娘娘,这便是凌侍卫最珍爱的事物。”
她坚定地看着嬿婉,道:“令妃娘娘,事到如今,臣妇也没有什么好瞒着的了。若是臣妇没有猜错的话,这靴子是娴贵人送给凌侍卫的!”
嬿婉脱口而出:“什么?”
她给春婵使了一个眼色,春婵立刻会意,接过茂倩手中的靴子,仔细查看了一番,指着一处道:“主儿,您瞧,这里绣着云纹呢。”
嬿婉仔细瞧了一眼,确实是绣着云纹。
凌云彻,云纹,倒是很配。
此事关系重大,嬿婉不敢大意,道:“你知道什么,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是,”茂倩道,“昨日凌侍卫回家之时,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他一回来就倒在了床上,还抱着这双靴子,这靴子是他最宝贝的东西。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东西,我凑过去去听,只听到他说‘娴主儿’。”
嬿婉的心跳得极快。
若是茂倩的话属实,这靴子真是如懿送给凌云彻的,那可就是私通了。
嬿婉想,皇上被戴绿帽子了。
嬿婉:皇上,你好可怜。
嬿婉皱眉道:“所以呢,你告诉本宫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她顿了顿,道:“凌侍卫是你的丈夫,你们荣辱乃是一体的,若是他出了什么事,你也逃不过去。你为何要来告发他?”
茂倩露出来一个无奈且绝望的笑容,道:“令妃娘娘,我与他成婚多年,我怎会对他没有情义?就在昨晚之前,我都会幻想他能尊重我,把我当成妻子对待。”
“令妃娘娘,您也是女人,明白女人的难处。我没本事,阿玛又去得早,我只能靠丈夫过日子。我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想相夫教子,我不要求他对我情根深种,至少要尊重我。可是,凌云彻他……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他的妻子。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人。”
“这些年来,我真是受够了,我给他洗衣服做饭,我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我没有做错什么,可为什么还是被这样对待?我明明前几日就跟他说,我要给他做饭,可他还是喝了酒回来,看都不看我一眼,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可以这样糟蹋我!”
说到最后,茂倩的话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她抬头,看向嬿婉,道:“令妃娘娘,我豁出去了,我要告发他,我要告发他觊觎皇上的女人,我要让他死!我要让他知道,我茂倩不是好惹的,哪怕拼了我的命,我都要带着他一起下地狱!我恨不得亲手砍了他!”
“他时常跟我说些话,说令妃娘娘您……”茂倩小心翼翼地看了嬿婉一眼,见嬿婉还是那副表情,便放心地说了下去,“说您趋炎附势,攀附龙恩。我想着,我找您是最合适不过的。”
嬿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当初没有嫁给凌云彻!还好她跑得快!
她见茂倩情绪激动,安抚道:“这些事情,本宫都知道了。只是此事重大,且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尚无证据证明他们二人有私情。你且回家去,本宫会好好调查这件事的,还有,把这靴子收好了。”
茂倩点头,又有些狐疑,道:“令妃娘娘,您……当真愿意帮我?”
嬿婉点头:“自然。”
“辜负真心的人,都不得好死。”
第105章 不怕她
嬿婉走出院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令妃娘娘,那臣妇就先回家去了。若是您有什么事,直接去给臣妇传个令儿就是了。”
嬿婉转身看向身后的茂倩,道:“好,天快黑了,你赶紧回家去吧。”
嬿婉看着茂倩走了,这才上了轿辇。
她抬头朝前望去,只见一轮红日正在慢慢地西坠,霞光从地平线晕染开,将天边的云彩染得通红一片。朱红色的宫墙和深绿色的瓦片,衬得这夕阳美极了。
她怔怔对春婵道:“从前我在四执库的时候,最怕黄昏了。那个时候嬷嬷们都做完了一天的活计,她们有时候受了主子们的委屈,就来为难我们,我连反抗都不敢……”
“如今做了主子,我也能好好地赏赏这落日了。”
春婵心疼道:“主儿,苦日子都过去了,咱们现在,往后,过的都是好日子。”
嬿婉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等回了永寿宫,春婵伺候嬿婉换了衣服,嬿婉才对春婵道:“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呢?我在想,还好我没有嫁给凌云彻,即使我们当初两情相悦,他当真能好好对我吗?”
春婵算是嬿婉和凌云彻故事的见证者,她摇了摇头,道:“主儿,恕奴婢直言,凌侍卫实在算不上良人。当初您要凑四十两银子,凌侍卫只拿出了十两,他们侍卫的俸禄可比咱们宫女多多了。他又不知道攒钱,只知道有了银子就去买酒吃肉,这样一个男人,实在是不适合过日子。”
春婵给嬿婉捶着酸痛的肩膀,继续道:“还好您和他断了,您要是真嫁给了他,不知道过的什么苦日子呢。”
“奴婢说个浑话,皇上比凌侍卫好一百倍,一千倍!虽然您不是皇上的正妻,但皇上什么时候亏待过您?逢年过节的赏赐都那么多,更别说还有额外的赏赐了,皇上手缝里漏点儿金子,都够凌侍卫用一辈子了!”
嬿婉被春婵最后一句话逗笑了,“哎呦,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好玩了?”她顿了顿,道:“你把凌云彻跟皇上比,未免有点太瞧不起皇上了。”
嬿婉严肃了神情,道:“茂倩今日说的那一番话,真是把我吓得不轻。原本我只以为凌云彻最多就是窝囊了些,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胆大包天,连娴贵人都敢觊觎。”
春婵疑惑道:“主儿,咱们要不直接告到皇上那里去,或者不告诉皇上,告诉皇后娘娘也行啊。这么大一件事,还是得告诉他们俩才行。”
嬿婉摇了摇头,道:“眼下没有证据,人证只有茂倩一个,至于那物证嘛,若是凌云彻和娴贵人咬死了不知道,又该怎么办呢?若是娴贵人反咬一口说我污蔑她,那就算皇上和皇后相信我,我也被泼了一身脏水了。”
她站起身来,望着窗外将黑未黑的天色,沉吟片刻,道:“我与娴贵人没有多大的仇恨,只是此事事关皇家颜面,若是她当真与凌云彻私通……那她便免不了死罪了。”
澜翠正好走进来,见嬿婉和春婵神色凝重,便好奇地问发生了何事,春婵长话短说地解释了几句,澜翠便恨恨道:“主儿,娴贵人那么瞧不起您,您竟然完全不介意吗?”
