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32
第五百一十七章 脸面无光
顺手拿了两个冻梨,康初五将其中一个放在墙上,笑着对魏紫说:“天暗比较难打,你试试看。”
边走边将另一个梨放到嘴边,大大咧咧地咬了一口。
刚要嚼,便听一声闷响,康初五回头,只见墙头的冻梨已不见踪影,只余粉身碎骨后的渣渣,惨不忍睹。
她吃惊地看向魏紫,后者还维持着射击的动作:自然站立,右腿侧开一步,双手平举伸直,左手包裹握枪的右手。
愣了愣,康初五开口:“我试试?”
她怀疑她试的几次打不中是因为站姿不对。
魏紫将手枪递给她。
康初五接过,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将咬了一口的冻梨放在墙上,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她学着魏紫的姿势,正要射击,却听魏紫在一边道:“你惯用左手,换左手持枪。左手放在两胸之间,对,这样子,身体放轻松一些。”
康初五信心满满地射击。
子弹飞出,冻梨安然无恙地立在墙头,被咬了一口的地方正对着她,像是张开了大嘴无言嘲笑她。
康初五不能接受。
她的功夫在江湖中不算一流,也算得上二流吧?没道理枪法不如一个没练过功夫的魏紫啊!
她不信这个邪!
她举着手枪,又射出一发子弹,冻梨依旧平平安安地立在墙头。
真他娘的见了鬼!
康初五连发三弹,终于击中了冻梨,却不是粉身碎骨那种,而是擦到它的边了,被子弹强劲的力道带着滚下了墙。
康初五觉得自已也像那只梨一样,众目睽睽之中滚下了墙。
丢人哪!
“我练过。”魏紫淡淡提了一句,化解康初五的尴尬。
康初五这才舒服许多:她当然不能跟“练过”的比。
魏紫从她手里接过手枪,站稳姿势,对准那颗落在地上的冻梨射出一枪,冻梨原地爆炸。
康初五才好些的心情又郁闷了:这是在她伤口上撒盐不是?
“有多少子弹,我都带走。”魏紫对康初五说。
“嗯。”康初五闷闷的。
“这么多天,你不会就造了这把枪的子弹吧?”风澹渊凉凉开口。
心情本就不好的康初五顿时炸毛:“仿了一箱子枪,配了几箱子弹!”
“哦?去瞧瞧。”
看就看!
康初五气势汹汹地带路。
看到堆得满满的手枪和子弹,魏紫还是很震惊的。
没想到,康初五真的仿出来来!
“跟你那把手枪不能比,一次最多连发五弹。想要性能更好的,等我慢慢研究。”康初五说。
“很好。”风澹渊破天荒地赞了一句。
康初五面上假笑着,心里却默默翻了个白眼:当然很好,她能做出这些,足以傲视这一代“天工门”的所有弟子了!
“风宿,这一次你不必跟我回去了,就留在这里监工。”风澹渊说道。
“是。”
康初五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再看风澹渊就不是仇人的眼神了。
*
当晚,魏紫亲手指点了铸造处的改造,一直忙到子时。
次日天刚亮,风澹渊便和魏紫出了山。
待上了马车,魏紫问风澹渊:“你让风宿留下,是你的意思,还是风宿的意思?”
第五百一十八章 不准与风月女子有染
“有差别?”不都是留下的意思?
魏紫以前觉得她一个理科生的脑子已经够直线了,可在风澹渊面前,她简直堪称心思细腻、情感丰富!
“你让他留下,他是服从命令;他想要留下,是遵从自已内心,差别大了。”
风澹渊简单回忆了一下:“风宿从没在我面前提过康初五的事,是我让他留下的。”
他要跟魏紫分开,那是不得已的事,可风宿不一样,能留下就留下。总不至于他不好过,就让他手下的人也都不好过,他没那么变态。
魏紫喟然:“康初五人不错,希望她和风宿有个好结果。”
不由又道:“你的手下在对待男女之事上,是不是都缺一根筋?”
风宿就不说了,风青也是。
她都看得出来他对苏念有好感,可苏念不仅不知道,还偷偷跟她说“风青是不是脑子不太好,要不要让世子换个脑子好的来”,她简直哭笑不得,可又能怎么说呢?
风澹渊若有所思。风宿他们好像是迟钝了点,有些丢他的脸。
不过理由他得解释清楚,不然魏大夫真以为他的手下都是性格有缺陷的。
“每年新军入伍,经过重重考核,选二十人左右进入‘赤云营’,习文修武,每三年考核一次,考核不合格,退出‘赤云营’。所以,他们除了执行任务,便是没日没夜地练武背书。”
“‘赤云营’之人,除了严格遵守云国军规,还要额外遵守其他二十条营规,其中第十五条:不准入风月场所与风月女子有染。”
魏紫听愣了,这什么规矩?
“这二十条营规,是你定的?”
“嗯。”风澹渊没有否认。
魏紫扶额。
她终于找到风宿、风青他们脑子缺根筋的原因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为什么要有这条营规?”
“有问题吗?”风澹渊反问。
“军中允许有军妓,为何‘赤云营’的人就不能入风月场所了?”魏紫不能理解。
风澹渊被问了个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那些营规是他十五岁时,照着燕王府的家规抄的吧?
更何况,这都十年了,也没人说营规不好。
“没有不许他们娶妻的营规。”耿直的风帅试图挽回英明的形象。
“他们是从军,又不是当和尚。”魏紫简直服了,要真有这种规矩,云国的军队怕都得散了吧。
“你的意思是:把第十五条去掉?”
“我的意思是:你多关心关心你手下的终身大事!”魏紫觉得风澹渊此刻的阅读理解能力简直是负数。
风澹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这事我交给蔺军师处理。”
军师用来做什么?可不是给主帅背锅的吗?这种事不交给他交给谁呢?
