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沁县人民出版社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提前去出版社的目的并没有达成。

    姜栀也不在意，随口道：“吃饭了吗？”

    付东升摇了摇头，自顾自坐在了椅子上，一言不发，也没提让姜栀跑一趟出版社的话。

    他走了一趟，但沁县出版社高层十分固执。

    他们认定一个“村妇”不能拿四成的订阅费，一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二来，这四成又不包括版权。

    《射雕英雄传》一夜爆火，这样一块巨大的肥肉莫说四成，就是一厘都嫌多。

    当然，他们这么顽固也是有理由的。

    八十年代，精神与物质产品极度紧缺，而刚刚解除禁锢的人们对书本报刊需求猛增。

    可惜，这样的需求面临着巨大的困难。

    出版赖以生存的有印刷和纸张，前者，技术落后，生产力严重不足，后者供不应求，一个普通人想要大数量印刷报刊小说，所需花费的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们不认为一个姜家村走出来的小人物有这个资本和魄力。

    姜栀也没说话，给几个孩子倒牛奶时，顺手给付东升也倒了一杯。

    付东升接过牛奶，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情绪，说道：“小姜啊，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上层想毁约，给你千字二十的稿酬，包括版权，这事儿你自已决定吧。”

    说起这话时，付东升脸上闪过一抹叹息与自嘲。

    多好的机会啊。

    他相信，《射雕英雄传》可以让他们人民文学书版社一跃成为业界领头羊！

    可惜。

    如果姜栀真是一个普通村妇，威逼利诱一番不难达成目的，但她是吗？她若真是个普通村妇，就不会在刚开始提出四六分成的提议。

    这桩买卖，注定完了。

    姜栀脸上是玩味的笑：“千字二十？够大方的，我以为千字十都够高了。”

    闻言，付东升脸上一片羞愧。

    他也觉得沁县高层吃相太过难看。

    姜栀挑眉，说道：“走吧，合同到底要不要毁，还得见面再说。”

    付东升一愣，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敢去？

    ……

    沁县人民文学出版社。

    姜栀坐在木质沙发上，手边是一盏冒着热气的茶。

    她笑容淡淡，平静的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人。

    一男一女。

    男人三十来岁，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淡淡的两撇小胡子挂在下方，一脸笑意。

    女人年轻些，细长的眉，高挺的鼻梁，尖细的下颚，很显刻薄的面相。

    付东升有些局促的坐在姜栀身边，有些尴尬的介绍道：“小姜，这位是沁县出版社的负责人，史文学先生。这位是出版社的总编，高玲女土。”

    姜栀神色从容，心头暗道：一个笑面虎，一个冷面狐狸。

    双方对峙，先开口的是史文学。

    他笑着道：“姜同志，哦，或许要称呼你为‘大神’？真是后生可畏啊，年纪轻轻就能写出《射雕英雄传》这么好的作品。”

    姜栀挑眉，下颚微扬，笑吟吟道：“闲话少说，谈谈合同的事吧。”

    话落，她就端起茶盏，神态自若的轻啜一口。

    史文学微讶，眼中闪过一抹晦暗之色，这可不是个普通村妇该有的反应啊。

    高玲也眯了眯眼，她环着手臂，神色略带倨傲道：“姜同志，你当初选择我们人民文学出版社应该也是看中了我们的能力，说真的，我没见过哪个作家敢这般狮子大开口的。”

    “《射雕英雄传》的确是极好的作品，但它需要平台来展现，你没有这个平台和能力，是你需要依靠我们进行发行，千字二十，这样的价格已经不低了。”

    “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重新签约。”

    高玲语速很快，摆着不可一世的高冷姿态。

    她这样的态度，让付东升心头恼火，攥紧了拳头。

    姜栀却很平静。

    史文学紧跟着问道：“姜同志，你意下如何啊？”

    他们两人，一贯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付东升转头看向姜栀，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十分羞愧。

    姜栀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行啊，当初签订的合同呢？拿出来我瞧瞧。”