嬿婉诧异地看了澜翠一眼,道:“我介意什么?她瞧不起便瞧不起,对我有半分影响吗?更何况,她看不起的人已经当上了妃,她便依旧是个贵人,她只怕更难受了。”
她再次望向窗外,紫禁城四四方方的天,只有几只晚归的鸟儿飞过。
“凌云彻当初守着延禧宫,难不成就是那时候有了什么感情?”嬿婉沉思道,“当初陪着娴贵人的,只有惢心一个,但惢心对娴贵人忠心耿耿,必然不会说什么。”
嬿婉很是苦恼,这实在是无从查起。
春婵还是坚持自已的想法,道:“主儿,咱们还是告诉皇后娘娘吧,至少得让她知晓呀,不然若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可担不起责任。”
嬿婉的本意是不麻烦琅嬅,琅嬅每日都忙得很,她想给琅嬅分忧,可她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她想了想,道:“慧贵妃暂代统御六宫之责,不然我先去找她吧。慧贵妃资历老,又是贵妃,不怕娴贵人摆潜邸旧人的款儿。”
*
储秀宫。
意欢和如懿正坐在一起品茶。意欢一向风雅,弘历便将上贡的西湖龙井分了她一些,意欢特地喊了如懿来一同品茗。
如懿撇了撇茶沫,喝了一口,只觉满口生香,她笑道:“这茶确实不错。皇上宠爱妹妹,赐了你这名贵之物,倒是让我也跟着沾光了。”
意欢笑道:“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
如懿本就有些拈酸吃醋,只是见意欢态度如此恭谨,她心中又舒服了许多,道:“妹妹说笑了。你如今跟着慧贵妃一起协理六宫,可见皇上是十分看重你了。”
“还不是因为我没有个孩子,不然也轮不到我一个小小的嫔位呀。”意欢道,“左不过是帮着慧贵妃处理几件小事罢了。慧贵妃和令妃是一派的,感情好得很,也轮不到我去插手。”
如懿听到“令妃”两个字,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魏嬿婉乾隆九年入宫,短短三年就从令贵人晋为了令妃,圣眷正浓,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她如今是弘历的宠妃。
有时看着魏嬿婉那张年轻漂亮的面孔,如懿会觉得一阵恍惚,自已年轻时也是那么漂亮,可如今年老色衰,圣眷也不复了。
她不觉得弘历可恨,毕竟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皇上也不例外。如懿既然爱弘历,就要爱弘历的一切,包括他的缺点。
要怪就怪魏嬿婉吧,谁让她长了一张跟自已相似的脸,又巧言令色攀附龙恩。弘历一见到跟自已年轻时差不多的面孔,便迷了心智,这也很能理解。
她轻轻叹气。令妃啊令妃,你只以为自已晋升得快,却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喜欢你,不知道自已因谁而得宠,这么糊里糊涂的,真是太可怜了。
如懿又陪意欢说了会话,外头三宝走进来,道:“主儿,咸福宫的慧贵妃喊您过去呢。”
第106章 审审她
如懿怔了怔,和意欢对视一眼,奇道:“这天都暗了,慧贵妃还喊我去做什么?”
意欢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谁知道呢?多半又是要找什么麻烦了,姐姐,你可要小心些。”
如懿点头道:“放心。”
她走出储秀宫,带着容珮和三宝一起走去咸福宫。
咸福宫里灯火通明,刚一踏进院子,如懿便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等进了内殿,更是暖和得不行。如懿将自已的斗篷解下交给容珮,见正殿里坐着两个人。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身上盖着厚厚的鹅绒毯子,手上还拿着手炉,就是这样,她清婉的脸还是冻得有些发白。如懿暗自道,高晞月这寒症真是越来越严重了,真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
高晞月下首坐着的女人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氅衣,头上的装饰也简单,就是这样简朴的装扮,也掩盖不了她那淑丽清纯的容貌,几乎有一股青春气息迎面而来。
如懿朝旁边看了看,只见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太医服制的人,她对着那人含笑点头。是江与彬,他大抵是来给高晞月诊平安脉的,见她瞧过来,江与彬连忙行礼。
如懿行礼道:“臣妾给慧贵妃请安,给令妃请安。”
“嗯,”晞月颔首,“娴贵人,本宫今日喊你过来,是为了一件事。”
“慧贵妃请问。”
晞月的身子微微前倾,凌厉的目光如同两把箭射向如懿,道:“娴贵人,你是不是给一个侍卫送了靴子?”
如懿的心突突直跳,她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慧贵妃,你在说些什么,臣妾完全不知情啊。”
晞月和嬿婉对视一眼。
嬿婉前来找晞月说了此事,晞月和嬿婉的想法一样,不能打扰了皇后娘娘和皇上,最好是她们俩查出了什么,再禀报给帝后。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宫门落了锁,嬿婉也无法再召茂倩入宫,不能把那双靴子拿到如懿面前。所以她们决定,先就这么问问如懿。
嬿婉道:“娴贵人,你有没有做过,自已心里清楚。我们既然这样问你,便不是平白无故的。”
如懿抬起头来,和嬿婉对视,道:“臣妾自信清者自清。”
“是吗?那你是不是给凌云彻送了靴子?本宫有物证,若是你不相信,明日本宫便将靴子带过来给你瞧。”
有一瞬间的愣神,那些陈旧的回忆顿时袭来,如同延禧宫顶上的尘灰,带着昏黄的色调。那段被禁足在延禧宫的时光,那段孤寂的时光,多亏了凌云彻的陪伴,她才得以熬过,所以她为了感激他,才让惢心给他做了一双靴子。
她确实清清白白。
她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弘历一人,她对凌云彻不过是感激罢了。这么清澈纯粹的友情,却被晞月和嬿婉两人错认成了男女之情,倒让如懿有些生气了。
如懿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冷了许多:“臣妾确实给凌侍卫送了靴子,只不过,臣妾是为了报答凌侍卫处处照顾,让臣妾在禁足的日子里过得好了些。”她对着嬿婉扬了扬下巴,道:“当初凌云彻给你的那十两的银子,便是本宫做的绣活,由他带出去卖了才换得这些钱。令妃,你竟然这么不知感恩!”
晞月闻言,诧异地望向嬿婉。嬿婉没想到如懿将陈年旧事翻了出来,还好皇上不在,不然自已可就有理说不清了。她给晞月递了个眼神,示意自已和凌云彻的事以后再说。
晞月会意点头,道:“娴贵人,我和令妃是在审你,你倒是真会反客为主啊。令妃乃是妃位,你不过一个贵人,这样便是以下犯上,你可明白?”
如懿冷冷看了眼嬿婉,心中越发厌恶起这个和自已长得差不多的女人。她不再看嬿婉,直视着晞月,道:“慧贵妃娘娘,臣妾为了感谢凌云彻,让惢心给凌云彻做了一双靴子,若是这也算是私通的话,那臣妾实在百口莫辩。”
“只是臣妾想问,在你们眼中,感恩之情便是私通吗?你们难不成看什么东西都是男女之情?竟然如此狭隘,真是闻所未闻!”
“放肆!”
晞月猛地一拍桌子,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江与彬先是听到惢心做靴子一事,又见慧贵妃发怒,便跪了下来不敢抬头。晞月简直恨不得将手中的手炉扔到如懿的脸上,她的双颊因生气而变得粉红,眼角也是红的,“你没有半分规矩了吗?竟敢这么对我们说话!”
嬿婉连忙劝道:“高姐姐,你歇歇气,别气坏了身子。”
晞月瞧了嬿婉一眼,点了点头,星璇连忙递上茶来,晞月喝下,气顺了不少。
嬿婉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如懿,两个人眼中都充斥着厌恶之情,如懿瞧不起嬿婉这个替身,嬿婉也厌恶如懿说话没有分寸。
嬿婉不仅是弘历的宠妃,还是弘历的得意弟子。
她最懂怎么杀人诛心了。
她缓缓道:“娴贵人,我和慧贵妃不过是说了几句,你怎么就这么急着辩解了?我们可没有说你们俩是男女之情,你急着要辩解,是做贼心虚……?还是,你其实知道送靴子是什么意思?!”
“你若是要感恩,有许多感恩的办法。你那时复位娴妃,可以赏许多金银珠宝给他,也可以借着伴驾的机会,向皇上举荐凌云彻,皇上看在你的面子上,肯定不会让他继续当冷宫侍卫。可你竟然只送了一双靴子,我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不懂人情世故?”
