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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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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008

    第76章 病转急

    弘历凝视了高晞月很久,问道:“为什么?”

    晞月脸上有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她道:“皇上,臣妾谢娴妃对臣妾说出实情。”

    她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如懿和站在一旁的苏绿筠和海兰,道:“皇上,我大清一百年,并无处死嫔妃的先例,臣妾求您,不要违背了祖宗章法。”

    “臣妾想着,只将娴妃降为贵人,禁足延禧宫便可。”

    “皇上,您看在臣妾的面子上,饶娴妃一命吧。”

    弘历沉默片刻,点头道:“那就依你吧。”

    说罢,他看向跪在身后的如懿,本想让她来给高晞月谢恩,又想到如懿的脑子不好使,说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又冲撞了晞月,便道:“还不快带着娴妃下去?”

    赵德胜也道:“快下去。”

    两个小太监不敢啰嗦,将如懿搀扶起来,带了出去,室内只剩下了绿筠、海兰、弘历和晞月。

    “纯贵妃,愉嫔,你们今晚没有听到任何跟皇后有关的事,明白吗?”

    绿筠和海兰道:“是。”

    弘历颔首,“你们下去吧。”

    苏绿筠和海兰连忙走了出去。经此一闹,恐怕都已经过了子时了,两个人也感到了深深的倦意,回了钟粹宫睡下不提。

    咸福宫里,弘历握着晞月的手,那只手凉得厉害,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晞月主动开口道:“皇上,您还在生娴妃的气吗?您不要生气了,您不是跟臣妾说过,生气伤身吗?”

    弘历道:“朕是怕你伤心。”

    高晞月擦去眼角的泪水,努力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皇上,如今臣妾什么都知道了,还伤心什么呢?”

    “臣妾只是叹自已没福,不能给皇上生育一个孩子。皇上,您知道吗,臣妾之前做梦啊,梦见过孩子哦。她是个女孩,臣妾想着,男孩女孩都喜欢,她白白胖胖的,会叫臣妾额娘,还问臣妾,皇阿玛什么时候能来啊,臣妾就抱着她,说皇阿玛忙完了就来,臣妾还没说完呢,您就来看咱们的小公主了……”

    晞月笑着说:“皇上,这个梦,是不是特别美好?”

    弘历实在不忍心再听下去,道:“咱们以后一定会有孩子的,一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身子养好,这样才好迎接咱们的小公主是不是?你额娘明天就进宫来了。”

    “嗯,”晞月只是笑,“臣妾相信。臣妾会努力休养的。”

    弘历心中却惴惴,高晞月绝口不提皇后的事,却只一味说自已的孩子,脸上还带着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反应。

    弘历宁愿她大骂皇后,发泄了自已心中的怒火,而不是这样憋在心里,表面装成个没事人。

    但他还能说什么呢?高晞月不想说,他也不能逼着她说啊。

    他又陪着高晞月待了片刻。高晞月昏昏沉沉的,很快便睡了过去,他唤来了星璇照顾,自已走了出去。

    夜幕很深,外头的风雪依旧在飘。弘历站在院中,眯起眼睛,他记得,上辈子的慧贤皇贵妃也是在冬天里生命垂危。

    上辈子,他的青梅竹马可不是什么乌拉那拉氏,而是高佳氏。高佳氏十四岁就来到了他身边,起初只是个格格,后来又被升为了侧福晋。

    他登基之后,便册立高佳氏为贵妃。在他执政前期,他最宠爱的就是这位贵妃了,虽然高佳氏一直没有生育子嗣,他还是愿意宠着她。

    只可惜,乾隆九年的冬天,高佳氏病重了。弘历找来了各种药材和补品,还让两个太医悉心医治,高佳氏还是病入膏肓。

    乾隆十年的正月二十三,他把高佳氏晋为了皇贵妃。那个时候的高佳氏已经病重得连起身谢恩都做不到了。仅仅两日之后,高佳氏便病逝了。

    后来他又将娴妃和纯妃晋为贵妃,但她们二人又如何能比得上高佳氏在他心中的地位?他特地下令,强调慧贤皇贵妃和娴贵妃是不同的,应当更尊重慧贤皇贵妃。

    难不成他真要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吗?

    弘历绝不同意!

    他不是原著中的窝囊皇帝,也不是上辈子的乾隆,他已经重生了,就要改变!

    无论是富察氏、高佳氏和魏佳氏,还是日渐衰微的国运,他都要救回来!

    老天爷不让他做的事情,他偏要做,他偏要和老天爷对抗。他要让这天地看看,谁才是主人!

    *

    御花园。

    大雪过后,雪霁初晴,苍穹之中层云散去,冬日温暖的阳光撒下。雪地被日光映照得一片雪白,闪烁着刺目的光。红墙绿瓦、树梢枝头和宫道两旁都是积雪,嬿婉坐在树枝下,看着这难得的安静天地。

    坐在她身旁的春婵道:“嬿婉,皇后娘娘怎么病了呀?严不严重啊?”

    嬿婉摇头,那一日琅嬅回到长春宫之后,不仅之后皇上就来了,再之后就是传出了皇后病了的消息。就连住在长春宫里的璟瑟和永瑾也去了撷芳殿居住,而嬿婉则是暂时去了钟粹宫。

    她怀疑,皇后娘娘根本就不是生病了,而是跟皇上吵架了。

    她已经十九岁了,自认是个大人了。可她还是忍不住依靠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像姐姐,更像是母亲,永远都会包容她。过去那些被额娘和弟弟冷落的创伤,也都渐渐被皇后娘娘治愈了。

    春婵感叹道:“哎,皇后娘娘病了也就算了,慧贵妃怎么也病了呢。”

    春婵待在四执库里,没有慧贵妃的消息,而嬿婉却是知道的。慧贵妃不仅病了,还病得很严重,皇上这几日天天去咸福宫,纯贵妃娘娘也是担心极了,可慧贵妃却好像是失去了活着的希望,病得一日比一日严重。

    “我也希望慧贵妃娘娘能早日好起来。”

    春婵道:“这宫里的主子们啊,你别看平时光鲜亮丽的,生了病之后跟我们也是一样的。”

    嬿婉想起,她前几日晚上,听到纯贵妃跟皇上提起什么“皇后和慧贵妃”,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难不成慧贵妃这病,还跟皇后娘娘有关吗?

    她跟春婵说:“我决定了,我要去见皇上。”

    “啊?”春婵张大了嘴巴,“你去见皇上干嘛呀。”

    “我要去劝劝他,劝他让皇后娘娘见慧贵妃一面。”

    第77章 殿内谈

    乾隆八年腊月,乾隆帝发布上谕,继续开放广东和福建等地,进一步扩大外贸规模。

    另外,严格控制私人贸易规模,大宗贸易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同时选出几个贸易代表,让他们在百姓中宣传政府是如何如何好,加强百姓对政府的认同。

    过了两日,皇帝再次发布一条上谕:命京城内宗室及三品以上王公大族,教导子嗣以西洋之学。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弘历此举,是和军机大臣们商议过的,他也已经在朝堂上跟大臣们说了一下。所以,他根本不管有多大反应,以高薪聘请了来自英吉利等国的西洋人,让他们把天文、算术和拉丁语传授给这些贵族子弟。

    弘历自已以身作则,在朝堂上解出了一道西洋的几何题,以表示自已向西方学习的决心。

    同时,他把傅恒召进了养心殿,交给了他一个秘密的任务。

    等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了。

    雪已经停了,养心殿外的宫人们正在清扫积雪,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弘历心情好了些,出去走了两圈,诗兴大发,回养心殿写了一首咏雪诗。

    他写完,刚刚把毛笔搁在砚台上,准备喊赵德胜来把这首诗裱起来,进忠却进来了,道:“皇上,长春宫的嬿婉姑娘来了,说要求见您。”

    弘历的手一顿:“嬿婉?”

    这几年事情太多,他都差点忘了还有个嬿婉。

    他点头道:“让她进来。”

    嬿婉很快就走了进来。弘历好久都没仔细打量她了,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嬿婉真是大变样了。

    她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青涩之气,皮肤白里透红,两只眸子如同星星一般闪亮,嘴唇也微微抿着,露出几分笑意来。她的眉眼已经长开了,一颦一笑间俱是明媚动人的风采。

    “奴婢参见皇上,愿皇上福寿安康。”

    弘历颔首:“免礼吧。”

    嬿婉乖乖站了起来,悄悄地看了弘历一眼,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虽然当初当嫔妃这条路是她自已选的,可是如今见到弘历,这个自已日后的男人,她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弘历不知道嬿婉在想什么,他温和道:“来找朕有什么事情吗?”

    嬿婉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弘历道:“皇上,奴婢前来,是有一事要求您。”

    “何事啊?”

    “皇上,奴婢听说慧贵妃娘娘病了。慧贵妃娘娘跟皇后娘娘关系要好,所以奴婢就想着,能不能让皇后娘娘去瞧瞧贵妃呢?”

    弘历闻言,皱眉道:“慧贵妃已经有了母亲在一旁陪伴,皇后的陪伴对她来说很重要吗?”

    “皇上,奴婢斗胆。您是男子,自然不懂我们女子,对于我们女子来说,要好的朋友也是很重要的。”嬿婉想了想,道,“皇上,奴婢不怕您笑话,奴婢在四执库有个好朋友,如果奴婢病了的话,就会很想让那个朋友来陪着奴婢的。”

    “……”

    “如果朕说,贵妃的病就是因为皇后呢?”