魏紫:“……”
哎,他还是不明白啊。
第五百一十九章 你别招惹我
马车在风澹渊的宅子门口停下。
因风澹渊出征在即,行李什么还搁在此处,今日过来顺便收拾。
此外,魏紫也有件很重要的事。
她带风澹渊来了实验室,打开两个箱子。
“这是什么?”风澹渊见箱子里密密麻麻放满了拇指大小的瓷瓶。
“鼠疫疫苗。”魏紫回他。
“疫苗?”风澹渊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魏紫便解释给他听:“我曾说过,只要得过鼠疫,若无特殊情况,便不会再感染鼠疫。其中缘由,便是因人的身体认识了这种病毒,一旦病毒再次侵入,人体内的免疫细胞便会将之消灭。”
“利用这个原理,我们一般用疫苗来抵御病毒。其做法是去掉病毒里的毒性成分,制成无毒的病毒输入人体内,让人体内的免疫细胞认识这种病毒,如此,若真受到病毒感染,人体也不会受到伤害。”
“要彻底消灭鼠疫,隔离、治疗鼠疫患者是一方面,对未患鼠疫的人注射鼠疫疫苗则是另一方面,两者兼施,才能达到最好效果。”
“时间紧迫,我暂时只做出了这一批疫苗,量不多,也没机会做临床实验。不过,疫苗是根据言笑手机里的配方做的,问题不大。”
“你走的时候,带上这批疫苗。后续新做的,我让风青派人送过去。”
魏紫又打开另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支简易版针管,还有一个密封瓷瓶。
“这一支疫苗是你的,你打了再走。”
风澹渊深深看着魏紫,突然笑了笑,低低道:“你这样,我真怕我走不了了。”
这两日,魏紫已尽量让自已忙得不去想他要走的事,可如今这话题一被提及,便是全线崩溃,声音刹那哽咽:“你别招惹我。”
风澹渊心像被人狠狠捏住,又用力戳了一刀似的,又是窒息又是疼痛。
正想伸手去抱魏紫,她却倔强地逼下了眼泪,对他说:“先打针吧。也不知道你对疫苗有没有过敏反应,得先观察一天。”
她让他坐下,帮着他把袖子捋至上臂。
随后,她消毒了自已的手,取了那只做出一支的针管,打开密封瓷瓶,将里面的疫苗液体吸入针管内,待排尽空气后,便熟练地注入了风澹渊的上臂内。
“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风澹渊依着魏紫的吩咐,拿棉花按着针孔注射处。
“没有了——”魏紫收拾着器材,慢慢停了下来,“还是有的,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不但是你,还有云国的将土,都能平平安安地回来——虽然这样期许不现实,但这是我的心里话。”
“以前总听说军属很光荣,如今才真正明白,光荣只在面上,不容易都在底下。推已度人,我希望等你们凯旋而归时,每一位军属都能等到他们的家人。”
“好,我记着了。我一定带着他们平安归来。”风澹渊许下承诺。
“还有吗?”他继续问。
魏紫摇摇头:“没了。”
风澹渊取下棉花,放下袖子,低声道:“那我有。”
魏紫在他面前坐下,准备洗耳恭听。
谁知,风澹渊却站起身来,直接打横抱起了她。
第五百二十章 抵死缠绵
风澹渊的嘱咐其实很简单:不管多忙,魏紫都不能忘了他。
只是这样的话,说出来太过羞耻,也太过单薄,所以他用行动让她牢记。
魏紫一开始还担心他身上的疫苗反应:“今天你得好好休息……”
“哦……”他的行动还是不够让她记忆深刻啊。
红唇轻咬着她的粉唇,抵死缠绵。
魏紫再也想不起要提醒他刚打了疫苗之事。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赤云营”军规第十五条,不准入风月场所与风月女子有染。
所以,以身作则、洁身自好的风帅,到底是哪里学来的这么多花样?
再到后来,被一波又一波不止息的欲望刺激,她连这个念头都想不起了,只觉得自已溺于一片极乐之海里,无力地在他怀里尖叫、哭泣、求饶。
那声音落在风澹渊的耳中,像猫爪子挠他的心,勾得他心尖直抽抽,又似一把火,烧得他脑中皆是熊熊烈焰。
抓着那最后一丝理智,他用“沧海录”去浇那片火海,才稍稍恢复了几丝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放慢了速度,却舍不得停下来。
凝视着那张艳灿若桃花的小脸,他低头去吻她妖艳绽放的红唇,轻柔安抚她,又一点点舔去她脸上的泪痕。
魏紫浑身都打着颤儿,用那双染了烟雨之色的眸半睁着瞧他,蒙了一层水雾的黑瞳里,皆是他想要将她生吞入腹的脸。
“轰”的一声,那把火彻底爆炸,烧得一双桃花眼皆是赤红之色。
“沧海录”已无用。
到最后,她哭都哭不动了,迷迷糊糊地只觉得自已被抱下了床,入了水中。
洗去一身黏糊后,她又回到了床上。
她缩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身体倦极,可脑中却仍绷紧了一条弦。
天亮的时候,魏紫累得四肢像不是自已的一般,却还是醒了。
她只微微动了动身子,风澹渊便睁开了眼。
“醒了?”
“嗯。”神智还未归位,魏紫的声音跟猫叫似的,又带了三分腻人。
风澹渊脑中顿时响起昨晚她在他怀里的哭饶声,桃花眼里赤色渐浓,连带呼吸也重了起来。
魏紫本想撑起身子,看看屋外是否亮了,谁知手上没力,半个人又跌在了风澹渊身上。
眼前骤然投下一片暗影,她看着翻身覆在她身上的风澹渊,眼神一怔。
他的脸就在她的面前,桃花眼赤艳,鼻挺唇红,肤色洁白如雪,竟瞧不见毛孔——为什么男人的皮肤能好成这样,还是一个常年征战的武将?
这个问题困扰魏紫很久了。
此时又冒了出来,只是下一瞬间她便来不及多想。
风澹渊的红唇压了下来。
他一手撑在床上,一手熟练地解开她身上轻薄的睡衣,心里却想:早知道还得脱,昨晚就不替她穿上了。
肌肤相触,宛如饥渴的沙漠旅人找到绿洲,掬水那刻,只觉酣畅淋漓。
魏紫记着正事,用手去推他。
却被他反手握住,直接按到了头顶,红唇划过她小巧精致的锁骨,细细啄了两口,一路往下
魏紫忍不住低吟一声,抓着最后一丝理智想提醒他:“别,今日——”
可这话落在风澹渊的耳中,却是他不够卖力的意思。
魏紫理智轰然炸裂,想要哭却哭不出来,只能跟着他继续在极乐海里沉沦。
眼皮似有千万斤重,她在混混沌沌之中半睁着眼,却瞧见一双清明的幽深双瞳。
瞳中情意浓浓,似有千言万语。
她想伸出手去触碰,可提不起手。
只有当那双眸靠近时,她微微抬起头,轻轻去吻它,告诉它们:她其实都明白。
身上的浪似乎止了。
下一瞬间,她被紧紧拥入怀中,炽热的红唇吻着她的唇瓣,似要与她融为一体,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第五百二十一章 每一次告别都应认认真真
冬日里的云雨,缠绵又漫长。
念着魏紫终究是没有功夫的人,身娇体弱,风澹渊施展“沧海录”抽回神智,在她又一次昏睡过去时,终于放过了她。
魏紫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只猫儿似的缩在他怀里。
她红肿的唇瓣,微微张着,风澹渊忍不住又低头啄了两下。
她眉头一蹙,脑袋直接拱进了他的颈脖里。
惹得他轻笑,一颗心却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念及即将的离别,春水很快凝成了冰霜,他脸上的笑不复存在,转而代之是深深的无奈与抗拒。
原本是怕他一走,她一忙就忘了他,他才不依不饶地缠了她一日一夜。
可最终,这个想要困住她的茧,却生生困住了他。
他舍不得走了。
想每天和她在一起,做什么都好,不想分开。
大手轻抚着她的头,心像被针扎似的,一抽一抽地疼。
*
终究是怕累着她了,他按着她的背,将一股纯厚的“沧海录”内劲缓缓送入了她体内。
怀里的身子动了动,一双迷蒙的眼努力了几次,终于睁开了。
魏紫问他:“什么时辰了?”
他回:“快未时了。”
魏紫沉默片许:“你今日走,还是明日走?”
按他原定计划,是今日启程,但如今都快下午了。
风澹渊按着她背的手,微微一滞,还是回了话:“今日走。”
魏紫想到方才两人还在抵死缠绵,很快就要相隔千山万水,心里闷得几乎窒息,鼻子酸得厉害,她一遍遍地深呼吸,才堪堪忍住眼泪。
风澹渊亦是难受至极,她就在他怀中,她的一举一动他都感受得到。
室内一片沉寂。
许久,魏紫才缓缓道:“新年不能给你祖母磕头了,你今日回一趟燕王府吧。”
离别虽然艰难,可再难,每一次告别都应该认认真真的。
风澹渊抱着她,低声回了一字:“好。”
*
马车抵达燕王府的时候,已过了申时。
风老太妃正在瞧缎子,见风澹渊和魏紫来了,笑眯眯地朝两人招招手:“来,你们也来瞧瞧,看看哪种缎子做喜服好。裁缝也请来了,等选好了缎子,你们就去量——”
“祖母,缓一缓吧。”风澹渊不忍,却还是不得不打断风老太妃的话。
长袍一掀,他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给风老太妃磕了三个头。
风老太妃脸上的笑容散去:“你这是什么意思——又要出征了?”
