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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八零:我成了卖儿换粮的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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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八零:我成了卖儿换粮的女配: 030

    第260章 她配不上小叔叔

    温华英抽空看了施南珠一样,惊讶道:“南珠,你认识阿栀?”

    施南珠抿着小嘴不吭声,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这时,施莲舟已经拉着姜栀走到桌边,语气随意道:“妈,二嫂,南珠你认识。”

    他三言两语就把桌上的人介绍个清楚,单婉这时也顾不得安抚施南珠了,忙站起身来。

    姜栀颔首,从善如流的轻笑道:“阿姨,二嫂。”

    二嫂倒是能随施莲舟叫一叫,妈这个称呼就暂且不必了。

    她语气稍顿,转头看向施南珠,虽说记忆还停留在当初她还是姜春的时候,但要认出来也不难,面对小说女主,心情还真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姜栀轻声道:“南珠,很久不见了。”

    施南珠看了看她,紧绷的小嘴张开,客气的喊了声:“栀子姨。”

    她情绪不高,大家都看得出来。

    姜栀在心头叹了口气,原本以为原主的屁股她已经擦干净了,奈何当初施南珠走的太早,倒是没能让她好好刷一刷女主的好感度,这不,报应来了。

    施莲舟瞥了施南珠一眼,好看的眉眼微沉。

    单婉拉了拉施南珠,笑着冲姜栀道:“阿栀是吗?刚刚妈已经和我说过了,真是好漂亮的女同志,和莲舟站在一起说不出的般配,真好。”

    性格使然,单婉说话时语气都是温温柔柔的,挑不出半点错来。

    姜栀红唇边泛起一抹笑意:“谢谢二嫂。”

    施宁舟和单婉这对夫妻性格都很温和,也难怪会把施南珠养的单纯又善良了。

    温华英兴冲冲的招呼着姜栀,说道:“快坐下,想吃什么告诉妈……告诉阿姨,千万别客气知道吗?”

    姜栀颔首,清丽的眼波流转,矜持微笑。

    施莲舟拉着姜栀坐下,又点了些餐点。

    “喝点温水。”他点完餐,还不忘给姜栀倒一杯温开水。

    单婉在一旁看着,不由唏嘘,她嫁到施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施莲舟对一个人这么关心,倒水?别说是给她倒了,即便老太太,怕是都没享受过几次这种待遇。

    施南珠皱了皱小眉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小叔叔会和小戈妈妈在一起。

    等待餐点的时候,温华英也没闲着,面上笑容可掬的道:“阿栀多大了?”

    姜栀喝了一口温水,捧着水杯,轻笑道:“二十一岁。”

    “哟,那还年轻啊。”温华英有些惊讶,毕竟年纪和她家老五差的还挺多,她还一直以为老五喜欢那种成熟有风韵的女人,没想到竟是想岔了。

    年龄的话题倒也没那么重要,她又道:“阿栀是青市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呐?”

    对他们施家而言,家境虽说不是首要的,但出身环境人品却极重要。

    姜栀倒是平静,淡淡道:“已经没有父母亲人了。”

    她没有提及小御他们,只是不想过早的让他们参与到上京的风云变幻之中,如果能开开心心毫无负担的在大名镇长大,也不失为一种乐事。

    施南珠听了她的话,眉头皱的更深。

    她是在姜家村生活过的,自然知道姜栀子是有父母和姐妹的,虽然被赶出家门了,但也都活着,怎么都说是没有呢?

    想到姜家村的人,施南珠也没了胃口,放下筷子,低垂下了脑袋。

    单婉有些担忧的看了施南珠一眼,把女儿的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

    温华英听到姜栀是孤儿,看她的眼神愈发怜惜,没再多问,而是温和笑道:“阿栀,待会吃了早饭,和阿姨一起去花鸟市场看看兰花?”

    姜栀抿嘴轻笑,点头应了。

    “奶奶,妈妈,我有点不舒服,可不可以在宾馆休息?”施南珠头都没抬,声音很低,有些失落,又有些复杂。

    温华英一愣,担心道:“怎么了?要不要找个医生过来瞧瞧?”

    施南珠摇了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脸:“没事的,就是有点头晕,应该是没有睡好的缘故,回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奶奶不用担心我。”

    单婉握着她略有些冰凉的小手,脸色担忧。

    她转头看向温华英:“妈,待会就让莲舟和阿栀陪你去买兰花吧,我陪着南珠在房间里休息休息。”

    温华英又多问了几句,最后点了点头。

    姜栀看着施南珠离开的背影,眼眸微垂。

    她也知道原主的名声很差,说是臭名昭著都不为过,对于这个她也没什么好辩解的,毕竟她换了灵魂这事儿和施莲舟提起是为了保命,别人的话就大可不必了。

    有些事,多说多错。

    而且说真的,她也并不是很在意自已在旁人眼里的印象,一朵黑莲花,就算再怎么洗白里子也是变不白的,她已经和施莲舟在一起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所以施南珠怎么看她,并不算什么要紧事。

    早餐很快就送上了桌,因为心情好,温华英又喝了一碗米粥。

    那边,回到房间的施南珠坐在床沿,一声不吭。

    单婉拿了个温热的帕子给她擦了擦脸和手,才坐在她身边,温声细语道:“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说给妈妈听听。”

    施南珠看看单婉温柔漂亮的面孔,心头一酸,伸手抱住她的腰,怏怏地道:“妈妈,我认识和小叔叔一起的那个人,我不太喜欢她。”

    单婉耐心听着,有些讶异。

    施南珠回到施家后,一直很腼腆,从不与人说起以前的事,也不会提什么要求,乖的不像是个七岁的孩子,这还是她头一回说出自已的一个喜好。

    单婉不蠢,她沉思片刻,说道:“她是姜家村的人?”

    施南珠霍然抬头看向单婉,眼底满是惊讶:“妈妈怎么知道?”

    单婉苦笑一声,只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多说。

    这一点其实很好猜,毕竟施南珠回到施家后也从未外出过,不可能认识什么外人,能让她这么不喜欢的,估摸着也只有姜家村的人了。

    施南珠也没有追根究底去问,只是有些不明白地道:“妈妈,小叔叔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吗?”

    单婉一顿,施莲舟是因为什么喜欢姜栀的,她猜不透。

    但从她认识的施莲舟来看,他应该不是个见色起意的人,而且依他极高的眼光来看,这个姜栀,肯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的。

    第261章 她也不过是个俗人罢了

    单婉想了想,柔声道:“或许,并不只是因为漂亮。”

    她沉默了一会,再度开口:“南珠,你小叔叔的事他想怎样就怎样,我们不需要发表任何意见,知道吗?”