    嬿婉看着弘历,瞪圆了一双杏眼,嘴巴也微微张开。贵妃是因为皇后才病的?什么意思……?

    算了,不想了!嬿婉道:“皇上,若是因为皇后娘娘,那刚应该让皇后去见见贵妃了。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咱们说的到底不算,只有皇后娘娘亲自说的,才是真的。”

    弘历好奇地问道:“为什么纯贵妃和你都这么说呢?皇后伤害了贵妃,难不成还能治好贵妃的病?”

    嬿婉沉默了片刻,才道:“皇上,有些友谊,是很复杂的。”

    弘历仔细想了想。却是,旁人再怎么劝高晞月,到底都是猜测的皇后的心思,只有皇后自已去说,才能让高晞月明白。可是,如果皇后去了,高晞月情绪激动起来,可怎么办呢?

    嬿婉见弘历沉默,道:“皇上,奴婢听说,慧贵妃的病一日比一日重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管有用没用,总得试试才知道啊。”

    说罢,她便胆怯地看着弘历。她知道,这位皇帝最厌恶别人替他做主,娴妃就是因为这事才再次被罚的。她害怕弘历也罚她,可弘历只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像没有生气。

    嬿婉想,皇上还是挺和蔼的嘛,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怕他呢?

    之前的嬿婉也怕弘历,但是自从弘历在启祥宫救了她之后,她就再也不怕了。如果说皇后娘娘给了她母亲一样的关怀的话,那皇上简直就像是父亲一样保护着她,有弘历在,她什么都不用害怕。

    嬿婉摇了摇头,不对啊,皇上明明是她未来的丈夫啊,怎么又变成父亲了呢?

    “你说得有理。这样,朕明日会安排皇后去见慧贵妃一面,但只能聊一个时辰,但愿真的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吧。”

    嬿婉惊喜道:“皇上圣明!”

    弘历做下了决定,心中轻松不少,又看了看嬿婉。他随口问道:“你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吧?”

    “回皇上,是的。”

    嬿婉心中顿时紧张起来,皇上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让她进宫了吗?可她还没有准备好……

    弘历也在想嬿婉进宫一事。当初嬿婉自已选的便是成为一个妃子,他看嬿婉也有很深的令妃光环。

    可如今,他在经历过琅嬅和晞月的事情之后,终于意识到,她们就是她们,不是上辈子任何一个人。同样的,嬿婉也只是嬿婉,她不是令妃。

    他看着嬿婉,像是在看自已培养的一个孩子。他不由得想到璟瑟,他最宠爱的那个女儿,璟瑟以后长大了,会不会也是嬿婉这个样子呢?她们俩要好,性格肯定也是很相似的。

    琅嬅的话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那么温柔贤惠的琅嬅,梦想竟然是跟徐霞客一样遍览名山大川。那嬿婉呢,嬿婉的梦想又是什么呢?

    嬿婉当时还小,如今再让她做选择,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他不得不承认,自已确实希望嬿婉能留在宫里,可嬿婉真的愿意吗?

    他沉默片刻,还是想再问一遍,他道:

    “嬿婉,你还想当嫔妃吗?”

    “皇上,奴婢一定要当嫔妃吗?”

    两个人同时说出话。

    弘历:……

    嬿婉:?

    第78章 青云志

    嬿婉眨了眨眼睛,道:“皇上,奴婢想问您一个问题。奴婢愚钝,请您解答。”

    弘历点头道:“问吧。”

    “皇上,奴婢是一个女子。奴婢想问,若是女子想要有大出息,该怎么做呢?”

    弘历凝视了嬿婉片刻。当初两人初见时,嬿婉便提过自已家世不好之类的话,弘历还勉励了她几句,那时他一心只以为嬿婉是不想继续当宫女,如今想来,嬿婉只是有着“青云志”罢了。

    青云志……弘历不禁赞叹,嬿婉确实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寻常女子,只以相夫教子为自已的第一要务,而嬿婉却是想自已闯出一番天地来。

    若是换成旁人,只怕就要说嬿婉“不安分”“攀附龙恩”了,但弘历并不这么想。

    他含笑道:“若是女子也想要有自已的出息,便要往高处爬。诸如吕后、武曌、孝庄文皇后之流,便是以太后之位临朝摄政,次一等的,乃是飞燕、玉环之人,受尽皇帝宠爱了。”

    嬿婉暗自心惊,弘历说的这几个人,都是书里记载的“祸乱朝政”的“坏女人”,皇上却拿她们来举例子,是什么意思呢?

    难不成皇上在试探她?

    “皇上,奴婢并没有那些心思,只是想问问您。”

    弘历颔首道:“朕知道。”

    “朕也没有其余的意思,只是想说,历朝历代,有姓名的女人都是从后宫里出来的。只是,并不是所有女子都要靠当嫔妃这条路来有出息的。谢道韫、李清照、班昭,都是靠才华,在史书上留下了自已的姓名。”

    嬿婉听得一愣一愣的。

    弘历见嬿婉这副模样,不免觉得好笑,道:“朕的意思是,朕知道你想要给自已争口气。但是,并不是只有进宫当妃子这一条路可以选。”

    嬿婉终于明白过来,白皙的脸上泛出了点点红晕,那是激动的红晕。

    皇上真好!竟然还跟她说这些!

    “所以,你还想进宫吗?”

    嬿婉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来,坚定地看着弘历道:“皇上,容奴婢好好想几天,行吗?”

    弘历失笑道:“好。”

    “谢皇上!”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嘱咐你。你去长春宫,跟皇后说,朕许她去咸福宫里见贵妃,但只能聊一个时辰。朕相信她能拿捏好分寸。”

    “是,奴婢遵旨!”

    嬿婉恭敬地行礼,然后转身出去了,脚步轻轻。弘历看着嬿婉的背影,想:“嬿婉”这个名字起得确实好,像只小燕子一样。

    但愿……皇后能治好慧贵妃的心病。

    *

    再过几日,就是腊月二十五了,宫里和民间一样,都要在这一天祭灶神。

    嬿婉走在路上,听到有两个小宫女在谈论祭灶神得用什么米。她不由得想起小时候,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入宫,也帮着额娘一起干活。把祭品都摆在供桌上之后,额娘就要拉着自已退出去,只有阿玛跟弟弟可以拜灶神,她们女人是不行的。

    那个时候的嬿婉,还不知道为什么她和额娘不能拜,明明活计都是她们干的。

    她也问过额娘,额娘只是说:“谁叫你是个丫头呢。”

    谁叫你是个丫头呢。

    嬿婉不明白,为什么女子就不可以呢?后来她长大了,才发现原来这世间的大事,都是男人做主,女子只能躲在男人身后,当一个“贤内助”。

    可是,可是……嬿婉其实也不知道自已到底想要什么。她想要别人都尊重自已,想要站到更高的地方去,为什么就有人说她“不安分”呢?

    成为妃嫔吧,嬿婉对自已说,她要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付出代价!无论是金玉妍,还是把她当成自已替身的如懿,哪怕后来再有什么人来,她都不怕!

    她才不会以德报怨。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要生孩子,她要当贵妃,她让自已的名字写在爱新觉罗家的族谱上,她要自已死后牌位被摆在奉先殿里,她要自已永远享受后人的供奉!

    而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个也别想!

    下定决心,嬿婉眼神便坚定了许多。她走到了长春宫门口,长春宫的大门紧闭,旁边还有两个小太监把守着。她说明了自已的来意,两个小太监便打开了大门,放嬿婉进去。

    长春宫里安静极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主殿的门帘被掀开,露出琅嬅惊讶的脸,她道:“嬿婉?你怎么过来了?”

    嬿婉扑了过去,眼中泛着泪光,看着许久不见的琅嬅。她就知道,皇后娘娘没有病,但是她的脸色很苍白,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嬿婉道:“皇后娘娘,奴婢去找了皇上,求他让您去见慧贵妃一面。”

    “慧贵妃?”琅嬅问,“她怎么了?”

    嬿婉这才想起,琅嬅并不知道慧贵妃流产那晚发生的事情,于是便把自已知道的都跟琅嬅说了。琅嬅一听便知道大事不好,肯定是如懿把镯子的事情告诉高晞月了。

    她暗自咬牙,如懿告诉高晞月就罢了,为什么不能挑个正常些的日子,高晞月刚刚滑胎,哪能受得起这些刺激?

    她心中对高晞月的愧疚越来越深,她道:“皇上让我去咸福宫,但只能待一个时辰?”

