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我和你一起去上京

    姜栀和姜德海谈好帮忙照看山林的人的工资，又压了三百块让他帮忙收山货，收到就交给阿达，等谈完，也到中午了，田焕梅招呼着吃午饭，她也没推辞。

    午饭间隙，姜跃进一脸兴高采烈地背着书包回来了。

    田焕梅一愣，皱眉道：“臭小子，你逃学了？”

    今天可不是放假的日子，这也才中午，一般到晚上人才回来，不是逃学是什么？

    姜跃进把书包一扔，仰着脖子道：“奶，我们放假了，才不是逃学！”

    “放假？不过年不过节的，放什么假？臭小子，都敢说瞎话骗人了？你看我不揍你！”田焕梅不信，一摘围裙就准备拉着姜跃进回学校去。

    她脸色有些不好，毕竟都没上过什么学，就希望儿子孙子能好好学习，光宗耀祖。

    姜跃进缩了缩脖子，忙躲闪，看到姜栀和小御时还愣了一下，旋即就一溜烟跑到姜栀身后藏着，扯着嗓子道：“栀子姨，你快和我奶说，我们真放假了！”

    “还敢说瞎话？！”田焕梅气得火冒三丈，却又不好过去拉姜跃进。

    “你放没放假我妈咋能知道呢！”小御冲他翻了个白眼，对村子里的孩子，他一直都不喜欢，也就老四能和他们玩到一起去了。

    姜跃进急的都快要哭了，忙道：“栀子姨，是你出钱重建村小学的呀，学校现在正忙着规划呢，给我们放两天假，到时候再临时找地方上课！是真的！”

    一听这话，田焕梅就震惊地瞪圆了眼：“重建村小学？”

    她激动的手都开始颤抖了，建一所学校是啥概念？反正对于他们这种一年到头都不离开村子的人来说是一件天大的事了。

    最要紧的是，重建小学，对附近村子来说，实在是好事。

    田焕梅赶紧看向姜栀：“妮儿，是真的吗？跃进他说的是真的？”

    姜栀颔首，从口袋里抓出些糖果递给姜跃进。

    姜跃进高兴的原地跳了三尺高，拿着糖跑出去和小伙伴分糖吃了。

    小御撇撇嘴，冲姜栀伸出手，意思不言而喻。

    姜栀失笑，把糖放进小御的手心，他从椅子上跳下去，跑出去找姜跃进了。

    田焕梅在姜栀旁边坐下，眼巴巴看着她，认真问道：“妮儿，你真愿意给咱们村修小学？弄新桌椅，新黑板，新书？”

    姜栀颔首：“是真的。”

    田焕梅差点喜极而泣，一把拉住姜栀的手，感激涕零：“妮儿啊，栀子啊，婶儿真的谢谢你，替孩子们谢谢你，你可真是给咱们村子做了好大的贡献！”

    姜栀摇了摇头，没与田焕梅多聊这个话题。

    吃过午饭，她就开车领着小御回大名镇去了。

    ……

    大名镇。

    姜栀回去时，孟岚还没从沁县回来，也不知道靳风沙的事怎么样了。

    她在出版社休息了一下午，写了写稿子，除了《射雕英雄传》，《还珠格格》的剧本也写的差不多，一直忙忙碌碌，傍晚时，孟岚才回来。

    孟岚风尘仆仆的进了门，小御就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嘴巴很甜地道：“孟叔，孟叔，你辛苦了，我给你捏捏腿，累不累呀？我再给你倒杯水？”

    话虽是这么说，小御却没动，漆黑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孟岚。

    他虽然嘴上不再问靳风沙的事了，但心里却一直担心着，知道孟岚是去沁县处理他的事，一回来就甜言蜜语的。

    孟岚抽了抽嘴角，没理他，而是看向姜栀：“老板娘，靳风沙的事已经解决了。”

    姜栀点了点头：“他出狱了？”

    “是，余红梅的案子又重新审理了，靳佳佳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了，算是洗脱了靳风沙的罪名，今天下午重新审案后就被放出来了。”

    “他回了炼钢厂收拾东西，说是准备回栏乡去了。”

    姜栀颔首，没再问。

    她本来是想用靳风沙的，不过看他准备与世隔绝的态度，未来恐怕也就是在栏乡蜗居一辈子了，这种没有血性的人，拉过来也没什么用。

    而她从头到尾的帮忙，也从没想过让靳风沙来还。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御，也是靳风沙当初的善心救了自已。

    “妈妈，咱们回上京的时候，能不能去看一眼老靳？”小御征求似地看向姜栀，说罢，又怕她生气，说道：“我就是想和他告个别，以后我会给他找个老婆，让他好好过日子的。”

    姜栀轻笑，瞥了他一眼：“你上哪儿给他找个老婆？”

    小御一听，有些苦恼地捎了捎头。

    姜栀说道：“他结婚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不过告别还是可以的。”

    既然靳风沙在监狱的时候答应会娶靳佳佳，那他就肯定不会食言，未来靳佳佳从牢里出来，两人是一定会结婚的，找老婆的事也就不需要小御来操心了。

    “告别告别！”小御点头如捣蒜。

    他以后是要和亲爸妈一起生活的，还是要好好嘱咐老靳几句，找个漂亮老婆，生几个孩子，不然以后他死了没人给他买棺材咋办？

    他以后能不能给老靳买棺材呢？

    小御陷入了沉思。

    当天晚上，姜栀让付东升把出版社和服装厂的员工都叫上，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

    她这个当老板的时常不在，总要安抚安抚员工的。

    而晚上吃饭的时候，云蔷又把崔子羡带来了。

    姜栀脸色有些不好，看云蔷的眼神有些沉。

    她以为云蔷已经想明白了，没想到还能干出这种把人带来聚餐的事，这样不服管束的员工，她真的要想想还能不能继续用了。

    云蔷注意到姜栀的情绪，一急，忙道：“老板，不是我带他来的！”

    崔子羡抿着唇，从云蔷身后走出来，说道：“是我跟着她来的，我上午有去出版社找你，不过你没在。”

    姜栀没说话，淡淡睨了他一眼。

    她和崔子羡唯一的交情也从天台上他那疯狂的举动中消磨掉了，往后两人不见面最好，再见面，她可不能保证会不会下什么狠手。

    崔子羡知道姜栀不想听他说废话，自嘲一笑：“姜栀，我愿意和你一起去上京。”

    第419章 他没有安稳日子

    姜栀听了崔子羡的话，既没有高兴，也没有苦恼，整个人神色淡淡，看不出丁点端倪。

    崔子羡微叹，知道是自已那天的举动让姜栀对他生出了警戒和防备，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有一股怅然之意。

    他也没再执着于和姜栀解释什么，那天他的确是想拉着她一起去死。

    崔子羡临走时说道：“我愿意和你一起去上京，到时通知我吧。”

    姜栀也没拦着他，敛眸吃菜。

    付东升和云蔷对视一眼，不明白老板和崔子羡这是在打什么机锋，去上京？

    晚饭聚餐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吃完饭，大伙就散了。

    因为明天还要去青市，姜栀和小御走得更早些。

    云蔷和付东升离开国营饭店，两人走在回出版社的路上，这么多年下来，即便是云蔷离了婚，两人也没有平心静气的好好聊过。

    云蔷双手抱着手臂，转头轻笑着问道：“听说你以后要定居在青市了？”

    付东升侧过脸看向云蔷，她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模样漂亮，比之多年前还要更有韵味些，他想，这么多年他所执着的或许并不是当年的懵懂情感，而是不服输的锐气。