    “为什么?小叔叔不也是我们的家人吗?”施南珠有些不解。

    单婉抿了抿唇,直白道:“这不是我们应该管的事情。”

    施南珠绞着手指,低声道:“可是姜栀子有四个孩子,在村子里名声很差,虽然不知道她用什么办法让小叔叔喜欢上她的,但这件事被爷爷奶奶知道的话,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四个孩子??嘶——”单婉一惊,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面色一白,完全没想到这个被施莲舟相中的女人居然还是个结过婚生过子的,这样的背景是绝对不可能嫁进施家的,但想想小叔子的性格……

    单婉一阵头痛。

    她想到刚刚老太太兴高采烈的样子,唇抿得很紧,这件事一旦捅破,绝对会在施家掀起大波澜,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只是不知施莲舟有没有卷入坏人家庭的丑闻里。

    如果施莲舟坚持,最后说不定会被彻底逐出施家。

    “南珠,你说的是真的?那个女人,她真的已经结婚生子了?”单婉一把握住施南珠的手,声音有些发沉,温柔的面容也严肃起来。

    要真是这样的话,她必须要把这件事率先说出来,以免后续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施南珠一愣,小声道:“哪里结婚了,她就是因为未婚生子被家里人赶出去的。”

    单婉双眼瞪得溜圆,手也僵了僵,本以为结婚生子已经够劲爆了,没想到她还是想的不够深,这个姜栀可真不简单,未婚生子,还能让施莲舟对她一往情深。

    说真的,未婚生子和结婚生子虽然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但同样不好处理。

    施莲舟和她在一起,不合适。

    单婉紧皱眉头,想了想,对施南珠道:“你在房间里待着,我下楼去找你奶奶,这件事不能瞒着她。”

    她倒不是多管闲事,只是怕事情发酵后,更难以收场。

    想到未来的腥风血雨,倒不如现在就彻底杜绝这个情况的发生。

    说罢,她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施南珠抿着小嘴,手指搅的更紧。

    她同样有些为难,一边是厌恶声名狼藉的姜栀成为婶婶,一边又有些顾念小戈,心绪复杂,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单婉快步下了楼后,环视餐厅一圈,才发现施莲舟他们已经走了。

    ……

    越野车平缓的行驶在马路上,温华英坐在后座,拉着姜栀的手闲话家常,说的都是些很寻常的话题。

    老太太盯着姜栀,好奇道:“阿栀脸上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化妆品呀?瞧着水润润的。”

    姜栀笑容不变,从容道:“就是一些杂牌子。”

    老太太感慨道:“还是年轻好,涂些杂牌子的化妆品都显得脸蛋水润,我是上年纪了。”

    姜栀擅长聊天,这个时候当然不会冷场,笑着道:“阿姨看着还很年轻,年轻时候应该也是风华绝艳的大美人,不然也生不出莲舟这么好看的儿子。”

    她一番话可谓是说到了温华英的心坎上,她觉得小儿子的长相还真真是完美袭承了她。

    而且姜栀说话很有一套,既不会让人觉得是恭维,又能让人高兴,一时间,车上的气氛愈发融洽。

    施莲舟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搭在窗边,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后面,狭眸半眯。

    老太太虽说外表看着温和,但实际可不是个容易与人交心的性格,眼瞧着后座已经是母女温情一片了,倒叫施莲舟有些诧异。

    原来姜栀要是想讨好一个人,可以这么不显山不露水。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花鸟市场。

    青市繁华,花鸟市场也规模很大,一些动植物爱好者,或是古玩爱好者,每逢周末和节假日,就会在花鸟市场外排起一条长龙。

    姜栀一踏入市场,就嗅到淡淡的花香。

    花鸟市场,她也熟悉。

    花鸟市场里一般都隐藏着些古玩店铺,和鬼市差别很大,都是正经营生的店面,店里商品价格有高有低,有真有假,但真货居多,想从古玩店铺里捡漏不是容易的事。

    温华英拉着姜栀,一路上走走停停,看着店家门外摆放着的花花草草。

    人间四月,芬芳宝贵。

    玫瑰、雏菊、向日葵、百合、满天星等等,都被老板扎成捆放在醒花桶里,色彩斑斓的花朵看着都让人心情好起来,也给满是烟火气的花鸟市场增色几分。

    青市温度适宜,盛产兰花,春兰、蕙兰、建兰、寒兰、墨兰等等数不胜数,而四月正是蕙兰盛开的季节。

    蕙兰是华国栽培最久,最普及的兰花之一。

    “真漂亮,你叔叔他最喜欢兰花,来一趟青市,总要给他带一盆回去。”温华英也是爱花之人,看着绽开的淡黄色兰花,在迷蒙绰约的叶子间形成奇异的风景。

    “好。”姜栀颔首。

    她对花了解不深,平日来花鸟市场也是去逛古玩店,看着不远处几家门可罗雀的古玩店,姜栀眯了眯眼,倒也没着急,毕竟来都来了,逛一逛的时间还是有的。

    温华英很快就选好了一盆兰花。

    蕙兰价格不算昂贵,一盆品相极佳的,也只花了二十块钱。

    钱自然是施莲舟掏的,他收起皮夹,抬手点了点不远处的古玩店,声色低沉冷感:“去瞧瞧?”

    “古玩店?你又不懂那些,逛那地儿干啥?”温华英有些惊讶。

    施莲舟从不研究古玩字画,有钱人附庸风雅的东西他不屑一顾,她倒是了解一点皮毛,不过也不多,只跟着她家老头子看过几本书。

    施莲舟抿着菲薄的唇,冷峻深邃的五官面无表情:“闲得无聊。”

    温华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说什么。

    姜栀则是怔了怔,看了他一眼。

    施莲舟倒是没什么表情,好像就是随口一说似的。

    姜栀看着他,眉眼弯弯,难怪铁汉柔情让人受不了,能让性格孤僻冷漠的施莲舟时时刻刻记挂在心上,这种特殊的感觉还真不错。

    说到底,她也不过就是一俗人罢了。

    第262章 和他妈一样漂亮

    古玩店。

    姜栀随意看了看。

    虽然八十年代古玩价格都不算是特别高,但对于大多数在厂里还拿着稳定工资的工人来讲还是奢侈品,玩古玩的也大多都是有钱人。

    古玩都放置在架子上,没有标价格。

    古玩行里有规矩,大家时间都宝贵,内心不想买时就不要问卖家价格。

    能开的起古玩店的显然是古玩界的资深人土,想在这里捡漏,可比流动摊位上难的多。

    “客人想要点哪方面的货?送人还是自已收藏?”伙计上前,笑眯眯的询问。

    干古玩的,伙计也得眼尖才行,他自然能看出这一行人消费水平不低,算是大主顾了,要是能买下一件东西,他这个月的奖金也不会少。

    这么想着,伙计脸上笑容愈发热情。

    姜栀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伙计叹了口气,也没再介绍,转头坐回柜台后,等着下一位顾客的到来。

    温华英也四处打量着,在看到一幅挂在墙上的荷花图时点了点头:“这画倒是不错。”

    她对古玩也只是懂得皮毛,更何况古玩品类繁多,字画一类的更是水很深,打眼看去觉得合眼缘,但真要说出个一二三却难。

    姜栀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墙上的画。

    她道:“是一幅好画。”

    “阿栀也觉得不错?”温华英一笑,深感自已和姜栀眼光差不多,日后婆媳关系肯定也处的很融洽。

    姜栀轻笑,抬手虚点了点画作:“没骨法。不用墨线勾勒,直接用彩色绘画物象。五代后蜀黄筌画花勾勒较细,着色后几乎不见笔迹,因而有‘没骨花枝’之称。”

    “这荷花只用彩色画成,可称为‘没骨图’,而这种画技就叫‘没骨法’。”

    温华英惊讶的看着姜栀,没想到她只是看一幅画就能看出这么多的道道,没骨图没骨法她听都没听说过,有这种底蕴的姑娘,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施莲舟视线落在姜栀身上,没说什么。

    他知道她秘密很多,到了现在,他还在一一发掘之中。

    姜栀没说的是,这样一幅“没骨图”,要是放在后世,大抵能卖个几百万,而现在的话,顶多也就千八百块,若是买下,也算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了。

    姜栀收回视线,说道:“走吧。”

    三人刚欲离开,一个青年就抱着个袋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面色铁青,行色匆匆,险些撞在姜栀肩头,幸好施莲舟揽着她的腰后退一步。

    施莲舟皱了皱眉,青年却是心不在焉的往柜台走去,他才刚刚靠近,伙计就一脸无奈地道:“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三百块钱,已经不能再多了。”

    青年抿了抿嘴唇,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柜台上,语气似自嘲又似憋着股闷气:“三百就三百,我们家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也只有你们愿意趁火打劫,形势所迫,我不答应也不行。”

    伙计原本还美滋滋的准备收下袋子里的东西,但一听他这么说就不乐意了,把袋子一推,不高兴地道:“什么叫趁火打劫?你这话说出去可是砸我们家的招牌啊!”