    付东升一愣，旋即就垂下头去。

    史文学和高玲则松了口气。

    大名镇这个蠢货把姜栀捧得那么高，他们原本还以为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没想到她松口这么快，不过也难怪，一个村里来的女人，能见过什么世面？听说她还未婚先孕？

    高玲红唇一扬，从手边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份合同。

    她把合同翻开，让姜栀看了看，的确是她当初和付东升签订的那一份没错。

    高玲随手将之撕掉，又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崭新合同，搁在姜栀面前的桌面上，笑着道：“姜同志，识时务者为俊杰，日后我们出版社不会亏待你的。”

    史文学也把印泥和一支笔放在新合同一侧。

    他双手交握，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语气略带得意道：“姜同志放心，我们出版社一定会把你捧上文学神坛，让你闻名整个华国，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姜栀拿起合同，一目十行。

    这份合同充分展现了这家出版社无耻的嘴脸，她除了千字二十的稿费，其余一切版权利益都等于“送”给了他们。

    看罢，她轻呵了一声。

    “啪。”

    合同被随手扔回桌上。

    史文学一愣，旋即脸的笑意缓缓收敛。

    高玲亦是惊怒不已，猛地站起身叱道：“姜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栀嘲讽地看了她一眼，双手一摊，嗤笑道：“什么意思？不就是你们看到的意思吗？”

    史文学沉着脸，冷声道：“你这是想毁约？”

    姜栀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史文学，反问：“难道先毁约的不是你们？”

    史文学的情绪很快就平息下来，脸上再度涌出笑意，他向后一靠，交叠起双腿，一字一顿，却饱含威胁道：“你要想明白，你这样的举动代表了什么。”

    高玲也一拂袖坐了回去。

    她冷声道：“得罪了我们出版社，你以为你的《射雕英雄传》还有出头之日？在沁县，绝没有别的出版社敢再接收你的文章，你就等着稿子烂在手里吧。”

    闻言，姜栀扯了扯嘴角，轻轻撩起眼皮，吐出一句：“烂就烂，关你屁事。”

    语毕，她带着被撕毁的合同，离开了出版社的大门。

    付东升从头看到尾，他既愤怒于出版社高层的嚣张跋扈，又吃惊于姜栀的油盐不进。

    他看着姜栀潇洒离开的背影，一咬牙，匆匆追了上去。

    史文学和高玲看着付东升追上去的身影，缓缓松了口气，他们也不想流失这样一篇好文章，一时心头也隐隐有些后悔，态度不该这么强硬，也不该那么草率的撕碎合同。

    但他们高高在上惯了，谁投稿不是他们来定价？

    他们理应是合同制定方，而不是与人四六分的合作方。

    一时，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第62章 开办一家出版社

    姜栀刚出出版社，迎面就碰上了张茵。

    她打扮得很利落，脖子上还挂着一台相机。

    张茵一看到姜栀，眼底就掠过一抹阴沉，旋即嘴角一扬，友好道：“姜同志？来谈合同的事？怎么样了？我现在是不是该称呼你一声姜大作家？”

    姜栀懒得与她虚与委蛇，摆摆手就欲走。

    张茵却将之拦下，上前一步，笑着道：“你知道吗？莲舟拍电影，来沁县取景了，还邀请我在他的电影里出演一个记者的角色，这相机就是他给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说着，张茵就显摆似的晃了晃脖子上的相机，语气难掩得意：“海城新款，240块钱。”

    姜栀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你再怎么摆“正室”的谱，你也不是。

    不过，施莲舟又回了沁县却是一条值得关注的消息。

    她得小心些，别又给碰上了。

    这时，付东升也追了上来。

    他看着得意洋洋的张茵，撇撇嘴，很是不屑，转头道：“小姜，走吧。”

    姜栀颔首。

    张茵看着与付东升并肩而行的姜栀，眸子微闪，不自觉拿起相机拍下这个画面。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机，又抬头冲着姜栀的背影冷笑一声。