    他自问除了长相，什么都不输给王彦龙。

    上回他就已经想明白了，如今对云蔷只是多年好友的情感，不想让她沉迷在虚无缥缈的情爱里，反而错失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

    付东升语气平静道：“是啊，年纪也不小了，总要趁着还有力气的时候出去转转。”

    云蔷默默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付东升抿了抿唇，问道：“你呢，往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没什么打算吧。只想帮老板把‘华夏服装厂’给做大做好，大名镇是个好地方，我爸妈年纪也大了，我哥还……能留在他们身边照顾，我很高兴。”

    云蔷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希望后半辈子能过的平顺些。

    “嗯。”付东升点了点头，眼看着到了岔路口，笑着对云蔷说道：“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我和老板一起去青市，以后回来的机会就少了，不用挂念。”

    云蔷颔首，也笑着道：“好，保重身体。”

    两人在岔路口分别。

    付东升目视前方，脚步沉稳，没有半分停留。

    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已想要的是什么了，活了这么大，总要好好运用自已的能力和精力，年少时的感情对他来说就当做是一个已经散去的美梦吧。

    云蔷步伐同样没有什么异样，她从没喜欢过付东升，只把他当做哥哥。

    不过，和他聊过后，对崔子羡的那稍许情感倒是退了，人生在世，总有很多东西不能称心如意，她有机会走到现在，真的该好好用心才是。

    想通后，云蔷走的更快了些。

    姜栀并不知道，崔子羡的出现，令她的两员大将更归心了，往后也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所谓的感情问题，再也没有出现过。

    ……

    第二天一早。

    姜栀把收拾好的古玩放进后备箱，才让孟岚去通知崔子羡。

    她昨晚想了想，既然崔子羡自已想通了，她也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索性就带着他同行，到了上京，直接带他去制药厂见一见陈半仙。

    付东升来的很早，手里还提着个行李箱，看样子是准备在青市多待几天了。

    孟岚回来的时候，后面跟了一辆车。

    “老板，崔子羡自已开了车。”孟岚瞥了身后一眼，低声说道。

    姜栀点了点头，没怎么在意：“嗯，开车吧，先顺道去一趟栏乡。”

    一行人离开大名镇的过程十分顺利。

    栏乡距离大名镇不算太远，到了地方，就看到靳风沙家门口围了不少人，而在门前指着他的大门骂骂咧咧的，正是靳佳佳结婚两三天的丈夫李东。

    “靳风沙，你个杀人犯！你说，你给靳佳佳喂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她给你顶了罪？！”

    李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已昨天听到的消息，他老婆，虽说是没花钱娶来的，但留着暖个被窝也比自个儿独守空房好吧？居然就这么为了靳风沙坐牢了？

    大伙本来就都知道靳佳佳和靳风沙之间的那点子猫腻，如今他名义上的老婆给别的男人坐牢了，这活生生一顶绿帽子戴在脑袋上，摘都摘不下来！

    这口气他咋能咽下去？他凭啥要咽下去？

    可他在靳风沙家门口叫骂一天了，句句不离脏字儿，这家伙也没出来，也不理他，真要把他给憋成王八犊子了。

    小御在车上气得眼睛都瞪圆了，他一溜烟就要开门下车。

    姜栀拧眉，拉着他摇了摇头，孟岚则很有眼色地下了车，他倒也没干别的，只是在李东旁边站定，就把他给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东一走，围观的民众看看不好惹的孟岚，又看看他身后不远处的汽车，面面相觑的走了，毕竟他们这伙人看着都不是一般人，他们凑热闹还行，掺和事就不行了。

    姜栀透过后视镜看看崔子羡的车，与孟岚说道：“你去和他说一声，我带小御进去。”

    孟岚点了点头。

    小御一下车，就赶紧跑到大门口使劲拍了拍铁门，扯着嗓子喊道：“老靳！老靳！快开门呀！我回来看你了！老靳？！”

    他声音不小，不多时，姜栀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

    靳风沙打开门，看着门口的姜栀和小御，脸上强撑起笑容：“你们来了。”

    姜栀透过他身边的缝隙看着杂乱的院子，里面被扔了不少烂菜叶子，看样子靳风沙自以为能过上的安稳日子并不存在，他虽说洗脱了罪名，但他杀人犯的名头还是在大家眼里形成了固有印象，以后他恐怕要过上排挤的日子了。

    “老靳，你真的出来了老靳！”小御惊喜极了，一把抱住靳风沙的腿。

    小家伙仰头，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喜色，看的靳风沙心头一酸，他一把抱起小御，声音有些强抑住的哽咽：“我出来了，没事，谢谢你。”

    第420章 人总是要生活的

    姜栀抬头看了靳风沙一眼，没说话，走到一边，让小御和他好好叙旧告别。

    约莫二十分钟，靳风沙才抱着小御走过来，低声道：“姜栀，谢谢你。”

    姜栀回眸，看小御眼睛泪汪汪的，唇瓣微抿，眼神平淡地看着靳风沙：“没什么好谢的，要谢你可以谢你自已，如果不是你当初救下小御，也就轮不到我来救你了。”

    正如原小说里一样，靳风沙最终会面临的只有偿命。

    所以，一直以来，都是靳风沙自已在救自已。

    靳风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把小御放下，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小御说你们今天要去上京，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别耽搁了，快走吧。”

    他虽然不舍得，但长痛不如短痛，拖延也没什么用，倒不如爽快些。

    小御吸了吸鼻涕，伸手拉住姜栀的手，附和道：“走吧妈妈。”

    姜栀眉梢微挑，倒是有些稀奇地看了小御一眼，如果放在以前，他早就炸了锅，蹦跳着不愿意离开靳风沙了，看样子是真的变了，时间真是让人长大的利器。

    “小家伙，好好听妈妈的话，以后有空了，我会去看你的。”靳风沙笑着说道。

    不过，这话也就说出来听听罢了，他现在活在一摊泥里，压根挣脱不开周围的桎梏，也再不是从前那个在炼钢厂有着稳定工作的靳技术员了。

    他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去上京，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个孩子。

    不过，他不想让小御担心，也愿意说些话来哄他开心。

    小御认真地点了点头，老气横秋道：“老靳，你别泄气，加油再找个好的工作，存点钱，娶个漂亮能干的好老婆，再生上几个孩子，到时候你结婚我肯定来！”

    小家伙把胸脯拍的嘣嘣响，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却让靳风沙再次湿了眼眶。

    他想，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救下了当初那个翻垃圾桶的瘦弱小孩。

    “妈妈，咱们走吧，老靳说他屋子还没收拾好呢。”小御摇了摇姜栀的手臂，咧开小嘴笑着，虽说马上要去上京了，但靳风沙能从监狱里出来，他是真的高兴。

    他觉得这是一件特别好的事！

    姜栀颔首，轻拍了拍小御的后脑勺：“你先去车上等着我，妈妈有几句话想和他说。”

    小御看看姜栀，又看看靳风沙，点了点头，蹦蹦跳跳着跑走了。

    靳风沙单独面对姜栀，还有几分紧张，手指缩了缩，喉头滚动了一下，说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听着呢。”

    他知道姜栀对他的行事风格很看不上眼，这回又把自已给折腾到牢里去了，要不是因为她，他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与她对话，受几句训诫也是应该的。

    听说她为了他的事还花了不少钱……想到这里，靳风沙喉头又滚动了一下，小声说道：“你放心，你为了救我疏通的钱，我会全部还给你的。”

