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07
第九十六章 她是真生他的气了
魏紫翻完两摞医书,心绪终于平静如初了。
从小到大她便是如此,只要心情不好,就埋头看书。书看完了,心情也好了。
总不好读“霸王书”,她掏钱买了两本医书,走出书肆。
和风澹渊那破事,她暂时不想想了。
当务之急,她得先买个顺心的住处,再慢慢将医馆的生意做起来。
也是巧得很,走在街上,竟然遇到了薛勇薛三爷。在王福那桩事上,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魏紫随口提了一句找房子的事,薛三爷便很客气地说:“我也做房屋买卖生意,魏小姐想买哪里的房子?要多大的?有什么要求?”
魏紫想了下魏家未卖掉的几间铺子位置,说道:“东篱坊和南山坊一带,二进大小,干净、安静些便好。”
薛三爷笑道:“成,这事我记下了。明日您方便的话,我派人来接您去看房子。”
魏紫感激道:“那就麻烦薛三爷了。”
薛三爷道:“魏小姐客气了。”心里却道:她身后可有皇族的人,自然得好好帮忙。
*
接下来的日子,魏紫便忙着住处的事。
薛三爷找的房子性价比都很高,魏紫比较了下,选了东篱坊一处二进院子。
薛三爷又帮忙买了家具之类的,连装修的事也顺便做了。
魏紫真没料到古代这生意人的服务如此周到,对着薛三爷连连道谢。
薛三爷连连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如果一开始帮这位魏小姐是顾虑到她和皇族的关系,后面就不一样了。
那位皇族的手下直接找上门:“魏小姐想要做什么,务必妥妥当当地帮忙到底,价钱压到最低,亏损部分我来补。”
搬好家不久,风宿将厚厚一叠银票送到了魏紫手上:“这是卖掉魏家那些铺子、宅子和金银珠宝的钱。”
“多谢。”魏紫接过数了数,三万七千两,比预期的多了,够她启动医馆的事了。
见魏紫没说别的,风宿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主子他最近很忙。”
“嗯。”魏紫淡淡道,表示知道了。
风宿不由地看了眼苏念,苏念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白:这次魏紫是真生世子的气了。
*
风澹宁那边的速度也很快。
正月十五元宵前夕,他便顺利结束了魏家几件铺子的生意,将铺子空了下来。
魏紫去看了,把每一家铺子的平面图都画了下来,包括周围情况。
“这是五千两银子,卖铺子里存货的钱。原本应该更多一些,不过欠了原料商不少钱,一抵之下,便只剩下这些了。”
“这是六千两银子,这半个月酒楼的利润分成,你也先一并拿着吧。”
风澹宁将两叠银票递给魏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脸色。
初五那日,她跟他大哥那一场争吵,把他也给吓到了。那场面……他没见到,可见她出门时的表情,他都知道有多严重。
他大哥也真是的,干嘛跟一个姑娘家过不出去呢?
“辛苦三郡王了,多谢。”魏紫平静地接过,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的淡定神情。
“魏小姐,接下来这医馆生意怎么做?”风澹宁谨慎地问。
第九十七章 元宵有什么新菜单
其实他关心的是:他和魏紫还一起搭伙做生意吗?
毕竟,魏紫要是跟他大哥老死不相往来,他的身份也是很尴尬的呀。
魏紫笑了笑:“这两日我拟了一份计划书,还有些细节需要再考虑考虑,等想清楚了,再同你一起商量。”
风澹宁一听,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魏小姐为人大气,是非分得清,他是他,他大哥是他大哥,没有因他大哥而嫌弃了他。
“后日便是元宵了,不知酒楼有什么新菜,或有什么活动推出?”
“也没什么,卖卖元宵,打打折扣。”
魏紫又问:“元宵什么口味?”
风澹宁回道:“就芝麻、豆沙、白糖这几种——”他陡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元宵做其他口味的?”
魏紫点点头:“嗯,许多人并不习惯吃甜食,倒可以试试其他口味的元宵。”
感谢现代商家的奇思妙想,魏紫吃过各种奇奇怪怪的元宵——包括麻辣串串香、鸭血粉丝口味的,那种感觉,嗯,怎么说呢,就跟风澹宁以前做的创意菜一样,一言难尽吧……
“我们去厨房现做吧。”
厨师们一听魏紫要做菜,纷纷围了过来。
毕竟,以一个“合家欢”自助餐的创意,不仅让酒楼扭亏为盈,还日日客似云来,他们着实佩服这位小姑娘,都想着能跟她多学一些,以后即便不在“一品鲜”做了,也能凭手艺谋个好出路。
魏紫看了遍厨房里的食材,说道:“先做两道咸味元宵吧。”
当即有厨师提出疑问:“元宵还能做咸的?”
魏紫笑道:“可不可以,等做出来尝一尝便知分晓。王师傅,我调馅,元宵的成品就劳烦您了。”
那位厨师赶紧道:“魏小姐客气了!”
魏紫取了鲜笋、虾、鲜肉等食材,各自处理后,说道:“咸味元宵,我以猪肉打底,做两款:鲜笋肉沫,鲜肉虾仁。鲜笋和肉沫都切丁,虾肉则保留整只。”
她手脚麻利,很快就处理好了馅料,方才的王师傅便拿了筛子来“滚”元宵。
与此同时,魏紫开始取了大骨头汤、鸡汤以及各式调料,准备汤底。
等元宵“滚”得白白胖胖后,王师傅依言下了元宵,煮熟后放入魏紫做好的汤底里。
“诸位师傅尝尝口味。”
分成一小碗一小碗后,厨师们纷纷尝了,风澹宁也迫不及待地吃了一颗。
“鲜而不腻,好吃!”风澹宁举起大拇指,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王师傅也笑道:“我不爱吃甜食,往常吃元宵也就吃个一两颗应个景,如今这咸元宵,我能吃一大碗!”
魏紫指了指锅里的元宵:“那剩下的,可就辛苦王师傅了。”
“那老王我就不客气了!”王师傅美滋滋地把剩下的元宵都捞进自已碗里。
“老王,你倒给我剩两颗啊!”
“就是,吃独食啊你!”