    “是呀是呀。”

    “好,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吧,”琅嬅扬起脸,“嬿婉,麻烦你替我把头发拢一拢。”

    琅嬅简直是等不及,只简单拢着头发,并未上妆。她又在梳妆台下的匣子里找出了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了两枚金叶子,让嬿婉交给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太监。

    “这宫人们啊,虽然嘴上说着是奴才,但是到底是人啊。给了他们钱,他们自然愿意对你好些,你就说,这是给两位公公的辛苦费,他们肯定接过去,心里还记着你的好呢。”

    琅嬅这话显然是说给嬿婉听的,嬿婉明白,皇皇后这是在传授她御下之道,便恭敬道:“是,奴婢都记着了。”

    琅嬅含笑点头,带着嬿婉一起走出了长春宫。

    两人走到咸福宫外,就闻到一股冲天的药味,嬿婉简直要被苦得作呕。琅嬅垂眸,喃喃道:“慧贵妃最讨厌喝苦药了。”

    咸福宫里的宫人们见是琅嬅,纷纷跪了下来就连高晞月的额娘高夫人也前来跪拜。琅嬅点头,让大家起来,自已走进了寝殿。

    寝殿里珠帘重重,安静极了。琅嬅只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床上,她往前走,猝不及防地听到一道虚弱的声音:

    “皇后娘娘来了啊。”

    第79章 两颗心

    琅嬅穿过层层幔帐,终于看到了高晞月。

    晞月已经形容枯槁,两颊凹陷进去,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中衣,又披了一件淡绿色的褂子,身形单薄得如同一抹影子。

    晞月脸上露出点笑影,道:“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皇上跟臣妾说,您病了,要好好休养。”

    琅嬅沉默片刻,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道:“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不必说这些客气话。”

    晞月闻言,敛去笑容,垂眸不去看琅嬅。半晌,她才终于出声道:“皇后娘娘,您不必自责。”

    “如果我是您,也会做一样的事情。一个是大臣的女儿,一个是皇上的青梅竹马,无论是谁生了孩子,都会威胁到您孩子的位置。所以啊,我理解您。”

    “乾隆三年的时候,您让我取下手上的镯子,也是于心不忍吧?您选了一个最温和的法子,不会伤啦臣妾的身子,臣妾欢喜还来不及呢。”

    “臣妾失去了自已的孩子,您知道吗,齐太医跟我说,那个孩子是个成型的女胎。女孩子,不会威胁到二阿哥的,我喜欢女孩子,若是臣妾能将她养大,教她弹琵琶,多好啊……”

    晞月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擦去泪水,道:“这些天,我真是哭够了,泪水都要哭干了。”

    晞月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诛了琅嬅的心。

    琅嬅走上前,握住晞月的手。面前的脸,是一张看了十几年的脸,琅嬅几乎有些恍惚了。

    当日她们一同参加选秀。她还记得,当时的晞月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褂子。她总觉得淡粉色俗气,晞月却穿出了不一样的感觉,青春风扬。

    后来她听说,晞月会弹琵琶。她心里想,真厉害啊,竟然会弹琵琶,这么漂亮又有才艺的女孩子,别说四阿哥了,她也喜欢。

    后来,两个人一起见了弘历。琅嬅被选为福晋,而晞月被选为了侧福晋。

    算起来,她跟晞月认识的时间,比跟弘历认识的时间还要久。

    那个时候的她,只有十五岁,到如今,竟然已经过了十八年了。

    十八年过去,每个人都变了样。这个时候的她想不到,自已会当上皇后,更想不到,她和晞月竟会走到这般地步。

    现在想想,跟弘历比,晞月似乎跟她更亲近。毕竟弘历常在前朝,而晞月一直在后院里陪着她,她的喜怒哀乐也都是和晞月分享。

    “是我对不住你。”

    琅嬅道:“我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额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教我不能让你们有孩子,不能让你们越俎代庖,我就信了。算了,我不给自已解释了,再怎么解释都是没有用的。”

    “这些年来,我对你究竟怎样,你心里清楚。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妹妹,最好的朋友……我想着,虽是共事一夫,但我们何必争夺皇上的宠爱?我们都是女人,女人更懂女人的难处。”

    “你对我怎样,我心里也清楚。我知道你一心跟着我,我对不住你……真的对不住。”

    晞月抬眼,和琅嬅对视。

    相识十八年,她们还是第一次说这样掏心窝子的话。

    “皇后娘娘……”

    晞月的泪又流出来了,她简直嫌弃自已不争气,怎么又哭了。但她却实在忍不住,扑进琅嬅眼里,失声痛哭。

    “皇后娘娘,您知不知道,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好姐姐,好朋友。我其实真的不怪你,我就是不甘心……”

    “你知道我不甘心什么吗?”晞月抬起头来,看着琅嬅的脸,泪眼朦胧中只能看见琅嬅素白的轮廓,她心酸道,“明明您已经让我把这个镯子取下来了,明明我已经有孩子了,可为什么要让我滑胎呢?”

    “我没有做过亏心事,当初看不惯愉嫔做了错事,也已经受到了惩罚。臣妾为了能怀上孩子,一直在做好事,我真的不明白。”

    她凄然一笑:“也许这就是我当初欺负愉嫔的报应。”

    “也许上天真的不允许我这样的人有孩子吧。”

    琅嬅怔怔地看着晞月,突然一咬牙,露出决绝的表情,“没有孩子就没有!”

    “孩子不是我们生命的全部。你首先是你自已,然后再是母亲,那何必为了一个孩子这样自苦?”

    琅嬅抱着晞月,就像抱着一个婴儿,她道:“虽然我是个生了三个孩子的母亲,但我还是要说,孩子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日后永瑾真的登基,我当上太后,你是太妃,我们又有多大区别?”

    “至于孩子的陪伴,那更是没什么。你亲眼见到过我养永瑾和璟瑟,他们俩小时候磨人,你若是养几只猫狗,可比孩子乖多了。”

    “你自已都不心疼自已,又有谁来心疼你?”

    晞月张着嘴,看着眼前的琅嬅。

    这还是那个皇后吗?皇后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琅嬅拍了拍晞月的头,柔声道:“孩子已经走了,她是个和你没缘分的孩子,咱们就不惦记呢。路永远在前面,你不朝前看,又怎么行呢?”

    晞月喃喃道:“路在面前……”

    琅嬅擦去晞月的泪水,道:“所以,你要打起精神来,朝前看。”

    高晞月低下头,久久不出声。

    琅嬅耐心地等着她。半晌之后,晞月抬头道:“皇后娘娘,让臣妾再哭最后一次,以后就不哭了,行吗?”

    琅嬅点头,晞月扑进她怀里,默默垂泪片刻,又抬起头来,挤出了一个笑容:“我以后再也不哭了。”

    琅嬅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已胸前湿漉漉一片,晞月也不好意思起来,道:“皇后娘娘,对不住啊。”

    琅嬅怎么会在意这些,她感动道:“你没事就好。”

    晞月的脸依旧是消瘦的,但眼睛却是亮的。琅嬅想,高晞月这病,大抵是能好了。

    晞月精神上来了,又跟琅嬅说了会话。她道:“皇后娘娘,那天晚上,皇上发了好大的火呢。”

    琅嬅歪头道:“为何?”

    “娴妃,哦不,娴贵人,当众说皇上昏聩,皇上气死了,想要直接赐死她。”

    琅嬅惊讶道:“什么?”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感叹如懿胆子大,还是感叹皇上竟然要直接赐死如懿。

    “不过被我给拦下来了。”

    晞月含笑道:“皇后娘娘,臣妾想着,若是皇上真的赐死了她,那岂不是我和我孩子造成的?到时候还给我的孩儿造些业障。我求情了,就是替孩儿积福了,希望她能早日投胎。”

    琅嬅无奈地摸了摸晞月的头:“你啊。”

    第80章 昔日情

    自从皇后和慧贵妃密谈之后,慧贵妃的病便渐渐好了起来,而在新年即将到来时,皇后也终于“病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金玉妍因当初折磨嬿婉一事,已被弘历冷落了几年,到如今还是个贵人。她倒是安分了许多,只一心抚养永珹,其他一概不管,只是她心中到底想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弘历虽再次禁足了如懿,但到底给她留了一条活路,份例全部按照常在位分供给。

    一时之间,宫人纷纷谈论着这位昔日的娴妃,当初同为侧福晋的慧贵妃圣眷十年,她却两次被禁足,落得了这个下场。

    除夕将近,琅嬅终究还是不忍心,给如懿送去了贵人位分的年礼。弘历听说了之后,只表示知道了。

    弘历:我老婆真善良!

    延禧宫如今可真是残破极了,依旧只有惢心一个人陪着如懿。她今日难得出了延禧宫,就是要去内务府领如懿的年礼份例。

    她刚一踏进内务府,就感觉到了众人异样的目光,等到内务府的秦立发放各宫份例的时候,各位大宫女都给了秦立一小锭银子作为谢礼,只有惢心两手空空。

    即使脸皮再怎么厚,惢心也有些窘迫,秦立眯着眼睛看着惢心道:“惢心姑娘,我也是宫里的老人了,看事情比你清楚,我劝你一句,你得自已挣出那牢笼啊。”

    惢心只是低头应声,给秦立行了个礼,便抱着东西出去了。

    刚刚领年礼的时候,她看到了慧贵妃的东西,得要两个小太监来抬才行,至于皇后,根本不需要派人来领,内务府的奴才们会给长春宫送去。

    惢心不免心酸,昔日在王府里时,如懿是跟慧贵妃平起平坐的,如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惢心,惢心——”

    惢心转过身去,只见江与彬正疾步走过来。

    看见自已许久未见的心上人,惢心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江与彬关切道:“怎么哭了?”

    惢心摇了摇头:“没事。”

    江与彬看着面前的惢心。她哪里还有当初延禧宫大宫女的气派,只穿着一身最简单的棕布衣裳,发髻上也是什么装点都没有,手上也长了几个冻疮,就是宫里最低等的烧火丫头,看着都比惢心体面些。

    惢心道:“你今日怎么在宫里?”

    “我来给玫嫔娘娘请平安脉,刚刚走到这里,远远就看见你了。”

    之前如懿未禁足时,两个人一个月还能见上几面,如今如懿再次被禁足,惢心也得跟着待在延禧宫里,两个人日后还能见几次?

    惢心不禁感叹老天爷的残忍,明明自已和江与彬两情相悦,为什么要让他们俩分别呢?

    “惢心,如今娴主儿又被禁足了,这次,她多久能出来?”

