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梨梨，生日快乐

    唐疏渺到了之后，几人意思着吃了蛋糕，也没有到很晚，苏逸舟就带顾南溪顺便搭上唐疏渺一起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棠梨没有直接进傅清辞病床的隔离区，就在他们吃蛋糕的桌前坐了好一会。

    喧嚣之后，人心总会更觉寂寥。

    苏棠梨有些难以面对陪在傅清辞床边的静。

    知道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开始皮，苏棠梨才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坐到傅清辞身边。

    “本来想着等你醒了自己看。”

    “可是你一直不醒，我都又老一岁了。”

    “我从未因为年龄伤感，这是第一次，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想来。”

    “今天大概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期盼。”

    “我们已经错过那么多年，我这一过生日，感觉就又过了一年。人生又有多少年呢，你躺在这里多一年，我们相伴的时间也就少一年。”

    “我是医生，我也相信奇迹。我一直都很相信你会醒过来。”

    “但是我今天就就突然在想，假如假如你真的就这样躺着，直到离开这个世界，你会不会有遗憾？”

    “我会有很多遗憾，其中一个，就是我十六岁写给你的信，还未来及给你看过。”

    苏棠梨抬眸看着傅清辞，“遗憾很多，能少一个是一个吧。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就当你能听见好了。”

    苏棠梨将手中的铁盒打开，99封信躺在里面。

    就连上次落在小楼的信，苏棠梨也还算及时地找了回来。

    “第一封，致哥哥的信。”

    “哥哥，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在我们分开的8年你，我总想起你。”

    “”

    苏棠梨将99封信，一封一封地读下去才发现，曾经她以为她不能面对的情绪，回忆，其实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那些曾经面对过的恐慌无措都没有袭来，傅清辞只是静静躺在这里，也能让她整颗心踏实下来，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她自己，好像随着一封封信，从重逢的喜悦开始，重新爱上了一遍少年版的傅清辞。

    那种年少时的依赖甚至于可以说是信仰，重新在少女书写的字字句句中开始发酵，酝酿成暧昧的香甜，将整颗心迷醉。

    时间在无声流逝，信也到了最后一封。

    第九十九封，致宋屿辞的信。

    明天你会如约来吗？

    你会紧张吗？

    我很紧张。

    辞哥哥，我们已经8年没见过了，可是我却一点点不觉得你陌生。

    八年之前的回忆，每一件事，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回忆碎片组成的少年的你，与三个月前我见到你，重合在一起，组成完整的你。

    也是我喜欢的你。

    我真的好期待好期待，明天就能见到你。

    我还偷偷给你准备了礼物。

    我原本想买给自己当生日礼物的，这可是我满满的心意呢。

    我想你能拿着相机，注意到，记录下，世间千千万万的美好。

    不论经历怎样的风霜，也能像你曾经告诉我的一样，成为一个美好的人。

    辞哥哥。

    我好勇敢啊。

    这些年，其实我已经不喜欢向人表露自己的情绪喜好。

    也不愿意再特意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为表露喜好也没有人会在意了。

    有想要的东西，就会有贪欲，也就会有失望。

    付出心力去争取，得不到就会让人绝望。

    所以我习惯了，不想，不争，也不抢。

    但是只有喜欢你这件事，想要你永远陪着我这件事，好像是我自己抑制不住的欲望。

    我没办法让自己不想，不争。

    所以，我愿意为你勇敢。

    九十九封信，我已经向着你跨出了九十九步了。

    你愿意接受我的心意，向我跨出那最后的一步吗？

    信到了尽头，房间里也不再有轻柔的女声回荡。

    苏棠梨原本跟随信件欢喜期待的情绪随着声音的消失也消散了。

    她想到了重逢时，傅清辞的步步紧逼。

    也想到了求婚时，他说的他自会为她而来。

    她年少时期盼的那一步，傅清辞早就向她走来了。

    她本该欢喜的。

    可是她又无法欢喜。

    苏棠梨不知道有没有人和她一样。

    每当特别期盼一件事发生的时候，并不会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

    而是会刻意转过视线，注意别的事物，过一会之后，再转回去。

    这样，当期盼的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获得的惊喜的快乐就会加倍。

    苏棠梨以前能被满足的愿望太少，就喜欢用这样的方式，让一次愿望的实现，变成加倍的欢喜。

    可是苏棠梨以前不知道的是，这样获得的失望也是加倍的。

    这五个月来，她无数次地刻意低头，刻意看窗外的风景，刻意在病房里专注地和别人说话。

    然后再不经意间视线落回到躺在病床上的傅清辞身上。

    即使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成百上千次，她仍旧会紧张得整个心揪成一团，期盼着惊喜的到来。