“魏小姐让我吃的啊……”
魏紫又道:“元宵除了煮,油炸也别有一番风味。等下再劳烦王师傅做一些豆沙、芝麻馅的元宵,按着油炸方子,再试试味道!”
“中!”王师傅咬着鲜美异常的咸味元宵,一口应下。
咸味元宵、炸元宵之法不难,一看便知,好吃又方便,而接下来的元宵做法,就是精细活了!
第九十八章 为何做医馆生意
元宵节的“元宵”,北方做法是“滚”元宵,而南方则是“包”汤圆。
魏紫接下来做的是高颜值、精致版的元宵,便选了南方“包”汤圆之法。
老南瓜选最甜部位蒸熟压成细泥,与米粉混做一起,捏成金桔样,内馅用火腿泥等调和。此汤圆煮熟放于白瓷碗中,是一颗颗小巧玲珑的金桔,咬一口,口味融甜、咸、鲜三者,配比恰到好处,不仅在“色、香、味”上满足客人的口腹之欲,更兼有过年“吉祥如意”寓意!
魏紫又用菜汁、紫薯、胡萝卜等调出绿、红、紫、橙等可食用色素,混入米粉之中,像现代捏橡皮泥一样,做出各种色彩和造型的元宵。
五颜六色的小鱼,是“年年有余”;
粉色与白色的猫爪,是宠萌的“心心相印”;
各色的小圆子,放在煮好的牛乳之中,是“万紫千红”;
……
看得厨师们又惊又赞。
“魏小姐,这一道道元宵,你都要做出花来了!”
“这么好看的元宵,我都舍不得吃了。”
……
魏紫笑道:“也就一些雕虫小技,做法都不难。我也只是抛砖引玉,凭诸位师傅的手艺,定能做得比我更精巧。”
又对风澹宁说:“还是老法子,派传单,明日来吃饭的顾客都送一份免费试吃。”
风澹宁自然道好,而厨师们都跃跃欲试,开始照着魏紫的做法尝试做元宵——刚好,练手的元宵,可免费送顾客试吃,也不浪费。
待出了厨房,魏紫继续跟风澹宁建议:“至于元宵节的活动,我有几个办法。”
“第一个,一家人来吃的,各款元宵皆半价;其余的客人,只要买一款元宵,免费赠送一小碟其他款,任意选。”
“第二个,当日售卖的元宵里,放十颗饴糖,只要吃出饴糖者,全桌免单。”
“嗯……第二个‘免单’活动做主打。”
风澹宁连连点头:“明白了!”又狡黠一笑:“也还是老办法,找托!”
魏紫一笑,举起大拇指,送了两个字:“机智!”
风澹宁满脸期待地说:“魏小姐,你做吃食生意这么有想法,我都有些迫不及待地看你怎么做医馆生意挣大钱了!”
魏紫摇头:“做吃食生意可以凭创意,开医馆不一样,靠的是技术,更何况也不一定能挣钱。”
风澹宁皱眉:“不挣钱?不挣钱为什么做医馆生意?”
魏紫道:“一来想看看,穷尽一生,我能在医学这条路上走到哪里;二来也是对生命的敬畏和尊重吧。”
“生命平等,谁都有存活于世的权利,出生、长大、成家、生儿育女,最终走向人生的终点,谁都有资格体验这平凡却不同寻常的一生。”
“可是,生、老、病、死,与其说我们选择生命,不如说是生命选择了我们。我只是想,在有限的能力里,让人有多一点点的选择吧。”
这一番话是当年导师问魏紫为何选医时,魏紫的回答。
无论选择做医生或者法医,还是身处现代或古代,她的初衷都未曾变过。
第九十九章 被搭讪
风澹宁不禁肃然起敬:“魏小姐大义,在下自愧不如。”
魏紫笑了笑,道:“殊途同归罢了。你也曾说过,人活一世,总得有桩事要做,能找到自已喜欢做的事很好,做吃食生意也很好。”
在这个时代,身份高贵如风澹宁,却做“土农工商”排名最末的经商之事,还是发自心底地喜爱,这位少年这份赤子之心,也着实让魏紫敬佩。
风澹宁看着魏紫,她笑颜浅淡,静静坐在阳光里,端庄大方,气质高华。
窗外白梅开得正盛,暗香随风潜入,萦绕在小小的茶室里。
风澹宁突然觉得有些局促,脸亦微微红了起来。
他笑着端起茶杯,借饮茶隐去尴尬之意。
*
毫无意外,元宵佳节,“一品鲜”的元宵又一次引爆了帝都。
各种款式、各种口味的元宵,充分引起了帝都百姓的兴趣;而“免单”噱头,更让他们纷纷踏进了“一品鲜”的大门。
这次,魏紫充分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把元宵做法倾囊相授,她自然也就不用日夜不分地泡在厨房,而是能坐在角落里一边吃元宵,一边看人来人往,充分感受生意兴隆、钱落口袋的喜悦。
“三郡王,你该考虑开分店了。”这是她的建议。
“铺子已经物色好了,准备装修!”风澹宁的眼里闪着白花花、亮灿灿的金银。
吃完元宵,眼见天色已暗,魏紫对苏念说:“听说今日的灯会很热闹,我们一起去瞧瞧吧。”
“好啊!”苏念求之不得,在宫里时她就想看坊间的灯会,如今可算是有机会了!
走在灯光熠熠的大街上,魏紫有种回到现代的感觉。
“魏小姐,这些首饰很漂亮。”苏念指着一家首饰店对魏紫说。
魏紫笑道:“那咱们进去瞧瞧。”如今手头好歹有些银子了,是该给苏念买个礼物感谢她。
借着灯会的热闹,店里人还不少,大都是成对男女。
也是,元宵佳节,算是古代的情人节。
正低头瞧着首饰,冷不丁身后有人说话:“这位小姐,这款鎏金双蝶珍珠步摇很适合你。”
魏紫不由得回头,见是一个摇着折扇的白衣男子。
又瞧了瞧身边,除了苏念,并无其他人。
跟她说话吗?
白衣男子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朝魏紫一笑,然后对小二:“把这支鎏金双蝶珍珠步摇包起来!”