    惢心摇头:“不清楚。”

    她知道些许内情。当初的事情,是皇上误会了如懿,所以找到幕后真凶之后,就将如懿放了出来。这这次不一样,如懿的那句“昏聩”是从自已嘴里说出来的,这次不是冤枉了,皇上那么生气,又何时才能把如懿放出来?

    “惢心,我额娘已经在催我成亲了。我原本想着等你出宫了,我就和你成亲,我额娘也同意了,可是如今你又何时才能出来?我额娘知道了之后,逼着我成亲,我……我到底是要成家立业的。”

    惢心听了这话,只觉得自已仿佛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什么……?你要成亲,那,那我呢?”

    “我也不想,我情愿一直等着你,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当初娴主儿还好好的时候,她就不愿意放了你,如今她禁足了,你更是别想出来了……”

    惢心严肃道:“主儿不是那样的人,她从来没有不愿意放了我,是我自已不愿意出宫!”

    江与彬妥协道:“好,就算她愿意放了你,可她现在被禁足,就只有你一个人能服侍她了。你何时能从延禧宫里出来?”

    惢心又生气又委屈,“所以,你今日是来跟我告别的吗?”

    江与彬双手握住惢心的肩膀,“惢心,我当然不是来告别的,我们两个人都想想办法,好吗?如今你自已出来是不可能了,只能求主子恩典了。我努力在皇上面前表现表现,争取让皇上给我赐婚,你也要努力啊,为了我们未来的日子努力。”

    “娴主儿是靠不住了,你只有一条路,就是去求后宫里的主子,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所以你也是有机会的。”

    江与彬深情款款地看着惢心的眼睛:“你也不想我娶其他的人,我也不想娶除了你之外的人,所以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最后的“好吗”,江与彬几乎是带着恳求的卑微语气。

    惢心怔怔地看着江与彬,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嫁给江与彬吗?无疑是想的。她是真的喜欢江与彬,江与彬也是真的喜欢她。

    她跟江与彬也有七八年了,原本计划着出宫之后就成亲,如今怕是不行了。

    可是,可是她就真的要一辈子都伺候如懿吗?

    如懿对她好,她知道。在阿箬走了之后,惢心几乎变成了如懿唯一一个信任的人,她也愿意听如懿的话,努力做一个好宫女。

    她问心无愧,为什么老天爷还要这么对她?要让她一辈子都待在这深宫里,要让她无法跟爱人在一起?

    她想不明白。

    江与彬看惢心这副样子,知道她又犯轴了。惢心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从不做任何坏事,安分守已。但是,她老实本分了这么多年,又挣来了什么?

    “惢心,我们的好日子,是要靠自已挣出来的!”

    惢心一个激灵,抬头看向江与彬,自已的爱人。她突然想起当初听如懿提起过的一句话:“人不为已,天诛地灭。”【1】

    人不为了自已,就会被天地诛杀。

    惢心咬牙,点了点头。

    和江与彬告别之后,惢心抱着东西,走在回延禧宫的路上。

    她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盯着西边。

    那是长春宫的方向。

    【1】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人如果不修身,就会被天地所不容。惢心理解错了。

    第81章 今日怨

    乾隆八年除夕,皇上下令,长春宫宫女嬿婉,柔淑嘉顺,着乾隆九年正月初五入宫,封令贵人,赐居永寿宫。

    冷宫外侍卫的庑房里。

    赵九宵今日轮休,拎着几味小菜,并着半瓶酒,走了进来。见凌云彻一脸愁苦模样,便打了他一拳,道:“怎么了,你成天挎着个脸做什么?还记挂着你那个小青梅啊?”

    凌云彻给自已倒了一杯酒,却喝不下去,道:“她竟然真的要进宫了,日后就是娘娘了。”

    赵九宵“呵”了一声,也给自已倒了一杯,道:“她过了年就二十岁了,比你家的茂倩年纪还大些,她不当妃子,难不成一辈子伺候人啊?而且,你都已经成亲了,还天天念着人家?你们都多少年没见了,人家现在过着好日子,说不定都不记得你了。”

    赵九宵拍了拍凌云彻的肩膀,道:“当初本就是她一心要往上爬,这才弃了你,你心心念念这么一个女人做什么?”

    凌云彻的心里仿佛堵着一块石头,将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道:“她背弃了我,可我还是放下心她。”

    “哎呦,她都要当娘娘了,你还不放心什么?日后啊,她享尽荣华富贵,还用你担心?”

    凌云彻冷冷瞥了他一眼,道:“娘娘?你以为娘娘就这么好了?”

    “我五年前守过延禧宫,你记不记得?延禧宫里的娴妃娘娘,也是真的聪慧,可她还不是又被皇上禁足了。由此可见,皇上有多薄情寡义,嬿婉去了宫里,去伺候皇上,能有什么好处?”

    “可不见得。嬿婉一直待在长春宫里,皇上不知道见了她多少次,嬿婉说不定早就跟皇上……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宫里的小主们,哪有一进宫就封贵人的,嬿婉肯定是讨了皇上欢心,说不定还在床上用了什么手段,这才当上了贵人,还去了永寿宫。”

    赵九宵这么编排嬿婉,凌云彻听了,也不置一词,只是低着头喝酒。

    他也不知道,自已到底是在担心嬿婉,还是在担心延禧宫里的娴贵人。

    赵九宵本想继续说些嬿婉的坏话,见凌云彻没反应,自已也没了兴致,道:“谁的婆娘谁心疼。嬿婉又不是你婆娘,你心疼个什么劲儿啊?”

    凌云彻只是摇头,脑子里的那张脸,到底是嬿婉,还是如懿,他自已也分不清了。他苦闷道:“人人都说宫里好,可那背后的苦楚,又有谁能看得见?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我心里落下来一个影子。我有的时候啊,就想起她的影子,只能远不能近,可是我知道她有多伤心,我真的心疼她。”

    赵九宵也醉了,舌头也大了:“你还想着嬿婉呢?有这功夫,找个机会让自已从冷宫里出去。你之前说求了娴贵人,五年过去了,她让你出去了吗?凡事啊,都得靠自已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凌云彻去瞧他,只见赵九宵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又给自已倒了一杯,望着窗外那轮可望不可即的明月,敬了一杯,然后一口喝下。

    苦酒入喉,就让这烈酒,烧去他心中的酸涩吧。

    *

    长春宫里。

    嬿婉终于脱下了以往穿着的淡青色宫女装,换上了一身雪青色绸绣水墨折枝梅纹夹衬衣,面上也上了淡妆,也发衬得她肤白胜雪,明眸皓齿。

    琅嬅含笑望着她:“五年前不是就说要进宫的吗,怎么前几日又来跟本宫说了一遍,还累得本宫又去跟皇上说了一次。”

    嬿婉道:“皇后娘娘,皇上那天还特地问了奴婢一次,愿不愿意进宫。皇上既然问了,那奴婢总要答复呀。”

    琅嬅打量着嬿婉的衣服,道:“这是内务府给你裁的,穿着可还合身?”

    嬿婉点头:“嗯。”

    “这样的颜色,到底还是得让年轻人来穿。你穿着可真好看。”琅嬅笑着看着嬿婉,就像在看自已养大的女儿,那眼神跟看璟瑟时没有区别。

    嬿婉乖乖地坐着,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道:“皇后娘娘,奴婢还有一件事,想求您给一个恩典。”

    “说罢。”

    “能不能让澜翠跟着奴婢一起去永寿宫呀?”

    “澜翠……”琅嬅仔细想了想,长春宫里确实有这个宫女,跟嬿婉的交情也不错,她答应道,“好,澜翠跟你感情好,让她照料你,本宫也放心些。”

    嬿婉欢喜道:“谢皇后娘娘!”

    除了澜翠之外,就是四执库的春婵了。嬿婉和春婵要好,现在嬿婉发达了,就要把春婵从四执库里捞出来。

    她虽还没有正式入宫,可皇上已经让她住进了永寿宫,还赏赐了她一大堆珍奇赏玩,皇后也不落下风,什么金的银的玉的都有。嬿婉让宫人仔细地都收了起来,

    嬿婉想,自已没有什么好怕的。反正宫里的两位大主子,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向着她。她是个关系户,上头有人罩着,还怕什么呢?

    她又跟琅嬅聊了一会,便退下了。去宫人的卧房去找了澜翠,澜翠知道之后,开心得跟什么似的,立刻收拾了东西,要跟着嬿婉回永寿宫。

    嬿婉虽当了娘娘,可跟澜翠没什么架子。澜翠的包袱太大,嬿婉也帮着她捧着,两个姑娘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澜翠道:“嬿婉,你真是富贵了也不忘记我呀。交你这个好姐妹,真是值了。”

    澜翠又开始幻想自已以后的日子:“你既然成了一宫主位,那我和春婵不就是掌事宫女了?到时候,人家都要叫我澜翠姑姑,真气派啊。要我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嘛。”

    嬿婉笑道:“那你日后还不出宫了?”

    “我才不要呢,”澜翠摇头道,“我宁愿一辈子在宫里当个姑姑,也不愿意嫁男人。”

    嬿婉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不远处的转角那里站了个人。嬿婉定睛一看,却是吓了一跳。

    五年没见,她差点没认出他。

    ——凌云彻。

    第82章 一刀断

    凌云彻也在看嬿婉。

    嬿婉和五年前已经大不一样了。当初的她还是青涩的花骨朵儿,如今却已经成了彻底绽放的花朵,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芳香。她终于脱下了宫女的服制,穿上了好衣裳。

    他多么希望嬿婉能跟他说一句好话。虽然他已经娶了茂倩做妻子,但他还是忘不了嬿婉。他既然忘不了,那嬿婉应该也忘不掉他吧?