嬿婉说一句,如懿的身形便矮下去一分。
“这些戏文里,女子只是赠予男子一方绢帕,便是定情了。你不是最喜欢看《墙头马上》了吗,怎么连这些也不懂呢?”
“你的年纪大我许多,难不成当真不懂,送男子靴子是什么意味吗?”
“还是说,你其实知道,但就是想让凌云彻误会……?”
如懿死死咬住嘴唇,道:“无论如何,我与凌云彻绝不是男女之情!”
“够了。”
嬿婉和如懿都看向主位上的晞月。晞月看着如懿,就像在看一只蚂蚁。
“娴贵人以下犯上,对本宫和令妃出言不逊。罚你在咸福宫里跪半个时辰,好好反思自已的过错!”
第107章 惢心苦
咸福宫。
星璇在给晞月捏肩,嬿婉坐在一旁,喝了几口茶,见江与彬还跪在那里,便道:“江太医,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去太医院凑合一晚,等明日早上再回家去吧。”
江与彬道:“微臣谢令妃娘娘。”
“嗯,”嬿婉点头,“今日之事,你不可对任何人说。”
“是,微臣明白。”
江与彬收拾好东西,再次给嬿婉和晞月磕头,走出了正殿。见如懿跪在院子里,他沉默了下,对如懿深深拜了一拜。
如懿含笑道:“江与彬,代我向惢心问好。”
江与彬沉声道:“是。”
江与彬走出咸福宫,握紧了药箱的带子。夜风吹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感受着凉凉的晚风,缓缓吐出来一口浊气。
今日他照旧给慧贵妃诊平安脉,却没想到耽搁了一会,没赶在宫门落锁之前出宫,便只好在太医院里歇一晚,等明日早上再回家。
他想起今日在咸福宫里见到听到的一切,脸色愈发阴沉,简单洗漱之后,便躺上了床,却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房梁和屋顶。
嬿婉让他不要想这件事,他却忍不住想。
若是娴贵人说的都是真的,靴子真是惢心绣的,那为何还要送给凌云彻?当时,凌云彻和惢心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将惢心绣的靴子送给凌云彻,是不是娴贵人动了把惢心许配给凌云彻的心思?毕竟若是为了感激凌云彻,将自已的贴身宫女赐婚给凌云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一个女人送男人靴子,真真是十分亲密的举止了。娴贵人都是做祖母的年纪了,难不成不懂这其中的道理吗?江与彬不相信,那到底为什么……
那靴子,是惢心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惢心只送过他荷包,从来没有送过靴子。
江与彬爱惢心,他也相信惢心对凌云彻绝无男女之情,可他心里就仿佛有一块疙瘩,他忍不住去想这些事情。
他胡思乱想了半天,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直到天快亮时才勉强有了睡意。他打了会盹便惊醒了,见天色已亮,他便换了身衣服出宫回家了。
他的俸禄不少,当初为了娶惢心,买了个五进的小院子,还雇了几个干活的丫头。人人都说惢心有福气,找了个争气的男人,当初伺候人,如今却变成了别人伺候她。
惢心已经起来了,见江与彬回来,连忙走上前来,道:“昨晚又是在太医院里歇的?你不是说那里的床板太硬,硌得你腰疼的吗?”
“嗯,”江与彬无奈地笑了笑,“我大半夜都没睡着。”
惢心打量着江与彬眼下的乌青,心疼极了:“你呀,就是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每次都拖到宫门落锁之后。你今晚不当值,早些歇息吧。”
江与彬点点头,走进了房间,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惢心疑惑道:“你今日怎么兴致不高?是不是累着了?”
江与彬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了?难不成宫里的事情吗?”
江与彬依旧是沉默不语,惢心仔细打量着江与彬的神色,无奈道:“罢了,你若是不愿意说,就不说吧。”
江与彬怔怔地看着惢心。
他的内心复杂极了。他一边唾弃自已怎么可以怀疑惢心,一边却又忍不住怀疑她。他凝视着惢心的脸庞,惢心今年已经三十几岁,眼角有了细纹,手也是粗糙的,她当初跟着娴贵人一起待在延禧宫里,受了许多苦,他怎么可以怀疑她呢?
惢心被江与彬看得毛骨悚然,道:“到底怎么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你说呀。”
江与彬咬牙:罢了,惢心是自已的妻子,夫妻之间有什么好隐瞒的!趁着今日问清楚了,免得日后夜长梦多。
“惢心,我问你,你当初在宫里的时候,有没有给娴贵人做过靴子?”
“靴子?”惢心仔细回想了下,点头道,“是做过,主儿当时跟我说,让我在靴子上绣上如意云纹。”
如意云纹……如懿和凌云彻……
江与彬沉声道:“你知不知道,这靴子是送给谁的?”
惢心眼神坦然,摇了摇头:“主儿只让我做,没有说送给谁。不过那靴子是男人穿的,肯定是送给皇上了。”
“若是我告诉你,这靴子不是送给皇上的呢?”
“什么?!”惢心失声道,“那靴子是男人穿的,主儿还能送给谁呢?三宝?还是主儿的阿玛?不对啊……主儿的阿玛不是早就死了吗,三宝一个太监,主儿必然不会送这么好的东西给他。”
“难不成,是凌云彻?!”
江与彬见惢心眼中的讶异不像是假的,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道:“正是凌云彻。这是咱们夫妻俩的话,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我昨日去咸福宫请平安脉,正好遇到慧贵妃和令妃将娴贵人召过来,问靴子的事情。娴贵人只说她是为了感激凌云彻照顾她,无关男女之情,还说靴子是你绣的,她只是负责送而已。”
江与彬很愧疚,他明明清楚惢心对自已的真心,却还是怀疑了她。他道:“惢心,实在对不住,我以为是你跟凌侍卫有什么……对不住,我不该怀疑你的。”
惢心依旧是一副如遭雷劈的神情,心底却后怕。还好是江与彬听到了,若是换成了其他太医听到,只怕就真信了,到时候,自已又该到哪里说理去。
如果江与彬没有问她,而是一直憋在心里的话,他们俩之间也必定会生出嫌隙。到时候……她辛辛苦苦经营好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主儿她,为什么不愿意多说一句呢。
为什么只说是惢心缝的,而不愿意说是她让的呢。她这样说,意思不就是一切都是惢心的主意吗?
女人送一个男人靴子……
惢心不敢想,自已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许会说她“没出嫁就学会送男人定情信物”,也许会说她“不安分”,这个世道对女人太残忍了。多少女人为了名声而死?如懿她,真的不知道吗?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在乎?
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外边却突然传来了响声,江与彬和惢心连忙走出去瞧。
是令妃娘娘身边的王蟾。
王蟾对着惢心满脸堆笑道:“惢心姑娘,实在对不住啊,我们主儿让您去宫里走一趟。”
“皇后娘娘宣您过去呢。”
第108章 来对峙
昨晚。
嬿婉目送着江与彬离开,又看向一旁的晞月。晞月身子本就不好,这些年来也是大病没有小病不断,眼下又被如懿那几句话气得够呛,正闭着眼睛让星璇捏肩。
嬿婉小心翼翼道:“高姐姐,你可好些了?千万别跟娴贵人置气啊,不值当的。”
晞月睁开眼睛,唇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她语气很是无奈:“当初在潜邸的时候,娴贵人还不似这般。怎么如今年纪大了,还越活越年轻了,那么犯上僭越的话都能说出来。”
嬿婉知道如懿此刻就跪在咸福宫的院子里,她柔声道:“高姐姐,咱们别理她。”
晞月懒洋洋地看了嬿婉一眼,道:“你还不跪下,我要审你。”
嬿婉一愣,随即便意识到晞月这是在开玩笑,她凑过去道:“好姐姐,你要审我什么呀?”