小二手速极快,转瞬之间,步摇已经在白衣男子手上了。
白衣男子将步摇递给魏紫:“珍珠赠佳人,唯有小姐这样的姿容,才配得起这款首饰。”
苏念目光一冷,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登徒子?
魏紫懒得搭理,转头继续挑首饰。
白衣男子却不依不饶:“小姐,小可名叫郑霖。你或许没听过我的名字,可‘郑氏药行’该听过吧?小可不才,正是郑氏药行的二少爷——”
“郑霖!”
一个红衣华服的年轻女子一进首饰店,那叫郑霖的男子面色一变,目露逃意,可出店铺的门只有一处,他便只能硬着头皮对红衣女子笑道:“阿雪,真巧!”
吴馨雪却盯着魏紫,目光中满是嫉恨之意。
哪来的妖艳贱货,勾引她未婚夫婿!
第一百章 你买得起吗?
魏紫觉得莫名其妙。
男的莫名其妙,女的更莫名其妙。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是来买首饰,来看灯的,不愿沾惹是非之事。
挑了一对红宝石耳坠和一支同款赤金发簪,她对小二说:“我要这些,麻烦包起来——”
“这两款首饰我要了!”吴馨雪半路截胡。
小二犹豫了。
他看看吴馨雪,又看看魏紫,一个是帝都商行会长的爱女,一个是衣着朴素、看起来没什么钱的普通女子。
纠结了一番,良心战胜了利欲熏心,他咬牙道:“吴小姐,是这位小姐先看上——”
“好的好的!我这就给您包起来!”掌柜剐了眼小二,低声斥道:“还不动手?”
小二有些委屈。
魏紫一怔,什么意思?
仗着有钱作威作福?瞧不起她?
苏念亦怒了,正要出手,却被魏紫暗中拦住。
魏紫微微一笑,对着吴馨雪道:“既然这位小姐喜欢,耳坠和簪子我便让给这位小姐。”
又指了指一套缀满宝石翡翠的赤金头面,道:“这副头面也不错,我买这个吧。”
吴馨雪朝魏紫翻了个白眼:“你买得起吗?”
魏紫问小二:“这副头面多少钱?”
小二回:“八百两银子。”
魏紫点点头:“确实有些贵,不过喜欢之物,还是值得买的。”
说罢,她从荷包里拿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正要开口。
吴馨雪已先她一步,大声道:“这副头面我要了!”
魏紫确定了,这位吴小姐摆明了要她什么都买不到,灰溜溜地滚蛋。
嗯,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现代的她见过多少价值连城之物,这屋子里的首饰,哪些值钱,她看一眼就明白了。
所以她装着“客气”又“遗憾”地将店里所有值钱的首饰选了一遍。
吴馨雪自然是魏紫选什么,她要什么。
店里看首饰的人变成了吃瓜群众,不仅如此,连门口也有人驻足。
有人说:“那位吴小姐怎么如此霸道,人家小姐看中什么,她要什么?”
也有人说:“那位小姐也好生奇怪,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有人解答:“也许是胳膊肘拧不过大腿吧,毕竟人家吴小姐是商会会长的女儿。”
……
到最后,魏紫装着奇怪道:“这位小姐,这么多首饰可值不少钱呢?你真的买得起吗?”
吴馨雪仰着头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魏紫蹙眉:“如果你买不起,就不要抢我看中的首饰。”
吴馨雪被怼,立刻炸了毛:“谁说我买不起!掌柜的,多少钱?”
掌柜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在吴馨雪喊下“要”字时,便拨好了算盘珠子:“吴小姐,您看中的首饰,一共五千二百十七两,零头给您抹去,算五千二百两。”
吴馨雪没料到这么贵,她出来也没带这么多钱。可如果不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就是魏紫口中“买不起”的那个人了,丢什么都不能丢脸!
“记账!明日来吴家取钱。”
“吴小姐,抱歉,本店规矩,不能记账呢……”掌柜歉意地笑。
魏紫在一边搭腔:“既然吴小姐买不起,那就让给我吧。”
“不必记账!”
吴馨雪走到郑霖面前:“你手头有多少银子?”
第一百零一章 一石二鸟
郑霖可惹不起这位霸道的未婚妻,只好把手头的三千两银子给了吴馨雪。
吴馨雪又让丫鬟取出二千二百银子,一并拍到掌柜面前。
掌柜眉开眼笑。这一晚上的功夫,店里值钱的首饰可都卖出去了,盈利将近两千两呢!
围观群众也觉得这掌柜太好命了,简直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现场版啊。
戏看完了,众人正要各回各家时,却见魏紫走到了掌柜面前。
“掌柜,下次还要做托,记得找我啊,价钱我可以再算优惠一点。”魏紫笑得天真又诚恳。
“你!”吴馨雪指指魏紫,魏紫装着一脸无辜,表明她只是一个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
“奸商!”吴馨雪恨恨地瞪着掌柜:“我记着你了!”
围观群众没料到有这样的反转,矛头亦对准掌柜,纷纷吐槽:
“我就说嘛,那位小姐一看就很奇怪,哪有人这么针对她,她一点都不生气的。”
“就是就是,她挑的首饰,都是店里最贵的,宰吴小姐呢!”
“合着她是一个托,这个掌柜做生意太不老实了!”
……
此时此刻,掌柜只觉头顶上闪着亮晃晃的二字:奸商!
“这位小姐,我们无仇无怨,你为何这么坑我?”
“大伙听我讲一句,我不认识那位小姐啊!”
“我真没坑人,是吴小姐自愿买的,你们别乱说啊!”
掌柜觉得自已简直是窦娥,可窦娥还有六月飞雪给她昭雪,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做生意讲究名声,今晚他是挣了两千两银子,可名声都臭了,还得罪了商会会长……
掌柜好想哭……
*
走远了,苏念才忍不住笑起来:“魏小姐,你这招真漂亮,既让那位什么吴小姐和郑公子出了血,还惩治了那个做生意不讲诚信的掌柜,一石二鸟啊!”
魏紫却没什么高兴的样子:“哎,那对耳坠和发簪款式不错,确实好看。”
苏念说:“你若喜欢,我想办法取来。”偷个东西罢了,小意思!