    可是，她得到的只有成百上千次加倍的失望。

    最后，苏棠梨便开始一次次延长视线转移的世间，让失望的次数少一点，心也会好受一点。

    今天爷爷陪她说话期间，她只看了傅清辞一次。

    与苏逸舟他们庆祝生日，她也只看了傅清辞一次。

    她今晚，只失望了两次。

    比起前几天，已经进步很多了。

    只要她再忍忍，她心里悲观的情绪就会少一点吧，就会像最初那样，深信傅清辞会醒过来。

    不会像现在这样，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象，傅清辞如果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在毫无意识的昏迷中离开这个世界，她该怎么办。

    苦多了，不止会惦念甜，也有可能彻底忘却世上还有甜。

    失望多了，就会彻底没了期望。

    苏棠梨始终看着信，不愿意抬头。

    还未抬头，身体已经开始为失望时的心痛做出反应。

    眼泪一滴滴落下，将信上原本清晰的字迹晕开。

    直到。

    一只苍白的手伸在信纸上方，接住那如水低落的泪。

    苏棠梨惊愕抬头。

    那双紧闭了几个月的眼睛此时已经睁开。

    即使在落针可闻的病房，傅清辞的声音听起来仍旧很细微。

    但苏棠梨每一个字都听得分明。

    因为那是他用尽全力才说出的话。

    “梨梨，我没有错过。”

    “生日快乐。”

    第188章 梨梨，变笨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声不像往日春雨般细腻。

    淅淅沥沥的雨声与12点的钟声一起传进病房。

    明明已经清晰听见那声比雨声还要轻微的生日快乐，也对上了那深邃得似要将她灵魂吸入的黑眸。

    苏棠梨仍旧怕这只是一场梦。

    她静静地看着傅清辞，与他对视，眼珠都不愿转动一下，任眼眶的泪继续汹涌。

    傅清辞将手掌放在苏棠梨的手背上，声音依旧细微低哑，“梨梨，不是梦，我醒了。”

    “傅清辞。”苏棠梨用哭腔叫他。

    “嗯。”

    听见傅清辞再次的应答，苏棠梨如梦初醒。

    突地站起身，捂着嘴抑制自己的哭声，伸手去按呼叫按钮。

    她的动作太过突然着急，甚至肚子撞上了傅清辞在床边的手，引得傅清辞视线移到苏棠梨的腹部，紧紧盯着。

    本就是特殊病房，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还不等那边说话，苏棠梨已经着急出口。

    “病人醒了，傅清辞醒了。”

    “医生马上过来。”

    苏棠梨再次看向傅清辞，拉着他的手摸她自己的脸。

    “傅清辞，你终于醒了。”

    “嗯对不”

    傅清辞每次开口前喉头都会上下滚动，明显很费力。

    “你不要说话，我们先等医生来。”

    “好。”

    傅清辞说的每一字仿佛都直接渗进了苏棠梨的灵魂，令她身心战栗。

    医生很快便带着两个护士赶来，苏棠梨退到病房外，心仍旧不能平静。

    她身子靠着墙，单手抚上自己的腹部，声音渗满了水汽却又透着欣喜庆幸。

    “宝宝们，终于不只妈妈一个人在等待你们的降临了。”

    *

    雨后清晨。

    夹杂着湿润凉意的清风从窗户吹进病房。

    傅清辞看着身旁不远处床铺上的沉睡中的苏棠梨，低声吩咐坐在他病床旁的周明。

    “给她盖一下被子。”

    苏棠梨睡的那张床其实拉着帘子，只有傅清辞床头留了个空隙，周明看不见。

    他闻言起身去叫护工。

    昨晚医生给傅清辞做完简单的检查之后，就提醒苏棠梨，他们夫妇都该休息了。

    两人原本谁也不想闭眼，躺在床上，借着床头的应急灯，互相凝视着。

    最后都因为担心对方睡太晚不好，默契地闭眼装睡。

    在睁眼，对视，闭眼如此重复好几次之后，苏棠梨发现傅清辞似因为才苏醒精力不济睡了过去。

    她轻轻起身，走到傅清辞床边，覆上他的薄唇轻吻了一下。

    “谢谢。”