晞月正了正神色,严肃道:“刚刚娴贵人说,你和凌云彻也有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晞月实在想不通,这凌云彻怎么做到跟两个妃子都有关系的,他这么有魅力,难不成是个魅魔?
嬿婉闻言,起身走到晞月面前,欠身道:“高姐姐,在你面前,我不敢有什么隐瞒。我和凌云彻乃是同乡,当初进宫之时我年纪还小,便与他互相扶持。情意是有几分,臣妾不敢否认。”
“后来,臣妾不想继续待在四执库里了,便想着攒些银子打点嬷嬷,只是臣妾只是个小小的宫女,哪有那么多俸禄?我便求凌云彻给臣妾凑些银子。他给了臣妾十两,我凑足了四十两,打点了嬷嬷,嬷嬷便让我来了长春宫……后来的事情,您也是知道的。”
她抬头,眼神坦坦荡荡,道:“高姐姐,臣妾早就把那十两银子还给了凌云彻,我如今跟他根本没关系!”
晞月看着嬿婉,瞬间便明白了。
嬿婉当初正是青春懵懂的年纪,定是跟凌云彻有过感情的。
不过高晞月很是无所谓,嬿婉是在四执库做宫女的时候遇到了凌云彻,那个时候皇上还不知道嬿婉这个人呢,也不算给皇上戴绿帽子了。
晞月也是女子,自然明白,在年少悸动的时候遇到一个男子产生了感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很是理解。
高晞月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想必你也已经处理干净,不用我操心。只是,若是皇上知道你和凌云彻曾经有过往事,只怕会对你疑心。”
嬿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臣妾一口咬死了只是同乡之谊,皇上能说什么呢?更何况,臣妾问心无愧,拿的起放的下。与臣妾这段陈年往事相比,那靴子是更铁的物证,不是吗?”
晞月点头道:“我们刚刚不是说了几句,娴贵人便急成了那样,实在是很难让人不怀疑。若是真有什么,那我们必须得禀报皇后娘娘了。”
嬿婉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让皇后娘娘将凌云彻唤过来,咱们再仔细问问。”
*
翌日一早,晞月和嬿婉便来了长春宫,将所有事情悉数报告给了琅嬅。
琅嬅:我就在长春宫里照顾了几天孩子,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妃嫔私通,琅嬅不敢大意,立刻做出了决定:汇报给终极大领导——皇帝。
嬿婉凝眉道:“皇后娘娘,咱们还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呢,就这样告诉皇上,皇上会不会觉得我们没用呀?”
晞月掩口而笑:“傻丫头,到底是年轻了些。我告诉你呀,你要学会把责任都推给老板,这样自已就不用负责任了,明白吗?”
琅嬅笑着瞪了一眼晞月,道:“你就会贫嘴。又说这些没用的话,教坏了小孩子。”
她又转头看向嬿婉,道:“若是想要彻查此事,需得将凌云彻喊过来。可咱们终究是女人,不方便见他,只有让皇上召见他,才是最合适的。”
嬿婉点了点头,语气很是崇拜:“皇后娘娘聪慧!”
琅嬅先是派太监去凌云彻家将茂倩带过来,又让双喜去翊坤宫召如懿,王蟾去召惢心。自已则是带着嬿婉和晞月去了养心殿。хᏓ
弘历刚刚下了早朝,正在看书画盖章呢,听赵德胜说皇后带着慧贵妃和令妃过来,他很是疑惑。
后宫里难不成出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这么兴师动众?
待到琅嬅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之后,弘历:后宫里还真出事了。
不过,怎么又是如懿啊???
弘历当机立断,对赵德胜道:“去冷宫,将那个叫凌云彻的带过来。”
他倒要看看,这凌云彻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跟他的妃子传出绯闻。
殿内静得很,弘历和琅嬅坐在上首,晞月和嬿婉坐在一边。嬿婉忍不住走神,看着养心殿里挂着的字画,心中暗叹:皇上真是太风雅了,竟然收藏了这么多字画,可是他赏就赏,为什么喜欢盖这么多章呢?好好的字画,都被章给盖住了。
如懿是第一个到的,她给四人一一行礼。弘历看在她是妃子的份上,给她赐了个凳子。
如懿坐下,看着坐在上首的弘历,面上淡淡:“皇上,不知你今日召臣妾过来,是为了何事?”
弘历高深莫测地看了如懿一眼,“娴贵人,昨日你是为着什么事情进咸福宫,你难道已经忘记了?”
如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日还是为了她和凌云彻之事,她瞬间看向嬿婉,眼神冷冰冰的,嬿婉也毫不畏惧地瞪了回来。
茂倩很快就到了,还带着一个木箱子,随后是惢心。如懿见到惢心,连忙走上前去,疑惑道:“惢心,你怎么来了?”
惢心脸上没什么表情,“主儿,是皇后叫我来的。”
如懿不明白此事跟惢心有什么关系,她回头看向琅嬅,琅嬅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她按下心中的不安,等着最后一个人的到来。
很快,外头就传来了赵德胜的声音,“皇上,凌云彻凌侍卫来了。”
一个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行礼道:“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各位主子们。”
弘历道:“抬起头来。”
凌云彻顿了顿,抬起头来。
弘历终于见到了凌云彻的真容。他个子高大,脸庞依稀能看出曾经清秀俊逸的痕迹,嘴唇紧紧抿着。
至此,四个人全部到齐。
弘历想,自已可要好好审审他们,当一回包青天。
第109章 同林鸟
养心殿里安静得可怕。
赵德胜依旧站在殿外守着,今日站在养心殿里的,是进忠。
弘历转头,看向嬿婉,道:“令妃,你来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嬿婉点头,看向跪着的凌云彻。
多年不见,凌云彻真是大变样了。从来脸上还有几分清俊昂扬之气,如今却只剩下了麻木疲惫之色,衬得他那副还算不错的皮囊也很是难看。
“前几日,凌侍卫的夫人茂倩突然找到了臣妾,告诉臣妾一事。”她朝着茂倩点了点头,“凌侍卫的箱子里装着一双靴子,那靴子,乃是娴贵人所赠!”
凌云彻闻言,立刻转头看向茂倩。茂倩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那个箱子就放在了茂倩的身边,他心中恨极,不顾这是在御前,咬牙切齿道:“贱妇!你竟然敢动我的东西……!”
他还没说完,嬿婉便出言训斥道:“凌侍卫,这是在御前,皇上和皇后还在这呢,你竟敢出言不逊?!”
凌云彻又看向嬿婉。
他没想到嬿婉竟然会出言训斥他。一个女人,竟然敢训斥他这个大男人,真是反了天了!更何况,嬿婉还对他有过情谊,她怎么敢?
他刚想说话,便觉背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重击,狼狈地直接趴在了地上。
进忠从容地收回脚,淡淡道:“什么东西,也敢直视令妃娘娘的玉容?真应该把你的眼睛剜下来。”
“进忠,你怎可踢他?”