魏紫道:“你戴那副耳坠和簪子,一定很好看。”
苏念万万没想到,魏紫看那首饰,原是为了买来送她。
魏紫又道:“不过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们再逛逛,你要看上喜欢的,我们买下便是。我现在有钱了。”后面一句,她说得颇有底气。
苏念心中感动,道:“魏三小姐不必客气,护您是我的职责。”
魏紫一笑:“可对我来说,你就是帮我,我很感激你。”
见苏念怔怔的,魏紫唤道:“走吧。”
不知为何,苏念鼻子有些酸。皇后主子待她虽然很好,可她心里清楚:他们之间是主仆,地位悬殊。
魏紫虽然性子清冷,并不会特别热忱,但她跟宫里的人是不一样的。于她而言,黑便是黑,白就是白,她喜欢一个人,那是真喜欢。
和魏紫在一起,苏念体会到的是“平等”,是“自在”。
她忽然很感激风澹渊将她带出了宫,看到了宫外不一样的风景,认识了一个很好很好的魏家小姐。
第一百零二章 送她一场烟花绚烂
灯火阑珊处,风澹渊负手而立,静静看到那道纤细的背影朝灯火辉煌处行去。
自那日争吵后,他们已有十余日未见。
可无论多忙,风宿还是尽职尽责地汇报魏紫每日所做之事:
买房,搬家;
和风澹宁又做了一笔成功的生意;
她要准备开医馆了;
还有,方才在首饰店里发生的事……
他从来不知道,她那么板直的一个人,也能做点小坏事!
她睁着干干净净的双瞳,一脸无辜地坑那个富家小姐和贪财掌柜时,他忍不住笑了。
魏紫……
念这个名字,他的心便是轻轻一跃,唇齿之间满是缠绵意味。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风宿,烟花都准备好了?”
“是,主子。”
“放吧。”看到烟花,她一定会很欢喜吧。
*
武陵街上,一路皆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花灯,照得整条街明晃晃的。
行人如织,热闹喧嚣。
“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一声。
满街的人,不由地纷纷朝深黛色的天空望去。
魏紫亦抬头。
巨大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宛若百花盛开,万紫千红,绚烂至极。
她吃了一惊,没料到在古代也能瞧见这么气势恢宏的烟花。
不过,很快她便沉浸于烟花的美丽之中。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所以,趁花还在,人依旧,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瞬间。
身边有人在议论:
“谁家这么阔气,摆这么大的烟花阵仗?”
“是啊,没听说今晚有烟花。”
“会不会是哪家公子心悦哪家小姐,放烟花讨她欢心呢!”
“呵呵,你话本看多了不是?”
……
苏念话到嘴边,几次都快说出口了,可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算了,谁做的,谁自已来说。
魏小姐以诚相待,她自然投桃报李,以后处处为魏小姐着想。
*
再美的烟花,终究有消散的一刻。
待夜空重新恢复平静,风澹渊也得走了。
今日从宫里出来,原本便只是为了替她燃放那些精心准备的烟花。烟花放完了,他得继续与皇帝商议东海之事去。
刚翻身上马,便有不寻常的喧闹声传来,中间还夹杂着尖叫和哭喊声。
风澹渊眉头微微一蹙,问手下:“发生何事?”
手下来回迅速:“武陵街落英坊段走水了,人太多,已经踩死好几个了……”
风澹渊猛然一惊:魏紫就在那里!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
拉回缰绳,他调转方向,便向那人潮汹涌处飞驰而去。
哭喊声、尖叫声冲耳,满目皆是互相推搡的人群。
“风宿!疏散人群!”
“风墨,赶紧让衙门的人滚过来!”
“轰——”剧烈的爆炸声后,火焰像一团巨大的蘑菇,在黑夜中腾起,紧接着是四散的火舌。
“落英坊里有火药?”风澹渊眼神发冷。
“属下立刻去查!”
火势蔓延迅速,人流却没有疏散。
一时之间,喜乐融融的元宵灯会,顿时成了人间地狱:人人都明白要逃,可却逃不出去。
风澹渊已经很久没像此刻一样焦虑、着急、心慌意乱了。
该死的,魏紫到底在哪里?!
第一百零三章 他,怎么会来?
风澹渊飞身而上,落于一处屋顶,居高临下扫视四周。
街上乱糟糟一片,没有魏紫的人影。
他继续朝落英坊方向掠去。
风墨吓得大喊:“主子,可能还有火药,还会爆炸的——”
可风澹渊的身影早已远去,风墨只能紧跟而去。
借着爆炸后的火光,风澹渊在落英坊一处处查找,面色绷得越来越紧。
终于,在落英坊的出口处,他见到了那个让他乱了心神的女子。
苏念拉着魏紫的手,正往外跑。
可想一起挤出去的人太多了,魏紫一个踉跄就被推到在地,紧接着后面的人往她身上踩。
风澹渊心中一急,不及细想,使尽毕生功力闪身掠至魏紫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腰,飞身而上。
魏紫只觉得一股大力,将她带离了地面,本能地大喊:“苏念!”
苏念正抬头看她,目光中却有如释重负之意:世子定能带着魏小姐全身而退。
魏紫也意识到此刻抱着她的人是谁,只是——
他,怎么会来?
奇怪之余,心中却不禁有一丝丝特别的感觉,她说不出来,却也没时间细想是什么。
落地之后,风澹渊松开了魏紫的腰,抓紧了她的手:“跟着。”
魏紫几乎是被风澹渊带着往前跑。
身边是仓皇而逃的人,满目皆是惴惴不安的惶恐。方才,魏紫面对汹涌的人流,心也是慌的,但此时却不知为何,心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不由得朝面前的男子瞧去。
风澹渊还是一身与黑夜融为一色的玄衣,乌发之下,露出小半个侧脸,肤色皎洁,线条利落。
突然间,又是巨大的爆炸声。
魏紫本能地缩了身子,却在下一秒,整个人被风澹渊拥在怀里。
风澹渊提气,足下轻点,人已经跟大鸟似的朝前飞掠而去。
魏紫只觉得满鼻皆是他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笼了她一身。
待两人终于落于安全之处,风澹渊微微一顿,才略为不舍地松开了环着魏紫的手。
相顾无言。
耳边传来妇孺老幼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风澹渊脸色一变,对紧追身后的风墨道:“官府的人还没到?”