    姜栀皱了皱眉。

    她对上靳风沙的眼神，红唇一抿。

    靳风沙目光清澈，言语真挚，一如当初，虽说这一次的“灾难”磨平了他身上所有的棱角，甚至让他变得有些颓然，但其真诚的心却一直未变，这倒是一个很优良的品质。

    姜栀揉了揉额角，说道：“想还，就替我打工吧。”

    靳风沙全然怔住，满心复杂。

    他知道姜栀说这话是为了帮他，但许是自尊心作祟，他是真觉得一而再再而三接受她的帮助有些……不好受？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好像自已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现在很忙，需要人帮忙，你的人品和能力是没话说的，小御又很担心你的生活，眼下你名声在外，想找个好工作不容易，替我打工是最好的结果。”

    姜栀十分冷静的给靳风沙分析了目前的形势。

    他在村子里过日子肯定不会如意，就算是种地，也逃不过被李东甚至一些村民给毁掉田地菜苗的风险，与其待在这里承受随时可能倾塌的风暴，倒不如另辟蹊径。

    她原本是不想管他的，但靳风沙这个人总归是有些闪光点，是个技术工，埋没在村子里未免太浪费了些，撇开小御不提，他的确是个能吃苦的好员工。

    靳风沙对上姜栀的目光，又默默挪开，避开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接受姜栀的延揽和好意，但内心情感却迫使他沉默，说不清道不明。

    姜栀看了看时间，淡淡道：“你可以考虑考虑，不过，我是去上京结婚的，未来哪一天会回来也说不准，而且即便回来，应该也不会再来栏乡。”

    话落，姜栀转身准备走了。

    话已至此，她也说不出更多好听的话哄着靳风沙来给她工作。

    不过，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她也不好说了。

    未来，她的事业只会距离这里越来越远，靳风沙再想靠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她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靳风沙的声音：“我愿意！我去！”

    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明白，生活的苦难有多让人痛苦，这些远比自尊心更让人难以承受，欠了姜栀那么多钱，又离开了炼钢厂，他这辈子想还清很难。

    人情债在前，他又有什么资格守着那点微末的自尊心过活？

    姜栀唇角微扬，颔首道：“收拾收拾，一起去青市。”

    云蔷和付东升那里都不缺人手，而且靳风沙也干不了那些，他现在最大的用途是和胡永志学习，外出收购古玩时，干些力气活，至于他这个技术工种是否会浪费还得看以后。

    她如今看重的是他的人品，而非手艺。

    靳风沙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他敛住心里那点不自在，点了点头。

    他也没什么要收拾了，拿了几件衣服，一锁门就一身轻地走了。

    如姜栀所想的一样，他也明白，继续留在栏乡日子也不会太平，与其把时间浪费这里，倒不如想想办法怎样能把姜栀的钱和人情还掉。

    今时今日，他已经没办法再把时间浪费在伤风悲秋上了。

    人总要生活的。

    第421章 老板，出事了

    小御对于一起去青市的靳风沙表达了十二万分的欢迎，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靳风沙也表现出了更多的耐性，和小御说话时流露出的宠溺连付东升都看得出来。

    两人如果不是长得不像，任谁都会觉得是一对真父子。

    付东升看了看姜栀，又看看靳风沙，一头雾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路上有小御没完没了的嘀咕，倒是不无聊，欢声笑语中，到了青市。

    姜栀先去了店里，经过前一阵子的宣传，有间古玩店的名声已经彻底打响了，客如云来不说，还都是些兜里鼓囊囊的大户。

    她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柜台后，脸色又喜又愁的胡永志。

    “生意好还不高兴？”

    乍然听到这熟悉的揶揄声，胡永志脸色一喜，抬头就看到姜栀领着一伙人进了门，他发着牢骚道：“老板，你这走的时间也太久了。”

    付东升看着这家面积不小的古玩店，心里啧啧感慨，他们还在大名镇卖力干活的时候，他们老板已经在青市又多了一门生意。

    他心里更坚定了，跟着姜老板有肉吃的理念。

    “老靳？你这是？”胡永志看着靳风沙，还有些愣神。

    这家伙不是坐牢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靳风沙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对于胡永志当初费尽心力，跑前跑后帮他疏通的事他还是清楚的，说道：“永志，好听的话我也不会说，往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胡永志看了姜栀一眼，摇了摇头：“都是老板授意的，不然我也没那个本事帮你。”

    两人正寒暄着，崔子羡也停好车进了古玩店。

    他看着这家古玩店，有些新奇，胡永志以为他是顾客，把姜栀暂时撇到一边，跑去给崔子羡介绍了，指望着再做成一笔买卖。

    崔子羡看了姜栀一眼，看她优哉游哉地坐着喝茶，也没戳破，任由胡永志给自已介绍。

    姜栀抬头对孟岚道：“孟岚，把后备箱的东西拿出来摆上。”

    孟岚应声，出门把几大包的货拿出来，一样样检查好，再摆上展架，原本不出彩的古玩一下子就提高了许多档次。

    胡永志看着一下子货源丰富起来的店铺，心里长舒一口气，这段时间顾客往来不绝，基本走的时候都会带走一件货，但目前还没货源，他都快要愁白头了。

    崔子羡最后买下了一件价值三万块的玉器，付东升在一旁看的瞪直了眼。

    他没想到一件小小的，拇指大的玉扣，居然比他们出版社一个月的利润都要高，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开了眼了！

    “看样子你要在青市待两天，我去锦程大酒店住，走时通知我就好。”崔子羡提着玉扣冲姜栀扬了扬手，说完，转身走了。

    他在去大名镇时，就已经在青市住过几天了，对锦程大酒店不陌生。

    姜栀看着崔子羡修长的背影，半眯起眼。

    这个人，时而有眼色，时而又像头倔驴，有时候还真叫人难以捉摸，不过，只要等去了上京，把他给送走，一切尘埃落定，也无需再思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崔子羡一走，气氛就显得好了许多。

    靳风沙带着小御坐在一边说着悄悄话，眼神在触及周围时，也有些感慨和唏嘘。

    他和姜栀刚认识的时候，虽然知道她不缺钱，却也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么多生意要做，看样子她根本不是他所想的有些钱那么简单。

    “我妈有本事吧？”小御坐在靳风沙腿上，摇头晃脑的得意模样瞧着十分欠揍。

    靳风沙诧异地看了小御一眼，压低声音，有些好奇地道：“你现在不讨厌她了？”

    他倒不是挑拨离间，而是当初小御对姜栀的态度实在是……，这才过去几个月的时间，态度倒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言语里的亲昵也能够很明显的听出来。

    他对小御是很了解的，自然知道他这是真正接受了姜栀。

    对于这一点，他感到既欣慰又感慨。

    欣慰，是因为小御往后再也不是没有父母，只能捡垃圾吃的流浪孩子。

    感慨，则是趋于心里的酸涩，他知道，他往后再也不是小御唯一能依靠的老靳了。

    小御听到靳风沙的话，有些恹恹地垂下脑袋，小声道：“我以前总是惹她生气，但是她从来没有怪我，不管我说什么，她都答应，还为了我……差点就死了。”

    每每想到这个，小御眼圈都有些发热。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像妈妈一样，为了救他不顾自已的命了。

    “她对我真的好，我知道，他都是因为我才救你出来的。老靳，你以后做事可不能那么傻乎乎的了，不然下一回我可没办法让妈妈救你了。”

    小御说着，还瞥了靳风沙一眼。

    靳风沙苦笑一声，旋即认真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知道。”