进忠抬头,见如懿不满地瞪着自已,他刚想回话,便听到琅嬅的声音:“够了,你们都闭嘴!皇上面前,你们也敢这么乱,真是没了规矩!”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弘历捏了捏眉心,觉得养心殿仿佛变成了一个菜市场。
琅嬅见弘历一脸烦躁,便主持大局道:“茂倩,你说那箱子里装着是娴贵人给凌云彻的靴子,你可有证据?”
茂倩看都不看自已的丈夫一眼,只打开了箱子,拿出里面的云纹靴子,道:“皇上,皇后娘娘,请看这靴子。这靴子上面绣着的乃是如意云纹,”她看了一眼如懿,又看了一眼凌云彻,继续道,“如意云纹,便是娴贵人和凌云彻名字的结合!”
如懿缓缓吐出两个字:“如意。”
茂倩奇怪地看向如懿,如懿冷笑道:“我说的是吉祥如意的如意,可不是我的闺名。茂倩,如意云纹不过是寻常的绣样,你未免也太草木皆兵了,竟然这么诬陷我!”
茂倩看着如懿,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如懿心中一沉,暗叫不好。
只听茂倩说道:“吉祥如意是吗?那臣妇为什么听到,凌云彻酒醉之后,念叨着‘娴主儿’。这宫中除了您之外,还有哪个人是叫‘娴主儿’的?”
茂倩转头,看向琅嬅和弘历,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妇不知娴贵人当初送靴子给凌云彻是何用意,臣妇只知道,凌云彻绝对觊觎娴贵人。不然,他怎么会在梦中念着娴贵人?”
她恨恨地看着凌云彻,道:“说不定如意云纹也是凌云彻让娴贵人绣的,为的就是满足自已阴暗的心思。娴贵人只以为这是寻常的花纹,并没有多想。”
茂倩的目的很简单。
她要凌云彻死,哪怕拼了自已的命,她也要凌云彻死。
其他人,她并不想害,所以她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凌云彻身上。
她垂眸,就算娴贵人和凌云彻真有什么,顺着她的话,也能找到开脱的话术……
“贱妇!贱人!”
她的思绪被一道暴怒的声音打断,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自已眼前一黑,脸颊被一只手狠狠地扇了一掌。
她直接趴在了地上,摸了摸自已嘴角的血,怔住了。
茂倩抬头,只见凌云彻被按在了地上,仍在不停地挣扎,宛如一头暴怒的狮子,怒气冲冲地看着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她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刚刚那一掌,是凌云彻打的。
进忠看着手下按着的凌云彻,一边用劲一边暗骂凌云彻像头大野猪,不仅难按还难杀。
赵德胜听到里面的动静,立刻带了两个小太监过来,用绳索将凌云彻捆了起来。
进忠这才站了起来,看着自已被绳索磨破的手掌心,很想翻个白眼。却只见令妃突然关怀地看了过来,又很嫌弃地看了凌云彻一眼。
进忠:令妃娘娘这是在关心我吗?
琅嬅见茂倩嘴角都被打出了血,派拂云去将茂倩嘴边的血迹擦去。茂倩只是一脸怔怔,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琅嬅暗自摇头。茂倩真是个可怜的女人,竟然嫁了这么一个男人,凌云彻大概是活不了了,但愿皇上能大发慈悲,放过茂倩。
琅嬅又看向一旁的弘历,只见弘历冷冰冰地看着凌云彻,不置一词。
茂倩好像终于反应了过来,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妇嫁与凌云彻多年,本想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对我。臣妇在家里宛如一个透明人,凌云彻眼里根本没有臣妇,这样的日子,臣妇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如今,如今,”她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深吸了几口气,“如今他在御前都敢这般对我,可见他平日里对臣妇是什么态度了。”
弘历和琅嬅还未出言,如懿却已听不下去,冷冷道:“茂倩,你口口声声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便是这么随的吗?你是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忤逆你的夫君,凌云彻就算待你再怎么不好,你也得忍着受着,这便是女人的规矩。”
“更何况凌云彻与你夫妻多年,男儿自要颜面,怎容得你来妄自诋毁,未免太伤夫妻情分!”
“你可以闭嘴吗?”
这声音实在太轻,如懿甚至没留意到底是谁在说话,还是想继续教训茂倩。
弘历却已经拿起手边的茶盏,扔到了如懿的脚边,如懿被吓了一跳,脸上也溅了几滴滚烫的茶水。
她看向弘历,既惊又恐。
弘历已经很不耐烦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凌云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凌云彻,就像在看一只蝼蚁,一坨没有生命的死物。
“凌云彻,御前失仪,竟敢在朕和皇后面前掌掴妻子,实在可恶。”
“进忠,现在就把他拖下去,即刻绞杀!”
第110章 别求情
“皇上!”
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高呼,弘历转过身去,只见如懿已经站了起来,目光急切地看着他。
“皇上,凌云彻并没有犯什么大错,您为何就要这么赐死他?”
弘历:别烦,不然连你一起赐死。
他冷笑一声,冷然道:“什么犯什么大错?娴贵人,你眼睛长在头顶上吗,凌云彻御前失仪,朕没有凌迟处死他,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如懿跪了下来。
直到膝盖接触到木地板,她才发现自已的膝盖疼得厉害,她养尊处优许久,年纪也大了,昨晚跪了一个时辰,膝盖便疼得不行。
她心中泛出微凉的苦,什么时候,自已也沦落到了这样的地步?慧贵妃欺辱她,就连令妃也可以陷害她,而最让不敢相信的,是弘历竟然自始至终都没有站在她这边过。
她又抬眼看向凌云彻,只见凌云彻被绳索绑着,看着自已的眼神也是焦急又担忧。原来,这世间还有一个凌云彻在担心自已……
“皇上,凌云彻是犯了御前失仪的错,但您也不能直接赐死他,不然岂不是会失了人心?”
“更何况,”她转眼看向脸颊高高肿起的茂倩,语气里带了几分恨意,“凌云彻教训茂倩,本就是天经地义。茂倩身为妻子,未经丈夫同意便翻丈夫的箱子,还把家丑都桶到外人面前来,完全不知什么是柔顺美德。”
嬿婉瞬间眯起了眼睛,没想到如懿竟然还会转移话题,用茂倩告发丈夫来说事。一个女人最大的美德便是顺从,若是弘历当真听了如懿的话,当真惩罚了茂倩可怎么办?
来不及想太多,嬿婉刚想出声,却被另一道温柔的女声打断:“娴贵人,如今最大的事情乃是你和凌云彻私通一事,至于茂倩是赏是罚,不如等事情结束了之后再说。”
嬿婉转头望去,只见琅嬅宛如一尊高高在上的神佛,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如懿,脸上无悲无喜,语调温柔又冰冷。
一旁的晞月按住嬿婉的手,凑到嬿婉耳边低声道:“如今轮不到咱们俩来说话,咱们安静看戏就是了。”
嬿婉点头,又去瞧弘历。
弘历已经转过了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如懿,“朕的话便是圣旨,娴贵人,你让朕饶了凌云彻,是想让朕收回圣旨吗?”