风墨回:“已经在路上了——”
“放信号,让周围的禁军过来救援!”
“是!”
一道橙色的光芒直冲云霄。
没过多久,身着铠甲或便衣的兵将便纷纷赶来。
风澹渊冷声下令:“灭火,救人!”
“是!”
魏紫颇为诧异地看着风澹渊,禁军是守皇城与宫廷的,他这算私用吧?虽说情况紧急,救人要紧,但这么做他会被责罚的吧……
“想那么多干什么?做就做了,又能如何?”风澹渊仿佛读懂了她表情,满不在乎道。
魏紫说:“你做得很好。”这时候的他,让她敬佩。
风澹渊下巴微抬:“我几时做得不好过?”
魏紫:“……”这人也就在做正事的时候正经,平常……算了。
有雷霆速度的禁军,加上终于姗姗来迟的府尹刘大人,齐力之下,终于将人流都疏散了,也将火势控制了下来。
情况是稳定了,可面对满地的伤员,刘大人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都是他管辖之地的子民,他得救人哪。
可这么多伤员,怎么救?
他只是帝都一个小小的五品官,更不是神仙啊!
第一百零四章 沉醉于她的笑容
刘大人跟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正要下令将伤员就近送医馆,却已有人抢先一步。
“这位腿部轻度烧伤,手臂上绑白布。”
“这位背部遭受了重击,但人精神尚可,手臂上绑黄布。”
“这位肋骨断了,五脏六腑定有损伤……他是被踩踏了吗?好,手臂上绑红布。”
“这位……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办法了。”
……
魏紫对风澹渊说,目露恳求之意:“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的人随你用。”风澹渊毫不犹豫。
“谢谢。”魏紫毅然转头,对风宿说:“两桩事,第一,先将我做了标记的伤员送到最近的仁德医馆,记着,手臂上的布不能摘掉;第二,尽全力把城里医馆的大夫都带过来。”
又嘱咐了几句,风宿才离去。
魏紫转头对苏念说:“再去布行多撕些三种颜色的布来!”
幸亏现代时魏紫在非洲战区做过救援人员,也在急诊室待过,否则这么多的伤员,她怕是反应不过来。
原本应该检查得更详细的,但时间不够,她只能凭经验迅速决策:每位伤员的判定时间只有不过十几秒。
刘大人看得一脸茫然:这这这……这么快就能看完病了?
又见高高在上的世子竟然蹲下身子,帮着魏紫一起救人,他赶紧跑过来,和苏念一起绑带子、抬伤员,百忙之中还不忘问了一嘴:“绑这些带子做什么?”
苏念猜测:“分出轻伤和重伤,应该是等下方便治疗吧。”
魏紫亦注意到风澹渊在一边帮忙,看他的目光顿时柔了许多。
四目相对,她对他道:“需要大量的止血药,医馆可能备的不多,你——能不能帮忙?”古代的金疮药价格不菲,平常人一般情况也用不上,不过军队特殊,定然是备着的。
“风墨,将能拿到的金疮药都取来仁德药馆!”风澹渊下令。
魏紫朝他感激一笑,也不怕他说“记账”了。
医生这个职业,向来都是团队作战。风澹渊此时的配合,让魏紫感受到了团队合作时不问缘由的信任。
风澹渊心中一震,因她纯粹的笑颜。
她,似乎从来没对如此笑过。
笑容里,没有任何过往的勉强与不由衷,只有发自心底的真诚。
他脑中蓦然闪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只要她能如此对他笑,他愿拿一切却换……
“苏念,差不多了,我们先走吧。”魏紫转头对刘大人说:“劳驾将剩下的伤员都送到仁德药馆来。”
“好好好。”刘大人用力点头。
“世子,借马一用。”魏紫对风澹渊道。
风澹渊蹙眉:“马能借你,但你骑不了。”
他的坐骑是西域汗血宝马,性子桀骜,当初驯服时费了他一番力气。除了他,没人能骑。
“无妨,我试试。”魏紫低声在马耳边说了几句话,伸手轻轻拍了拍它。
风澹渊反应过来:她在与马交谈。
只片刻的功夫,她便翻身上了马,虽显得吃力,但风澹渊看得出来:她的动作很熟练,想来是会骑马的。
伏在马背上,魏紫又低声几句,随后伸出手:“苏念,上来。”
苏念满脸震惊,世子的马啊,魏小姐竟然没被踢下马……
“苏念。”
“好。”苏念一咬牙,魏小姐敢上,那她也必须敢。
借着魏紫的手,苏念跃身上马。
魏紫一拉缰绳,大喊一声:“驾!”
汗血宝马四蹄生风,长鬃飞扬,像道闪电似的朝前奔去。
魏紫裙袂翻飞,从风澹渊眼前掠过,他桃花眼微眯。
下一瞬间,风澹渊施展轻功,已尾随而去。
第一百零五章 医馆救人
仁德医馆。
赵馆长一见快将医馆塞满的伤员,顿时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风宿言简意赅:“落英坊走水,又发生踩踏之事,这些伤员先放药馆医治。你将馆里的大夫都喊出来,赶紧救人。”
“可这么多人,怎么治……”赵馆长也明白人命关天,但就因为人命关天,他才更不知道先救哪位才好。
“医术好的,治手上绑着红布的重伤患者;其余的大夫,治绑着黄布的;学徒,替绑白布的止血。”风宿重复了一遍魏紫的话,又道:“别慌,其余的大夫都已经赶过来了,药也会一并送来。”
“好。”赵馆长毕竟行了大半辈子的医,很快就镇定了心神,他将药馆里的人都叫出来,照着风宿说的行事。
看到那红、黄、白三色的布,他暗自赞叹:用这个办法区分伤员伤势的轻重,倒是个好法子,不过判定伤势如何,必要费一番力气,想来是一群大夫做的,等他们来了,他得好好向他们取取经。
医馆里的人分头行事,绑黄布和白布的还好些,绑红布的重伤患者,一下子就难住了赵馆长等人。
这……这一脚已经在黄泉路上了,即便救了,也只是多在人间受几日非人的苦罢了。
正纠结间,门口传来烈马的嘶鸣声,随后一个身着浅云色衣裙的女子便进了医馆。
“魏小姐……”赵馆长认出人来。
“赵大夫,情况如何?”其实不用问,魏紫一看也都明白了。
赵馆长摇摇头,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魏紫点头:“嗯。”话没错,她只是大夫,不是神仙。
风宿提着一壶壶的酒过来,魏紫开了一坛,请苏念直接倒在她手上,便开始救治那些绑着红布的伤患。
最严重的一位伤了大动脉,洒了金疮药也立刻被血冲掉了,根本止不住血。
魏紫赶紧上前,找准止血点,用力按住,对赵馆长说:“拿缝合的针线来。”
古代很早就有缝合技术了,魏紫在这家医馆待过一段时间,很清楚这里的药材和器械。
赵馆长让人将缝合工具拿了来。
魏紫已用布绑住止血点。
“苏念,火。”
没有消毒水和抗生素,魏紫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
只是这针着实太粗了些,怕昏迷的病人惊醒挣扎,她又对赵馆长说:“麻沸散有吗?”