    ……

    姜栀侧眸，若有所思道：“付编辑怎么跟过来了？”

    付东升摆摆手，苦笑着道：“再怎么说这份合同都是我和你一块儿签的，合同没了，也理应过来送送你，而且我也不想和那两位待在一起。”

    他表情有些压抑，也有些茫然。

    本来大名镇出版社就已经很萧条了，好不容易签下一本好书，眼看着就能翻身，最后却因为沁县出版社的一已私利落到这步田地，他既失望又难受。

    姜栀看看他，忽然道：“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她原本只是想凭借几本小说，有个长期收入，分一块文学行业的大蛋糕，没想到事情发展到现在，既然如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开办一家出版社！

    闻言，付东升一愣，重复道：“跟着你干？什么意思？”

    姜栀语调从容：“我准备办一家出版社，聘你当主编，要不要跳槽？”

    她完全没有挖人墙角的羞愧，说真的，如果付东升不愿跳槽的话，她还真得费点时间去找个能扛事儿的人，或许，镇图书室刘弯子能算半个人才？

    在姜栀思索时，付东升惊愕地睁大眼，结巴道：“办……办一家啥？出版社？”

    姜栀挑眉，颔首道：“怎么？不愿意？”

    付东升赶忙摇头：“不不是，就是惊讶，小姜，你真要办一家出版社？”

    姜栀淡淡的嗯了一声。

    付东升有些头疼地摸了摸脑袋，说道：“你知道办一家出版社有多麻烦吗？”

    姜栀看他，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付东升叹了口气，详细解释了一通，想要打消掉她这个“天马行空”的念头。

    姜栀听了半晌，疑惑道：“这么说来，办一家出版社也不是很难啊。”

    付东升嘴角一抽，冲她翻了个白眼：“这还不难？”

    “且不提旁的，我真跟着你干，咱出版社选在哪儿？印刷机装订机从哪儿来？最要紧最要紧的，开办出版社，是要通过出版局审批，发下执照才能办的，你有这关系？”

    “虽然你的书大火，能赚到钱，但这也是发行后的事了。”

    “你要真鼓足劲想办出版社，腰包得鼓，而且自负盈亏，风险很大。”

    “小姜，听叔一句劝，安稳踏实的写好《射雕英雄传》，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姜栀沉默下来。

    付东升以为她想通了，松了口气，安慰道：“好书不怕晚，你早晚会出头的。”

    熟料，姜栀站定，沉吟片刻，冷静道：“这些事你都可以放心，我只问你，愿不愿意跳槽，过来跟我一块干。”

    在她看来，付东升忧虑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出版社选址，只要有钱，就可以轻松解决。

    印刷机装订机就更简单了。

    商城的“日用品”区域种类繁复，有洗涤用品，办公用品，厨房用品等等，印刷机和装订机都可以购买，届时，她可以往外县跑，拉回仪器就说是买来的，这都不算难事。

    至于出版局审批，放着权势男主黎初不用还等什么？

    付东升看姜栀不像开玩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行！你要办了出版社，我就去给你当主编！”

    人活着，总要拼一把。

    付东升只觉得心脏狂跳，人都跟着年轻了几岁。

    姜栀勾唇一笑，赞道：“我没看错你，有魄力！”

    付东升干笑两声，想了想，到底忍不住又添了一句：“真的能办下来？”

    姜栀回给他一个笃定的眼神。

    她是很有信心的。

    在别人看来，她是自负盈亏，但实际上，她脑子里小说诗歌数不胜数，都是上辈子积累下来的精华，而且她还可以出唱片，出剧本，绝对样样精品。

    办出版社，于她而言，是事业上的起点，更是一台赚钱利器！

    付东升看着姜栀纤细的背影，心头莫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声名大噪的机会。

    ……

    姜栀让付东升在沁县再留一天。

    她要去筹措资金。

    虽然她身上还有一千四百多块钱，足够在大名镇租赁一家不错的办公楼，但这些钱是要留着给柱子看病换药的，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分清的。