    嬿婉面上的笑意敛去,换上了淡然的神情,“这么晚了,你一个侍卫来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回冷宫去。”

    凌云彻的心冰凉一片,道:“我只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几句,”凌云彻殷殷切切地看着眼前的人,“说完我就走。”

    嬿婉没想到,时隔五年,凌云彻竟然还没忘记她。她马上就是令贵人了,若是不彻底斩断凌云彻的念想,日后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事端来。毕竟皇上就算再大度,也不会允许她有个竹马存在。

    她给澜翠使了个眼色,澜翠便走远了。嬿婉看着凌云彻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凌云彻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不是有人逼你?皇后娘娘年纪大了,若是培养了你献给皇上,或许也能固宠……”

    “住嘴!”嬿婉没想到凌云彻第一句话就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气愤道,“这跟皇后娘娘有什么关系?”

    凌云彻摇头:“难不成是你自已选的?”

    “当然是我自已选的。”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她,望着这个五年未见的曾经的青梅:“为什么?你为什么愿意去当别人的妾室?”

    “你在说什么?”嬿婉简直要嘲笑凌云彻的天真,“我为什么不愿意?做皇上的妾室,比天下所有人的妻室都尊贵。你真是太糊涂了,我问你,若你是女子,做皇上的妾室跟做乞丐的妻室,你选哪个?”

    凌云彻心如刀绞,他无力站立,只能坐在了台阶上。他简直要仰头大笑了。原来他喜欢了这么一个趋炎附势的女人,只因为那个人是皇帝,她就要舍弃他,去攀附皇上。

    他苦涩道:“你在四执库的时候,跟我说的那些也全都假的吗?”

    嬿婉摇头,坦然而诚实:“当然不是。人在任何境遇中都想求得最好的出路。那时嫁与你,便是我最好的前途,自然是最真挚的想法。但是后来我去了长春宫,自然就不同了。”

    “原来你只当我是一条出路。”

    凌云彻绝望地看着嬿婉:“你真的变了。”

    “我从来都没变过,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我问你,你们男子可以上场杀敌争取功名,我们女人凭什么就不能给自已争口气?我只是个宫女,我的额娘和弟弟又不喜欢我,那样凄苦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所有我要往上爬,我只想过得好一点,做个人上人,这有错吗?”

    “可是你跟我在一起,我也会努力上进,我……”

    嬿婉道:“你若是真的努力上进,就不会只当个冷宫侍卫了!”

    这句话,真是把凌云彻的心伤得鲜血淋漓。

    他抬头看着嬿婉。

    清冷的月光洒下,将夜晚的一切都照得洁白无瑕。嬿婉的脸宛如一块玉脂一般,而她的眼睛更是明亮,里面透着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期盼。

    这样的她,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云彻苦苦劝道:“你只想着凭自已的年轻和貌美得到一时宠眷,有没有想过有一日失去时有多么痛苦?娴贵人那么聪慧的一个人,也两次被皇上禁足,在延禧宫里受孤独之苦。你不怕自已以后的日子也那么艰难?那个时候,你可就无法回头了。”

    嬿婉闻言,冷冷地瞥了一眼凌云彻。如果说她刚刚还有几分从前的温情,那此刻她的那些温柔便早已消失不见了。

    “你是个冷宫的侍卫,你了解后宫里的情形吗?你什么都不懂,在这里装些什么?”

    “娴贵人是自已犯事,这才被皇上责罚,跟旁人有什么关系。以我的本事,难不成有一天也会跟她一样吗?只要我安安分分的,皇上又怎么可能会责罚我,厌弃我?”

    嬿婉看向前方,月光下的她简直像个女神,她嘴角扬起自信的笑:“不瞒你说,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向着我,也愿意照顾我,我还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

    凌云彻的脑子嗡嗡响,几乎不能明白嬿婉的意思了。她终于还是要离他远去……

    他沉声道:“你自已选的路,自已好好往前走吧。但愿你一路顺畅,永无后悔之日。”

    嬿婉坚定地看他一眼:“我自然不会后悔。”

    两人都沉默片刻。嬿婉见没什么好说的了,眼中闪过冷冽的威严:“凌侍卫,你可以退下了。”

    凌云彻跪下,给嬿婉磕头,“微臣凌云彻,恭送令贵人。愿娘娘此去一路顺遂,长乐安康。”

    曾经的青梅竹马,如今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嬿婉最后看了凌云彻一眼,转身离去。

    她知道凌云彻还在她身后跪着,但她不会再回头了,那没有意义。

    她继续朝前走,朝永寿宫的方向走。

    那个不受额娘和弟弟喜欢的小姑娘,那个在四执库里被打骂的小宫女,那个进了长春宫开心的小女孩,那个被金玉妍罚跪的小宫女,那个给皇后求情的魏嬿婉……她一一走过那些曾经的岁月,不再回头,因为从今以后,她就是永寿宫的令贵人了。

    日后,她会是令嫔、令妃、令贵妃。她要一步步往上爬,直到没有任何人瞧不起她。

    月光下的永寿宫静静伫立在那里,像是在等待她的到来。

    “奴婢给令主儿请安。”

    嬿婉定睛看去,只见永寿宫门口站着个人,是春婵!

    “春婵!”

    嬿婉高兴地走上前去,握住春婵的手,“我还想去四执库接你呢,你怎么自已就来了。”хŀ

    “奴婢自已收拾好了包袱,就过来了,”春婵前后看了嬿婉一圈,“这当了娘娘,就是气派!我们俩以前在四执库的时候,只能看着这些好衣服,又不能穿,如今你穿上了,我也开心。”

    嬿婉笑道:“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咱们进去吧。”

    春婵点头,两个人一起走进了永寿宫。

    “嬿婉,你要努力呀。日后,都是你的好日子。”

    第83章 东山起

    乾隆十年正月初六。

    昨儿是正月初五迎财神的日子,又是嬿婉进宫后的第一天,所有琅嬅一早便起来了,梳了妆,坐在了长春宫的主位上。

    嬿婉今天来得也很早。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缂丝凤梅花纹氅衣,耳朵上也戴上了三只耳环,含笑给琅嬅行礼。

    琅嬅含笑点头道:“快坐吧。”

    “你既然已经进宫,那就是本宫的妹妹了。记得当初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呢,”琅嬅道,“你一切可都还好?”

    嬿婉有些不好意思,昨晚弘历翻了她的牌子,她道:“皇上对臣妾挺好的。”

    琅嬅还想再说话,却只见高晞月从门外走进来。高晞月的脸还是消瘦的,眼睛却发着亮,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琅嬅道:“我让你多躺些日子,你怎么起来了?回头再吹了冷风,病了怎么办?”

    “不会的,”晞月含笑坐下,“臣妾心里有数。”

    琅嬅觉得自已简直是个老妈子,操心完嬿婉,又要来操心晞月。可嬿婉年纪还小,晞月年纪可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任性?

    琅嬅无奈摇头,晞月无非是知道琅嬅宠着她,不舍得责怪她,这才这么任性。

    过了一会,绿筠、海兰等人都到了。除了几个末位的小答应之外,这里地位最低的,竟然是金玉妍。

    金玉妍和高晞月一样都是被弘历责罚禁足,可高晞月出来之后很快便复宠,金玉妍却一直未曾复宠,如今她也学着高晞月,整日里只是在启祥宫里教导永珹,倒是很安分。

    她暗自想,皇上可真是喜欢嬿婉这个丫头。一开始就封了她为贵人,还给了封号,她许久不复宠,多半也是因为嬿婉的缘故。

    这么下去可怎么行呢?她总得争口气,为永珹,为她自已,更是为了玉氏世子。听说老王爷已经病重,等老王爷撒手人寰,世子就是新王了。到时候世子见她还是个贵人,肯定会对她失望至极的。

    她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皇后和慧贵妃都护着嬿婉,肯定是不成的;舒贵人倒是得宠,但她一心跟随着延禧宫里的那位,也是个脑子不好使的;玫嫔一个人只顾着女儿,和谁都不熟络;只剩下苏绿筠和海兰了,苏绿筠热心肠又单纯,海兰也不成什么气候,她只要跟她们俩打好关系,让纯贵妃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只要皇上愿意来启祥宫,她就有信心拴住皇上的心。

    打定主意,她便去瞧皇后。今日是个好日子,皇后穿得也很正式,一件满云地金龙纹妆花绸棉袍,衬得她的脸端庄又威严。纵然玉妍不愿意承认,但皇后确实有六宫之主的样子,除了她之外,确实没有人更适合当皇后了。

    琅嬅严肃道:“既然大家都来了,那本宫就简单说几句。外面天冷,你们也好早些回去。”

    “新的一年了,本宫还是那句话,六宫和睦,大家都是姐妹,和和睦睦地相处着。”

    琅嬅说完,又关照了几位低位的妃子,问她们的炭火够不够,份例有没有被克扣。众人又说了一会闲话,琅嬅点头道:“今日就散了吧。”

    众人纷纷站起来,行礼道:“臣妾告退。”

    琅嬅点头,众人便都纷纷往外走。高晞月和嬿婉慢了一步,是想再留在长春宫里陪琅嬅说会话。

    金玉妍走出长春宫,和贞淑对视一眼,贞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个人加快脚步,跟上了前头的纯贵妃和愉嫔。

    “纯贵妃娘娘,愉嫔娘娘,臣妾给你们请安。”

    绿筠和海兰对视一眼。她们一向知道玉妍的脾气,绿筠从前和玉妍平起平坐,海兰更是不如玉妍,如今却向她们二人行礼,玉妍怕又是有什么打算了?