    两人嘀咕时，胡永志也和姜栀说了这段时间的事。

    “我给三个朋友去了信，有两个明确表示会来店里帮忙，另一个没回信，不过有两个也能缓解一下人手不足的困扰，到时候我也能腾出空出去多跑跑，买些货回来。”

    胡永志把店里的生意排在第一，自然是处处以生意为先。

    他当初道上的朋友不在少数，但能耐得住性子，安安稳稳坐在店里当个伙计的却不多，他找的都是人品过关，且能适应这样生活的。

    姜栀颔首，对胡永志要用什么样的人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是指着不远处的靳风沙道：“往后他就留在这里，你多教着他些。”

    胡永志点了点头，笑道：“就知道老板不会无缘无故把他给带过来，不过，不是说他得坐个三五年？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姜栀刚欲开口，就看到孟岚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老板，霍世光和赵甘棠出事了。”

    姜栀唇微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自主攥紧。

    霍世光怎样她倒是不在乎，她和霍家原本就是不可调和的关系，但赵甘棠不同，她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的一个朋友。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希望她出事。

    第422章 车祸致死的赵甘棠

    姜栀深吸一口气，起身，和孟岚一起走出古玩店。

    “出了什么事？”姜栀拧着眉，声线里隐隐泛着愠意。

    虽然猜到殷庭没有对她动手是因为有正事要做，却没想到他都被打成那副模样了，居然还能对霍世光下手，这是铁了心要吞掉霍家啊。

    孟岚说道：“我们回大名镇那天，霍世光和赵甘棠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

    “车祸？”姜栀好看的眉眼沉了下来，目光蓦的发寒。

    她稍作平复，问道：“人呢？人怎么样？”

    孟岚屏声，看着姜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姜栀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一紧，指节隐隐泛白：“赵甘棠，死了？”

    她不傻，孟岚说话这么吞吞吐吐，自然是因为清楚她关心的是谁，事情还是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而去，殷庭费尽心思对付霍世光，最后死的却是赵甘棠。

    孟岚斟酌了一下，发现自已不会说什么婉转的话，就直截了当道：“车祸当晚，救护车还没赶到赵甘棠就死了，霍世光倒是被救了，不过至今昏迷，霍家已经派人来了。”

    沉默了许久，姜栀才道：“赵甘棠的尸体呢？”

    孟岚道：“在杨家，赵家的人也赶来了，准备在青市举办丧礼，殷庭也会参加。”

    姜栀目光微垂，想到赵甘棠，心里微涩，好人不长命，这话还真是有些道理。

    她抬起眼眸，抬手把耳畔的碎发撩到耳后，声音有些冷：“丧礼是什么时候。”

    “是明天。”

    姜栀颔首，又问道：“霍世光在哪个医院？”

    “青市第一人民医院。”

    孟岚看姜栀眉眼微凉，赶忙把自已从监视小弟那里听到的一股脑全告诉了她。

    姜栀眼皮轻轻撩起，红唇微启：“带上人，和我一起去趟医院。”

    霍世光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还得看过才能知道，而霍家来的人是谁不言而喻，霍家现在除了当家主母蔡玉，也没别的能用的人，她要是看见她去医院，说不定会发疯。

    她倒是不怕女人发疯，只怕浪费时间。

    赵甘棠为霍世光而死，他倒好，捡回一条命，舒舒服服躺在医院里，明天赵甘棠就要出殡了，他再这么躺下去，这辈子两人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况且殷庭为人毒辣，霍世光如果再不醒过来，难保他会不会买通医生下黑手。

    蔡玉会救霍世光吗？

    答案是肯定不会救。

    她兴许不会特意去害霍世光，但挡在她孩子面前最大的绊脚石如今和一个活死人似的躺在床上，再也阻碍不了她，这件事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又怎会管霍世光的死活？

    作为朋友，她想最后帮赵甘棠做一件事，那就是让霍世光去看她一眼。

    而且，霍世光醒来对她也有好处。

    蔡玉为了自已的孩子，恨不得拿小淙去抵命，往后在霍家大权在握，只怕又要出不少幺蛾子，霍世光不同，他人比较正义，不会为这些私怨和她结仇。

    另一面，殷庭也对她虎视眈眈。

    霍世光如果醒过来，掌握霍家，对殷家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桎梏和威胁，两人间有赵甘棠的性命夹杂其中，必然会不死不休。

    思及此，姜栀又冷漠的自嘲一笑。

    她口口声声把赵甘棠当成朋友，然而她也只是为了她的死而心悸了一瞬，转而就想着利用这件事为自已谋取一些利益。

    果然，她骨子里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

    孟岚皱了皱眉：“老板娘要去医院？”

    现在霍家和赵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霍世光在医院更是一个大麻烦，霍家也不会让他们轻易接近，这个时候去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姜栀抬头看向孟岚，又重复了一遍：“带上人，和我一起去医院。”

    孟岚神色微凛，应道：“是！”

    在孟岚去找人手的时候，姜栀折回古玩店内，对胡永志说道：“关门，带靳风沙和小御回家去，如果不是我敲门，谁去都别开，知道吗？”

    胡永志皱着眉点了点头，想问清楚，但看姜栀的神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到底是在道上混过的，很快冷静下来后，就带着靳风沙和小御走了。

    姜栀就站在店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乌瞳湛湛，没有半点情绪。

    即便是她提醒了，也没能救下赵甘棠，世事难料，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

    孟岚办事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他就开车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两辆车。

    姜栀坐上副驾，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医院。

    青市第一人民医院。

    这家医院很大，一眼都望不到边。

    姜栀回头看了一眼，与孟岚道：“你和我进去，让他们混入行人里，见机行事。”

    他们要这么一大群进去，保不齐见不到霍世光就被医院给赶出去了。

    孟岚点了点头，和姜栀一起进了医院，两人也没停留，直接去了住院部，霍世光就在702的单人病房，霍家来了之后，大手一挥，把一整层楼都给包了下来。

    两人坐电梯时，七楼是不让上的，只能走楼梯。

    七楼楼梯口还安排了两个保镖，蔡玉这样摆排场，倒是让霍世光误打误撞的安全了许多。

    “这里不能走！”保镖一看到姜栀和孟岚，就开始黑着脸驱赶。

    “我是霍世光和赵甘棠的朋友，今天来探病的，而且我还带了医生过来，这位是我们上京最好的医生，要是耽搁了霍世光的治疗，你吃罪得起吗？”

    姜栀神色平静，说起话来自带一股气势，而被推出来的“孟医生”浑身筋肉紧绷，下意识垂着脑袋看了看自已，咋看都不像个医生啊。

    保镖虽然也怀疑，但看姜栀不像普通人，的确可能是霍世光的朋友，态度也软了下来。

    “这……好吧，我带你们过去。”他们夫人只说不让陌生人上楼，也没吩咐不让熟人进去探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在迷糊保镖的带领下，姜栀和孟岚很快就到了霍世光的病房。

    姜栀一推门，就看到躺在床上，脸上遍布伤口的霍世光。

    他脸上都是被玻璃碎片割到的痕迹，脑门上还有个红肿的大包，看样子至今昏迷不醒是因为颅脑有损伤的缘故，虽然凄惨，但好歹是捡回了一条命。

    第423章 姜栀，你居然还敢来？

    保镖把人送进去，也没离开，就站在门口盯着。

    姜栀也没管他，径自走到床边，看着霍世光，想到临走时他与赵甘棠商量着出国定居，远离是非的幸福模样，心里也不免生出些许怜悯。

    在短短几天时间，两个原本已经奔向未来的人却天人永隔。

    “霍世光，一场车祸，你成了重伤，但赵甘棠却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明天就是她的出殡仪式了，你爱了她那么多年，难道最后一程也不送她？”