西域那边起了战火,她是知道的,只是这几日风澹渊一字不提,她还以为这次不用他去了。
“是。”
“什么时候走?”风老太妃弯腰去扶他。
“今日。”风澹渊起身。
“这么急?”风老太妃一愣,都不能过个团圆年吗?
“原本五日前就该走了,皇上多给了几日让我处理家事。”风澹渊回他。
“那……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没有一场战事是能拟归期的,可风老太妃还是忍不住问。
“快则两月,最多三个月。”风澹渊回了。
“春暖花开,都是好日子。等你回来,你就跟小紫成亲。”风老太妃喃喃道。
“好。”风澹渊微笑回。
第五百二十二章 藏龙卧虎
依着风澹渊的性子,最烦婆婆妈妈。
可这次,他却耐着性子跟风老太妃说了许多。
燕王妃带着风嘉羽来了。他还主动抱了抱小家伙,弄得小家伙一脸懵逼。
风澹宁和风为欢依依不舍,风为欢更是红了眼,他斜觑她:“小胖子都不哭,你哭什么?”
风为欢说:“我就是忍不住啊!原本还想着能一起过年呢。”
风澹宁拍拍她的背:“我们祝大哥一路顺风吧。”
风为欢吸吸鼻子,说道:“大哥,你多保重,家里有我和三哥,你不必挂心的。”
换从前,风澹渊定会毒舌一句:“家里有你和风澹宁,才让人操心。”
此刻他却点点头,偏过头对燕王妃说:“若是要给为欢定亲,先告知我一声,朝中人的底细我熟。”
燕王妃没料到万事不管的风澹渊,会突然说出这句话来,懵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嗯,我记着了。”
风为欢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风澹夷又昏过去了?”众人还未从前一句话里回过神来,风澹渊又抛出句让人惊愕的话。
“二哥?嗯,二哥这几日又犯病了,都没出过‘长乘阁’。”风为欢回他。
“渊儿,你——要去看看夷儿?”风老太妃问得比较委婉。
魏紫亦是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嗯,顺便告诉他一声我定亲的事。”风澹渊淡淡道。
风老太妃更紧张了,还特地去告诉一声?她这大孙子到底怀着个什么心思?
“夷儿身子不好,让他好好歇着,要不算了?”
“兄弟一场,家里的事也该让他知道。”
风澹渊坚持,风老太妃不好再说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魏紫觉得风澹渊这个行为很古怪。
“这次,我一个人去。”风澹渊婉拒。
*
长乘阁里,一如既往地寂静。
可一进院子,风澹渊便觉察到了不一样。
“沧海录”第九重果真是绝世武功,以往看似寻常之事,如今他却能洞察出特殊来。
比如,外院扫雪的两个下人,内院修剪花枝的老仆,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啧,想不到这‘长乘阁’藏龙卧虎,他以前可真是瞎了眼。
“世子,二郡王吃了药已经睡下,您若有事,小的替您转达。”风澹夷的贴身小厮,毕恭毕敬地对风澹渊说。
风澹渊打量着他,二十余岁的年纪,便已是一流高手,还掩藏得这么好,是个人才。
只是啊——
有眼无珠,跟错了人。
“开门,我进去看看风澹夷。”风澹渊淡声道。
那人跪在雪地上:“世子,二郡王昨晚吐了血,身子真的——”
“你叫什么名字?”风澹渊打断他。
那人没料到风澹渊会有此一问,愣了下,才回:“小的名‘伏波’。”
风澹渊微微颔首,漫不经心道:“你的‘破阵子’已到第三层,足以化解世间各种内伤。风澹夷吐血,你输两道真气入他体内,他不就安然无恙了?”
名唤“伏波”的下人身子微不可见地一僵,低着头道:“小的不明白世子您的意思?”
“你明不明白我不关心,风澹夷明白就行,开门!”
最后两个字,风澹渊语气凌厉。
第五百二十三章 你要玩阴谋,我陪你玩
伏波依旧不肯松口。
风澹渊懒得再跟他费口舌,手一抬,伏波只觉得一股霸道无比的大力恶狠狠地砸在他身上,浑身筋骨仿佛被寸寸打断,疼得他整个人在雪地上缩成一团。
与此同时,门也被那股大力给生生劈开。
风澹渊大步而入,手往后微微一抬,门又一把合上。
风澹夷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风澹渊嗤笑一声,懒懒道:“还睡?再装死我把你这‘长乘阁’拆了。”
没人回他。
风澹渊没了耐心,直接从床上抓起风澹夷,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地用力。
风澹夷咳嗽起来,一张白脸渐渐转红,眼亦悠悠睁开。
“不装死了?”风澹渊跟扔垃圾似的,一把将人扔回床上。
风澹夷按着床,用力咳嗽,脸涨得通红。
“风澹夷,今日我来,只说一句话:你要玩阴谋,我陪你玩;你若敢真刀真枪,我在战场等你。”
风澹夷咳嗽许久,终于勉强止住:“大哥这话何意,我听不懂。”
风澹渊冷笑一声:“我最瞧不上的便是如你这样,跟阴沟里耗子似的暗戳戳在背后插人刀子。这么没胆,投胎去做畜生得了——算了,不侮辱畜生,畜生都比你有骨气。”
风澹夷皱着眉头:“大哥今日来,就是为了侮辱于我?”
“我来何意,方才已说:我啊,奉陪到底。”风澹渊冷冷剐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屋。
伏波连滚带爬地进来,丝毫没了武林高手应有的样子,神情惶恐:“主子,属下该死,属下拦不住他……”
风澹夷平静的双瞳满是阴郁之色:“这世上,怕是没人能拦住他了,不过——”
他轻轻一笑,充满嘲讽:“拦不住他,那就去拦他心爱之人。既然他兴致如此之浓,那就陪他一起玩玩。”
风澹夷的脸上闪现疯狂之色。
*
风澹渊出来时,风老太妃、燕王、燕王妃、风澹宁、风为欢,还有魏紫竟然都在门口。
燕王本想说什么,可听风老太妃轻咳一声,却是什么都没说。
风为欢凑到风澹渊身边,低声道:“父王怕您揍二哥,非得过来。”
风澹渊嗤笑:“我吃饱了撑着。”
又道:“陪祖母回去,一把年纪了吹什么冷风。我走了。”
前一句还好,最后一句却立刻让气氛沉重起来。
风老太妃说倔强道:“我是一把年纪,可身子骨硬朗着!送你到门口。”
燕王妃赶紧吩咐下人:“去把小少爷抱来。”
风澹渊蹙眉:“这是搞哪出?不必了。”
风老太妃坚持:“说送你到门口就送到门口!”
风澹渊一个眼神扫到风为欢和风澹宁身上。
两人立刻行动,一人搀着太妃左手,一人搀着右手:“祖母,我们扶您出去。”
风澹渊:“……”
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是让风澹宁和风为欢把老太太搀回屋去!