弘历生气了。
就连嬿婉都看得出来,如懿却还是一副倔强的表情,琅嬅见如懿这般,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柔声劝道:“皇上,您此刻惩罚凌云彻,不就是死无对证了吗?不如等一切都说清楚了,您再惩罚也不迟啊。”
弘历抬头看向琅嬅,又看了看晞月和嬿婉,见三人都是一脸担忧,心中舒畅了些许,点了点头,又坐了下来。
凌云彻看向一旁跪着的如懿,只觉得心如刀割。都是因为自已,才让娴贵人遭受了这样大的冤屈,他暗自下定决心,磕头道:“皇上,一切都是微臣的错!”
“这双云纹靴乃是娴贵人的宫女惢心绣的,娴贵人只是把这靴子送给了微臣而已。是微臣不知好歹,微臣心中感念娴贵人多年的照顾,这才在睡梦中都念叨着娴主儿,微臣实在不敢对娴贵人有什么男女之情,请皇上明鉴!”
晞月扬眉,道:“凌云彻,你的意思是说,这靴子是惢心绣给你的?”
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全变了。
若真是惢心所绣,那如懿倒成了牵线搭桥的好主子了。毕竟当时惢心和凌云彻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感情也是正常的。
若是如懿脑子正常,就该顺着这话继续说下去。毕竟惢心已经嫁人,和凌云彻也不能再有什么,如懿还能摘干净自已,岂不美哉?
“不是的,不是的。”
晞月抬眼望去,只见惢心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如懿皱眉道:“惢心,不必给我求情,清者自清……”
惢心抬起头来,面上早已全部都是泪水,“主子们,不是这样的,那靴子是娴贵人让我做的。”
如懿只觉一瞬间天旋地转,很是恍惚。
她怔怔地去看惢心,惢心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不停地流眼泪,“拿靴子是娴贵人让臣妇做的。她还让臣妇做如意云纹,臣妇当时一直以为,这靴子是做给皇上的,没想到却是给了凌侍卫。”
如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不由得想起阿箬,那个已经死了七八年的阿箬,当初阿箬也是这样,在众人面前污蔑自已,没想到惢心竟然也是如此……她不禁要仰头大笑了,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贴身宫女都要背叛她?!
不仅是如懿,琅嬅和晞月也想起了当初的阿箬。阿箬污蔑了如懿,那会不会惢心也……?
琅嬅道:“皇上,当年的阿箬便是这么诬陷娴贵人,这又是惢心的一面之词,没有实际的证据,所以臣妾觉得,惢心的话未必可信。”
弘历很罕见地茫然了一下。
阿箬……阿箬是谁来着?真的有过这个人吗?
如懿心情很是复杂,没想到竟然是皇后在为她说话。只是皇后素来伪善,求情也是正常的,不可轻易信任。
如懿看向惢心,努力控制中声音里的颤抖:“惢心,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为什么,我待你不薄,我……”
惢心打断如懿的话,道:“主儿,你自认待我不薄,可为什么要说是奴婢做的靴子?”
“那靴子本来就是你做的……”
惢心打断如懿,“一个女子送男子靴子是什么意思,你比我清楚!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凭什么被这么说?!那靴子是我做的,可我只以为你要送给皇上。若是我知道你要送给凌侍卫,我怎么会答应你?我本不想告发你,但你心里只有你自已,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惢心嘲讽地笑了笑,道:“也许在你心中,我根本就不算是个人。毕竟我只是个奴婢,谁会把我当成人看呢。”
如懿痛心疾首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你有没有这么想过,你自已心里清楚!!”
惢心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嬿婉听到惢心刚刚的那句话,心中难免伤感,想起自已当宫女时也是被百般欺辱,道:“惢心,你冷静些,不可在御前失仪。”
如懿猛地转头,看向嬿婉。
嬿婉:她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如懿语气冷淡道:“令妃,我劝你还是别说风凉话了。”
——“真正与凌云彻私通的,不应该是你吗?”
第111章 谁私通
一瞬间,养心殿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弘历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渐渐地感觉不到生气,只是觉得疲惫,很是疲惫。他很想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自已一个人看一会折子。
政事都没有宫里这些事难处理。
琅嬅时刻留意着身边的弘历,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弘历的心累,凑到弘历耳边低声道:“皇上,您累了吗?你好好歇着,让臣妾来处理吧。”
弘历点了点头,干脆闭上了眼睛。
弘历:老婆真能干,我真是越来越爱她了。
琅嬅威严出声:“娴贵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如懿看着嬿婉,难以抑制心中的恨意。她不明白,为什么嬿婉有这么大的魅力,既能勾引皇上,又能让凌云彻一直都忘不了她。
如懿此刻终于承认,她其实是嫉妒嬿婉的。
那些如懿求之不得的东西,嬿婉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嬿婉有凌云彻这个青梅竹马,却偏偏不好好珍惜,又去勾引皇上,皇上也被嬿婉迷得找不着北,让嬿婉成为了弘历被得宠的女人。
女人的价值,就体现在男人身上。嬿婉这么受男人喜欢,如懿简直嫉妒得要发狂了。
所以,她肆意地诋毁嬿婉,说嬿婉是自已的替身,说嬿婉是个不安分的贱女人,就会为了平复自已的嫉妒欲。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说的都是事实。”
“当初令妃在四执库里当宫女时,便与凌云彻两情相悦,互相许了终身,”如懿抬眸看向嬿婉,讥讽道,“令妃,当初凌云彻借你的那十两,你可还清了?”
“若不是这十两银子,你只怕凑不齐那四十两,便不能去长春宫当值了。怎么样,踩着青梅竹马的心意一步步往上爬的感觉如何?”
琅嬅看向嬿婉,道:“令妃,你有什么要说的?”
嬿婉直挺挺地跪下,背挺得很直,眼神也十分坦然,“皇上,皇后娘娘,臣妾承认,当初确实是借了凌云彻十两银子。”
“当初臣妾刚刚进宫之时,只有十二岁,什么都不懂,恰好凌云彻是臣妾的同乡,便求他照应着臣妾。一来二去,臣妾便和凌云彻相熟了起来,不过臣妾只把凌云彻当大哥。”
“后来臣妾长到了十四岁,便想着换个地方干活,要凑出四十两孝敬嬷嬷。臣妾求凌云彻帮忙凑钱,他也答应了,剩下的三十两,是臣妾日日省吃俭用攒出来的。”
“臣妾到了长春宫之后,月俸多了许多,臣妾在半年之内便凑出了十两银子,还给了凌云彻。至于其他的,臣妾不知道,也从来没有经历过。”
弘历睁开眼睛,看着嬿婉。
嬿婉惴惴不安地看着弘历,她自然是能把自已摘干净,但只怕弘历心里会有疙瘩。
嬿婉身后突然传来了茂倩的声音:“臣妇可以作证!凌云彻跟令妃从无任何私情,不仅如此,凌云彻还经常对臣妇说令妃的坏话,说令妃不知感恩云云。臣妇将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认定了令妃和凌云彻是仇人,所以才来找令妃告发凌云彻!”
嬿婉有些感动,没想到茂倩竟然这么善良,愿意给自已说话。她知道感恩,若是自已今日没事,必定给茂倩求情,让茂倩的惩罚轻一些。
嬿婉看着弘历,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自从她进长春宫之后,便彻底忘记了凌云彻这个人,后来当了嫔妃,更是小心侍奉,对弘历这个丈夫有了真心。
她委屈地想,自已有真心,弘历却不一定有。他肯定只把自已当个玩意儿,不然,他为什么久久都不愿意说话呢?