    “人生在世，总要为自已和自已爱的人承受许多。”

    “殷庭如此害你，都是为了霍家，你如果不想让他得逞，就必须醒过来，站起来，为赵甘棠报仇！否则，你的余生就只能在悔恨里度过了。”

    姜栀声音不紧不慢，不大不小，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转。

    保镖站在门口，一张脸煞白如纸，简直不敢相信自已听到的话。

    他有些紧张地抬手拭去脑门上的冷汗，还做贼心虚的左顾右盼，这些话是他一个保镖能听的吗？殷家？三少变成这样是殷家害的？

    这样的秘闻让保镖浑身不得劲，想开口驱逐姜栀出去，却又不敢。

    “老板娘……他”孟岚看着霍世光，眼神有些犀利。

    姜栀摇了摇头，制止了孟岚后面的话。

    “霍世光，想想赵甘棠，尽快醒过来吧。”

    姜栀居高临下看着霍世光，杏眼半眯，若有所思的在心中权衡，是否要让人把他抬走，明天好去参加赵甘棠的出殡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落地的哒哒声，紧接着响起一道凌厉的女声：“你在这里做什么？谁在里面？！”

    门口的保镖吓得一激灵，转头就看到了蔡玉。

    他忙低头哈腰道：“大夫人，是……是三少的朋友，来探病的。”

    “朋友？世光在青市哪来的朋友？”蔡玉声音满是怀疑，旋即重重把门推开，两扇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又重新回弹过来。

    蔡玉也看到了背对着她站在床边的姜栀，以及满脸冷漠和防备的孟岚。

    在走廊上站着的一众保镖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

    “你是谁？”蔡玉走进病房，皱眉看着姜栀。

    姜栀轻笑一声，转身看向蔡玉：“大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才几个月不见就不记得我了？瞧您这穿戴，看样子霍世荣的死不仅没有让你损失什么，反而过的更滋润了。”

    蔡玉惯爱珠宝，按理说丈夫死了，也该装装朴素的样子守孝，但……

    她穿着鲜亮，肩头还披着不带一丝杂色的火红皮草，脖颈手腕上戴着一套翠色欲滴的翡翠首饰，一看就价值不菲。

    蔡玉一看到姜栀，就瞳孔一缩，手也跟着紧了紧。

    姜栀她当然记得，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再过一段时间，她的儿子就有救了，如今却只能日日服药，苦苦等着死亡来临的那天，这对她而言也无异于掏心挖肺。

    蔡玉怒极反笑，指着姜栀道：“是你？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姜栀笑了笑：“有什么不敢的？我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分明是你们霍家心思恶毒。”

    她说话间语态平静从容，就像是与蔡玉闲聊似的。

    蔡玉好歹也是霍家当家太太，听了姜栀反讽的话也没表现出泼妇骂街的架势。

    她眼睛微转，看向病床上的霍世光，冷笑道：“你今天过来不是单纯为了激怒我吧？听说你和赵甘棠那丫头交好，怎么，想让世光过去看看她？”

    姜栀眉头一皱，蔡玉提起赵甘棠时语气之冷漠，就差没咬牙切齿了。

    据她所知，赵甘棠为人不争不抢，性子十分平和，在霍家也很吃得开，没道理蔡玉这么厌恶她才是，还是说……

    “嗤，赵甘棠死的好，死的真是太好了。”

    “当初如果不是她带着你在船上乱闯，你又怎么会带走霍锦资？真是老天开眼，送她去死，倒也让我心情舒畅了许多。”

    蔡玉微微扬起下颚，说话时紧盯着姜栀。

    她厌恶姜栀更甚，自然愿意说些她不爱听的，不过她说的话也不全是假话，她的确痛恨赵甘棠，甚至说痛恨每一个与那天的事有关的人。

    姜栀长睫微敛，心情有些复杂。

    她那时为了救小淙，的确有利用赵甘棠的嫌疑，没想到到底是连累了她，那件事后，蔡玉对待赵甘棠的态度可想而知，但她却一句抱怨也没有。

    赵甘棠一直信任她，甚至没问过一句怀疑的话。

    “趁我没发火前，赶紧滚，不要再来了，我更不会让世光去看赵甘棠！”

    蔡玉虽然脾气急，但还不至于那么蠢。

    姜栀今天来医院必定是有防备的，不然她不会这么大摇大摆，甚至与她说话语调都没变一下，她到底是上京施家的人，她如果公然在这里动手，只会置霍家不利。

    霍世光的死还是让霍家元气大伤，短时间内经不起更大的变故了。

    不过，她绝不会放过霍锦资这根救命稻草，不论使出什么手段，都要重新把他找回来！

    姜栀蓦的轻笑，看蔡玉的眼神带了些玩味。

    蔡玉拧起眉头，眼角余光掠过躺在床上的霍世光，心中骤然涌起不太美妙的预感。

    “霍世光你可听到了？看样子你的大嫂对赵甘棠很有些不满，甚至不愿意你去见她最后一面，你再这样自欺欺人地躺下去，不仅报不了仇，只怕往后也只能成为霍家弃子。”

    “到那时，你再想给赵甘棠报仇，可什么都晚了。”

    姜栀侧眸看看霍世光，声音冷淡。

    “你少胡说八道！世光在车祸里脑子受损，医生说躺十天八个月也是有的！况且赵甘棠是车祸致死，报什么仇？”蔡玉疾言厉色地呵斥了一句，眉头却皱的比谁都紧。

    她倒是不怕霍世光这个不管事的，却不想让他醒过来。

    如姜栀所言，赵甘棠惨死，一旦霍世光醒过来，会不会发疯谁都说不准，他会不会盯上霍家的财产？到那时，霍家还有他们大房的容身之地吗？

    第424章 霍世光是个聪明人

    姜栀没说话，只是看着霍世光。

    她先前在床边观察的时候就发现了，霍世光眼皮颤动，不像是昏迷的样子，他大概是不想清醒过来面对赵甘棠已经死了的事实，一直在装活死人罢了。

    屋里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霍世光的身上，只是片刻，就很清晰的看到霍世光夹着仪器的手指动了动，动静不大，却映入所有人眼中。

    蔡玉面色微变，心头有些恼。

    这个霍世光，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间醒！

    霍世光眼皮颤了颤，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

    他盯着白花花的房顶看了许久，像是找不到焦距，没有知觉的木偶，直到姜栀开口：“舍得醒过来了？我以为你连她最后一面都不想去见。”

    这话落入霍世光耳中，他眼睫又颤了颤，眼中的痛色难以言喻。

    他几乎不敢回想那天的事，每每想起胸腔里都像是有蚂蚁在啃噬一般，又痒又疼，几乎把他折磨到发疯，他不想清醒着面对这些，但继续颓废下去又有什么作用？

    他如果不去见她，那她一定会伤心的。

    蔡玉脸色变幻，担忧地道：“世光啊，你终于醒了，嫂子这就给你叫医生过来！”

    霍世光张了张毫无血色的嘴唇，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大嫂就先回港城去吧，把外面的人都带走，一个也不用留下。”

    一听这话，蔡玉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她知道，这段时间霍世光一直昏迷不醒都是装的，不然才刚刚苏醒过来，又怎么知道她在外面安插了许多人？

    一时间她也顾不得多说什么，反正他醒都醒了，她的责任也尽到了，提前回港城还能部署一番，省的到时候霍世光回了港城又要扯皮。

    这么想着，蔡玉就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道：“那嫂子就先走了，等你痊愈了就回港城去，希望你的朋友能比嫂子靠得住。”