第五百二十四章 惊世骇俗的一吻
一众人送行的声势颇为浩大。
燕王见风澹渊瞧他,颇为不自然地说:“我是怕羽儿又被你吓哭了,才跟来瞧着。”
风澹渊轻笑一声:“我什么都没说,你解释什么?”
目光转到魏紫脸上,他柔声道:“我走了。等我回来。”
魏紫点了点头。
风澹渊深深看了她几秒,似要把她的容貌烙进自已寸寸肌骨一般。
然后,毅然转身,大步前行,翻身上马。
汗血宝马撒开长腿,如风一般掠出。
“风澹渊!”
清亮的声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随风灌入风澹渊耳中,他猛的一把拉住缰绳。
“嘶——”
汗血宝马刹不住,前蹄高高扬起。
风澹渊偏过头去,但见魏紫疯了一般地向他冲来。
刹那,他来不及思索,人已掠身下马,一把搂住了浑身发抖的女子。
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消失了,只有怀中女子低低的啜泣声。
风澹渊第一次有了违背皇命的念头。
云国那么多人,为何非得他来担这护国重任?
他,不想她哭啊……
魏紫知道自已失态了。
她原本只想跟他好好说一声“一路顺风”而已。
用尽全身力气,她逼回自已的理智,恋恋不舍地松开抱着他的手,低低道:“你一定要平安归来,无论多久,我都在家里等你——”
环着她腰的手骤然收紧,剩下的话消散于他炙热的吻里。
与先前那些充满欲念的吻不同,这个吻皆是心疼的眷恋与愧疚。
唇舌之中有苦涩的味道,风澹渊细细吻去她脸上的泪,低声许下承诺:“一定。”
魏紫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四字说出了口:“一路顺风。”
风澹渊桃花眼里皆是酸楚:“你可以不那么懂事。”
魏紫哽咽道:“你别招我了,我不想哭了,很丢脸啊……你走吧。”
风澹渊强挤出笑来,伸手摸摸她的头:“那我真的走了。”
“嗯。”魏紫违着心说。
汗血宝马四蹄生风,终于远去。
魏紫却还是站在原地。
远处,一众被风澹渊惊世骇俗的一吻杵成了石像的人,一个个终于回过神来。
苏念跑了过去,见魏紫眼眶通红,心中亦是难受。
掏出帕子,她细细擦去魏紫脸上残留的泪痕,柔声道:“魏小姐,我们回去吧。”
魏紫深吸一口气,低低道:“他说最快两个月,最迟三个月回来。在他回来之前,我一定把帝都的鼠疫,乃至云国的疫情清理得干干净净。苏念,你帮我?”
苏念面露笑意,道:“好啊。”
她的新主子,永远那么勇敢,那么坚韧。
“回吧。”魏紫转身,面上再无与软弱相关的表情。
风为欢觉得魏紫在强颜欢笑,刚想出言相劝,却听她道:“为欢,澹宁,我有东西带给你们。”
“啊?”送她和三哥礼?风为欢一时转不过弯。
“哦。”风澹宁亦是一样的表情。
魏紫朝燕王行了一礼,说道:“这样东西跟王爷您也有关,还请王爷一起过去瞧瞧。”
燕王微微挑眉,“嗯”了一声。
心里却想:看在风澹渊为国效力的份上,他给魏紫几分薄面,不然以他王爷之尊,怎么能让他去就去呢?
第五百二十五章 送礼
魏紫等人走后,燕王妃也扶着风老太妃回去。
路上,燕王妃颇有些担忧地说:“世子和魏小姐感情那么好,如今世子去了前线,魏小姐定然很难过,我让为欢多陪陪她。”
风老太妃摇头:“不必刻意,该如何便如何。那孩子是个心性要强的,渊儿在与不在,她都会好好地活。”
燕王妃便也不再多言,心里却想:女子以夫为天,男人一走,便没了主心骨,再要强的女子,日子都是难熬的。
*
扶桑院里。
被燕王妃认为没了主心骨、日子难熬的魏紫,正惊了燕王和他一双子女。
“这是——火枪?”燕王看着眼前跟《天机匣图》里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一脸不可置信。
“这种武器不用火药,用子弹,所以严格地说,不能叫‘火枪’,应该叫‘手枪’。”魏紫拿了其中的一把,利落地拆解后,又按着图纸样,将零件一个个摆好。
简单地介绍手枪的原理后,她指着子弹说:“几月前请王爷提炼高纯度的金属,便是为了制作子弹。多亏王爷,总算做了一批出来,我留了几把,王爷、为欢、澹宁,三位都拿一把防身。”
还有两把,她是给苏念和风青的。
风为欢还不是太明白:“听着很厉害的样子,可这个东西怎么用呢?”
魏紫想了想,取了风澹宁做的两个木偶小人来,先贴着放:“如果有人攻击你,你要反击,一般用刀、剑、匕首之类,但只能近战攻击。”
她又将小人分开:“如果用手枪,就能实现远战攻击。这把手枪的射程大约十五丈,也就是说,如果你射得准,能在十五丈远的地方杀死或重伤攻击你的人。”
风为欢嘴张得能塞鸡蛋,但她反应极快:“如果大哥有了这批武器,那么就不用贴身肉搏,可以直接在十五丈远的地方就杀死敌方?!”
魏紫点头:“对,不过对于两军作战而言,十五丈的射程还是太近,步枪更合适,那个射程能达到一百多丈,目前这款枪已经开始制作。”
最牛的是狙击枪,射程更远,但那个制作难度太高了,暂时还无法做。
“什么?步枪?!”一直装着淡定的燕王无法再淡定了。
步枪,那是《天机匣图》提及却没有图纸的武器啊,风澹渊那小子竟然已经开始做了,他哪来的图纸?!
魏紫不由问:“王爷,您知道‘步枪’?”
燕王没有瞒她:“在《天机匣图》上提及过。”
魏紫一惊,她没听过《天机匣图》,但若是上面提及了千年后才会出现的武器,那大概率跟言笑有关。
“我能借阅下《天机匣图》吗?”魏紫问道。
“可以。”燕王觉得魏紫既然能拿出手枪,也知道步枪,那肯定跟《天机匣图》是有缘分的。
“这两种武器的图纸,风澹渊是哪里来的?”他没忍住,问出了口。
第五百二十六章 多没面子啊!
魏紫正思考怎么回时,风澹宁替她答了:“这个我知道。大半年前,我们去江南发现了一处古墓,古墓里有一些图纸,便是这类武器。”
“江南,古墓……”
燕王心想,难道《天机匣图》剩余几张图纸,就在那里,机缘巧合让风澹渊那小子发现了?
身为长辈,他也不好觍着脸问魏紫要图纸看,再者东西都做出来,可不比图纸强?
便也不再追究。
相比手枪的来历、原理这些,风为欢倒是对怎么射击更感兴趣:“魏姐姐,你教教我怎么射击。”
魏紫点头:“好。不过子弹太过危险,须找一处无人的地方练习比较妥当。”
“府里临山靠湖的地方没人去的,我们去那里练!”风为欢一脸跃跃欲试。
“嗯。”魏紫颔首,到门口又喊了苏念跟风青:“你们也来。”索性一次性都教了。
燕王站在屋里,轻咳了一声。
魏紫笑道:“王爷,您对武器最为熟悉不过,指点我们一下,可好?”