赵馆长回:“有是有,就是要煮起来……”
魏紫皱眉,她也知道这为难赵馆长了。
没有麻沸散,只能赌一把了……
“魏小姐,是要让他晕着不醒是吗?”风宿插嘴。
“嗯。”魏紫对风宿点头,抬头时,见到了站在他身边的风澹渊。
风宿拿出一块帕子,在帕子上洒了点粉末,然后用帕子捂住了患者几秒:“半个时辰内,他醒不来。”
“这是什么药?”魏紫好奇地问。
风宿坦坦荡荡地回:“迷药。”
魏紫:“……”
算了,人昏过去了,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动手了。
跪在地上,她又一次让苏念将酒洒在她手上,然后拿着用火消过毒的针,穿了线后便开始缝。
她的动作非常快,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
涌出的血,顿时变成了渗。
撒上金疮药,她熟练地包裹后,这位伤患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下一个。
第一百零六章 和风澹渊抬杠
赵馆长看得简直目瞪口呆。
这手速……未免也太快了吧?!
惊讶之余,又问风宿:“那些给患者绑三色布区分的大夫呢?”魏紫快是快,但她终究也只有一个人、两只手,人多些,救人也快些。
风宿回:“魏小姐一人分的,没有别的大夫。”
赵馆长嘴张得可以塞鸡蛋,看魏紫的眼神简直跟看神一样:这位姑娘年纪轻轻,可医术之高,他生平未见!
有伤患因过于痛苦而挣扎,魏紫力气小,压不住人:“苏念!”
苏念正替前一位患者包扎到一半,腾不手来。
伤患已经分不清谁是谁,挥动的手猛然朝魏紫击去,魏紫正压着他的胸腹帮他止血,一时躲避不开,眼看就要被抡到。
一只洁白修长的手一把按住了伤患,沉声道:“动手吧。”
魏紫感激地朝风澹渊点点头,迅速替伤患清理伤口、止血。
其他医馆的大夫也陆续赶来了。
团团圆圆的日子,被抓来干活,任谁都不高兴;又见这满屋子的伤员,触目惊心血淋淋一片,大夫们的抵触情绪就更大了。
“这怎么治啊?”
几个医德高些的大夫倒立刻洗干净手干活了,医德一般的则只想回家去。
风澹渊一面帮着魏紫控制伤患,一面回头冷冷朝那几位站着的大夫道:“杵着做什么?要不会治,到后院熬药去!”
方才说话的大夫没瞧清风澹渊,他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熬药是学徒的事,我是坐堂大夫!你这是侮辱人,我不治了!”
“治不治,由不得你。”
“你——好大口气,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就不治了你能奈我何?”那位大夫转头就要走。
“王大夫,别置气!”赵馆长急了。他是认识这位大夫的,医术不错,人也傲得很。
风澹渊帮着魏紫将另一位患者摆正身体,冷声道:“今日你出了这个门,下半辈子你就不必再做大夫了。”
“世子,劳驾压着他。”魏紫说。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风澹渊“嗯”了一声,当即施了力度。
从别的医馆赶来、不知情的大夫们立刻愣住了:世子?皇族吗?
一个个纷纷朝风澹渊瞧去,顿时一个激灵:这般容貌的世子,除了那位声名赫赫的战神,还能有第二个?
连高高在上的战神都在帮忙,他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麻溜地救人吧!
王大夫自然也听见了,脸色不禁发白,记忆也有些恍惚:刚刚他是在和战神风澹渊抬杠?他吃熊心豹子胆了吗!
“王大夫,辛苦你帮那几位患者包扎下。”赵馆长是惜才的,赶紧给王大夫使了眼色。
王大夫虽然又臊又慌,却也知好歹,见赵馆长给了台阶,当即就下了。
帮伤患包扎时,偷偷地看了眼风澹渊,却见他正全神贯注地协助一位女大夫救人,并没有再过问他的意思,惴惴不安的心稍好了些,便收了思绪救人。
有风澹渊带头,众人倒也算齐心协力,竭尽全力救病患。
突然,一个女孩子哭了起来:“爹!爹!你怎么了呀?”
原来一位轻伤患者突然晕了过去。
第一百零七章 开胸会死人的
替患者包扎的年轻大夫顿时慌了神:“刚刚还好好的,也没别的伤口,怎么会这样……”
魏紫刚好救完一个重伤患者,立刻赶了过来。
按着男子的手腕数了脉搏,又伏在他胸口听他心跳,她的脸色顿时一变。
“如何?”风澹渊也跟了过来。
魏紫也顾不上男女之嫌,一把解开男子的上衣露出胸膛,紧紧盯着看。
呼吸完全不对!
魏紫周围的几个大夫顿时面露窘色。
女大夫本来就颇为尴尬,如今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的胸看,虽说出于救人目的,可也确实有伤风俗、甚为不妥啊……
不过,女大夫身边站的是世子,谁都不敢将这话说出口,甚至不敢露出异样神色。
魏紫却浑然不觉,只抬头问男子身边惊慌得六神无主的妇人:“你是他的夫人吗?”