    蔡玉最后一句话还带了些挑拨离间的意味，说完，就带着一众保镖离开了。

    她才懒得待在这又穷又落后的地方，平日逛个街都找不到好地方。

    姜栀找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语气带着些揶揄和嘲讽：“你就这么让她走了？无人照顾的话，你能不能活着离开青市可说不准。”

    霍世光闭了闭眼，对孟岚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倒杯水？”

    孟岚看向姜栀，看她点头，才转身去倒水。

    霍世光睁开眼看向姜栀，扯了扯唇角，那表情似哭似笑：“我姐也来青市了，殷庭是腾不出手对付我了。”

    姜栀迎着霍世光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情绪：“你确定？霍世芝在殷庭心里是什么地位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到最后，说不定拦不住殷庭，反而把自已也给赔进去。”

    霍世光胸中激荡，浑身颤抖。

    姜栀倒是一点都没有把一个刚刚清醒的病人给气得差点咽气的愧疚，反而声音幽幽道：“你知道，我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霍世光闻言，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神情黯淡，眼带茫然。

    是啊，他知道，姜栀的话一直都不是危言耸听。

    如果，如果他能早些发现端倪，亦或者早些去找姜栀，是不是就能改变这一切，就能和心爱的人一起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出国，再也不用管这些事？

    “赵甘棠已经死了，而殷家为了霍家的财富，绝不会中途撒手，届时，你大哥的遗孤，你姐姐，都会成为俎上鱼肉，任由殷家宰割。”

    “你不会觉得蔡玉能有那份和殷庭对抗的魄力和本事吧？”

    “虽然我对你的实力也抱有怀疑，但你总比蔡玉要靠谱些。”

    “我知道你难过，你伤心，你悲痛欲绝，但这些情绪除了拉着你堕落，还能做什么？霍世光，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必须要站起来，保护自已的家人，难道你想让悲剧再次上演？”

    姜栀深深看着霍世光，声音不大，却带着能激荡人心的蛊惑。

    霍世光只觉得脑袋轰了一声，姜栀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彻底把他的脑子给劈开了，脑海中霎时一片空白，只有她这一番话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

    良久。

    孟岚给霍世光喂了水，他才睁着眼睛，语速很慢地道：“我一直以为甘棠不爱我，她对我只是认识许久的情谊，兴许我跟在她身边，还一度让她觉得很苦恼。”

    “她不得不妥协。”

    “我一直以为她……”

    “直到那天，我们坐在车里，畅想着未来出国后，养一条狗，养几只猫……”

    “刹车失灵，我明明已经把车头转向我这边了，明明该死的是我呀！但是……但是她，她一把抱住了我的头。”

    “她抱住了我……抱住了我的头……”

    霍世光说着说着，就开始悲痛哽咽，猩红的眼不住地往下落着泪，身体都跟筛糠似的不断抖动起来，只觉得心痛如绞，难以抑制。

    姜栀皱了皱眉，看向孟岚：“叫医生。”

    孟岚点头，跑出病房。

    医生来的很快，毕竟霍世光身份不同于普通人，如果在他们医院出了事，也的确是难辞其咎。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来了后，对霍世光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互相对视一眼道：“霍先生能醒过来，就表示没什么大碍了，他的伤大多都是外伤，多多休养。”

    霍世光哭过后，显得更加麻木了，对医生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孟岚看了姜栀一眼，说道：“麻烦你们了，我送你们出去。”

    “明天赵甘棠葬礼，需要我来接你过去？”姜栀起身，看着霍世光，该说的话她都已经说过了，至于他是不是会听，谁也说不准，选择权在他自已身上。

    霍世光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我自已可以过去。”

    姜栀颔首：“我先走了。”

    临出门时，身后传来霍世光的声音：“姜栀，不管你是为了利用我对付殷庭，还是想让我接手霍家，杜绝蔡玉再起心思，我都谢谢你能来医院。”

    姜栀脚步微顿，没说话，带着孟岚离开了。

    霍世光果然是个聪明人，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当个聪明人罢了。

    第425章 殷庭，人模狗样

    霍世光谢的，并不是她出于“朋友”情谊来看他，而是谢她为了赵甘棠走这一趟。

    往后霍家有了霍世光，殷家必然会被掣肘。

    想来，明天赵甘棠的葬礼上，也不会那么风平浪静了。

    姜栀坐在车上，看着后视镜里跟着的两辆车，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今天本来是准备强制性把霍世光给带走的，没想到没用得上，蔡玉灰溜溜离开青市，想的肯定是回了港城的诸多算计，霍世光回去后也要面临很多难题。

    孟岚：“老板娘，明天殷庭也会去吧？”

    姜栀半眯着眼，眼底有寒光闪烁：“谁知道呢？”

    ……

    翌日一早。

    姜栀换了一身黑色的长裙，长发披肩，神色有些清冷。

    她今天没带孟岚，而是独自开车前往了杨家。

    杨家为青市地方豪族，住处自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宽敞的宅子今天格外热闹，来来往往的人手持白菊，来祭奠赵甘棠。

    港城赵家和杨家是姻亲，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和赵家攀上些关系，往后好处极大。

    更何况，即便不为了赵家和杨家，今天来的人都非富即贵，随便一个在青市都颇有地位，只要能稍微认识一下，以后在生意上也能顺遂许多，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

    今天的葬礼，已经变相的成为了一场人脉交际场。

    姜栀到的时候，场面掀起了一丝浪潮，毕竟在场的大多都是前段时间参加过辉煌拍卖行拍卖会的人，和姜栀算是有些救命的交情在其中的。

    一些不明所以的人看众人都含笑和姜栀打招呼，也不免多了几分猜测。🞫ᒑ

    “这人是谁？没听说过青市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姐。”

    “找人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看样子出身也不一般，瞧瞧人家这人脉！”

    “……”

    姜栀对于上来寒暄的人，也没摆什么笑脸，大家都知道今天是葬礼，也知道姜栀和赵甘棠是好友，一时也没多纠缠，打完招呼就走了。

    在进入灵堂前，她拿起一支白菊，垂了垂眼睑。

    她迈步走进去，一眼就看到正前方挂着的赵甘棠的黑白照，上面的赵甘棠眉眼弯弯，笑的十分恬淡温柔，一如初见。

    一股酸楚的感觉涌上了姜栀心间。

    虽然早就知道她已经死了，但什么都不比亲眼看到来的让人难受。

    姜栀抿了抿唇，拿着白菊上前，放在了她的棺木旁，转身刚欲离开，就看到了联袂而来的殷庭和霍世芝。

    两人的到来又引来了不少目光，毕竟霍家和赵家关系和睦，息息相关。

    姜栀就站在赵甘棠的棺木旁，目光深深看着殷庭。

    他脸上的伤痕还没有完全消退，但青紫的痕迹已经不影响他出行了，英俊的模样还吸引了不少女人的注意力，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人模狗样的家伙，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

    殷庭和霍世芝也看到了姜栀，两人心境皆是有些不同。

    霍世芝记得姜栀的，也知道她和顾隽是好友，但游轮之事也是出自她的手，令霍家和殷家颜面扫地，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索性撇开目光，权当没看见了。

    殷庭则截然相反，他眯了眯眼，转而勾起唇角，笑着道：“姜小姐，好久没见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忙霍世光的事，转而又被霍世芝牵住手脚，一时倒是把姜栀给搁在了脑后，如今一见，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了心头。