燕王颇为威严地回了一字:“可。”
那两个兔崽子,怎么不记得他们老子还杵着?难不成让他自已提一起去看看?那多没面子啊!
这么一对比,他看魏紫倒更顺眼些了,这女子比风澹渊那小子懂事。
待几人来到了临山处,魏紫让风青前去查看,再三确认没闲杂人等出入后,才仔细同风为欢几人说了手枪的射击方法,并示范了一次。
枪法准得风澹宁、风为欢鸦雀无声,连燕王都控制不住表情管理,露出惊讶神色。
“我来试试。”风澹宁照着魏紫的样子,射了五发子弹,不要说靶心,靶上连弹痕都没有。
天气虽冷,可风澹宁的额头却落下一滴汗来。
好像、似乎有些丢脸……
“我来!”
风为欢出列,利落地射出五发子弹,跟风澹宁一样的结果,稍有不同之处,是第五发子弹落地时悄无声息,颇为诡异。
风青掠身前去查探,拎回一只被击中了脑的灰兔。
风澹宁捧着肚子大笑。
风为欢没好气道:“笑什么笑,比你强,我至少还打了只兔子!”
这一插曲,倒让气氛轻松不少,几人练枪也更为放松。
又试了几次,风澹宁和风为欢虽未中靶心,但都上靶了,也算是进步。
至于苏念和风青,有功夫的就是不一样,练了数次后,已能打中靶心。
“父王,您也试试呀?”风为欢见燕王站在一边没声响,不由劝道。
燕王原本以为射靶很容易,但见了风澹宁和风为欢的糗样后,他果断打消了试一试的念头。
要是射不中,多没面子啊!
谁知哪壶不开提哪壶,风为欢这次倒想起他来了。
燕王心里很是郁闷。
魏紫笑道:“天色已晚,明日再练吧。”
燕王心下一松,越发觉得魏紫懂事。
第五百二十七章 我也很幸运
用过晚膳,魏紫让人将小家伙带下去玩。
风老太妃见此,问道:“有话跟我说?”
魏紫“嗯”了一声:“太妃,从明日起,我便要去城南治鼠疫,不能住王府里了。”
风老太妃吃了一惊,随即想起自宫中无事之后,太医院的人都去忙帝都鼠疫之事,魏紫如今是新的太医令,确实也有此职责。
可是清楚归清楚,愿不愿意那是另一桩事了。
她的长孙去了战场,现在长孙媳又要去治那么危险的鼠疫,她如何心安?
“小紫,我年纪大了,只想府里的人都平平安安的。”风老太妃说得很是委婉。
魏紫心中感动,说道:“此次西域起兵,便是借着云国鼠疫落井下石,鼠疫不绝,云国便不能安稳。世子在前线,我得帮他断了这个后患。”
风老太妃喟然:“你是个好孩子,可我是真不放心。若染了鼠疫,可是不得了的事啊!”太医院的太医便有感染鼠疫的,据说差点去了半条命。
魏紫摇头:“您放心,我不会得鼠疫了。”
“诶?”风老太妃不解。
魏紫不能说自已得过鼠疫,便推说自已打了疫苗,并将疫苗之事细细同她解释了一番。
“还有怎么神奇的事?”风老太妃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一愣,又道:“渊儿走的时候,打过疫苗了?”
“打过了的,还带了一批走,不能解决大问题,但多少管点用。传染病的控制是一桩费时费力之事,所以我需要时间、人,还有物资。”
风老太妃沉默片刻,说道:“小紫,我想听听你关于控制鼠疫的所有计划。”
魏紫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便从日常防疫、疫苗、隔离以及治疗等方面详细同风老太妃解释了一遍。
风老太妃听完,怔愣许久,才长叹一声:“是我格局小了。”又道:“小紫,你放心去做,有困难之处,务必告诉我,皇上若不管,我云氏一族也不会不管。”
“谢谢您。”
魏紫看着风老太妃慈爱又坚定的眉目,终于明白:风澹渊那般桀骜不驯的性子,为何不管跟家里闹得多僵,新年都要给风老太妃来磕头的缘由。
风老太妃,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
“渊儿的眼光很好。”风老太妃亦觉得燕王府有幸得到这样一位世子妃。
“我也很幸运。”魏紫笑了笑。
因为风澹渊,她才重新有了家。
*
次日,魏紫便带着苏念、风青等人去往城南,实地了解情况。
太医院之人都已得知魏紫接任太医令之事,倒也不意外。
魏紫年轻归年轻的,但医术和医德他们是信服的。
吴太医已经连轴转了三日三夜,快要累瘫了,见魏紫来,跟见了救星似的。
魏紫也跟她最熟,便让她一边休息,一边同自已说城南的情况。
“病人太多了,每天又都有新增的,靠我们这些大夫,根本就管不过来。”吴太医捧着水杯喝水,手都有些抖。
这跟皇宫里治疗鼠疫完全不一样。
皇宫里有个头,这城里却完全没个头啊!
魏紫拿出一幅地图来摊开,指着城南区域问道:“每一个坊间如今的疫情,你同我详细说一说。”
第五百二十八章 来抱大腿的府尹大人
吴太医便一个坊间一个坊间地细说。
有不清楚、不确定的,她便让同僚补充。
魏紫一边听,一边记,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才把情况整理清楚。
她开始抽丝剥茧地整理思绪。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必须隔离鼠疫病患和密切接触者。这一点,风澹渊已处理妥当,稍有不足之处,便是对“密切接触者”的统计上,多少有遗漏之人。
魏紫便让风青去府尹杨大人那里要了户籍册来,对照着至少核实了三遍。
风青中午去,下午便回了,除了带回厚厚的几箱户籍册,还带了府尹杨大人和他一队人马来。
“魏太医,这户籍资料挺繁琐的,若有不明白之处,你直接问我。”杨大人笑得很是和气。
他怎么能不和气呢?
作为新上任不久的府尹,他这一把火都没烧起来呢,就遇到了鼠疫。
如今别说求功求名,能无过,他就回去给列祖列宗上香磕头了!
亏得皇上圣明,让太医院来治鼠疫,如今连太医令都来了,他必须全力配合啊!
这是其一。
其二,杨大人为官多年,心里清楚得很:帝都遍地都是官,他这府尹就是个摆设。
身为一个要把这摆设摆得长长久久的有志者,杨大人坚持一点:抱紧帝都红人的大腿。
帝都谁最红?
自然是燕王世子,云国统帅风澹渊!
可风澹渊的大腿太难抱了,那退而求其次,抱抱有潜力的红人。
据他分析研究,新晋太医令潜力极高。
听说皇宫里的鼠疫也是她治好的,医术不是一般的厉害。
太医令若治好了帝都鼠疫,那他就是一箭双雕啊!
帝都无恙,是他的业绩;协助太医令有功,必然得到皇上嘉奖,他妥妥的人生赢家啊,美得很!
魏紫没揣测杨大人的心思,她志不在做官,于官场上的事并无兴趣。
但杨大人主动帮忙,那再好不过。
“多谢杨大人,劳烦您和您带的人,依着户籍资料,细查隔离百姓的关系,但凡有接触的,务必做好隔离事宜。”
“魏太医放心,我一定配合防疫,将事情做得妥妥当当。”杨大人一口应下。
第一桩事因杨大人的帮忙,得以顺利解决。
第二桩事,便是鼠疫患者的检测。
检测剂的配方她交给了月神医。江南和帝都的两处实验室,都已做出了检测剂。
用检测剂检测与患者密切接触之人,也是迫在眉睫的事。
可看太医院这人仰马翻的样子,她明白人手远远不足。
风澹渊离开之前是给她留了人的,但都是武人,她迫切需要的是大夫,至少是懂医之人。
“杨大人,我记得帝都有医学会的,能否请医学会出面,让城里的大夫来帮忙?”