    这样一来，筹钱就成了眼下最要紧的事。

    她私心里是不想利用系统赚快钱的，这样风险很大，但要在短时间里赚到开办一家出版社的钱，不是容易的事。

    姜栀没有回医院。

    她来到沁县郊外的厂房，这里驻扎的都是些工厂，水泥厂，电子厂，机械厂等等。

    姜栀寻人问了问，最后花费一百块钱，和机械厂领导租赁了小半个月的小仓库。

    她要利用这处仓库，从商场购买商品，进行贩卖，而贩卖，也需要给自已找个强力背景一起行动，可以解决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这个背景选择也显而易见，黎初。

    虽然黎初现在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但他有背景，人脉又广，再加上黎登云从旁协助，她可以很轻松的卖掉一些稀罕商品，攒些钱。

    回程时，仓库迎来了系统商城中的第一件商品。

    凤凰牌自行车。

    她不敢特立独行，买的是很质朴的二八大杠，花了738块系统资金。

    自此，她拥有了重生后的第一辆“坐骑”。

    第63章 沁县取景的电影

    姜栀骑着二八大杠，感受着拂在脸上的风，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在走了约莫十分钟后，前面的路被堵住了，本该萧瑟的小路，此刻却人潮如流，人声鼎沸，而且人群大多都是男女青年，他们手里还拿着信封，提着果篮，糕点。

    姜栀微讶，上前几步，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真是太幸运了，没想到《相爱在那个雨季》居然会在咱沁县取景。”

    “可不是嘛，来的可都是大明星啊！”

    “这个女主角，是不是就是演《战乱》的那个演员，叫高……高啥来着？”

    “高一琴！”

    “……”

    姜栀一听到“高一琴”三个字，嘴角就是一抽，心头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当然记得《战乱》，也知道高一琴就是万舟电影制片厂旗下的女演员。

    张茵说施莲舟拍电影，来沁县取景了，不消多说，前面被堵的沸沸扬扬的肯定就是电影拍摄现场。

    施莲舟肯定也在，小说里，他从不摆大老板的谱，致力于拍好电影，冲出国际的电影。

    所以，他时而兼职导演。

    姜栀有点头痛，她才摆脱施莲舟几天啊？

    这时，站在姜栀右前方一个姑娘，羞答答的指着一个方向，与同伴说道：“那个拍电影的导演，真的不是电影明星吗？怎么长得比明星还好看！”

    “不知道啊，没见过，是怪好看哩。”

    姜栀叹了口气。

    这年头，犯花痴的女青年也不少。

    她推着自行车，准备往回走，瞧这个情形，电影拍完也不知道啥时候了，她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瞎耗，而且她也不想和施莲舟碰面。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

    一声惊恐的尖叫从里头传来，听着有点像那个女明星高一琴的声音。

    姜栀顿了顿，眉头微挑。

    过了片刻，混乱渐渐平息，人群里传来一道低沉冷漠的嗓音：“扭送班子去。”

    话落。

    两个穿着工作制服的男员工紧紧扣着一个面容略猥琐的青年走出人群，青年奋力挣扎，还回头冲散开的人群尽头喊：“高一琴，一琴，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而他口中的高一琴，正裹着一件外套，吓得花容失色。𝙓l

    姜栀微讶，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没想到八十年代追星也这么疯狂。

    出了这档子事，电影肯定是拍不下去了，围观群众看着电影制片厂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仪器工具，都暗道一声晦气，纷纷离场。

    人群没了遮挡，姜栀也透过人流缝隙，看到了前方的施莲舟。

    他穿着黑色的高领衬衫，袖子半挽，露出半截精瘦的小臂，正坐在札子上，对着高架起的摄像机细细琢磨，显露出非同一般的专注。

    姜栀眼波流转，心道，倒是有些优质导演的架势。

    她也没心思多看，骑上自行车就慢悠悠走了。

    等工作人员把拍摄用品都收好，施莲舟才起身。

    他微微闭眼，伸手摁了摁胃部，面色白的几乎透明。

    略带疲倦的低哑嗓音响起：“谢林，备车，去医院。”