    他这辈子，头一回栽在女人手里，这滋味儿……还真有些念念不忘。

    霍世芝察觉出殷庭语气里莫名的意味，眉头微皱，抬头看了姜栀一眼，又侧眸看看脸上笑意森森殷庭，脸色一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姜栀神色平静而寡淡，没理殷庭，视线落在了霍世芝的身上。

    她今天会和殷庭一起出席赵甘棠的葬礼，可见对霍世光和赵甘棠出车祸的事一无所知，只是不知道，未来得知殷庭觊觎霍家，害死弟妹，又会作何感想。

    不过说到底，霍世芝也只是个被囚笼禁锢的可怜人罢了。

    姜栀下颚微抬，抬脚离开了灵堂，在与殷庭错肩而过时，淡淡地道：“坏事做多了，人是不是也习惯了？你不怕午夜梦回睡不着吗？”

    殷庭捏着白菊的手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姜栀纤细挺直的脊背，冷漠地扯了扯嘴唇。

    午夜梦回？

    他连死都不怕，又怎会怕午夜梦回？

    霍世芝也听到了姜栀的话，她唇绷的很紧，眼睛紧紧盯着一旁的殷庭：“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甘棠的死和你有关系？”

    殷庭脸色阴郁，压根不屑于理会霍世芝。

    霍世芝抬手攥住殷庭的西装袖子，情绪有些激动：“我在问你话！”

    殷庭眉头一皱，眼神阴冷地看向霍世芝：“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既然已经嫁给我了，大庭广众，丢的可不止是你霍家的脸了。”

    霍世芝浑身哆嗦，看殷庭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她知道，殷庭没有否认，就算是一种承认了，而且他压根不害怕她知道。

    甘棠和世光一起出的车祸，所以，殷庭真正想置于死地的，其实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霍世光。

    霍世芝不是傻子，生在霍家，多少对于这种阴谋诡计是了解一些的。

    殷庭的目的也很明了了，霍家！

    霍世芝看殷庭的目光满是憎恶和仇恨，胸腔起伏激荡，抬手就对着他的脸打了过去！

    殷庭眉毛一竖，反手就给了霍世芝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她给打的跌倒在地，嘴角都溢出了些许血迹，霍世芝的脸颊也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他们夫妻俩闹得动静很大，主办方赵家和杨家很快就来人了。

    赵甘棠的哥哥有些为难地看着殷庭和霍世芝，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这夫妻俩。

    港城谁都知道殷庭和霍世芝是一对怨偶，举办典礼的时候还被人给搅合黄了不说，还有可靠消息流传出来，说霍世芝喜欢的另有他人，而且那人也参加了婚典。

    这不是活脱脱给殷庭戴绿帽？

    这事儿也就导致殷庭愈发阴晴不定，三五不时就要拿霍世芝撒气，大家都见惯了。

    第426章 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殷庭丝毫不在乎众人怎么看待他与霍世芝的夫妻关系。

    而霍世芝此刻沉浸在刚刚得知的消息里，也不管自已肿胀疼痛的脸颊，只发狠地盯着殷庭，如果眼神能杀人，只怕此刻殷庭已经死了千百次了。

    殷庭笑了笑，半蹲下身，抬手拍了拍霍世芝的脸，语气不明，眼神却危险至极：“霍家的脸不值钱，我殷家的脸面可容不得你糟践。”

    话落，他又贴着霍世芝的耳朵，轻声细语，如亲密情人般低语：“大家都看着呢，想想你的肚子。”

    霍世芝神色一滞，眼眶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殷庭轻嗤一声，伸手把她给拉了起来，转而对众人道：“兴许是怀孕的缘故，情绪很不稳定，总是三五不时的发疯，你们瞧，现在不是好了吗？”

    他的话说的平铺直述，过分诡异，倒叫人不敢多问。

    不过，霍世芝怀孕的消息可还没传出来，一时也顾不得他们这怪异的夫妻关系了，一个个都上前道喜。

    赵甘棠的哥哥脸色有些不喜，他妹妹的葬礼，竟然成了殷家和霍家的喜事？

    霍世芝抬头看着黑白照里的赵甘棠，只觉得被殷庭拉着的手臂如同蚂蚁在啃噬，万分痛苦难受，可是，他钳着她的手又像是一个锁拷，让她动弹不得。

    她前半辈子过的无忧无虑，只是霍家的大小姐。

    后半辈子，却要为前半辈子的快乐付出代价，那就是嫁给自已不爱的人，与之联姻，后果就是被磨平曾经骄傲的棱角，任由丈夫磋磨，磨掉所有的勇气和胆气。

    她害怕殷庭，很怕很怕。

    而且，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她做不到豁出一切去和殷庭硬碰硬。

    她做不到。

    霍世芝垂下头，眼泪裹挟着热气，在眼眶里汹涌着。

    姜栀也看到了灵堂里的大动静，也听到霍世芝怀孕的消息，扯着唇角没发表什么意见。

    “阿栀，过来这边坐。”燕玲坐在杨家会客的地方，冲姜栀招了招手。

    姜栀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燕玲今天也穿的十分素淡，独自坐在角落里，罕见的没有与人多打交道。

    两人落座，周围冷冷清清，都跑到灵堂去看热闹了。

    姜栀看向燕玲，问道：“怎么不进去？”

    燕玲给姜栀倒了杯水，没有回答，只低声道：“出身富贵也没什么好处，死了也没多少人真心难过，今天来这里的大多都是为了延展人脉，哪是来哀悼的。”

    姜栀长睫微垂，没说话。

    燕玲看着姜栀，唇微微抿起，安慰道：“你节哀顺变。”

    她知道姜栀和赵甘棠关系很好，后者突然横死，在场的来客恐怕也唯有她是真的难过。

    姜栀还没开口，人群中就有人低呼道：“霍世光来了！霍世光来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霍世光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胸口还别着一朵白花，他头发梳得很整洁，脸色虽然难看了些，但看模样倒不像是来悼念的，反而像是来约会的。

    他显然是认真打扮过自已，并没有众人想象中未婚妻身死后的狼狈。

    燕玲眼神怜悯，语气却是艳羡而落寞的：“赵甘棠虽然死了，但这辈子能得这么一个待她情深义重的男人，也不枉来世间一遭了。”

    姜栀轻声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她和燕玲都能看出来，霍世光来见赵甘棠最后一面鼓起了多大的勇气，他来见的，不是已经死去的赵甘棠，而是自已深爱多年的未婚妻。

    “难得有情郎……”燕玲低声附和了一句，神色有些复杂。

    霍世光却是对众人的目光置若罔闻，脚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向灵堂。

    他的到来也让灵堂里原本在给殷庭道喜的人纷纷止了声，面面相觑后退开，把主场交给今天最应该是主角的霍世光，毕竟死的人是他的未婚妻。

    “世光！”霍世芝一看到霍世光，眼泪就簌簌而落。

    她这段时间一直被殷庭困在酒店，只刚来青市时去医院看了他一眼，想到弟弟差点在车祸中丧生，而罪魁祸首却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她就觉得痛苦至极。

    霍世芝想挣开殷庭的钳制，他却拉的很紧。

    她只能看着缓慢走进灵堂的霍世光，关心道：“世光，你没事了？”

    霍世光和殷庭对视着，眼底有汹涌的波涛在翻滚，听到姐姐的话，视线才渐渐收回来，眼眸微垂，淡淡的声音中，有着一种寒意在流淌：“好多了。”

    霍世芝听出弟弟声音里与她的疏离，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赵甘棠的哥哥走过去，拍了拍霍世光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你没事就好。”