杨大人摇摇头,说道:“疫情一出现,世子便让帝都的大夫都帮忙治鼠疫。如今这一半的大夫在城北守着,还有一半,喏,都在城南跟太医们一起忙呢。”
“那周围几城的大夫呢?”
“周围几城也有疫情,大家都忙着扫门前雪。”
魏紫沉默了,从医之人还是太少了,平日里勉强凑活,一旦爆发全国性的疫情,人手便远远不够了。
“魏太医,你若真想要大夫帮忙,我倒有个建议。”杨大人见魏紫一脸惆怅,赶紧替她出谋划策。
第五百二十九章 云氏族医
“杨大人请讲。”魏紫洗耳恭听。
“帝都有三种大夫:您管的太医院,是给皇族看病的;医学会的大夫,是替寻常百姓看病的;除此之外,世家大族也有自已的族医,由本族培养,专门替族人看病。”
杨大人摸着胡子继续道:“其中又以云氏一族的族医最负盛名,医术高,人数也多,大概有三十余人。您可以问问皇上,能否请这些族医来帮个忙?”
魏紫觉得可行,不过不是去问皇上,而是直接去找风老太妃探一探。
“多谢杨大人提醒。”
杨大人赶紧摆手:“魏太医何须客气?治鼠疫也是我分内之事,这帝都早日绝了鼠疫,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又道:“魏太医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魏紫想了想,问道:“鼠疫患者和密切接触者有专人看护、提供日常物资,城南其余百姓并没有。鼠疫这般严重,又是寒冬腊月的日子,百姓也无法做工挣钱,不知官府是否给粮和衣,助他们过冬?”
这便是第三桩事。
在现代,交通便捷,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古代雪一落,几乎与世隔绝了,除了官府出钱出力,几乎没有别的法子护佑这些百姓。
听闻此言,杨大人的脸立刻耷拉下来,唉声叹气:“粮也放过了,衣也请富户们资助过了。如今只能优先着病患,其他人暂且先熬一熬了。”
这话魏紫是相信的,风澹渊跟她提过,因赋税低,国库并不充盈。
可熬一时可以,却不能熬长久,届时民心不稳,必出乱子。
见魏紫不语,杨大人劝她:“百姓如何生活,我已上过几道折子,有皇上管着,不会出大事。你且宽心,熬过这个冬天就好了。”
魏紫摇头直言:“怕熬不过去。”
转头问风青:“如果从江南运粮,最快需要多久?”
风青微一思索,回她:“最快半个月,若是中途遇雪封山,怕还得再多些日子。”
又道:“魏小姐您不必太操心,世子离开前,已命人去青、兴两州调粮,快的话,大年初一或初二就能到了。”
魏紫心中微微一松。
杨大人大喜:“真的吗?太好了!”
忽觉得风青这个回答有些怪怪的。
世子?有这般能力的世子,只有燕王府世子、战神风澹渊吧?
这位护卫是世子的人?
脑中灵光一闪,杨大人有个大胆的猜测:世子,魏太医,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他的第六感一向很灵的,肯定有关系!
跟魏紫打好关系之心顿时大盛,杨大人做事也愈发仔细起来。
*
确认患者、密切接触者数量,以及清点药材之后,魏紫回了燕王府,跟风老太妃提了请云氏族医相助之事。
风老太妃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连晚饭都不吃了,带着魏紫便去见云氏族老。
谁知却碰了软钉子。
族长不在,两位族老语气很委婉,但意思表达得很明白:有太医院便已足够,无需再让云氏族医出马;云氏培养这些大夫不容易,又都是云氏族人,不应去冒这么大的险。
风老太妃大怒:“迂腐!自私!”
第五百三十章 一肚子鬼主意
魏紫见此,赶紧给风老太妃顺气:“您先别气……”
“我何止生气,我这一张老脸都快丢尽了!去把族长请来,我不跟你们说,我跟族长说!”风老太妃脸色发白。
魏紫怕出事,赶紧取了银针帮风老太妃稳定气血。
两位族老亦是不悦:“族长不在,云氏之事便是我们做主。”
风老太妃正要开口,魏紫抢先一步,肃声道:“云氏之事您二位自然可以做主,但云国之事二位便做不得主了。”
说着,她取出一块铁牌:“这是云国风帅的令牌。云国开国先祖曾有皇诏:云国危难之际,军队统帅可调任何人前去支援,无需再请示圣意。二位族老,莫不是想抗先祖之令?”
族老疑惑:“有这么一道皇诏?我怎么没听说过。”
风老太妃反应迅速:“你没听说是你孤陋寡闻,我都听说过。”
族老对视一眼,没有底气否认这道先祖皇诏。
族老提出第二个问题:“你为何会有风帅的令牌?”
为什么不是风老太妃拿出来?此事甚是可疑。
风老太妃淡淡回:“魏太医是皇上赐婚的燕王府世子妃,风帅的未婚妻,她怎么不能有风帅的令牌?”
族老不语,目光中满是疑惑。
魏紫主动递出令牌:“二位族老是否要辨别下令牌的真伪?”
这话问的,即便两位族老真想看,也不好意思去拿这牌了。
更何况,魏紫落落大方、眸色干净、神情镇定的样子,族老也有几分信这令牌是真的,先祖皇诏也是真的了。
虽然不甘不愿,可先祖的皇命难违,两位族老也只能同意了风老太妃的建议:明日派二十五位族医前往,自留五位给族人看病。
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回去的路上,风老太妃问魏紫:“先祖真有这道皇诏?”
魏紫回:“没有。”
风老太妃一愣,又问:“那这块令牌……”
魏紫镇定地回:“假的。本来是准备给小羽当玩具的。”
风老太妃怔了许久,才道:“先祖的皇诏你都敢伪造?”
魏紫继续镇定:“世子说过,非常之时尽管用非常手段,他会扫尾。”
简言之:有事风澹渊担。
甩锅甩得毫无内疚感。
风老太妃看着魏紫,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道:“哎呦,你给我顺顺气……我快喘不上气了……”
魏紫见跟个孩子似的风老太妃,亦是忍俊不禁,伸手抚着她背上穴位,替她顺气。
风老太妃笑够了,才道:“你啊——”
语气满是宠溺:“先前瞧你一本正经的,原来这一肚子鬼主意呢!”
又轻叹一声,说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这性子啊,跟渊儿还真像。”
魏紫开玩笑:“都是世子教的,我向来纯良。”
风老太妃笑了笑,感慨道:“那你跟渊儿多学学,这人啊,还真不能活得太纯良。老祖宗说,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诚不欺我。”
又道:“今日若不是你使了这一计,事情还真不能那么顺利。我不管事很多年了,真没想到,这些年云氏竟被那帮老糊涂带成那般样子。帝都、云国正处危难之中,他们竟只顾云氏一族的安危,实在是自私至极!”