    青年额头青筋暴起,捏着袋子的手都紧了紧。

    他很想怒斥,这东西是他妈祖上传下来的,正经古玩,他们给开价三百块钱,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可惜出手太急,所有人都在压价,三百块钱,已经是“最良心”的了。

    青年急速的喘息几声,压抑住心头澎湃的情绪,低声下气道:“对不起,是我不会说话,这东西你们家就收了吧,三百块钱。”

    伙计却是冷笑一声,拿乔道:“刚刚还能给三百,现在只能给二百五了。”

    这家伙已经是第三次往他们店里跑了,可见其他店压根不愿意高价收这件货,趁机压价本就是正常的,也怪不得他了。

    “你!”青年暴怒,一拳头砸在柜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伙计吓了一跳,回神后怒道:“干什么?要砸店?我看你是想进班子里蹲个十天半月!”

    一听“班子”两个字,青年就像是被一瓢冷水从头浇到尾,他呼吸急促,嘴唇惨白,弯着腰艰难的呼吸着,如果不是还在起伏的脊背,会让人觉得他已经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伙计吓得往后缩了缩,也不准备收这个东西了,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病?

    “给我看看你的东西吧。”

    就在江惊春紧咬银牙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淡淡的,清灵的声音,仿佛能净化人的心灵似的,一下子给他注入了些活力。

    他霍然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个杏眼红唇的漂亮女人,和他妈一样漂亮。

    他抬手从猩红的眼睛上擦过,一把拽过自已搁在柜台上的袋子,递给姜栀,声音平静:“给你,三百块钱,你要的话给你。”

    姜栀打开袋子看了看,眉梢微挑。

    她道:“找个地方看看?”

    江惊春点了点头,率先往外走去,看都没看那伙计一眼。

    伙计看着走出去的一行人,嘀咕了一句:“破烂货,还有人拦一道。”

    姜栀直接在花鸟市场外找了一家面馆,她原本是让施莲舟带温华英回去的,不过最后的结果是几个人一起去了街边小面馆。

    温华英倒是丝毫不嫌弃,坐下后还兴冲冲的找老板娘拿菜单去了。

    她平日里吃惯了家里做的饭菜,真是很少在外头买着吃。

    江惊春坐下,打量了施莲舟和姜栀一眼,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冷漠道:“吃面的话我没钱。”

    姜栀笑了笑:“请你吃一碗面的钱还有。”

    施莲舟长腿交叠坐在姜栀身边,他身材颀长,坐在小面馆里显得空间都变得狭仄了,狭长的丹凤眼瞥了江惊春一眼,抬手用开水烫了烫杯子。

    江惊春抿唇拒绝了姜栀的好意,只不耐烦地催促道:“还看不看?我时间很紧。”

    姜栀扯出一个淡薄的笑意,扫了江惊春一眼。

    刚刚没在意,眼下面对面坐着才发现,这个到古玩店卖货的青年还生了一副好模样。

    他头发有些凌乱,显得有些不羁,脸部轮廓棱角分明,和她一样,有一双杏眼。

    第263章 江惊春心底的酸涩

    杏眼?

    姜栀美眸微眯,应该没这么巧。

    “看。”她点了点头,从袋子里取出里面的东西。

    一盏青铜酒器。

    施莲舟丹凤眼瞥了一眼,眼尾微挑:“青铜器?”

    他虽然没有浸淫此道,却也知道古玩界以青铜为贵,古董的身价,年份越久,存量越少则越贵重。

    姜栀轻嗯一声,白皙纤细的手指轻抚酒器,淡声道:“是爵杯。”

    “爵杯?”

    “爵杯?”

    江惊春和点菜回来的温华英异口同声的问出声。

    “你认识?”江惊春有些惊讶的看向姜栀,他虽然知道自家祖上流传下来的是宝贝,但到底是什么年代什么东西却不清楚,家里也没人研究过。

    温华英对这些古代留下来的东西有些兴趣,因为每一种东西都代表着当时的一种文化。

    姜栀没解释,脊背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看向江惊春:“你真的卖三百?”

    她也不是冤大头,这种时候说得多了只是给自已找麻烦,刚刚那店里伙计眼界不到位,错失了一桩大买卖,这爵杯应该是西汉年间的,价值斐然。

    上辈子她参加过一场拍卖会,一件汉代青铜双耳壶的成交价是两千多万。

    这盏西汉爵杯不大,但保存良好,论价格的话,大抵在三百万到六百万之间。

    当然,她在乎的也不是价格,而是置在店铺里当个重量级的物件儿,毕竟开古玩店,如果没几件拿得出手的东西,又怎么能吸引到客人?

    江惊春听了姜栀的话,咬了咬牙,想狮子大开口,但对上施莲舟凉薄冷漠的眼神,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最后只能泄气道:“三百就三百吧,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姜栀唇边泛起笑意,刚准备掏钱付账,施莲舟已经先一步打开皮夹,数出三百块递了过去。

    江惊春收起钱却没走,而是清了清嗓子,求知欲满满地道:“现在请我吃一碗面不过分吧?我想听听你说什么是爵杯,这件东西到底是什么年代的?”

    温华英也有些好奇的附和:“为什么叫爵杯?这不就是古代人喝酒用的器皿吗?”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学习的心倒是一点都不老。

    姜栀轻笑,点了点手里的青铜酒杯道:“阿姨说的没错,古人饮酒的器皿就是爵杯,且青铜材质也唯有古代贵族阶层才能使用,算是很珍贵了。”

    “史载,地位尊贵的人用爵,古代天子分封诸侯时,会当做赐给受封者的一种赏赐物。”

    “后来‘爵’就成了‘爵位’的简称,‘加官进爵’也是由此而来的。”

    “我手里这一盏爵杯三足,一把,铭文为皇家御贡,前尖后翘,口沿外撇,腹部多有纹饰,是典型的西汉时期的风格,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姜栀话音戛然,没有再提这件古玩的价格,但她说的也不算少了。

    江惊春听得一脸懊恼,别的他不懂,但是“西汉时期青铜器”,单就这几个字就知道他卖亏了。

    可就算他心里再怎么难受,银货两讫,这点信誉他还是有的。

    古玩这一行,本身就是考验眼力和经验的地方,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阿栀懂得可真多。”温华英听罢,一脸的与有荣焉。

    姜栀笑了笑,这时,油泼面也端上了桌。

    油泼面筋而不硬,油香浓郁,辣味悠长,味道极佳。

    江惊春端着面碗吸溜吸溜吃着,那“豪爽”的姿态足像是三天没吃饭似的,温华英是个心软的老太太,想着他跑着卖货还要被人欺负,就又叫老板给上了一碗面。

    “小同志,你着急卖东西是不是家里出了啥事?”老太太给江惊春倒了杯水,语气十分温和,带着些许关怀。

    江惊春吃面的动作微顿,抬头看了看温华英,喉头酸涩。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眼泪顺着脸颊滴到碗里,这一刻,一个陌生人的关心,反倒是击中了他心中最难以言喻的一点,这段时期以来的痛苦尽数倾泻而出,由默默流泪转为哽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姜栀细细品尝的面,没有插话,也没有制止老太太询问。

    施莲舟眼眸微垂,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筷子,明明是坐在街边小馆,吃着一碗普普通通的油泼面,但这样的画面放在他身上,却像是坐在五星级酒店里吃着大餐。

    一些同样在面馆里吃饭的客人频频看向这边,几个年纪不大的女同志时而看向这边,面色泛红,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姜栀收回唏嘘的目光,有些人,还真是时时刻刻都能成为“她人”眼中的风景。

    那边,温华英已经和江惊春聊起来了。

    许是因为温华英平易近人的温和态度让江惊春放下了防备,他踌躇了一下,问道:“阿姨,我看你们不像一般人,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势力?”

