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伤痕

    “阳子，叫人把他送医院。”陆言澈吩咐完刚刚赶来的清吧老板，急忙凑到苏逸舟面前。

    “逸哥，那妹子是谁啊？”

    苏逸舟嘴角一勾，挑眉道：“怎么，还没死心？”

    “哪敢啊，就是好奇谁能让辞哥铁树开花，那可是世家豪门小姐心心念念的傅少。”

    “我妹。”

    陆言澈不信，“你哪有什么妹妹啊，想当辞哥大舅哥想疯了吧你。”

    苏逸舟正垂眸点着烟，听见陆言澈的话觉得好笑，只回了两个字，“堂妹。”

    陆言澈想了一下才问道：“你二叔那便宜女儿？”

    “你觉得我能叫苏兮月妹妹？”

    “苏大小姐！”

    陆言澈想到自己先前的作死行为，还是有点怕，攀着苏逸舟肩膀道：“逸哥，明天和我一起去傅氏集团吗？”

    “不去。”

    “可是，刚刚苏大小姐叫你哥哥耶～”

    苏逸舟眉头微皱，斜眼看陆言澈，“我本来就是她哥。”

    “堂的可也不是亲生的。”陆言澈拍了拍苏逸舟肩膀，“依我的猜测，你不主动找辞哥，他绝对会找你算账。”

    苏逸舟扒开陆言澈的手，“我看你一天就是太闲了。”

    走进卡间，将扔趴在桌上的顾南溪拉起，“作死的女人，起来！”

    顾南溪站立不住，整个人扑在苏逸舟胸前，抬起惺忪的眼眸，脸上绽开魅惑的笑，“苏逸舟，好久不睡，想我了吗？”

    *

    傅清辞也喝了酒，叫了司机来接人。

    车厢后座。

    苏棠梨赖在傅清辞怀里不下去，傅清辞也任由着她胡闹。

    汽车刚刚行驶出停车场，减速带让整个车厢均匀颠簸，苏棠梨抬头看傅清辞时，傅清辞正好也低头看她，下巴就刚好撞在苏棠梨唇上。

    苏棠梨顺势对着下巴再吧唧了一口。

    “辞，哥，哥。”

    女人一字一顿地开口，又甜又糯，与平时的清冷完全不同。

    傅清辞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放在腰间的手掌仿佛摸着的是一块上好的光滑绸缎。

    “拉上隔板。”

    一路极力屏住呼吸开车的司机听见声音，如蒙大赦，马上将前后的隔板升了上去。

    隔板一升，后座就显得有些逼仄，但两人相依在一起，安全感反而更甚。

    苏棠梨用自己滑嫩地脸蹭着傅清辞的下颚，仍旧轻声说着话。

    “辞哥哥，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梨梨，好想你啊。”

    声音软软绵绵，一点点将傅清辞的心拉入云海，如坠情海，甘愿沉沦。

    傅清辞抬起一只手抚上去棠梨白净娇嫩的脸颊，俯首印上水润欲滴的红唇。

    男人难得温柔，爱怜地在红唇上描绘。

    “你要带我回家吗？”

    苏棠梨眼睫簌簌地抖着，白嫩的手指紧紧拽着傅清辞胸前的衬衣。

    傅清辞的手掌在细腰处摩挲徘徊，迂回攀沿。

    “嗯，带你回家。”

    “啪。”

    一颗衣扣掉下，心底紧绷的弦也在这一刻断了。

    “痛～”

    苏棠梨烟雾迷离的双眼瞬间睁开，控诉似地瞪着他。

    傅清辞突然觉得她可爱又好笑，是他没控制住手掌的力度。

    “呵～”

    轻笑一声，傅清辞将手撤回原处。

    轿车行驶至紫竹苑，司机毫不留恋迫不及待地走了。

    傅清辞手握上车门，正要打开，苏棠梨却又自己覆了上来。

    “傅清辞，我能亲你吗？”

    傅清辞心头一悸。

    苏棠梨这喊声，时而是回忆里女孩，时而是现在成熟的苏棠梨，声声提醒着他，她知道是他，只是他。

    声声喊住他的命脉。

    看着她的黑眸有暗光在汇聚。

    还不待他有反应，苏棠梨已经吻上他，手臂勾着颈脖，拉着他后仰，躺倒在座椅上。

    视线交缠，酒气在空气中氤氲暧昧。

    苏棠梨在座椅上化成了一摊春水，任由傅清辞在眼前畅游。

    空间昏暗，只有搭在前座靠背的长腿白的刺目。

    时间无声流淌。

    黑夜寂静无声，停靠在小区隐蔽角落的迈巴赫在猛烈的震动。

    *

    苏棠梨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向着屋内爬行，而她仍旧躺在床上宛如一只搁浅的鱼，怀疑人生。