“皇上,臣妾自从进长春宫之后,便一心侍奉皇后娘娘,后来进宫,也是一心侍奉您。臣妾的一片真心,日月可鉴……”
弘历本来还有些疑心,只是见嬿婉哭泣,立刻想起当初她被金玉妍折磨的小可怜模样。
嬿婉一向是很乐观向上的,不轻易流眼泪,当初被金玉妍折磨,也不过是低着头不说话。如今被控告跟凌云彻有私情,竟让她这么委屈。
弘历心疼得不行,哪里还管什么私情不私情,他的令妃才没有私情呢!
“好了好了,别哭了,快起来吧。”
嬿婉连忙抹去泪水,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伤心是真的伤心,但她的脑子仍然在高速旋转,思考将如懿和凌云彻推入地狱的法子。
如懿竟然这么疯魔,竟然要拖着自已一起下地狱。她可不是良善之辈,若是如懿要玩,那她就奉陪到底!
她抬起头来,看向跪在地上的如懿,道:“娴贵人,我的十两银子,貌似比不过你的靴子啊。”
“若按照你这么说,我借了十两银子就是私通了。那您送靴子,是不是已经私定终身了呢?”
“令妃!”琅嬅皱眉道,“这是什么话,不许瞎说!”
可事到如今,嬿婉怎么会放过如懿?
嬿婉道:“娴贵人,你的事情尚且没有定论,你为何要急着来污蔑我?十两银子,在你眼中便是男女私情了吗?”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难不成同乡之谊在你眼中就变成了私情?你看什么感情都是男女之情?狭隘至此,真是闻所未闻!”
嬿婉抬起下巴,冷冷道:“这是昨晚你在咸福宫里说的话,现在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好了。”
弘历终于出声,众人顿时全部看向他。
弘历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了凌云彻身上。
半天了,这个凌云彻还是没能杀掉。
天凉了,让凌云彻去死吧。
他挥了挥手,语气很是懒散,话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赶紧把凌云彻带下去,直接一条麻绳了事。”
“是。”
进忠和两个小太监合力把凌云彻往外拖,凌云彻此刻好像才终于意识到自已要死了,用力地挣扎了起来。
他先是看向如懿,又是看向嬿婉,用自已并不灵光的脑袋思考了一番。
刚刚被指控和如懿私通,皇上都没杀他,为什么被指认和嬿婉私通之后,皇上就迫不及待地要杀了他?
男人最懂男人,凌云彻瞬间明白了弘历的用意。
弘历是关心如懿的,所以才相信了如懿话中的意思,相信了他和嬿婉有私情!
凌云彻又想起刚刚如懿竟然完全不顾自已的性命,指认他和嬿婉有私情。
既然如懿不管他了,那他还非要带着如懿一起走,至少两个人黄泉路上有个伴!
“皇上,微臣有话要说!”
“微臣和娴贵人确实有私情!”
第112章 不信你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变了脸色。
如懿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凌云彻。
凌云彻竟然说他们俩有私情?他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和他清清白白,她问心无愧!
进忠看向弘历和琅嬅,弘历点了点头,进忠便停了下来,任由凌云彻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琅嬅训斥道:“凌云彻,你把话说清楚!”
凌云彻顿了一顿,道:“皇上,皇后娘娘,当初娴贵人送了微臣一双靴子,微臣便觉得娴贵人是有意于微臣。若不是娴贵人先送靴子给我,我又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
嬿婉诧异道:“哦?那你的意思是,罪责全在娴贵人,你是无辜的吗?”
“是!”凌云彻昂着头,“娴贵人也不是小孩子,定然知道送男子靴子是什么意思。我以为她是对我有意,这才……微臣罪该万死,但娴贵人也有错!”
嬿婉瞬间就明白了凌云彻的脑回路。
如懿当场说出凌云彻和嬿婉的过往,凌云彻已经是死路一条,再无生机,凌云彻难不成怀恨在心,想要拉着如懿一起死?
况且,若是皇上定罪他觊觎皇妃,那他自已的罪责太大,但是如今他把过错全部推到如懿身上,他自已的过错就没有那么大了。
若是刚刚如懿还能够免去自已的死罪的话,凌云彻此话一出,如懿也没有了活着的可能。
如懿和凌云彻,真要在黄泉路上作伴了。
“凌云彻!”
如懿不可置信地看着凌云彻,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明明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说两个人有私情?他难不成真的要两个人一起死吗?
她又转身去看弘历,弘历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如懿的心都冷了半截,她怎么会不懂弘历在想什么。弘历一副懒散地模样,就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皇上,臣妾和凌云彻自始至终清清白白,您就算问我一万次,臣妾都不会承认和他有什么私情!”她的眼中泛出了泪花,“臣妾心中的人,只有您一个!”
“娴贵人,你不承认,难道就代表着你没有罪过吗?”琅嬅实在看不下去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就算再不承认,又有什么作用呢?”
如懿不看琅嬅,只是倔强地盯着弘历。
弘历睁开眼睛,语气倒很是随和,就像闲话家常一般,“好,你说你清清白白,那你为何要送靴子给凌云彻?你不是一直说你无辜吗,那朕便给你解释的机会。”
如懿冷静了片刻,道:“皇上,臣妾只是为了感激凌云彻在禁足时的照顾,这才让惢心做了靴子送给他。除此之外,臣妾什么都没有想。至于如意云纹,”如懿回头看了一眼惢心,“那不过是寻常的吉祥图案,臣妾并未将它联系到臣妾和凌云彻身上。”
她倔强地抬起头,道:“臣妾已经说完,若是皇上还不相信臣妾,那臣妾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弘历点头:“好,我知道了。”
如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难不成皇上真的信了她?果然,果然皇上还是记挂着两人青梅竹马的情谊的!
弘历先是看向惢心,道:“今日之事与你没有多大干系,等一会散了之后,你就回家去吧。”
惢心磕头:“臣妇谢皇上。”
她抬头看向眼前如懿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当初她去求了皇后让她出宫,心中便觉得对不住如懿,下定决心要报答如懿的恩情。这些年来,江与彬几乎每日都去给如懿诊平安脉,她也时常买些零嘴、做些衣服鞋子让江与彬带给如懿。她对如懿已经是仁至义尽,但如懿竟然丝毫不顾及她的名声,若她的丈夫是其他人,只怕她早就被拳脚相加了。xł
惢心说的都是实话,如懿有什么资格怪她?
弘历又看向茂倩,沉吟片刻,道:“茂倩,朕命你和凌云彻和离。但是,你私自翻动凌云彻的东西,确实不对,罚你进宫为婢,终身不得出宫。”
嬿婉瞬间反应过来,看了看茂倩,站起来欠身道:“皇上,臣妾听闻茂倩是宫女出身,那规矩一定是极好的。恰好永寿宫中还缺个教导宫女规矩的掌事嬷嬷,不知皇上可否让茂倩来永寿宫当差?”
弘历看向嬿婉,眼神里带了些许无奈。
即使嬿婉不说,弘历也会让茂倩当个嬷嬷的。
“好,那茂倩就去永寿宫,终身不得出宫。”
茂倩心中大喜,不明白弘历这到底是罚是赏,既能离了凌云彻,又能当个月俸高的嬷嬷,这也太爽了!她磕头道:“臣妇,啊不,奴婢遵命。”
弘历处置完茂倩和惢心,这才又看向凌云彻。
他可不管凌云彻无辜不无辜,凌云彻知道这么多皇家秘辛,又和如懿不清不楚,弘历怎么可能让他活着。
“进忠,朕意不变。”
进忠瞬间明白过来,把凌云彻往外拖。凌云彻这才意识到,自已要死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进忠一手掀开帘子,他才好像大梦初醒般,大喊一声:“娴贵人,微臣去了!”