    问完,江惊春就苦笑一声。

    他真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竟然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

    温华英听了他的话,笑的十分随和:“大家都是普通人,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倒是可以说说,相逢一场也是缘分,再不行,不是还有公安同志?”

    听了她的话,江惊春却是冷笑一声,气得浑身发抖。

    当然,他这样的态度并不是对温华英,而是对她口中的“公安同志”。

    江惊春冷声道:“公安同志?不过是一群拿着国家饭碗的蛀虫而已,只要牵扯到有权有势的人,就互相推诿,不干实事,老百姓的苦难根本无处申诉!”

    说着说着,江惊春就咬牙切齿的闭了闭眼,努力抑制着心头再度汹涌的怒气。

    温华英皱了皱眉,丹凤眼中掠过一抹严肃。

    她们施家一向以服务百姓为重,家里从政的子弟也多是为百姓办事的职务,不说职位高低,但听到寻常百姓这么说“公安”,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哦?看来你已经找过公安了。”温华英放下筷子,脸上依旧和善,但声音却沉凝起来。

    施莲舟吃完面,慢条斯理的拿纸巾擦了擦薄唇。

    他抬起眼皮睨了江惊春一眼,知道老太太是要管闲事了,声色微凉道:“世上的不公事太多了。”

    第264章 江惊春家的倒霉事

    这近乎于平静的话语,让江惊春呼吸微滞。

    他不傻,能听出对方话音里的潜台词:世界上的不公事太多了,根本管不过来。

    他想反驳,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对方这话没错,彼此都是萍水相逢,因为一件古玩凑到一起,也还是陌生人,就算他们真有什么势力,又凭什么要帮他?

    江惊春从来都不是个喜欢求人的,刚刚脱口而出的询问,也只是走投无路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饭碗把里头的面条全部灌进嘴里,双颊鼓起,摆手含糊道:“走了。”

    温华英伸手扯住他的手臂,看了施莲舟一眼,眼底有些无奈,声音亲和道:“别理他,在阿姨看来,老百姓才是让国家稳定的基石,每一个人都至关重要,饶是再不公,但天理昭昭,总有能解决的地方,如果世人都一味的隐忍挣扎,那迟早会乱的。”

    “你给阿姨说说,兴许我能帮得上忙呢?”

    温华英自然不能算一般的小脚老太太,还是有些格局的。

    她当然不会什么闲事都管,但既然碰上了,总要问一问,而且听他的语气,分明是地方官员置百姓的诉求于不顾,这种事性质很严重。

    姜栀抬眸看了看温华英,施家或许就出了施莲舟这么一朵凉薄冷漠的高岭奇葩。

    江惊春抿了抿嘴唇,他很想说不必了,但想到家里一团糟的情况,到底是没骨气的重新坐了回来,他声音略有些哽咽,却很清亮地说了声:“谢谢您。”

    施莲舟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盏,绯红的薄唇紧抿,淡淡道:“谢的太早。”

    姜栀嘴角一抽,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了他一眼。

    温华英则是瞪了施莲舟一眼,呵道:“老五,你别说话!”

    江惊春看都没看施莲舟,低声道:“我们家得罪了青市很有名的豪族杨家,如今弟弟坐牢,哥哥被迫离婚,父亲又被打断了一条腿,说是家破人亡也不为过。”

    他声音有些惨然,透出些许蚀骨的恨意,听的人头皮发麻。

    温华英亦是听得皱起了眉头,转而看向施莲舟:“杨家?哪个杨家?”

    施莲舟斜了她一眼,把手里微温的水递给姜栀,淡淡的开了口:“搞房地产的商户。”

    江惊春一愣,看了施莲舟一眼。

    他能知道杨家他不奇怪,毕竟杨家也算是青市的龙头家族了,他惊讶的是,那种在他们这些普通人眼里高高在上翻云覆雨的家族,在对方口中,仅仅只是一个“商户”?

    他心跳倏的加快了许多,总觉得自已是碰上贵人了。

    姜栀接过施莲舟递过来的水杯,美眸虚眯的盯着江惊春,她记性不差,自然记得云蒙曾经说过的青市江家的悲惨遭遇,和眼下这人说出口的境遇不谋而合。

    难道这就是缘分?

    她刚到青市第一天,就碰上了血缘上的亲哥哥?

    这么想着,姜栀就横插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江惊春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她,注意到施莲舟微眯的狭长丹凤眼,抿唇道:“江惊春。”

    得,还真是。

    姜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眸光随意瞥了江惊春一眼。

    施莲舟在一旁看着,表情不喜不怒,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栀回眸,注意到他深沉内敛的黑眸,不免失笑,这人不仅小心眼,还是个醋罐子。

    “你们为什么会和杨家扯上关系?”温华英细细思索着,疑惑问道。

    她了解自已的儿子,如果真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家族,施莲舟会很直白的说不知道,但他既然能说出来,足以说明这杨家并非他嘴上所说的“普通商户”。

    江惊春听到这话,拳头紧握。

    他双眼猩红,咬着腮帮子道:“是我弟弟……”

    姜栀虽然和江家人没什么感情,也不准备插手,但江惊春说起来了,她也就听了一耳朵,毕竟江暖春莫名其妙跑回去,事情始末还尤未可知。

    江惊春倒是为她解了惑。

    听罢,姜栀只能说江家倒霉。

    其实就是很狗血很普遍的“嫌贫爱富”的故事,可惜,由此引发了血案。

    江家三兄弟,最小的叫江行春,二十四岁,未婚,是开公共汽车的,这样的条件算是丰厚了,可惜性格急躁,谈了几个女朋友都没成。

    这一回好不容易谈了个女朋友,还长得很漂亮,准备结婚了。

    江家人都兴致勃勃准备上门过礼,可先前谈好的二百块钱彩礼,女方家却临时变了卦,改成了一千块钱!

    原因是女方弟弟也要娶老婆了,彩礼一千块!

    这算什么?

    这不就是卖女儿给儿子娶媳妇吗?

    江家人心里一阵膈应,说真的,一千块钱对于日子过的还算富裕的江家来说不算很多,但这种行径却叫人和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江家父母不想受制于人,可江行春却好像着了魔似的,非要娶对方不可。

    最后没谈妥,双方还闹得很难看。

    江行春的执着最后还是让江家父母松了口,裹着一千块钱的彩礼上门时,才发现女方居然在两天前嫁人了!

    这下子可好了,江家父母气得脸色铁青,江行春的暴脾气也炸了锅。

    恰逢女方和新女婿回门,江行春直接抄起板砖打了新郎,伤势不说多严重,但这一下子可捅了马蜂窝,原来新郎官不是普通人,而是青市豪族杨家的长孙。

    普通人惹上权贵,下场只有一个。

    杨家为了泄愤,使出不少手段,把原本幸福平静的江家搞的支离破碎。

    江行春被公安以故意伤人罪带到派出所,判了刑,二十四岁,大好的年华,还没有娶妻生子,就因为权贵运作,要在牢里蹲整整十年。

    江家花了很多钱去疏通,可惜,泥牛入海。

    之后,江家就像是被诅咒了似的,接二连三出事。

    先是江父回家路上被人套麻袋狠狠打了一顿,右腿直接断掉,只勉强接上骨头,医生说就算以后好了也只能当个跛子。

    而且给江父做一场手术的花费,也让江家雪上加霜。

    然后江家大哥江拾春的妻子泪眼婆娑提出离婚,原来是她娘家欠了巨债,债主口口声声要她和江家脱离关系,否则就报案,把欠债人通通抓去坐牢。

    无奈,江拾春和恩爱的妻子被迫离婚,两人的女儿才刚刚上小学。

    江母每天厂里医院两头跑,累的皮包骨头似的,日渐憔悴。

    而最让人心寒的,莫过于唯一的妹妹江暖春,在家里接连出事后,她只留下一封信就不知所踪,信里口口声声说自已不是江家亲生的女儿,希望杨家不要牵连她。

    是啊,聪明人都能看出来江家的霉运是人为的,原因就是得罪了杨家,江暖春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都没把自已的二流子丈夫带走,自已就领着两个孩子跑了。

    说起来,整个江家唯一没出事的,竟然只有江惊春。

    他也结婚了,妻子是个孤儿,许是因为这样,杨家还没找到由头出手,不过日子长了,必然也是逃不掉的,就像他带着古玩去市场卖,难道真的没有一家古玩店有分辨的眼力?