妇人赶紧点头:“是是是,大夫,当家的怎么了?”
魏紫想了想说道:“气胸。如果不动手救,他活不过一盏茶时间;可如果动手救,我也没有十分把握……”
不是没有把握救人,而是救治后的问题。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伤口一旦感染,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妇人一听,当即便哭了起来:“当家的啊!”
风澹渊也有些诧异,这是他第一次听魏紫说对救人没有把握。
妇人身边的女孩子一把擦干眼泪,抬头问魏紫:“大姐姐,你救救我爹爹吧,求求你了——”
魏紫收回心神,点头:“好,我尽力而为。”
她指着风澹渊腰间的匕首:“世子,借匕首一用。”
风澹渊不明所以,但还是将匕首递给了她。
魏紫对妇人和女孩子简单解释如何操作:“他胸部有气,我要割开他的胸,将气体排出,再将伤口缝合。”
妇人愣了:“开膛破肚,人不就死了吗?”
魏紫摇头:“不会,只是开一个口子。”
周围也有大夫忍不住摇头:“这个法子行不通,开胸真会死人的。”
风澹渊冷冷瞧了那大夫一眼:“既然这个法子不行,那人你来救。”站着说风凉话,谁不会?
那位大夫当即住了嘴。
风澹渊又对那妇人道:“照着魏紫的办法,你丈夫有活命的机会;如果不救,你就直接带回家葬了吧。”
妇人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掩面而泣。
倒是女孩子还比较镇定些,白着嘴唇对魏紫说:“大姐姐,你救吧,救救我爹爹吧!”
魏紫点头:“好。”
医患问题往往比单纯的救治更复杂,现代是,古代更不必说了。因此魏紫在动手前,得先征得病患家属同意。
听闻魏紫要开胸,大夫们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人都救完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风澹渊冷声道。
顿时,凑过来的人散得干干净净。只是,脚虽然走开了,但不妨碍脑袋转过来瞧。
没有现代医疗器械,魏紫只能就地取材,找了芦苇管、酒瓶等物过来。
这个法子是在一部医疗电视时见过的,她觉得很有意思,还特地用vr技术重现了一遍,结果证明完全可行。
这个手术关键在于两点:
第一点,对人体结构要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精准定位每一处器官,乃至每一根动脉与静脉;
第二点,第一时间找出气胸原因,排气同时,将出血控制到最低量。
前一点,对过目不忘的魏紫来说不难;后一点,在现代有各种检测器械也不难,可放在全凭经验的古代,就有一定难度了。
不过,也只是“一定”而已。
魏紫一边在脑中模拟手术,一边做好了简单的替代器械。
第一百零八章 这才是真正的魏紫
将匕首在火上烤过后,魏紫唤:“苏念,往我手上浇酒。”
大量的酒将魏紫一双手洗得发白。
“风宿,举灯。”
魏紫按着男子的胸部,找准位置后,毫不犹豫地拿刀割了下去。
妇人脸色发白,嘴唇颤抖。
旁边其他的人也满脸震惊,唯有魏紫抛开一切杂念,只淡定行事。
将胸部割开,露出的肺部后,她按了几下,再次确认了积气位置和缘由,便用芦苇管子和酒壶做的简易器械,替男子排气。
众人又一次惊愕到了:还开着胸的男子竟然动了!
魏紫一边排气,一边检查男子的肺部,待气排得差不多了,她才取下简易器械,替男子缝合,速度之快,又一次震惊了众人。
包扎完毕后,男子呼吸虽弱,但是,有呼吸了!
女孩子喜极而泣,跪下给魏紫磕头:“谢谢大姐姐!谢谢大姐姐!”
魏紫满手是血,也不好扶她:“快起来!”又道:“你爹胸口的气已经排除,若是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不发烧,伤口正常愈合,那才算真的无恙。”
可若是伤口发炎,没有抗生素,她能力再强,也无能为力了。
此时,妇人和女孩子已经完全沉浸在男子境况好转上了,对魏紫后面说的话,也不在意了。
而其他人再看魏紫时,目光里只有一个问号:帝都何时出现了一位医术如此卓绝的女大夫?
“先留他在医馆观察几日。”这话,魏紫是对赵馆长说的。
赵馆长自然说好。
魏紫洗干净手,继续去医治其他的伤患了。
*
月落日出,漫漫长夜终于走到了尽头。
替最后一位患者包扎完毕,魏紫站起身来,终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疲倦感铺天盖地袭来,她觉得她的手都不是自已的了。
已经有大夫熬不住,在角落里打瞌睡了。
魏紫一转头,却瞧见了同样跟她一夜未眠的风澹渊。
此时的他,脸上有血,鬓发也有些凌乱,衣袍是黑色看不出什么,但想来也定然不干净了,不符他一贯的整洁与高冷。
可不知为何,魏紫却觉得眼前的风澹渊从所未有的顺眼。
“辛苦。”她朝他一笑,揉了揉僵硬的肩颈,找了水洗手,顺便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她浑身一个激灵,精神恢复了不少。
“你就不怕着凉?”风澹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魏紫原本想用袖子擦擦脸,可一抬手却见袖子都是血迹,便作罢了,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笑道:“着凉也比晕倒好,困死了,我先去附近客栈睡一会。”
又指了指安置病患的房间:“虽然治了伤,但还需要观察,这几日我怕是没空去酒楼了。若世子见到三郡王,同他说一声。”
“好。”风澹渊心里闷闷的,就没什么话要和他说的吗?
“苏念,走吧。”
“你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
“走不动了……”
“我背你吧。”
“开玩笑呢,你也忙了一晚上。累还好,就是困……”
“最近的客栈右转就到了……”
风澹渊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整颗心突然柔软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魏紫。
这才是她的世界。
他见到了。
第一百零九章 找世子问问有什么秘药
下午的时候,气胸男子发起了高烧。
赵馆长想尽了办法,都没法将烧退下去。
这时,医馆里的大夫才想起魏紫的话:若是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不发烧,伤口正常愈合,那才算真的无恙。
那个女大夫既然已经预料到了后面的事,那肯定也有解决的办法吧。
于是,睡了一觉,又梳洗换了干净衣服的魏紫被请回了医馆。
剪开男子胸口的绷带一看,缝合处肿起,隐隐还有脓水渗出。
魏紫脸色一沉:不出她所料,伤口发炎了。
“魏大夫,这怎么处理?”赵馆长一脸惆怅,人命是一回事,人死在他的医馆有损医馆名声也是一回事。
“我先开一剂药,喝下去看看。”
魏紫写完药方交给药馆学徒,又唤了苏念出来,低声问她:“除了金疮药,江湖人如果受了刀伤、剑伤,还有别的什么秘药吗?”