风老太妃一说,气又上来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用嫁妆买粮买衣
魏紫一边继续替她顺气,一边道:“各人自扫门前雪,我不认同,但并没有错。就像我做这些,说到底,也只是想我和我的亲朋好友平安罢了。所谓的意义,都是在事情结束之后被赋予的。如今所见,只是各人的选择,无是也无非,您别太往心里去。”
风老太妃沉默片许,不由道:“你这孩子,倒是看得开。”
魏紫笑道:“并非我看得开,而是太妃您关心则乱。您嘴上怪着云氏子孙,但心里比谁都希望云氏好。”
风老太妃叹息:“可惜啊,云氏安逸了这些年,好的不留,尽学坏的,若非皇后压着,怕是终究要出大事。我年纪大了,看着云氏这艘大船一日日往下沉,我也无能为力。”
她轻轻拍了拍魏紫的手,说道:“我也就发发牢骚,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忌太多。”
*
回到燕王府,魏紫随便扒了几口饭应付了下,便去找风澹宁。
“巧了,我正想去找你呢!”风澹宁笑道:“明日我同你一起去城南,治鼠疫我可是熟手!”
魏紫亦笑:“你再熟也不是大夫。”
“什么意思?”风澹宁觉得魏紫话里有话。
魏紫将一个盒子放在他面前:“里面是一百万两银票,我现在最缺的是过冬的粮草、棉衣和药材,澹宁,这事只能找你帮忙。”
又解释道:“粮草,世子已安排下去,过几日便会运来,但那是走官府的路子,你帮我看看,找民间的路子能否买到更多粮食。棉衣和药材,有多少买多少,若找不到成衣铺子,买棉花和布匹也成,到时找人做便是。”
风澹宁指了指盒子:“你外祖母给你的嫁妆啊?”
魏紫回他:“钱罢了。”
风澹宁蹙眉:“银票你拿回去,买粮草、棉衣和药材的钱,我有。”
魏紫道:“你生意做得虽好,手头流动资金却不多,无需釜底抽薪。这些钱我既然拿出来,便不会再拿回去,不必在此事上推来推去。”
“千金散尽还复来,等疫情过去后,再挣便是,你别担心我变成穷光蛋。”
风澹宁只好收下,可心里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会动这笔钱。
魏紫的一番心意是一回事,但女子嫁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这个理,他也是明白的。
“明日一早,我便去忙采购之事,定不负所托。”风澹宁许下承诺。
“静候佳音。”魏紫浅浅一笑。
风澹宁心中一窒,赶紧用灿烂的笑颜掩饰乱了的心绪。
*
魏紫虽然自已不会再得鼠疫,身上也经过了消毒,可仍是担心小家伙的健康,便忍着没去看他,直接回了风澹渊的宅子。
次日一早准备妥当,她便赶赴城南。
临近中午,云氏族医才姗姗而来。除了几位性情忠厚的,大部分态度傲慢不说,做事也相当敷衍。
别说向来做事细致的魏紫,连杨大人都看不下去了:这哪是大夫,分明是一群祖宗啊!
把这些祖宗请来,他是不是出了个馊主意啊……
第五百三十二章 你不配
当又一位云氏族医在做鼠疫病毒检测时,对妇人和孩子出言不逊,矛盾终于被激化了。
那妇人很生气:“别人都只取那么一点血,怎么我们要取那么多?大人也就算了,孩子还这么小,一直哭着呢,你们当大夫的不心疼,我当娘的心疼!”
周围一些有怨气又忍着没发的人,闻此纷纷站在妇人这边:
“孩子还那么小,大夫哪能这么不上心?”
“我们活都不做,官府让干啥就干啥,怎么还欺负女人和孩子?”
“就是!这吃又吃不饱、穿又穿不暖,每天跟坐牢一样,你们到底想干啥?是不想给我们活路了吗!”
……
这头一起,积累多日的怨怒终于爆发。
那族医冷着一张脸站起身来:“我乃云氏族医,所医治之人皆是云氏子弟,尔等平民,本不应由我等来治。”
云氏百年世家,所出子弟自带天然贵气,他这一说话倒也把人给唬住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有人愣愣相问。
“他的意思是:云氏的人高高在上,我等蝼蚁一样的普通百姓,不配让他们来治!”有读过书的,充满嘲讽意味地将话解读了一遍。
这下,本就群情激愤的场面更是难以控制:
“云氏的人了不起啊?我们也没求着你们来治!”
“大家都是人,凭啥要受这种侮辱!”
“不看了!该干啥干啥去,什么隔离,什么检测,都他娘的扯犊子!”
……
杨大人见此,额头直冒冷汗,赶紧跑来维持秩序:“干什么干什么!都要造反是不是!皇上的命令,让大家配合太医院治疗鼠疫!”
府尹的名头还是能唬人的,现场很快安静下来。
读书人朗声愤愤道:“皇命我们自然听从,但土可杀,不可辱,这种大夫,我们不敢让他治!”
还有人道:“皇上让我们治鼠疫,可也得让我们活啊,没得吃没得穿,孩子都闹病了……”
“安静!安静!先都退回去。”杨大人大声道。
魏紫问清缘由,先去安抚那流了不少血的孩子和妇人。
“伤口不碍事的,只是看着吓人,涂下这个药膏就好了。”魏紫从苏念提的药箱里,取出价值千金的金疮药,给妇人的孩子用上,又仔细包扎。
妇人见魏紫态度好,怒气消了不少。
处理好孩子伤口,魏紫再抬起脸时,已是满脸怒意。
她走到那位引起激愤的族医面前,冷着声音道:“你说得对,你确实不应该在这里替百姓看病。”
魏紫戴着口罩,族医见她年轻,以为是哪位太医的助手,只傲慢地看了她一眼:“我说的自然是对的。”
魏紫的声音似淬了寒冰:“你可以走了。”
族医不愿意归不愿意,但明白今日来是奉了皇命,走是不能走的,便道:“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魏紫提高了声音:“我乃太医令,治疗和控制帝都鼠疫之事,皆由我负责。现在,我通知你:你可以走了。”
她大声道:“所有云氏族医,不想留下来的,都可以走了。”
那族医道:“如今是你让我们走的,皇上若责怪,这么多人作证,谅你也不敢把锅甩我们头上。”
魏紫冷眼看他:“凭你的医术,不配留在这里百姓看病。”
第五百三十三章 扔出去
族医一愣,当下火冒三丈:“你说什么?我学医二十载,医术岂是你能置喙的!”
“就算你再学二十年,在我眼里,你的医术也不过尔尔。”魏紫喊了一声,“风青,让他走。”
“你敢——啊!”
族医话音未落,风青一把抓着他,跟扔垃圾一样将人丢了出去,丝毫不考虑他云族之人的身份。
其他族医见此,不想、也不敢留在这里了。
只有五个中年族医没有离开。
“太医令,我们就不走了,一来想为帝都疫情做些事,二来也存了些私心,想知道这鼠疫到底是如何个治法。”
魏紫见他们态度诚恳,便颔首道:“若真心想留下,那便留下,我定倾囊相授治鼠疫之法。”
又对那方才那愤愤不平的读书人说:“这位先生,略懂医理吗?”
那读书人点头:“懂一点,但不多。”
魏紫便道:“实不相瞒,眼下大夫人手严重不足,若先生愿意相助,感激不尽。”
读书人拱了拱手:“太医令大人言重,帮您就是帮我们自已的亲朋好友,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略一思忖,他又道:“请您稍等片刻,我将我的好友、同窗,还有学生一起唤来。”
读书人一走,方才吵嚷着不能活的汉子,对魏紫道:“你是皇上派来的,那管不管我们填肚子的事?这一日吃两顿,米汤都见不到米了,都没法活了!”