    不尽然。

    第265章 老太太爱多管闲事

    江惊春说到这里,声调近乎麻木。

    他清楚知道自已家倒霉的源头是什么,却没本事逆转,派出所门槛都快被他踩烂了,可惜对方只有一句话:“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事是杨家人干的?”

    他没有证据。

    江家彻底落魄了,他甚至连在外面吃一碗面的钱都没有。

    “杨家人居然这么无法无天?!”温华英有些震怒,她不是傻子,江家的事未免太“巧合”了,这事儿要说和杨家没关系,恐怕谁都不会相信。

    而派出所之所以不作为,显然也是拿了杨家的“好处”。

    姜栀嗓音清淡,不急不缓道:“杨家是什么来头?”

    她上辈子见多了这种因为得罪权贵而被压榨的事,甚至一些人可以毫无顾忌的当街犯罪,原因只是因为头上层层的保护伞,最后倒霉的都是普通人。

    如果不是因为短视频的出现,使普通人有了求救的门路,恐怕恶习会一直流传。

    现在是八十年代,还是架空的八十年代,这种被有钱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事只会更多,更坏,江家所遭遇的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她谈不上有多同情,但听到了,问几句也是常态。

    未来她的生意是要做到青市的,提前了解一下本地的地头蛇也有好处,杨家行事这般嚣张,可见背景雄厚,应该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

    温华英丹凤眼微厉,冷笑一声:“来头再大,残害百姓,都该整顿!”

    若是所有有权有势的人仗着背景干这种事,那和古代君王统治有什么区别?现在是法治社会,讲究的是人人平等,而不是玩弄权势,操纵百姓!

    施莲舟双手十指交叠,一派闲适的作态,神色寡淡,轻描淡写地道:“生意人,不过,和港城赵家有姻亲关系。”

    说话间,施莲舟若有所思的看了姜栀一眼。

    姜栀眉梢微动,她倒是知道港城赵家,还机缘巧合和一个人混成了“朋友”。

    赵甘棠。

    蓦的,她想起当初在飞机上遇到赵甘棠时她说的话,她说自已在青市是住在外婆家。

    显然,青市杨家就是赵甘棠的外婆家,而和港城方面能有这样的姻亲关系,也难怪杨家这般张狂了。

    港城势力盘根错节,赵甘棠又即将嫁进霍家,杨家只会更嚣张。

    “港城赵家?”温华英眉头一皱,神色更厉。

    江惊春心里恨意浓浓,在一旁听着,越听越觉得无力。

    港城在现在的人眼里绝对是一个繁华大都市,在那里都颇具势力的家族,那绝对比青市杨家要厉害的多,这层层叠叠的关系聚在一起,只会让他更沉重,更绝望。

    施莲舟掀了掀眼皮,语气散漫道:“兴许这是个机会。”

    温华英一顿,目光沉沉的看了他一眼。

    什么机会?

    自然是利用江家和杨家的矛盾,借机咬掉赵家一块肉。

    港城四大家族,绝对是让华国高层头疼的一大绊脚石,他们手握港城相当一部分地产,若能清理清理,对未来回归是有好处的。

    姜栀侧眸瞄了施莲舟一眼,眼尾微扬。

    这家伙果然是个蔫儿坏的性子,时时刻刻不忘给旁人挖坑。

    江惊春听不懂,却知道他们的意思是愿意帮他了,一时间情绪激动道:“我就知道遇到贵人了!我就知道!”

    施莲舟十分敷衍的瞥了他一眼,轻嗤一声,没说话。

    温华英思索了片刻,抬眸看向江惊春,温声道:“同志,你先回家去吧。”

    派出所她会亲自去一趟的,华国是大家的华国,而不是少数权贵的天下,他们如果把派出所当成自已的后花园,那必然要付出无知的代价!

    江惊春一急,忙道:“我不想回去,我能不能跟着你们?”

    他怕,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希望,转眼被他们给忘在脑后,那样的话,又有谁愿意把江家从泥潭中拉出来呢?

    温华英抿了抿唇,知道他的所思所想。

    她叹了口气,说道:“你不需要回去照顾父亲了?我住在青江宾馆,你要找我直接到前台去,报温华英的名字就是了。”

    “温华英?”江惊春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姜栀抬眸看了江惊春一眼,不知该说江家运气差还是运气好。

    若说差的话,还能遇到温华英这个心怀大爱的施家老太太,她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而是可以和施秉天比肩的军中霸王花,真正能顶半边天的女人。

    否则,施秉天那样严肃刻板的个性,又怎么会被温华英吃的死死的?

    不过,她所有的锋芒在生子后才收敛起来,变成现在这副雍容和蔼的形象。

    “别担心。”温华英起身,拍了拍江惊春的肩。

    施莲舟已经揽着姜栀走出面馆。

    他站在路边,身姿笔挺如同松竹一般,抬手点燃一支烟,薄唇衔着,轻吐烟圈,衬衫领子微敞,任由凉风灌入,喉结处的红色小痣格外清晰,诱人心魂。

    姜栀望着他,心头喟叹,自已可真不吃亏。

    须臾,施莲舟侧眸对上她的视线,淡淡的开了口:“你认识他?”

    姜栀微讶,红唇边泛起一抹笑意,揶揄地道:“这么关心我,一眼就瞧出来了?”

    她自问表现的还算自然,惊诧也不过一瞬间的事儿,但施莲舟能一语道破,足见他对她的关注有多认真,否则不可能看出她认识江惊春。

    姜栀抬手与施莲舟手指扣拢,没等他开口,就语气平静道:“不算认识,只是知道。”

    施莲舟顺势紧了紧她的手指,看着她,没说话。

    姜栀直接把身世的事一一告知他,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江家在上京也算有些根基,若是碰上了,难保不会又惹出什么事来,她怕麻烦,倒不如提前知会施莲舟一声。

    听完她的话,施莲舟长眉微挑,有些惊讶。

    他倒是没想到刚刚那个蠢的像是没有脑干似的小子,居然是姜栀的哥哥。

    施莲舟吐出薄薄的烟雾,声音低沉道:“江家的事?”

    姜栀摇了摇头,声色很淡:“不认识。”

    她顿了顿,又眉眼弯弯地道:“而且,你妈不是要管他吗?”

    施莲舟蓦的轻笑一声,薄唇微启:“老太太一贯爱多管闲事。”

    第266章 太苦了,需要甜一点

    温华英从面馆出来,恰好看到施莲舟淡笑的模样,有一瞬间的怔然。

    她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已这个小儿子就不爱笑了,即便是笑,也是嘲讽,好像对任何事都不在意似的,凉薄的让人感到可怕。

    他上次这么笑,好像已经很遥远了。

    温华英心头有些酸涩,又有些高兴,挽着披肩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脊背,声音满是怀疑道:“老五,你是不是和阿栀说我坏话呢?”

    施莲舟眉梢微挑:“老太太也觉得自已槽点多?”