金疮药止血效果好,但消炎实则一般,她只能找别的偏方了。
苏念摇头:“我不混江湖,江湖上的事不清楚。”
魏紫反应过来,是她电视剧看多了,以为武功高强都是江湖人,忘了苏念是大内护卫。
苏念又建议道:“这事您倒可以问问世子,打仗时会有大量伤员,应该有您刚刚说的那种秘药。”
魏紫突然想起,昨晚风宿随随便便拿出的一罐药,效果就比麻沸散好了不知多少倍!
只是,要找风澹渊啊……
她多少有些膈应吧。
虽说昨晚两人合作得很好,但最多也只能算“一笑泯恩仇”,要她跟他像风澹宁、苏念这样随和地相处,还是做不到……
不是她做不到,是风澹渊那个性子实在太过阴晴不定!
正经的时候倒是正经得不得了,可神经的时候真是恨得她一脚踹他去天边,从此眼不见耳不闻,世界一片祥和!
算了,人命关天!个人恩怨嘛——
就暂搁在一边吧!
魏紫大气地想着。
她对苏念说:“世子在哪里?”
苏念说:“应该在处理昨日落英坊失火之事。”
魏紫一怔:“他没休息吗?”
苏念道:“没空休息吧,昨晚落英坊无端火药爆炸,事情定然不简单,世子一定会把事情查清楚……”
见魏紫蹙着眉头,她又道:“对世子来说,这也属正常,以前他打仗的时候,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也是常有的事。虽说很辛苦,但他功力深厚,又是男子,无妨的。”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怎么可能无妨?魏紫连着做手术,最高纪录也只能到五十八小时不眠不休,那时候整个人都是濒临崩溃的。
苏念看魏紫的神情,灵光一现,建议道:“要不我带您去见世子,问问药的事?”
魏紫摇头:“我不去了,得在这里看着伤患。”
苏念有些失望:“嗯,那我快去快回,您就留在医馆。”
*
半个多时辰,苏念回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风澹渊。
魏紫有些意外:他不是在忙吗?
风澹渊换了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了,人已恢复了过往的衣着光鲜,容颜明艳。唯有眼中掩不住红丝,透露出他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倦意来。
魏紫微微有些恍神。
第一百一十章 这个世界竟然有抗生素!
两人还未开口,赵馆长匆匆跑来:“魏大夫,你去看看曹大力,药吃了不顶用……”
眼风瞥见风澹渊,赵馆长骤然止声,恭敬行礼:“世子。”
魏紫亦回过神来,问风澹渊:“你有消肿止痛、防止伤口溃烂恶化那类药吗?”
风澹渊“嗯”了一声。
他身后的风宿拿出几瓶药,递给魏紫。
“这些都有方才您说的效果,绿色瓶子的效果最好,不过就两瓶了……”风宿有些心疼,这可都是千金难买的药啊,珍贵着呢!
魏紫也明白,连金疮药都一药难求,眼前这些肯定是军中压箱底的宝贝了,也只有风澹渊这样地位和身份的人,才能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
她一瓶一瓶仔细分辨了。
不得不说,这些药成分相当好,炮制手段也算顶尖,不过主要成分都是草药,药效就没那么快——直到她打开最后的绿色瓶子。
一闻味道,再看细末,她脸色骤然一变,这是——
“这药是哪来的?”
风宿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回答:“月神医做的。”
月神医!
又是此人。
“药有问题?”风澹渊见魏紫神色不对,不由开了口。
魏紫摇头:“没什么问题,这药很好。”只是快过有效期了。
这瓶药应该做出很久了,再依风宿所言,想来是因为太过珍贵而不舍得用的缘故。
魏紫又道:“有了这药,那位开胸的曹大力应该有救了。”
这是成分接近于青霉素的抗生素啊!
这个世界竟然有抗生素!
“世子,如果您没有急事,等我替曹大力用完药,想请教您一些问题。”魏紫面色凝重。
“好,我等你忙完。”风澹渊爽快地说。
“我尽快。”魏紫拿着绿色的药瓶,闪身进了内院。
*
一盏茶时分后,魏紫便出来了,手里拿着绿色的瓶子。
风澹渊依言在等。
“世子,借一步说话。”魏紫指了指一边的隔间。
风澹渊便跟她进了隔间。
魏紫指着瓶子,问道:“月神医是如何做出这药的?做出这药大概是在什么时候?这些你知道吗?”
风澹渊回:“两年前,月神医在养什么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种神奇之物,机缘巧合之下做出了几瓶你手中的药。此药在消肿、止痛上疗效显著,不过,也就那么几瓶。这两年里,月神医再如何想办法,都养不出那种神奇之物,自然也做不出此药了。”
魏紫点点头,果然如此。
这跟现代青霉素的发现相似,都是偶然事件。只不过发现青霉素的前辈,已经有了现代医疗设备,能将偶然事件复制出来,而这个时代,单靠肉眼却做不到。
“为什么问这药的来历?”风澹渊亦直言相问。
魏紫想了想,反问风澹渊:“世子,战场上倘若受了伤,如何保命?”
风澹渊静默片许,罕见地苦笑一声:“看老天爷给不给活了。”
魏紫看着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生长于和平年代、和平国度,无法感同身受战争的残酷,但她很清楚:在缺医少药的古代,若是受伤,无论轻重,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在战场上,人就是蝼蚁,命真跟草芥无异。
风澹渊征战多年,身边怕是死过无数一起并肩作战的同袍,比如那位林校尉。这个现实,他比谁都看得清。
“如果我说,若能成功做出这绿瓶里的药,将土的命便不再受制于老天,你信我吗?”魏紫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