    顾南溪！为什么邀她喝酒！

    这必须绝交一天！

    不，一周！

    苏棠梨越想越悲愤。

    傅清辞不是清寒高冷吗？！

    他怎么不拒绝？推开她！扔了她也行啊！

    还有，苏逸舟！

    说好的妹控呢！？说好的管她一辈子呢！？

    就直接把她送给了一只饿狼！小白兔被吃的干干净净！

    “今天不上班？”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苏棠梨身心一颤，酥麻感从薄肩至手腕一路延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呵～反应这么大么？”

    “你别说话了！”苏棠梨微哑的声音对着傅清辞吼道，“起床，上班！”

    傅清辞将人圈在怀里，低头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真出息了。”

    苏棠梨挣开傅清辞的环抱，坐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嗯，还算傅狗有点心，至少给她套了件睡裙。

    不再搭理身旁的人，苏棠梨起身走去浴室。

    刷牙时仍觉得大腿酸软无力，一只手撑在洗漱台上，随意的一瞥，就看见了洗漱台上的女士手表。

    视线落在左手的手腕处，叹了口气。

    被他看见了。

    傅清辞靠在床头看着苏棠梨进了浴室，沉默着点了根烟。

    昨晚回到家，他给她用湿巾卸妆，浴室的灯光白炽透亮，她仍旧戴着再遇那天的那块女士腕表，以为只是有特别意义的手表，还要为她洗澡，傅清辞就直接给她取下了。

    手腕处一条长长的疤痕就这样显露了出来，颜色虽浅却异常刺目。

    心脏就像被人突地用刀划了一刀，鲜血淋漓。

    以为只是两个人在繁华俗世游逛走失，再遇时仍旧青山不老，倾盖如顾。却不知眼前的人早已历经风霜，破残凋零，又浴火重生。

    傅清辞拿起手机，在苏逸舟的微信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斟酌再三，却只发了一句话。

    【早上9点，我来找你。】

    第二十章 宋屿辞是谁

    苏棠梨最终只是神色如常地走出浴室，交代了一句“赶时间，先走了。”就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傅清辞本想说送她上班，还来不及开口人影已经不见。

    苏棠梨到医院时，科室的医生已经准备好查房。她飞速套上白大褂，跟了上去。

    最后进的病房是一个癌症病人的单间。

    夏日的阳光将整个病房都照得亮堂堂的，暖意萌生。

    面容憔悴的妇人还沉睡着，精致的眉眼紧皱着，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睡的并不安稳。

    苏棠梨突然就有些不忍看下去，站在人群的最外边，垂着眸听主任医生与病人家属交流。

    “病人的恶性程度很高，肿瘤已经转移，治愈的希望不大。”

    这个病人的病历苏棠梨其实早就看过，但听见一句句的复述，心底的无力感仍旧源源不断地涌现。

    就像当初许浅然生病时一样。

    整个世界明明都被浓厚的暖意包裹，阳光也明晃晃地巡视着世界的每个角落。却驱散不了心中的冷意。

    转眼查房的众人都出了病房，苏棠梨落在了最后。

    跨出病房门时，突然感觉白大褂被一股力量拉着。苏棠梨顺着衣角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孩子，澄清的眼里有深深的茫然。

    苏棠梨透过她的眼睛仿佛看见了十几年前的自己。

    “姐姐。我妈妈要离开我了吗？”

    “…”

    “真的没救了吗？他们都不和我说，是没救了对吧？”

    “…”

    苏棠梨努了努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拉着衣角的力量消失了。

    耳畔传来小女孩更加细微的说话声，“姐姐，能带我去你办公室吗？我不能在病房哭。”

    苏棠梨伸出了手，拉着她走出病房，一路无言。

    小女孩进了苏棠梨办公室，也不说话，自己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将脸埋在大腿处。

    不一会，小女孩的肩膀开始抽动，却没有丝毫声音发出。

    苏棠梨叹了口气，蹲在了小女孩面前。将人抱在自己怀里，抽噎之声如破堤的洪水猛然冲出。

    “我不想骗你，珍惜最后的时光。”

    “谢…谢谢…姐姐”