魏紫喊来风青,低声吩咐了几句后,对那汉子说:“云国百姓皆是皇上子民,皇上自然管。你放心,明日便有粮食来,马上过年了,至少让大家吃得饱,也穿得暖。”
汉子听魏紫说得这么痛快,倒有些不信:“你没骗我吧?”
魏紫回他:“我是皇上派来的,所言所行代表的就是皇上,自然不会骗你。”
汉子这才面露喜色,周围人听了也都笑上眼角眉梢。
杨大人颇为惆怅地看着魏紫,不知道她明日怎么交出粮食来,反正帝都的粮仓是早就放得干干净净了,饿死了不少老鼠。
这时,读书人带着好友、同窗来了,乌泱泱的,竟有百来位。
魏紫请他们排好队,一位位地问问题,将人分成懂医、粗懂医术、不懂医三类,又将检测之法说了一遍,便按难易程度将事情安排给了他们。
都是生手,速度也不快,但因是普通百姓,即便动作毛糙,倒也不再有人埋怨。
当然,小孩都是魏紫亲手检测的。她速度快、下手轻,只眨眼的功夫便采完了血,倒惹得那些读书人很是惊讶。
魏紫便将其中的诀窍大大方方说与他们听,又道:“诀窍是一方面,但说到底无非熟能生巧罢了。”
听得云氏族医心惊:这可都是独门秘方,怎能当着这么多人就说了?
也听得有读书人心动:“反正考科举我是考不上了,与其在家当米虫让爹娘养活,还不如寻份正经营生,魏太医,您收弟子吗?”
有第一个人开口,那便又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魏紫一边做检测,一边说道:“好,等疫情结束,我会开医学院,想学医的都可来报名。若通得过入学考试,便能进医学院学习。”
第五百三十四章 捐粮
一直忙到深夜,今日的检测算是结束了。
魏紫估算了下,按这个速度,大概还需四天才能完成这一轮检测。
如今人手勉强够了,试剂量成了最大问题。
一切与鼠疫相关的医药,风澹渊直接拨了军队,三班倒不停歇制作,保证只要魏紫给出配方,将土们就能做出来。
只是,菌株培养需要时间,故而从整体看还是紧缺的。
可这事也只能这样了,在纯靠人力的古代,能做到这一步,魏紫已经无法再强求过多。
杨大人本是要先走的,见魏紫一直忙着,他也不好意思提这茬。
故而一同留到半夜,也纠结到半夜。
终于,他狠下心来,做了决定:“魏太医,我家里还有些余粮,明日就让人送来,虽说杯水车薪,但好歹能让百姓的粥浓稠一些。”
魏紫微微一怔,随即微笑道:“杨大人家中的粮都是留着过年的,您把粮食给了百姓,那家里的人吃什么?不必的。”
杨大人忍不住问:“那您许诺的粮食,又从何而来?”
魏紫也不瞒他:“世子去前线了,他庄子里收来的粮放着也放着,先紧着帮百姓过这一关吧。”
“世子?风帅?”杨大人感慨,“世子这一片体恤百姓之心,实在让人敬佩。”
心下却觉得哪个地方怪怪的,一时却又说不出来。
*
次日,风青将几车粮食运来后,城南百姓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魏紫看得心酸。
她很清楚,人太多了,这些粮食只能管几顿温饱罢了。
苏念在一边劝她:“魏小姐,你做得已经很好很好了。”
魏紫目光不由朝城北望去,淡声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明白,但不认同。”
晌午时候,风澹宁来了,身后跟着一排马车。
“这是……”魏紫刚停下来,正准备吃饭。
“粮食,棉衣,能顶个几日了。你且安心,这只是第一批,接下来还有第二批、第三批!”风澹宁神采飞扬,笑容灿烂。
“怎么弄到的?”魏紫吃惊,从昨日跟他提这事,这才一日的时间呢!
“找商会的人买的呀!我跟他们有生意往来,他们的老底我很清楚。”
所以,要在他面前哭着说自已没粮没衣没这个没那个,他糊他一脸!
他好歹也是燕王府的三郡王,平日里低调归低调,可身份摆在那里,总能唬人给他几分薄面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用高于市场价的三到五成采买,商人重利,能不卖吗?
不过这件事就不跟魏紫提了。
魏紫赞许道:“找你果然没找错。”
风澹宁余光瞥见桌上的食物,顿时没了笑脸:“你怎么吃这个?”
两碗阳春面,两碟菜,看着就心塞。
第五百三十五章 我得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非常时刻,果个腹罢了——”
“你是大夫更应该保重身体,好好吃饭!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懂才是。”风澹宁越说越生气。
魏紫喟然:“在这里,大部分人都吃不饱,我能有碗阳春面吃已经不错。”
风澹宁抿了抿唇,说道:“这里的人并不是你的责任。”
魏紫苦笑一声:“我知道啊。可既然插手了这件事,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于我而言,除了结束帝都的鼠疫、稳定局面,其余一切暂时都不重要。”
顿了顿,她轻声道:“他在前线,我得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风澹宁愣在当场。
从记事开始,他的大哥便是盖世英雄,是叱咤风云的云国统帅。
大哥那么厉害,以一人之力护佑整个云国的四域安定。
可看似无坚不摧的大哥,终究不是神。
风光无限的背后,他步步艰险。
在往前冲的时候,他也希望有人给他守住后方。
风澹宁脑中一片清明,心里涌起丝丝缕缕的难过。
那些心思,他向来藏得很好,可此刻却明了:不应该藏的,而是应该彻头彻尾舍弃才是。
大哥可以用命救魏紫,而魏紫亦知晓大哥的每一个难处,竭尽全力去帮他、护他。
他们心意相通。
而他,没有任何机会。
“怎么了?”魏紫见风澹宁沉默,不由开口相问。
“没什么……”风澹宁强打起笑脸:“只是觉得惭愧。身为风家子孙,我应该做得更多。”
“魏姐姐、三哥!”
风为欢在远处朝两人用力挥手。
魏紫赶紧过去,风澹宁亦收起所有心思跟上。
“魏姐姐,吃饭!”风为欢让下人将一个大大的食盒交给苏念。
见风澹宁皱眉,她解释道:“魏姐姐一忙起来就不好好吃饭,快过年了了,我闲着也闲着,以后督促魏姐姐吃饭的事就包我身上了!”
又道:“不单单是魏姐姐一人,太医们的伙食我也全都包了!”
语气很是豪情万丈、不容拒绝。
魏紫笑着接受:“多谢为欢。”
心里却盘算着,等这一批疫苗做出来,得让风为欢也打了,她若是一直来,很不安全。
改善伙食之事,让辛苦操劳的太医们很是感动,也让府尹杨大人很是迷惑:魏太医跟燕王府的郡主郡王关系很好呢。
趁燕王府小郡主整理东西的时候,杨大人装着不经意地凑过去,旁敲侧击打探魏紫跟燕王府关系到底有多深厚。
风为欢多机灵啊,一眼就看穿了杨大人的小心机。
“您是想问,为什么我要特地来给魏太医送饭?”风为欢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一脸纯真。
“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杨大人见小郡主如此直接,便也坦白承认。
“魏姐姐是我大嫂啊,我给我大嫂送饭不奇怪呀。”风为欢笑嘻嘻地回。
“诶?”杨大人的脑子没有转过弯来:大嫂?没听说燕王府世子成亲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