    他和霍世光因为妹妹赵甘棠的关系，一直十分要好，在霍世光住院期间，还去探视过两次，不过那时候他人事不知，一点反应也没有。

    霍世光抿了抿唇，眼底有水光闪烁：“对不起，是我害了甘棠。”

    赵甘棠的哥哥摇了摇头，宽慰道：“这怎么能怪你，刹车失灵，也不是你的错，你千万不要自责，不然甘棠走的也不会安心。”

    霍世光没有再解释。

    他说的话是真的，如果不是因为他，赵甘棠不会死。

    说话间，霍世光抬头看看悬挂着的黑白照，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他抬手抚了抚照片上的人，轻声道：“你总说我像牛皮糖，一直粘着你，这一次，算是彻底把我给甩掉了，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甘棠，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霍世光笑着，眼泪却不断滚落，这又哭又笑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噤了声。

    殷庭看着霍世光的背影，眼神微闪，声音阴郁而低缓地道：“世光，赵三小姐要是看到你这副模样，怕是会心疼的。说起来，我好像听说车祸当天，是她抱着你的头保护了你？”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都皱了皱眉，这不是当场在人家苦主心里戳刀子嘛？

    霍世芝气得浑身发抖，紧紧咬着嘴唇，尝到嘴里的铁锈味时，只看到霍世光转身，一道拳风狠狠落在她身旁的殷庭脸上，直把他给打的一个踉跄，险些把她给拽倒了去。

    第427章 走遍名山大川

    霍世光看着有气无力，像个柔弱书生似的，这一拳头似乎倾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大喘着粗气后退两步，与赵甘棠的黑白照片比肩，眼神平静地瞧着殷庭，眼底却深藏着旁人看不到的蚀骨恨意。

    场面一时落针可闻，安静极了。

    殷庭一把推开霍世芝，抬手摸了摸脸颊，眼神中满是阴霾地盯着霍世光。

    “世光？”赵甘棠哥哥有些愣神地看着霍世光，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对殷庭发难，殷霍两家是姻亲，不管殷庭和霍世芝的感情如何，在外人看来，他们两家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霍世光脾气爽朗，也从不摆什么富家公子的架势，极少树敌。

    他突然在未婚妻的葬礼上对亲姐夫拳脚相向，不由引人深思。

    殷庭舌尖抵着上颚，声音阴恻恻地道：“世光，你是被赵三小姐的死给冲昏头了？还是说脑子在车祸里被撞坏了？身子还没好就不要到处乱跑，省的你姐姐担心。”

    霍世芝眼眸含泪，没理殷庭的话，而是跑向霍世光，搀扶着他的手臂，低声道：“世光，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

    他们现在压根没有和殷家对抗的资本，就算说出赵甘棠的死和殷庭有关，又有谁会相信？车祸现场早就被打扫干净，一丝证据都没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殷家撕破脸皮，等回了港城，等待他们的不会是好下场，要扳倒殷家，还需要从长计议，绝不能冒险！

    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了，千万不能再出一点差错。

    霍世芝紧紧攥着霍世光的手臂，声音颤抖中带着些许祈求。

    霍世光手臂颤抖，慢慢从霍世芝手中抽出自已的手臂，声音嘶哑低沉：“我霍世光，往后和殷家再不是姻亲关系。”

    听到这句话，霍世芝脸色煞白如纸，不敢置信地望着霍世光。

    她声音颤抖，带着些许恐惧：“世光，你连姐姐也不要了吗？姐姐在这世上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啊！世光……”

    霍世光淡淡地看了霍世芝一眼，只用沉默回应着霍世芝的悲痛。

    他知道姐姐霍世芝的难处，也知道她在殷庭身边过着怎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但是他的甘棠，死的那么痛苦，那么凄惨，他不愿和殷家再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至于姐姐，她愿意继续留在殷庭身边，那他也不再是她弟弟。

    霍世光说完，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赵甘棠的棺木，转身离去。

    他并没有在这里多待，也没有等着赵甘棠下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却给今天来参加葬礼的众人留下一脑袋的迷雾。

    霍世光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霍世光为什么要打殷庭？

    霍世光话里的意思是和他姐姐霍世芝断绝关系了？？？？

    燕玲看着逐渐远去的霍世光，有些疑惑，转头准备问问姜栀时，却看她已经起身准备霍世光离开了，看样子也不打算继续留下来凑热闹了。

    姜栀离开杨家，就看到霍世光准备打车离开。

    “等等！”

    霍世光回头看着姜栀，嘴唇微白，没说话。

    姜栀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去哪儿，我送你。”

    霍世光沉默了片刻，挥手让出租车离开了，与姜栀说道：“去……机场。”

    机场，这两个对他来说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每每想起，说起，都让他的心脏千疮百孔，疼痛难忍。

    姜栀看了他一眼，颔首应下。

    上了车，霍世光坐在副驾上，主动搭话道：“等我回了港城，殷庭大概也不会继续待在青市了，毕竟这里的事都只是小事，一切的交锋还需要从港城开始。”

    姜栀眉梢微挑，声色淡淡地道：“他恨透了我，说不定我的魅力要比你大些。”

    殷庭到底会不会追着霍世光回港城，要不了多久就能知道。

    霍世光笑了笑，神色有些意兴阑珊。

    姜栀车开的不快，目视前方，不咸不淡地问道：“你的难题都在港城，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回去，不怕丢了命？”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会让我害怕的？”霍世光说出的话满是自嘲，但眼神却是悲戚的。

    他这辈子，最怕的事情已经经历过了。

    姜栀拧眉，听出了霍世光话里的决绝，他这次回去压根没想着能活，所为的也不过是临死反扑，狠狠咬殷庭一口罢了。

    他心存死志。

    姜栀抿了抿唇：“你的命是赵甘棠用自已的命换来的，你确定要这么糟践？”

    霍世光一怔，眼神停顿了一刻。

    他放在腿上的手微微蜷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致命的问题。

    “报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是最愚蠢的做法，找不到一击必杀的手段，那就蛰伏，一辈子那么长，总会找到机会。”

    姜栀的话轻飘飘的，落在霍世光耳中却有些沉重。

    他知道姜栀话中的意思，是不想他抱着仇恨死去。

    “殷家虽然厉害，却也不是铁板一块，霍家有钱，财富的力量是难以衡量的，既然当初你大哥能找到杀手暗杀我，你又为什么不能找杀手干掉殷庭？”

    “你回了港城，首要的是拿回霍家的权利，否则空有一腔仇恨又有什么用？”

    “再者，殷庭虐杀过那么多女人，总会百密一疏，如陈锦，她不就是扳倒殷庭最有利的一张牌吗？方法千万种，硬碰硬却最蠢。”

    “往后你可以去看看名山大川，走遍世界每一个角落。”

    “我希望你能保重自已，带着赵甘棠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姜栀声音平静，带着点点劝诫。

    她的确不希望霍世光浪费来之不易的生命，那也辜负了赵甘棠的苦心，只有她这个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活着有多好。

    听完姜栀的话，霍世光感觉自已浑身瞬间一轻，仿佛摆脱了无形的枷锁似的。

    他眼眶有些红，眼底漾起水雾。

    一路上两人也没再多聊，一直抵达机场。

    霍世光下车前，郑重地对姜栀说道：“谢谢。”

    话落，他转身往机场里走去。

    姜栀看他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停留，就知道他是想开了，不说万事考量，但在面对殷家和殷庭的事情上，总会三思而后行。

    他只要能接手霍家，那报仇的事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愿你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