    温华英嘴角一抽,懒得再理这个逆子。

    她转头看向江惊春,和善道:“我们先走了。”

    江惊春恭恭敬敬的给她鞠了个躬,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手紧紧攥在一起,激动的心绪不断的翻腾,他迫不及待的往家跑去。

    江家住的不是传统的筒子楼,是个半新不旧的小区。

    江惊春跑的满头是汗,却克制不住脸上的喜悦,一路上,小区不少人都看到了,都在心头暗道:江家二儿子是不是傻了?家里都成那破烂样了,还能高兴的出来?

    江惊春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目光,跑回家哐哐哐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年纪和姜栀差不多的女人,模样不算漂亮,皮肤甚至有些黑,但神色柔和,看着很舒服,她扎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带了几分土气。

    她就是江惊春的爱人,崔桃。

    “回来了?!怎么样?卖出去了吗?”崔桃看江惊春一脸喜色,高兴的问道。

    如果那东西再卖不出去,家里都要断顿了。

    江惊春连连点头,把手里的钱塞给崔桃,忙道:“大哥在爸的房间?”

    崔桃点了点头,这个时间,江母沈欢已经去上班了,江父江渝因为断了腿,在医院又交不起医药费,出院回了家,至于江家老大江拾春,因为离婚的打击日日酗酒,也丢了工作。

    江惊春忙跑到江渝房间门口,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父亲疲惫至极的声音:“颓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要振作起来,担起家里的责任和重担。”

    不多时,里头传来江拾春痛苦的声音:“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做不到。”

    江惊春听着父亲和兄长的对话,喉头一酸,紧接着推门而入。

    江家这段时间太苦了,需要一点好消息甜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江渝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原本儒雅风趣的模样变得苍老木讷,如同被生活压断了脊梁的老人,那冒头的白发让他看上去比往日老了十岁不止。

    一旁的江拾春也头发凌乱,遮住眼睑,邋里邋遢,没有了半分教师风度。

    是的,江拾春原本是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还是教初中生的。

    可惜,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

    “惊春回来了。”江渝看着儿子,扯了扯唇角,拍着床让他坐过来。

    江惊春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拉住江渝的手,声音怀着高兴的味道:“爸,东西卖出去了,三百块钱。”

    江渝说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笑着道:“晚上让小桃割点肉。”

    江惊春绷着嘴,摇头道:“还得留着给爸换药,肉吃不吃都没什么打紧的。”

    “你们能不吃,那孩子呢?小书才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亏了谁也不能亏了孩子。”江渝皱了皱眉,声音微微严厉。

    说到这里,他又语气缓和了些,带着自嘲:“我换什么药,不过是浪费钱罢了。”

    江惊春胸口如同被重击了一拳,他抬头和江拾春对视一眼,兄弟俩看着苍老不堪,全无往日潇洒的江渝,心里的难受几乎要溢出来,可那又怎么办呢?

    蓦的,江惊春道:“有个好消息要和你们说!”

    江拾春惨笑一声:“好消息?咱们家现在还能有什么好消息?不雪上加霜就够好了。”

    江惊春摇了摇头,说道:“今天买咱们家古物件的不是普通人,听口音像上京来的,我把咱们家的遭遇一说,他们直接说会帮忙,咱们家有救了!”

    “上京?”江渝眼里闪过一丝波澜。

    在青市生活这么多年,他几乎要忘记自已也曾是个上京人。

    江惊春重重点了点头:“肯定家里是有权有势的那种人,他们说起杨家的时候,那口气很不在乎,爸,哥,咱们真的有救了!”

    江渝没说话,经历了这么多,他又怎么会相信陌生人的好心?

    江拾春也皱眉道:“惊春,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如果对方有所图谋,咱们家现在可完全撑不住。”

    江惊春抿了抿唇,不服气地道:“大哥你也说了,咱们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他们又图什么呢?”

    他觉得那位老太太肯定不是坏人。

    江拾春哑口无言,想了想,还是问道:“世上真的有这种好心人?就算对方真的有权有势,不畏惧杨家,可帮了咱们得罪杨家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他曾经一直教导学生正义,无私,可家里突逢灾难让他明白,往日的一切都只是个笑话,人民公仆也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么伟大,也会跪倒在权势和金钱的诱惑下。

    江惊春熄了声,他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父亲和大哥不信任,也让他心头升出一股难以遏制的伤感,喜悦不再。

    ……

    另一边。

    温华英坐在车上,怒火中烧的指责了一番杨家的暴行。

    她道:“这事儿必须要解决,你二哥不就在青市下辖的镇上?你亲自跑一趟,问问他镇上的事解决的怎么样了,没什么大事的话就来青市。”

    施莲舟声色低沉道:“恐怕来不了。”

    他消息灵通,自然知道从大名镇传出来的新闻报道,报纸占据很大的篇幅,标题为“人口黑市猖獗,官员竟是保护伞”。

    虽然报纸眼下还没传达青市上京,但一旦彻底披露,就是一件震惊世人的大新闻。

    施宁舟需要留在大名镇坐镇,哪有空跑到青市来?

    而事情的始作俑者……

    姜栀眼观鼻鼻观心,对施莲舟的眼神充耳不闻。

    温华英皱起眉头,二儿子没办法过来,她总不能实行强制策略,思索着该用什么方式来解决青市的问题时,车子也回到了青江宾馆。

    她并不知道,民众问题的愤怒还未熄灭,马上又要迎来新一轮的炸弹。

    第267章 老五,这事你知道?

    老太太率先往宾馆里走去。

    施莲舟则拉着姜栀慢悠悠走在后面,一派闲适的姿态。

    平静的气氛在抵达老太太房间门口时戛然而止。

    单婉站在温华英门口,双手紧握搁在小腹处,那来回踱步的动作显示她心里的复杂与不安,在她内心焦虑时,突然听到脚步声。

    她霍然抬头看向温华英,顺带着看向她身后拉着手,宛如一双璧人的施莲舟和姜栀。

    单婉眼中闪过异色,只觉得愈发焦灼。

    温华英疑惑道:“婉婉?怎么待在这里等着?有事?”

    单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柔声道:“是想起一些事要和妈说一声。”

    温华英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打开门道:“进来说吧。”

    施莲舟倒没工夫掺和,揽着姜栀的细腰往房间走去,但在和单婉点头示意时,蓦的察觉到对方恍然松了口气的神色,狭眸不由得微微眯了起来。

    单婉刚要关门,就见门被施莲舟从外撑住了。

    她神色有些尴尬,没有对视施莲舟,问道:“怎么了?”

    施莲舟稍一使劲推开房门,拉着姜栀一脸从容的走了进去,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嗓音低沉地道:“有点好奇二嫂想说什么,进来听听。”

    单婉紧了紧握着门把手的手,她抿着唇,看向施莲舟。

    温华英嘴角一抽,无语道:“你多大的人了?你嫂子要和我说话,你在这里方便吗?”

    施莲舟轻笑一声,这笑却没什么温度:“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一家人。”

    说到这里,温华英也察觉到了施莲舟的不愉,抬头看看他清冷的面色,眉头微皱。

    姜栀则若有所思的看了单婉一眼,施莲舟的举动来的莫名其妙,但显然,他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单婉要说的话应该和她有关,或许,是因为施南珠。

    早晨时她就发现了,施南珠对于她和施莲舟的感情持有一种很厌恶的态度。

    这倒是不难理解,毕竟在施南珠眼里,她依然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姜栀子,如果只是作为小戈的妈妈,她还能笑脸相迎,但若是成为她小叔叔的爱人,嫌弃就掩饰不了了。

    这很正常,符合一个正常人的思路。

    施莲舟薄唇微抿,狭眸微阖,声音带着凉意:“二嫂,想说什么,尽管说。”

    温华英坐在施莲舟对面,转头冲依旧站在门口的单婉招了招手,她不是个性格敏感的老太太,但屋里的气氛太压抑了,她要是还没反应过来就是傻了。

    单婉眉宇间泛着愁容,听到温华英的话,叹了口气,缓步走了过来。

    等她坐下,温华英看看施莲舟又看看姜栀,才话有所指地道:“婉婉,你要和我说的是莲舟的事?”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单婉也没再藏着掖着,眉眼温柔的颔首道:“是。”

    温华英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去。

    施莲舟抬了抬眼皮,神色寡淡,带着些微嘲:“说吧,我倒想听听,才七岁的侄女到底记得些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单婉皱了皱眉头,心头也跟着跳了跳。

    对这个百无禁忌的小叔子,她还真有些说不出的害怕。

    温华英也眉头微皱,语气略有些不耐:“到底是什么事?”