    小女孩走后，苏棠梨一个人呆在办公室，才感到心像被人掐着一般，疼痛一阵阵袭来。

    感觉自己是沙漠迷失的旅人，一眼望去全是茫茫沙漠。

    看着微信上傅清辞的名片，像在看沙漠里的绿洲，止不住想要靠近的妄念。

    苏棠梨按着语音发送键，沉默许久，只发出了三个字。

    “傅清辞。”

    *

    傅清辞从苏棠梨家出来，直接去了苏氏集团大楼找苏逸舟。

    “来的挺快啊，未来妹夫。”

    傅清辞神色严肃，并没有接他的话。自行在办公室的沙发坐下，点了根烟，沉默无言。

    “你来我这玩忧郁？”苏逸舟倒是来了兴致，一脸带笑地坐在傅清辞对面。

    傅清辞掀起眼皮，定定地看着他，沉声问道：“苏棠梨为什么自杀过。”

    苏逸舟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干净。对上傅清辞视线，“你在意她过去？这和你无关。”

    “我以前就认识她，所以想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会去自杀。我不想自己去查她的经历，这不尊重她。”

    苏逸舟身上的气质有一丝萎靡，有些无奈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当时的状态很不好，特别激烈地反对我们去了解事情始末。她的心理医生也说我们不能去刺激她。”

    “什么时候。”

    “高中。”

    傅清辞回想着，苏棠梨高中，那他应该还在国外。沉默了半响才开口，“宋屿辞是谁？”

    他直觉和这个人有关。

    苏逸舟眼里闪过惊讶，“她和你提过这个名字？”

    “嗯。”

    “宋家老大的私生子。棠棠高中那时候宋家老大死了，断了后，就被宋家老头给认回来了。出了国，还没回来。”

    “有关吗？”傅清辞垂眸弹着烟杆抖烟灰。

    “嗯…”苏逸舟停顿了片刻组织语言，“当时棠棠好像被宋家的宋沐晴带头孤立，和宋屿辞有感情纠纷。学校大致是这样传的，我们不敢细查。”

    “苏棠梨不像是为了感情会寻死觅活的人。”傅清辞抬眸看着苏逸舟的眼神里有怀疑。

    “是，棠棠当时…”苏逸舟回忆起苏棠梨自杀被救后睁开眼时眼里的绝望。“当时…眼里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光。她以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现在有些故作的坚强，但是那件事以前，她是发自内心的阳光，坚强。”

    “嗯…”

    傅清辞听完后垂眼敛眸看着手中的烟蒂，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知道你对棠棠不是玩玩。就希望，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对她好点吧。”

    手机弹出一条苏棠梨的语音消息。

    傅清辞站起身走出办公室，只留了一句“没有你，我也会对她好。”

    *

    傅清辞三个字对苏棠梨来说，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发了那条语音，叫出他的名字，心底似乎就有了支撑。

    “苏医生，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苏棠梨刚收拾好自己心情，唐疏缈就挺了个大肚子走进来。

    “怎么不对劲。”苏棠梨上前扶住她。

    “今天早上醒来到现在都没有胎动，平时早上他都会准时胎动。”

    苏棠梨扶着她走到办公桌后面的临时病床上，“在家测过胎心了吗？”

    “嗯…没测到，之前保姆在家帮我测胎心也有找不准地方的时候。”

    “你躺好。”

    苏棠梨按压了好几个地方，胎心都很微弱。

    “是有点不对劲，我带你去做B超。”

    唐疏缈来的着急，就带着保姆来了医院。苏棠梨叫了一名护士和保姆一起扶着唐疏缈，自己走在前边去联系B超室，紧急情况插队。

    “这…”照B超的医生刚看到肚子里的情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苏医生，脐带绕颈四周。”

    站在旁边的苏棠梨立刻握住了唐疏缈的手，嘴里却在吩咐身旁的护士。

    “快去叫主任医生！儿科！还有麻醉！”

    “必须立刻剖宫产！”

    “快去！”

    苏棠梨吩咐完护士，才发现唐疏缈抓着自己的手在剧烈的抖动。

    “嫂…嫂子，宝宝…”可能是这时候叫嫂子能让唐疏缈自己觉得安心一点，就脱口而出了。

    “我们会救他，他不会有事，你给家属打电话了吗？”

    “周柏睿在飞机上…我…”

    苏棠梨见唐疏缈完全慌了神，就摸出手机打算给傅清辞打电话。

    刚解锁，傅清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棠梨，你…”

    “唐疏缈要立刻剖宫产，你快来医院。”

    “马上。”

    傅清辞回了两个字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