    绿筠到底好心肠,道:“怎么了?”

    玉妍凝视着绿筠和海兰,这两个人都是有儿子傍身的人,不是无依的浮萍,她笑道:“永珹年纪也大了,只是臣妾到底是第一次生育,不知道该怎样教导他。臣妾可否带着永珹去钟粹宫,跟三阿哥一起玩玩,臣妾也好学些养育孩子的知识。”

    金玉妍这话说的,哪里还有苏绿筠和海兰拒绝的余地。苏绿筠点头道:“当然,我们整日都待在钟粹宫里,你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金玉妍笑道:“那臣妾就谢谢姐姐了。”

    绿筠笑道:“我们都是一同入府的,哪有什么姐姐妹妹的。”

    三人在路上走着。金玉妍又跟苏绿筠说了几件永珹的事,惹得苏绿筠掩口而笑,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和海兰对上,海兰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笑道:“愉嫔,你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海兰脸上这才有了微微的笑意,“你有什么事情,不如就现在说吧。”

    金玉妍脸上的笑容僵住。她没想到海兰竟然会直接说出来,这倒是让她有些尴尬了。就连绿筠也侧目过来,嗔怪道:“愉嫔。”

    玉妍眼珠一转,顿时改了主意,道:“我今日前来,确实有事要求二位。”

    “你说吧。”

    玉妍一脸愁苦:“不瞒你们说,皇上已经许久不来启祥宫了。我不要紧,可永珹怎么办,皇上看不见永珹,我总得为了儿子争口气。请二位好姐姐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帮我求个情,让皇上来瞧瞧我吧。”

    永珹在苏绿筠那里养过半年,她对永珹也有些感情。现下听了金玉妍这话,苏绿筠心疼永珹,又代入自已,若是自已的永璋和永瑢也被皇上冷落了怎么办?思及此处,她便于心不忍起来,道:“你放心吧,只要皇上愿意过来,我定然会为你说几句话的。”

    “那我就谢过二位了。”

    玉妍的启祥宫离得近些,所以等玉妍回了宫之后,便只剩下了海兰和绿筠一起在宫道上走着。

    海兰侧目看向绿筠,道:“绿筠姐姐,金贵人这番话,只怕不是怀着好意。”

    苏绿筠叹气道:“她是个母亲,我也于心不忍啊。不过是替她说几句好话,没事的。”说罢,她安抚地拍了拍海兰的手。

    海兰皱眉道:“她若是做了什么,将我们也卷进去怎么办……罢了,眼下你既然答应了,那咱们就替她美言几句吧。”

    她抬眼看向启祥宫的方向,道:

    “只怕她要东山再起了。”

    第84章 众叛离

    正月十五元宵节,皇上下令给各宫都送来了元宵,就连延禧宫都分到了两碗。

    御膳房的人可不会亲自送过来,所以惢心只能去拿了。

    惢心给如懿洗完衣服,这才道:“主儿,今儿御膳房里有元宵,奴婢去拿来吧。”

    如懿含笑道:“好,路上滑,你小心些。”

    惢心点头,带上食盒出去了。最后关门的时候,她又看了如懿一眼,如懿今日只穿了一件浅棕色的袍子,头上也只簪着一朵绒花,看着寒酸极了,如懿的神色还是淡淡的,似乎不必在意自已处境如何。

    她关上门,最后看了一眼延禧宫的牌匾,那烫金的大字早就灰暗了,透出一股死寂的冷气。惢心想,果然这没有人气的宫室就是这样,里面待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往日里,皇上虽然不常来延禧宫,但延禧宫里到底是有人气的,舒贵人也常常来延禧宫。可如今,只剩下了她和如懿两个人,便觉得这延禧宫真是大,大得让人害怕。

    她以后不会再害怕了。

    这些天来,她也想通了。她一直都是问心无愧的,侍奉如懿也很小心周到,便是当初的阿箬欺负她,她也没有过怨言。如今她要给自已挣个出路,又有什么错呢?

    如懿要怪她便怪吧,就当她是对不起如懿!

    惢心放下手中的食盒,朝东走去,那是长春宫的方向。

    *

    琅嬅正在长春宫里逗猫。自从嬿婉搬去了永寿宫,她便觉得寂寞了不少,干脆让拂云去抱了一只可爱的三花猫来,也好解了自已的寂寞。

    永瑾如今和阿哥们一起上课。琅嬅听永瑾说,皇阿玛如今给他们找来了几个西洋的先生,教了不少的新奇知识,永瑾学得好,课业做得也快。琅嬅听着,真是开心得不行。

    “皇后娘娘,延禧宫里的惢心求见。”

    琅嬅转头,诧异道:“惢心?她不是娴贵人的宫女吗,来长春宫做什么?”

    拂云摇头,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惢心到底想干什么。琅嬅道:“既然来了,那就让她进来吧。”

    惢心走进长春宫,只见长春宫内五进屋子明亮大气,地砖也擦得干干净净,几个宫人低着头干活,连空气都比延禧宫清新些。

    “奴婢给皇后娘娘磕头。”

    琅嬅点头道:“起来吧。你是娴贵人身边的宫女,她可还好?”

    “回皇后娘娘,娴主儿一切都好。”

    “你今日前来是为了何事?”

    惢心咬唇,沉默了半晌,才道:“皇后娘娘,奴婢今日前来,是为了求您,让奴婢出宫。”

    “奴婢已经三十岁了,按宫里的规矩,宫女二十五岁前就该出宫了。奴婢原本想着,多服侍娴主儿几年,只是如今……怕是不能够了。”

    琅嬅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惢心。

    从前她觉得,惢心是个有些“傻气”的宫女,单纯天真,一味跟着别人,没有自已的心思。如今她能给自已拿主意,琅嬅倒是很震惊。

    琅嬅沉默半晌,道:“本宫身边的莲心和拂云,都是求了皇上的恩典,这才留着的。你实在要出去本宫也拦不住。只是,你一走,娴贵人可怎么办呢?”

    惢心难堪极了。

    “皇后娘娘,奴婢是不该起这些心思。可是奴婢年纪这么大了,实在是拖不得了,是奴婢对不起娴主儿,奴婢有罪,奴婢下辈子再给娴主儿当牛做马。”

    琅嬅摇了摇头,道:“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本宫知道,你总得给自已谋个前程出来。只是,娴贵人未必就会理解你。”

    “罢了,”琅嬅放下手中的茶盏,“那本宫就赐你这个恩典,等过了正月,你就出宫去吧。至于娴贵人那里,本宫会再派宫女过去服侍的。”

    惢心谢恩道:“奴婢谢皇后娘娘。”

    惢心从长春宫里出来的时候,心中还充满了不真实感。竟然就这么简单地完成了?

    她不禁想起如懿三年都没救出来的海兰,五年都没捞出来的凌云彻,她那个时候看着如懿的样子,还以为这很难呢,原来只是来求皇后娘娘一下,就可以成功的。

    她暗自叹气,如懿虽然是皇上的真爱,但皇上对如懿一点都不好。若是江与彬日后这样对她……

    等等,她不由得愣住,江与彬的心思她是知道的,他绝不会这么对待自已。所以,皇上心里到底有没有如懿?

    难不成这皇家的人跟他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

    惢心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件事。去御膳房里领了元宵回延禧宫,见如懿还在看书,她放下了元宵便退下了。

    她看着延禧宫的院子里,就连那平日看不惯的杂草此刻都顺眼了几分。她抬起头来,只觉得天都更蓝一些,空气也比平时清新。

    她终于能挣出这个牢笼了。

    当天晚上,她小心翼翼地跟如懿说了这件事,本以为如懿会大发雷霆,但如懿却只是淡淡笑道:“也好,江与彬年纪也大了,是该娶妻生子了。”

    “只是我如今处境艰难,不能给你一份嫁妆,”如懿无奈道,“委屈你了。”

    惢心听了此话,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她膝行两步,抱住了如懿的腿,道:“主儿,奴婢就算出了宫,也不会忘记您的恩德。奴婢今生不能再伺候你了,下辈子还做您的奴婢!”