    施莲舟没说话,倒了杯水递给姜栀,姿态极度闲适,好像压根不在意即将从单婉嘴里说出来的话似的。

    单婉抿了抿唇,抬头看向姜栀,语气温柔却带着质疑:“姜同志,你既然生过孩子了,为什么不说?这种事对于任何一个男方的家庭来说都不是小事。”

    这话对于温华英来说,完全不亚于一个平地惊雷。

    她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姜栀。

    对于这个未来的小儿媳,她心里是满意的,不论是外貌长相还是学识,都入了她的眼,最重要的是老五喜欢。

    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家小儿子要一辈子打光棍了,这下好了,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能让他心动的女人,她心里是完全不会介意对方的身家背景等外在条件的。

    但,生过孩子?

    说真的,她心里真的生出了疙瘩。

    她最喜欢的小儿子,样样拔尖,如果要娶一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她作为母亲,是说什么都不可能会同意的。

    姜栀挑了挑眉,神色不疾不徐,不见半点惊惶。

    单婉微讶,对于她这份定力倒是深感佩服。

    只听她声音平静道:“首先,我没提并不是为了隐瞒,而是为了孩子能有个安稳的生活环境。其次,这事从你口中说出来,倒是有些不合时宜。”

    单婉略略讶然,听了她的话,心中涌起难以言明的微妙滋味。

    她并不是个喜欢多嘴多舌的人,嫁进施家这么久,一直平平稳稳过着自已的生活,不论是婆媳,妯娌,姑嫂,她都能温柔的笑脸相迎,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施莲舟帮她找回女儿,算是有大恩情的,按理说她也不该管,但她深知这种事隐瞒下去的后果,对彼此都不好,倒不如做一回恶人。

    而且,她私心里也认为小叔子施莲舟适合更优秀,更好的女人。

    这么想着,单婉就抿唇说道:“这件事的确不该我来说,但我不希望到了谈婚论嫁后,你才说出来,那样会很麻烦。”

    她觉得姜栀的话不过是为自已辩护罢了,毕竟嫁入红门的机会近在咫尺,这种丑事当然是隐瞒为妙,只要生米煮成熟饭,那即便是她生过四个孩子,也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温华英倏的沉了脸。

    她做不出对姜栀发怒质问,只能看向施莲舟,沉声道:“老五,这事你知情?”

    施莲舟扯了扯唇角,饶有兴趣的看着愤怒的老太太,不以为然道:“知道。”

    温华英气得血流上涌,只觉得头昏眼花。

    她知道施莲舟脾气古怪,专挑出格的事儿干,却没想到他在自已的终身大事上也这么无所顾忌,草率到了极点。

    他要是真娶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进家门,那施家绝对会成为上京最可笑的笑话!

    第268章 施莲舟:是,我们有四个孩子

    单婉看了看神色淡然的姜栀,略一皱眉,又道:“姜同志,你难道没有半分羞愧?”

    她是真的不理解,一个欺骗男方家人,妄图攀上高枝的女人,是怎么做到秘密被戳破,还能眉眼这般镇定的,这样的女人真是出自姜家村那里的小门小户?

    姜栀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为什么要羞愧?”

    即便她真是为了嫁给施莲舟而欺瞒施家人,她也不会有所羞愧。

    且不论孩子都是施莲舟的,就算不是,有没有结过婚生过孩子也是她自已的事,只要施莲舟没意见,旁人又凭什么说三道四?

    以施莲舟的性格,只要他想娶,恐怕任何人反对都没用。

    单婉彻底失望了。

    她看着姜栀摇了摇头,如果她是因为爱施莲舟而隐瞒这件事,她还可以理解,但事已至此,她居然还能嘴巴这么硬,足以说明人品了。

    姜栀绝对是仗着施莲舟的喜欢,完全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单婉敛眉看向温华英,将刚刚没说的也通通说了出来:“妈,姜栀她不止生过一个孩子,而是四个,四胞胎。而且……”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种有损别人名声的事不应该说,但看姜栀一脸从容的模样,也就不再犹豫,一股脑道:“而且她还是未婚先孕生的孩子。”

    “什么?四胞胎?未婚先孕??”饶是以温华英的见识,都不由惊呼。

    这一桩桩一件件,已经把她的三观给震碎了。

    她觉得看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谁能想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家居然未婚生过四个孩子?

    温华英一脸复杂的看着姜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个年代,民风重于一切。

    如果说她是离过婚才和施莲舟在一起,那她会觉得这个人有瑕疵,配不上她的儿子,可如果她是未婚先孕生的孩子,那从本质上就不是一样的。

    那说明这个女人,她作风有问题!

    这样一来,她就更不能和施莲舟在一起了。

    房间里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须臾,一声低沉的轻嗤声响起。

    施莲舟伸手揽住姜栀削薄的肩,往自已的方向靠了靠,嗓音已经染上了一丝寒凉,嘴角却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说完了?”

    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很多。

    单婉抿着唇没吭声,施莲舟的事她管不了,只是把自已知道的提前说了出来而已。

    温华英则皱着眉头,语气坚定道:“老五,这次妈不能站在你这边。”

    她希望小儿子能幸福,可这样的幸福不该是建立在一个风评有失的女人身上。

    施莲舟耸了耸肩,狭眸潋滟,矜贵华然,他声音中透着一丝慵懒与随意:“是吗?站不站在我这边倒没什么所谓,不过,施南珠你却是该管管了,许是在小地方待久了,山野村妇的不良习俗学了个遍,知道背后嚼人舌根了。”

    说到最后,他尾音已然转冷。

    单婉面色骤变,气得脸色发白。

    温华英也很不满,对于自小被拐走的施南珠,她心里是疼爱的,声音微沉道:“老五,那是你亲侄女!是你亲自把她给带回来了!”

    “哦。”施莲舟无所谓的应了一声。

    蓦的,他笑了,绝艳的脸上笑意璀璨而明媚。

    他很少这么笑,有种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美。

    然而这笑落在单婉眼里,却从心底发冷。

    只听他用最凉薄不过的声音,平铺直述道:“我若知道她今天会干这么一出,当初就不会接她回来。”

    亲侄女?

    呵。

    单婉听着这满含戾气的话,跌靠在沙发上,嘴唇发白,一脸不敢置信的望着施莲舟。

    以前她只以为这个小叔子叛逆混不吝,却从没想过他压根就不像个人,这样冷漠的脾气秉性,对待自已的亲侄女,居然也能说出这么禽兽不如的话。

    姜栀也哑然的看了看施莲舟。

    虽然身边的男人戾气横生,但听着他毫不客气的话,心里却软的发烫。

    她知道,他都是为了她。

    在施莲舟心里,一个施南珠,是完全没资格与她相提并论的,所以,在这种情形下,他会这么毫无顾忌的站在她这一边。

    他这话,不止是贬斥了施南珠,也同样是下了单婉的面子。

    温华英只觉得头痛欲裂。

    施莲舟这么决绝的模样她从来没见过。

    尽管大家都知道施莲舟性情凉薄,对亲人没什么感情,但还是头一回,他宣之于口。

    温华英转头看看唇色苍白,双唇嗫嚅的单婉,心头叹了口气,轻声安抚道:“这件事我要好好想一想,婉婉,你先回去。”

    单婉慌乱的点了点头,托着沙发站起身,看都没看施莲舟和姜栀,起身就往外走。

    就在这时,施莲舟又开了口:“二嫂这就走了?我还有事没说。”

    单婉转过头看向施莲舟,恰好对上他冰冷的眼神。

    她拧起眉头,眼角余光掠过神色平静的姜栀,心中骤然涌起不太美妙的预感。

    施莲舟语调不咸不淡地道:“姜栀生的四个孩子,不巧,都是我的,用词该准确些,是我们有四个孩子,她一个人可生不出来。”

    他棱角分明的脸廓像是笼了一层寒霜,狭长的丹凤眼里像是隐藏着最锋锐的刀锋:“下次说别人坏话,要先打听清楚,否则徒惹笑话。”

    单婉猛地倒退了两步,脊背撞在门上,她都没感觉到疼。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姜栀生的四个孩子都是施莲舟的?