嬿婉听见这句话,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翻白眼。
凌云彻也真是的,临死之前还要再坑一把如懿。
如懿听着凌云彻死前的呼喊,已经说不清自已是个什么心情,心都痛得麻木了。她茫然地抬起头,轻声道:“皇上,臣妾已经解释了,你还是不相信吗?”
“臣妾跟凌云彻真的是清白的,”她喃喃道,“为什么您还要赐死凌云彻……您为什么还要怀疑臣妾……”
爱,恨,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如懿感觉天地都旋转起来,到头来,弘历还是不愿意相信她。他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她的少年郎,到底是死在了登基之后,死在了皇位上。
弘历看着如懿,目中已经没有了一丝情感。
“娴贵人,你到底对凌云彻有什么私情,只有你自已清楚。你说朕不相信你,证据确凿,你让朕如何相信你?”
“白绫还是毒酒,你自已选吧。”
第113章 别杀她
“章总!皇上!万岁爷!您不能杀如懿啊!”
脑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尖叫声,系统好像疯了一样在弘历的脑海里疯狂打鸣。
弘历:系统好像疯了。
“为什么?”弘历很是冷静,“我为什么不能杀她?她给我戴绿帽子,这理由还不够吗?”
“章总,您杀金玉妍,杀凌云彻,这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如懿不能杀啊,”系统语气哀求,“因为这个世界的名字就叫《如懿传》,您如果杀了如懿,这个世界会崩塌的。”
“您要是实在讨厌如懿,那就把她打进冷宫吧,或者禁足,反正她又不是没经历过,等她自已死吧。”
弘历现在想把系统也杀了。
他怒极反笑,道:“都这样了,如懿还不能死吗?我如果不处死她,那别人都会觉得我是个好欺负的皇帝,到时候宫里再来个妃子给我戴绿帽子,你来负责吗?”
系统叫苦不迭,道:“章总,恨一个人有很多种惩罚她的方法嘛,不一定非要让她死呀。您可以扇她大嘴巴子呀,反正容珮力气大,您就让容珮天天扇她大嘴巴子,这样不挺好的嘛。”他颤颤巍巍道:“这样折磨她,可比让她直接死了爽快多了。”
“朕可不是这么没品的人,不会用这么小家子气的手段,”弘历的语气很是嫌弃,“这个原著作者脑子还好吗?怎么想出来的这么多恶毒又小家子气的法子?”
系统暗道,你要是知道你的嬿婉就被扇过大嘴巴子,还进过慎刑司,那不得把作者的肠子都掏出来啊?
弘历语气很不耐烦:“朕不能杀如懿,是吧?”
“是,”系统宛如一个狗腿子,“只要您不杀如懿,怎么办都行。”
“行。”弘历干脆地答应。
他结束了颅内对话,看着跪在地上的如懿,撇了撇嘴,收回了刚刚的话,道:“罢了,你不用死了,也不用禁足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俱是一愣。
琅嬅皱眉,道:“皇上,这样可是不妥……”
“朕的话还没说完呢,”弘历安抚地拍了拍琅嬅的手,继续道,“你既然说你对凌云彻并无男女之情,那就是把他当成亲人了。那朕就把凌云彻的头颅割下来送到翊坤宫里去,让你日日夜夜瞧着,如何?”xᏓ
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晞月刮了刮茶盏里的茶沫,把翊坤宫列入了人生黑名单;嬿婉光是想想那场景,就忍不住寒毛直竖;琅嬅更是惊讶得不得了。就连茂倩都抬起头来,震惊地看了一眼弘历。
茂倩:那翊坤宫不得臭得冒烟啊,她要是进了永寿宫,非得天天都给令妃熏香不可,可不能让令妃闻到那味道。
如懿也是不敢相信,她认真凝视了弘历片刻,确认弘历并不是在开玩笑,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皇上,您杀了凌云彻就算了,为何不愿意给凌云彻留下一个完整的身躯呢?”
弘历挑眉,刚想说话,便被琅嬅抢过了话头:“娴贵人,你还不把嘴闭上?”琅嬅又看向弘历,劝道:“皇上,这样的法子,实在是有些……让人恐惧,况且味道又难闻,臣妾请您收回成命吧。”
她蹙眉道:“皇上,若是您要惩戒娴贵人,臣妾倒是有一个法子。”
弘历今天已经收回成命很多次了,渐渐开始觉得“君无戏言”这句话不能体现在自已身上。
“说吧。”
“不如就将娴贵人禁足在翊坤宫内,抄写佛经,还有,娴贵人既然喜欢送靴子,那便让她多做几双靴子吧,”琅嬅道,“一日抄写一卷佛经,三日内做一双靴子,如何?”
晞月是抄写过佛经的,那佛经里的字又多又深奥,抄写一卷需要大半日,如懿不仅要抄佛经,还要自已绣靴子……晞月暗自摇头,这惩罚看着不重,但真的能把人累死。
弘历沉思片刻,道:“好,你就按你说的这么做吧。”
他挥了挥手,语气中带了深深的疲倦,道:“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琅嬅等人都识相地退下,嬿婉和茂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弘历累了半日,肚子也饿了,便想着传膳,他刚站起身来,却见如懿依旧跪在那里。
弘历:不是,她到底想干嘛???
“娴贵人,你还不退下吗?你是要抗旨不遵吗?”
如懿抬头,凝睇着弘历的脸。
弘历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正是一个男人最鼎盛的时期。他的脸上也有了几道细纹,早已不复当初宝亲王时期的稚嫩,眼神却更加犀利,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站在权力巅峰的气势和自信。
“臣妾只是想好好看看皇上,”当真正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如懿才发现自已哽咽了。
她努力地挤出一个笑,“皇上,臣妾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仔细瞧过你的脸了。”
“其实臣妾偶尔会疑惑,臣妾的少年郎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臣妾嫁给您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呢。”如懿喃喃道,“臣妾实在想不明白。臣妾午夜梦回之时,时常梦到我们还是年少的孩子,青梅竹马,一起看戏。”
弘历:确实,你的宝亲王换芯子了。
他突然很是疑惑,如懿既然是和原来的四阿哥青梅竹马,难不成完全没有发现,原来的弘历已经死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十全老人、长春居土、清高宗、清纯帝爱新觉罗·弘历吗?
“青梅竹马,那都是二十几年的事情了,如懿,你还是不要回忆了,着眼当下吧。”
“皇上,您刚刚是叫臣妾的名字了吗?”
弘历:……
“好了好了,你赶紧回翊坤宫去吧。”
弘历简直懒得再跟如懿说话,给赵德胜使了眼色 赵德胜会意,走上前来,道:“娴贵人,请您出去吧。”
如懿怔怔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出了养心殿。容珮早已侯在外面,见她一副恍惚的模样,道:“主儿……”
“不必心疼我,”如懿摇了摇头,“走吧,咱们回翊坤宫。”🞫ľ
容珮点头,跟着如懿一起走回了翊坤宫。
翌日一早,琅嬅的懿旨便下来了,说如懿屡次犯上,罚禁足翊坤宫,每日抄写佛经。
皇妃私通,这实在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除了那日在养心殿里的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如懿为什么被责罚。
除了一个人。
——意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