    如懿也搂住惢心,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她感叹道:“日子过得可真快啊,我还记得当初在王府里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如今竟然都三十岁了。”

    “那个时候,姑母还没走,我还没有经受过现在的尔虞我诈,皇上也还是那个少年郎,心里还是有我的,”如懿的眼角也沁出了泪,“可惜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惢心握住如懿的手,道:“主儿,您这么聪慧,奴婢相信您一定可以解除禁足的。”

    如懿笑了笑,“但愿吧。”

    长春宫里,琅嬅正在翻找宫女的册子。她寻思着,惢心伺候如懿伺候惯了,若是找来一个年轻的宫女,说不定伺候得不得力,便想着找个年长些的去延禧宫。

    她想了想,宫里有一批宫女是从圆明园里调过来的,四十左右的年纪,皆是出宫之后无依无靠,蒙了皇上的恩典,这才又进宫来伺候的。

    琅嬅翻到那一页,拿起毛笔在册子上随便圈了一个人的名字,嘱咐拂云道:“让这个宫女去延禧宫伺候吧。”

    拂云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琅嬅站起身来,抱起了三花猫儿。

    那册子上被圈着的名字依旧躺在桌上。

    ——容珮。

    第85章 出谋策

    乾隆九年的六月,长春宫里又传出了好消息,已经十几年未曾生育的皇后,竟然再次怀孕。

    弘历一向看重嫡子嫡女,不管是永瑾还是璟瑟,受的宠爱都比别的孩子多些。眼下无论皇后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男是女,都让弘历欢喜无比。

    算算日子,这个孩子,大概就是永琮了。

    上辈子,这个孩子未满两岁就夭折了,弘历和孝贤伤心极了,几个月之后,孝贤皇后也重病缠身,薨在了济南。一年内,弘历先后失去了嫡子和发妻,其伤心可想而知,所以在孝贤皇后的丧仪上大发雷霆,处罚了许多大臣和宗室,以至于当时许多人都说:皇上疯了。

    不过,永瑾既然已经活下来了,那弘历也有信心让七阿哥活下来。

    为了给皇后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弘历下令给后宫中的几个女人们都提了位分,让她们对皇后心怀感激。

    除了高晞月和苏绿筠已经无法再升之外,愉嫔升为愉妃,舒贵人升为舒嫔,金贵人升为嘉嫔,令贵人升为令嫔,就连几个末位的答应们都升为了常在。

    至于玫嫔,弘历本想将她升为玫妃,但却被白蕊姬拒绝了。她另外求了个恩典,让弘历许二公主璟徽跟着大公主璟瑟一起读书。

    公主们金尊玉贵,本是不用读书的,但弘历觉得女孩子还是要有些文化才好,璟瑟自已也聪明,便另外给璟瑟找来了师傅。虽不是什么朝廷大官,但教导璟瑟一些人文地理的知识,总是可以的。

    璟徽如今也六岁了,白蕊姬便想让璟徽也跟着璟瑟一起念书,长长见识也好。

    弘历自然答应了。

    另外,弘历还去找了高僧来给皇后的孩子祈福,又给后宫里的奴才们多发了一个月的月例。一时之间,后宫里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奴才们给琅嬅说了一箩筐好话,哄得琅嬅也喜笑颜开。

    就连被禁足的如懿,都吃了几天有肉的饭菜。

    惢心早就出宫嫁人去了,如今待在延禧宫里陪着如懿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宫女,名叫容珮。

    容珮有一张容长脸,眉眼寡淡,冷冷淡淡的没有表情,话也少。但干活利利索索,性子也精明。

    如懿如今被禁足,内务府的秦立便又开始克扣起如懿的份例。明明她如今还是贵人,却偏偏只给常在的东西,容珮气不过找到了内务府里,秦立油嘴滑舌地扯了半天,容珮便一巴掌招呼了上去。

    秦立被打了一掌,顿时懵了,下意识地就要还手,却被容珮躲过,容珮语气很冷:“秦公公,你做了错事,奴婢自然替娴贵人教训你。如今你还要还手,这又是什么道理?你就是告到皇上那里,奴婢也没错!”

    容珮这番话说的,哪里挑得出错处来。秦立自觉吃了个哑巴亏,气呼呼地把如懿该有的东西给了容珮。

    等容珮走了,秦立摸了摸脸,恨恨道:“这丫头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真把自已当成主子了?娴贵人如今还有什么地位,她还吆五喝六的。延禧宫里的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这么忠心?”

    等容珮回了延禧宫,如懿见她脸上还是恨恨的表情,便笑道:“我数次跟你说不要计较,你偏偏不听,如今和别人置气,你自已心里也难受。”

    容珮摇头,道:“奴婢看不得娘娘受苦。”

    如懿叹道:“我如今哪里还是什么娘娘,不过是个被丈夫厌弃的妻子罢了。”

    容珮早就知道如懿和皇上的故事。她没有成过亲,不知道男人的心思,也许男人就是这样,会把自已心爱的女人禁足,以此来惩罚她吧。

    容珮劝道:“娘娘,您难不成就一直待在这里吗,总得想办法出去呀。”

    如懿摇头道:“可我又怎么才能出去呢?”

    容珮也摇头叹气,她不过一个奴婢,又能有什么主意呢。

    只是,这样的困境,很快就被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

    这一日,如懿正在院子里刺绣。突然,大门吱呀一声,好像是有人站在外头。

    如懿和容珮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满满的疑惑:谁会来延禧宫?

    容珮站到门口,朝门缝外看。只见外面站着一个笑眯眯的宫女,身上的衣服配饰皆不俗,估计是哪个娘娘的贴身宫女。

    “奴婢前来拜见娴贵人娘娘。”

    容珮朝如懿看了一眼,如懿也听见了这话,便走到了门旁,奇道:“贞淑?你怎么来这里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金玉妍身边的贞淑。

    贞淑脸上满是笑容:“娴贵人,我们娘娘担心你,所以才派奴婢过来瞧瞧你。”

    “是吗?”如懿含笑道,“那她真是有心了。”

    贞淑在心中冷笑,这娴贵人脑子真是坏了。金玉妍从前就跟娴贵人不和,如今自已突然过来,她竟然一点都不起疑。

    她面上依旧是明媚的笑容:“娴贵人,您被禁足在延禧宫里,恐怕还不知道吧,长春宫里的那个小宫女嬿婉,已经入宫半年了。初封就是令贵人,如今又被封为了令嫔呢,皇上可真是宠爱她呀。”

    如懿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这嬿婉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丢弃了凌云彻,去勾引皇上。若是她还是娴妃,定然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不安分的女人!

    “娴贵人,令嫔为何能得宠,您还不清楚吗?”

    如懿奇道:“我为何清楚?”

    贞淑笑道:“您就别装傻了。这令嫔得宠,不就是因为她长得有三分像您吗?若不是她长得像您,皇上能这样宠爱她?”

    “只是这样的女人,实在太上不得台面。您一定要出宫,去好好整治整治她!”

    如懿有些感动。她从前和金玉妍交情寥寥,如今金玉妍竟然看的这么清楚,知道嬿婉不过是她的替身,真让她有些惊喜了。

    “那我要怎么出去?”

    贞淑凑过来,“我跟您说呀,您要……”

    翌日,弘历上朝回来,便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过来,道:“皇上,不好啦,延禧宫走水了!”

    第86章 火中乱

    如懿靠在延禧宫的外墙上,只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里头还有滚滚浓烟,呛得她不停咳嗽,她身上全都是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活动都艰难。她深深地呼吸着外头清新的空气,紧紧地握住了旁边容珮的手。

    火势渐渐小去,她的心也越跳越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上一定会来的。只要皇上过来,她就能看见他,就可以解除禁足……她的心恨不得飞到延禧宫上空,去看皇上还有多久过来。

    终于,她看到了一抹明黄色。那是皇帝的仪仗,乌泱泱的一群人,轿辇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眉目,但她知道,那便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他。

    皇上和皇后都来了,后面还站着几个嫔妃。几个人远远地站着,赵德胜在给皇帝扇扇子,生怕这浓烟呛着了皇帝,她看见皇帝转身和皇后说了什么,皇后点头,转身离去了。

    她的心瞬间狂喜起来。难不成皇上是知道要再遇了,不想让别人在场吗?看来,皇后终究没有得到皇上的心,终究不是皇上认定的正妻。

    火苗已经被宫人们浇灭了。赵德胜瞧见那墙角下蹲着一个人,便跟皇帝道:“皇上,那是……”

    皇帝也跟着看了过来,沉默了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一瞬间,如懿心中什么都没有了。爱恨情仇,都在意中人渐渐靠近的身影里消散,他依旧是当初的少年郎,在朝她走来。

    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突然自惭形秽起来。她身上都是水,蜷缩在墙角下,脸上也被浓烟熏黑了,而他,依旧是风华无双的皇帝。

    她闭起眼睛,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模样,她在心中默念。

    “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你还好吗。就这一句话,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他回头嘱咐道:“先把娴贵人扶起来吧。”

    如懿被两个宫女扶起,其中一个便是贞淑。贞淑朝她笑了笑,如懿也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延禧宫怎么会失火?”她听见他问。

    她站着,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那一道顶天立地的明黄身影。他在追究延禧宫为什么会失火,还责罚了这几天值班的小太监,他在给她找一个公道。

    她听到自已咚咚的心跳声。她以为自已的心早就死了,今日竟然又活了过来。

    他们到底还是有情谊的。

    *

    弘历赶过来的时候,在半路上遇到了琅嬅和嬿婉。

    琅嬅如今才有孕一个月,还未显怀,她自已倒是没什么,但弘历很是紧张,巴不得她天天待在长春宫里不出来。

    “皇后,你怎么来了?”

    琅嬅皱眉,担忧道:“延禧宫失火,臣妾担心,便过来瞧瞧。”

    “你如今有身孕,若是冲撞了你怎么办?”弘历看向嬿婉,嗔怪道,“你也不知道劝着点。”

    嬿婉无奈道:“皇上,臣妾劝过了,皇后娘娘不愿意听。臣妾便跟着皇后娘娘一起过来,也好照拂几分。”

    “嗯,你倒是有心了。既然来了,便随朕一起去吧,只是千万要小心,无论是皇后,还是令嫔。”

    等三人赶到延禧宫的时候,只见金玉妍也在延禧宫门口,指挥着众人灭火。

    延禧宫里依旧有浓烟冒出来,赵德胜连忙拿起扇子扇风,弘历皱眉,转身吩咐琅嬅道:“你往后站点,别被烟熏着了。”

    琅嬅点头,跟嬿婉一起站到了最后。弘历仔细瞧了瞧,差点忽略了那两个蹲在墙角处的人,还是赵德胜提醒,他才发现。

    那不是如懿吗?