    房间里响起苏棠梨的轻语。

    谢谢，你醒来了。

    也谢谢苍天，没有带你离去。

    一滴泪滴在傅清辞的眼睫上，苏棠梨连忙立直身体，用手背擦干自己眼角的泪，回到自己的床上。

    在她闭眼之后，傅清辞再次睁眼。

    感觉到眼睛处传来的湿润，与梦中感觉到的一样。

    原来，她每一次与他说完话，亲吻他时，都在哭。

    自己意识终于挣脱束缚清醒过来的喜悦瞬间不能让他满腹情绪的心满足了。

    他只想快点好起来，拥抱苏棠梨。

    *

    直到医生查房敲门，苏棠梨才从睡梦中醒来。她一睁眼，就直接看向傅清辞。

    傅清辞也正在看她。

    视线交缠在一起，苏棠梨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还好，昨夜不是一场梦。

    苏棠梨在心中庆幸。

    她从病床上起来，拉开床帘让医生走进。

    “昨天晚上我们已经为病人做了检查，目前没什么大问题，还有几个结果下午才能出来。”主治医生对傅老爷子与苏棠梨讲傅清辞的情况。

    “那以后生活会受影响吗？确定大脑神经没有损伤。”

    苏棠梨问出这个问题，傅老爷子看着主治医生的眼神明显紧张起来。苏棠梨不由自主地侧头看傅清辞。

    她本来想单独问医生，但傅清辞拉着她不让出病房，其实也就是他自己想知道。

    傅清辞神色平静，对上苏棠梨的目光，还鼓励地笑了笑。

    “目前没有检查到有什么损伤，应该是没事，全部情况还是要等下午。”

    “如果脑部神经没有损伤，那病人的身体情况恢复到以前是没问题的，不过体质肯定是要出院后好好疗养。一两天是不行的。”

    “嗯，我懂。”苏棠梨点头。

    感觉到手心被人捏了捏，苏棠梨再次看向傅清辞，再次泪光闪闪。

    这次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

    傅老爷子见两人这样，倒是没有再打扰，确定傅清辞没事他也放心了。

    与两人再说了几句话，就让管家陪着回去了。

    老爷子走后，病房里只剩下苏棠梨与傅清辞。

    “梨梨，不哭了。”

    苏棠梨一只手被傅清辞握在手里，一只手捂着嘴，压抑着自己上涌的满腔情绪。

    傅清辞见苏棠梨仍旧捂着嘴哭，说不出话，再次曲着手指挠了挠她的手心。

    黑眸紧紧盯着她，“梨梨，我想亲你。”

    “好。”

    苏棠梨起身凑近傅清辞，鼻尖相触，四目相对，唇瓣相贴。

    在傅清辞昏迷的这段日子，苏棠梨不知道自己这样亲吻过他多少次，以至于成了习惯。

    这次也一样，唇瓣贴在一起后就睁着眼睛看傅清辞，两张精致的脸近得每一次眨眼似都会从对方眼睫上扫过。

    “梨梨，变笨了。”

    傅清辞的话音刚落，苏棠梨就感觉后脑勺被一只大手压住，唇齿被轻易地叩开。

    强势又熟悉的气息袭来，席卷着她。

    强烈又真实。

    浅尝辄止，傅清辞担心苏棠梨撑在他面前手太累，轻易地放过了她。

    苏棠梨站直身子时顺手摸了摸肚子，柳眉微蹙了一下。

    傅清辞却顺着她的手一直盯着她肚子。

    “怎么？又踢你？”

    苏棠梨闻言眼前一亮，“傅清辞，你昏迷我说的话你都知道吗？”

    傅清辞抬眸，视线重新落在苏棠梨脸上，“能听见，就是没办法睁眼。”

    “梨梨，对不起，让你伤心这么久。”

    苏棠梨连连摇头，“没有对不起。”

    不等傅清辞再说什么，苏棠梨已经再一次凑近他。

    “傅清辞，我爱你。”

    这一次，换苏棠梨主动，与他的气息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