    温华英也猛地站起身,在原地团团转,肩头的流苏披肩滑落到地上她都顾不得去捡,心脏狂跳不止,匆匆忙忙跑到床边,拉开抽屉,取出救心丸吃了两粒。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回到沙发边坐下,丹凤眼死死盯着施莲舟,竖起耳朵道:“老五,你把刚刚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施莲舟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处,淡淡道:“你多了四个孙子。”

    温华英猛地喘息了几声,捂着胸口,旋即目瞪口呆的看看施莲舟,又看看姜栀,竖起四个手指,比划道:“四个?四胞胎?我孙子?亲孙子?”

    第269章 走走走,接孙子去

    施莲舟好以整暇的看了老太太一眼,似是被她的神色给逗笑了。

    他道:“不相信?打电话给二哥,他知道。”

    说话间,他还抬眸,用淡漠的视线瞥过呆怔在原地的单婉。

    姜栀目光怜悯了看了单婉一眼,被施莲舟给记恨上可不是个好事情,瞧瞧,字字句句说出来都是为了打击她,身为夫妻,丈夫知道的事她却不知道,还闹了笑话。

    温华英拍了拍大腿,旋即捂着胸口嚷道:“你说说,你们一个两个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兄弟俩藏着掖着,我这个亲奶奶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说完,她就一脸期待的看向姜栀,这会儿,语气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阿栀啊,孩子们呢?在哪?怎么没带过来?”

    老太太已经全然忘记了刚刚自已心底坚定的排斥和拒绝。

    这可是她四个亲孙子的亲妈!

    姜栀失笑,眼波流转,轻声道:“他们在大名镇,上学了,没带过来。”

    “大名镇?”温华英喃喃重复了一遍,猛地想到她家老二好像就在这个镇上。

    这么想着,她就腾的站起身,扯住施莲舟就往屋外走,语气焦急:“走走走,赶紧的,咱们开车过去,亲自见见孩子!把他们给接回来!”

    施莲舟拉住老太太,把她给摁回沙发上。

    他在温华英身边坐下,声音低沉,评述的语气带了些不容人反驳的强势:“我已经让李姨过去照顾他们了,不用着急,会吓到他们。”

    “更何况,你来青市是为了参加婚礼,还多管闲事揽了一桩麻烦事上身。”

    温华英翻腾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狠狠瞪了施莲舟一眼:“你倒是准备的齐全。”

    他们出发前李阿姨就请假了,说是老家有事,她也没多想就给批了假,没想到是这么回事,老五啊老五,做事连她这个亲妈都蒙在鼓里!

    施莲舟长眉一挑,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温华英现在看着施莲舟就生气,恼他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瞒着,当即也不想再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姜栀,一脸期盼道:“阿栀,你什么时候带孩子们回家啊?”

    话已至此,她对姜栀算是完全没有了芥蒂。

    生了孩子?

    生孩子好啊,一胎四宝,绝对的有福气。

    未婚先孕?

    甭说,肯定是她家老五不守规矩,骗了人家小姑娘!

    哎,这可怜的姑娘家,这么久也不知道是怎么自已带的孩子,不行,她得让老五早点把她娶回家,再把孩子都给带回上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才像话!

    这么想着,温华英看向姜栀的眼神变得既怜惜又心疼。

    姜栀沉吟片刻,说道:“他们还太小,适应能力不强,再过一段时间吧。”

    温华英还想再说什么,但出于疼惜的缘故,也没反驳,只转头看看施莲舟,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得好好照顾着她们娘几个,尽快把人给娶回家里来,知道吗?”

    这话倒是说到了施莲舟的心坎上,他罕见的没有撂挑子,好脾气的“嗯”了一声。

    母子俩少见的没有因为意见相左而争吵,气氛一时好的不得了。

    单婉脸色苍白如纸,她在门口站了一会,悄无声息的拉开门走了。

    温华英又拉着姜栀问了问四个小家伙的详细情况,从年龄到名字,再到爱好,事无巨细,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大名镇亲眼看看自已的几个孙子。

    谁能想到,原本最不可能结婚生子的老五,居然一跃成了施家孩子最多的一个?

    温华英问出了自已想知道的,心满意足的让这对还没结婚的小夫妻离开了。

    在她心里,姜栀已经是她板上钉钉的儿媳妇了,谁阻止都没用的那种。

    人都走了,老太太在房间里团团转,好一会儿,穿好衣服下楼打电话去了,她得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老头子!

    ……

    单婉魂不守舍的回了房间,施南珠才懵懵懂懂的睡醒。

    “妈妈?你怎么了?”施南珠从没见过单婉脸色这么难看过,她有些怯怯的问道。

    单婉拧着细细的柳眉,叹了口气道:“南珠,以后你小叔叔的事再也不要提了知道吗?”

    她听了女儿的话,自以为姜栀是为了施家的权势才隐瞒自身的丑事,却没想到枉做了一回小人,不仅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还惹怒了性格阴晴不定的施莲舟。

    施南珠抿着小嘴,不高兴地问道:“为什么?”

    她是真觉得小戈的妈妈并不适合她的小叔叔。

    单婉看看施南珠,苦笑道:“姜栀生的孩子,都是你小叔叔亲生的。”

    闻言,施南珠双目圆瞪,嘴唇颤抖了一下,许久才道:“小叔叔亲生的孩子?真的吗?那小戈是小叔叔的孩子的话,那他不是成了我的堂弟吗??”

    这个消息对于施南珠来说,显然惊大于喜。

    她虽然很喜欢和小戈做朋友,但他如果成为她的堂弟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但心里怎么会这么失落呢?为什么呢?

    “总听你提起小戈,到时他被接回来,你们还能一起玩,不好吗?”单婉一手揽着施南珠,声音柔和。

    施南珠摇了摇头,心情有些黯然。

    她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蓦的,她突然想到,如果小戈是她的亲堂弟,那其他几个被卖掉的孩子也同样是她的堂弟,想到被卖掉的命运,施南珠焦急道:“妈妈,你快去告诉小叔叔,让小叔叔去找人!”

    单婉一愣:“找什么人?”

    施南珠声音急促道:“栀子姨生的四个孩子,有三个都因为吃不饱饭卖掉了,这事儿在村里都传遍了!小叔叔有本事,他能找到我,也一定能找到几个弟弟!”

    “卖掉了?”单婉皱了皱眉头,想到刚刚姜栀和施莲舟一脸平静的模样,可不像是把孩子卖掉的样子,难不成她一直瞒着施莲舟?

    “妈妈你快去啊!”施南珠看单婉没动,不由得晃了晃她的手臂。

    然而单婉刚刚才被讥讽了一通,着实不想因为这些事再惹恼了施莲舟,但孩子被卖掉,找不回来得受多少苦?那些可都是施家的孩子啊!

    一时间,单婉心里既犹豫又苦恼,不知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