    弘历走过去,只见如懿全身都是湿的,孤零零地蜷缩着,脸上也被烟熏黑了。见到他过来,如懿脸上顿时有两行泪水流下。

    弘历问道:“你还好吗?”

    如懿反而突然把头低了下去,试图把脸埋到怀里。弘历不知道自已刚刚那句话为什么让如懿突然不想见人,很疑惑地挠了挠头,回头嘱咐道:“先把娴贵人扶起来吧。”

    弘历转过身,看向金玉妍。刚刚他过来的时候,只有金玉妍一个主子在这里,他问道:“嘉嫔,你怎么在这?”

    金玉妍欠身道:“皇上,臣妾的启祥宫离延禧宫近些,看见这里有黑烟冒出来,便带着奴才们过来了。”

    弘历点头不语。

    如今是六月中旬,天气已经开始热了,但并不干燥,经常有带着水汽的风迎面而来。况且,六月并不是最容易走水的季节,延禧宫里面又只有主仆二人,怎么会走水?

    弘历道:“今日负责巡视宫廷的太监们,全部罚去慎刑司打二十大板。”

    说罢,他便带头走进了延禧宫。延禧宫里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有一间屋子的屋顶都掉了下来,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再住了。

    看来是找不到火源了。

    弘历回头嘱咐赵德胜道:“让进忠带几个奴才过来,给我在延禧宫里找找,看看到底是为何走水的。”

    说罢,他又看向金玉妍,道:“嘉嫔,你今日灭火有功。”

    金玉妍欠身道:“皇上,这不过是臣妾的分内之事。”

    弘历含笑道:“你倒是有心。”

    弘历又在延禧宫里看了一圈,便离开了。

    琅嬅和嬿婉一直站在外面没有进来,琅嬅让拂云给如懿披了一件外袍,免得如懿着凉。嬿婉看见像只落汤鸡一样的如懿,心中不免感叹,娴贵人这也太可怜了。

    弘历很快就走了出来,琅嬅迎上,道:“皇上,您可曾看出什么?”

    弘历摇头道:“里面被烧得面目全非,看不出来。”

    琅嬅无奈地叹气,道:“那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回去吧。”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如懿,“先让娴贵人住到长春宫的偏殿里去吧。”

    弘历点头:“暂时这样吧。”

    弘历还有折子要批,便先回了养心殿。琅嬅和嬿婉慢了一步,先是赞了几句金玉妍,便带着如懿一起回了长春宫。

    嬿婉朝着如懿看了一眼,却猝不及防地和如懿对上视线,那视线冰冰凉凉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嬿婉本就是个敏感的人,如今被如懿这么一看,心中便有些不舒服。

    她哼了一声。

    她如今是嫔,比如懿还高一级,又有皇上和皇后娘娘罩着,她才不怕如懿呢!

    她毫不惧怕地看了回去。

    第87章 起疑心

    进忠回养心殿的时候,弘历正在跟琅嬅一起吃晚饭。

    自从琅嬅怀孕以来,弘历便总觉得不放心,便嘱咐了御膳房每日做些易克化的吃食,两个人一起在养心殿里吃。

    弘历面前放着一品肥鸡火熏炖白菜,他吃了两口,不耐地放下了筷子,道:“油腻腻的,不好吃。”

    琅嬅喝了一口奶茶,笑道:“皇上,到底是菜不好吃,还是您心里烦了?”

    弘历笑道:“到底是你了解我。延禧宫的事情,我还是觉得郁闷,修缮宫殿也要银子,我大清国库虽不缺这些银子,但本可以不花的,何必平白花这些钱。”

    赵德胜过来道:“皇上,进忠回来了。”

    “嗯,让他进来吧。”

    进忠走进来,见弘历和琅嬅在用晚膳,如同寻常夫妻一般,心中纳罕,皇上还真是疼老婆。他面上不显,道:“奴才拜见皇上,拜见皇后娘娘。”𝓍ľ

    “嗯,”弘历点头,“你从延禧宫回来,可查出些什么?”

    进忠道:“皇上,奴才在延禧宫里仔细瞧过了,烧得确实不成样子,连火源都找不到。不过,烧的最严重的是后面的偏殿,奴才去问过娴主儿了,没有人住在那里。”

    弘历奇道:“什么?没人住怎么会着火?”

    “娴主儿说,那里从前是奴才们住的地方,后来被禁足了,那些奴才也就不住在那里了。奴才想着,那里不过是一些破败的棉絮和木头,哪能着火呢?”

    弘历没好气道:“进忠,朕是让你去查结果,不是让你来问朕问题。”

    “皇上,”琅嬅劝道,“进忠话还没说完呢。”

    “皇上,皇后娘娘,奴才斗胆,既然不会轻易起火,那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此话一出,弘历和琅嬅都怔了怔。

    弘历茫然地看向琅嬅:“宫里有谁和娴贵人是仇家吗?”

    琅嬅摇了摇头。她从前不喜如懿,但也不会做出这样害人性命的事情,而高晞月和魏嬿婉她都是了解的,高晞月如今只想着积福,魏嬿婉更是连话都没跟如懿说过几句,怎么会害如懿呢?

    至于其他人……蕊姬一心扑在璟徽身上,苏绿筠和海兰那里都快成育儿所了。只有一个人,金玉妍,倒是有可能。

    “皇上,当初嘉嫔便给玫嫔下了朱砂,又让阿箬嫁祸到了娴贵人身上。难不成是她?”

    弘历顿了下,道:“我们一起去的时候,也是嘉嫔在那里指挥着灭火。难不成她是贼喊捉贼?”

    琅嬅皱眉道:“可是皇上,臣妾想不通的只有一件事,便是嘉嫔为何要害娴贵人。当初,娴贵人是娴妃,嘉嫔想要上位,陷害娴贵人情有可原。可如今,娴贵人已经被禁足,而且连个期限都没有,您又这么厌恶她。嘉嫔到底跟娴贵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娴贵人的性命?”

    弘历沉默不语。

    琅嬅这话也有道理,可是金玉妍的脑回路跟正常人能一样吗?当初暗害白蕊姬一事,她说都是丽心做的,那如今,会不会也是“宫女做的”?

    就在这时,进忠出声道:“皇上,还有一个可能。”

    “说。”

    “娴贵人自已放的火。”

    进忠往前走了几步,低声道:“奴才问过延禧宫附近巡查的太监了,他们到的早,去的时候打开门,娴贵人和宫女身上已经全是水了,神情却并没有那么惊慌,也只是站在大门里,没有求救。奴才斗胆,娴贵人会不会自已放了火,又在身上浇了水,站在门口等着人来救她?”

    琅嬅看向弘历。养心殿里点着蜡烛,在弘历的脸上打上了一层半明半昧的阴影,她轻声道:“皇上,进忠说的也有道理。”

    “若是娴贵人想要解除禁足,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弘历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

    烦死了!

    怎么这如懿一天天的这么多事,干脆把她赐死得了!

    弘历看向琅嬅,道:“你如今养胎,不要为这些事费神。嘉嫔那里,让晞月去查,那个北族来的陪嫁,叫……贞淑的那个,定要仔细问问。但是只有一点,不能轻易让人进慎刑司。”

    “至于娴贵人那里,”弘历沉吟道,“让纯贵妃来查如何?”

    琅嬅哭笑不得:“皇上,纯贵妃有三阿哥和六阿哥要照料,又是钟粹宫的主位,只怕分身乏术啊。”

    弘历点头:“有道理。”

    愉妃和玫嫔也都有孩子要照顾,那最合适的人,只有嬿婉和意欢了。

    意欢和如懿交好,怕是会包庇。嬿婉和如懿不熟,最最合适。

    让嬿婉来也好。嬿婉自从进宫以来,一直在帝后的庇护下,连永寿宫的事情都要琅嬅帮着处理。现在让她学着做事,日后做贵妃统摄六宫事也就没那么吃力了。

    “那就让令嫔去查吧。反正她已经是嫔了,比娴贵人品级高。”

    琅嬅点头道:“是,臣妾回去就跟令嫔说。”

    弘历吩咐进忠道:“朕记得库里有一件墨玉做的砚台,还有五屉徽墨,都取了给慧贵妃送过去。还有一件西洋来的镀金花枝鸟雀笼钟,给令嫔送过去,就当是她们俩的酬劳了。”

    琅嬅不禁抿嘴笑。弘历真是会送东西,高晞月爱读书,便给她送砚台和徽墨,嬿婉年纪小爱热闹,便给她送西洋钟表。

    进忠退下。琅嬅又和弘历说了会话,便回了长春宫,弘历自已歇下了不提。

    琅嬅回了长春宫,见外面天色有些晚了,想着明日再跟晞月和嬿婉说也不迟,便去了偏殿里,想去瞧瞧如懿。

    如懿正盘着腿坐在炕上绣花,护甲翘着,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绣墨梅的衬衣,脸上也没有梳妆,见琅嬅过来,她行礼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琅嬅虽然不大喜欢如懿,但从不会因为私人恩怨而苛待她,“娴贵人,你住在这里可还好?这里原来没有人居住,床也是刚铺的,怕你睡不习惯。”

    “既是皇后娘娘厚爱,臣妾又怎敢说不好。”

    琅嬅微微蹙眉,如懿这话说的,是阴阳怪气她招待不周吗?

    “嗯,那你早点歇下吧,明日令嫔来问你几句话。”

    如懿怔了一瞬,道:“是,臣妾知道了。”

    琅嬅颔首,两个人再也无话,她便回了寝殿,只留下如懿一个人待在屋里。

    她倒是要会一会这个令嫔。

    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先勾引凌云彻,再勾引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