    ……

    拍电影事件像是一个小插曲，姜栀也没放在心上。

    她回了医院，把自行车在院子里锁好。

    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姜栀回到病房时，三个孩子正在翻花绳。

    当然，是小曜笑眯眯的看，小戈和樱子玩。

    “妈妈！”

    “妈妈。”

    小曜和小戈一脸雀跃地喊道。

    樱子放下花绳，也笑着道：“姜姐回来了。”

    姜栀颔首，问道：“今天没人过来吧？”

    张樱子脸色瞬间紧张起来：“没，怎么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她性格虽然大条，但观察力不弱，中午时也看出了付东升晦暗的脸色，想着去出版社签合同肯定不会那么顺利。

    姜栀一笑：“能有啥事？”

    张樱子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姜姐合同说的咋样？”

    “挺不错，虽然合同没了，但事儿挺好。”

    姜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张樱子一脸愕然，不明所以地道：“啊？”

    姜栀眉眼沉静，笑容淡淡。

    她上辈子做生意久了，心眼儿自然要留，这个年代的人法律意识很淡薄，合同是想撕毁就撕毁的吗？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方，是要赔偿另一方经济损失的。

    当初签订合同时，她就加了这一条，赔偿金额为2000元。

    她手握出版社的把柄，倒是能通过起诉维权，得到这一笔赔偿，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一通操作下来，拿到违约金还不知到何年何月去了。

    而且对方毁约这事儿敲醒了她，还有什么比自已写书自已出版更爽的？

    张樱子看姜栀没什么不对劲，语气也轻快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姜栀来到病床前，碰了碰小曜的额头，轻声道：“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小曜眨了眨眼，小声道：“没有的妈妈。”

    姜栀被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的心软，道：“晚上想吃点什么啊？”

    这时，小戈凑过来，一本正经地道：“妈妈，我听说生病的人喝鱼汤特别好，是不是真的呀？”

    姜栀失笑，回道：“行，那就喝鱼汤，吃手抓饼！”

    “手抓饼？”

    张樱子和两个孩子都一脸疑惑。

    姜栀哑然，看来八十年代手抓饼还没有兴起，她笑着道：“很香的饼子。”

    时间还早，她也没着急去做饭，拿出钢笔白纸，继续写稿。

    既然决定自已开出版社了，那稿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外的走廊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隐隐还伴随着些焦急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住院了。

    姜栀也没在意，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嘱咐一声就出了门。

    她提着篮子，里面放着她从商城购买的一条新鲜鲫鱼，豆腐，还有十张手抓饼。

    出门时，就看到隔壁209病房门口站着许多人。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径自去了食堂。

    厨房大姐夫妻依旧在忙碌，她就自已进了厨房，先把手抓饼煎熟。

    新鲜出炉的手抓饼，千层百叠，层薄如纸，外层金黄酥脆，不多时，葱油和面筋的香气就弥漫了整个厨房，甚至顺着小窗口逸散到外面去了。

    外面排队购买饭食的人闻到这个味道，不由喊道：

    “哟，这味道，大姐，你家做啥好吃的了？卖不卖啊？”

    “真香啊，这是葱饼吧？咋那么好闻哩？”

    “大姐，拿出来给看看啊！”

    “……”

    听了这话，厨房大姐和她男人对视一眼，回头看了看正在厨房忙碌的姜栀，心头不由暗暗叫苦，这味道闻着是香，可不是他们的手艺啊！

    这时，姜栀已经煎好饼，开始炖鱼汤了。

    鲫鱼汤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冬天喝上一碗，整个身子都能跟着暖起来。

    现在的姜栀还不知道，她会因为这一碗鱼汤，与施莲舟重新产生纠葛。

    第64章 给我老板买碗汤

    她刚把鱼汤炖上，厨房大姐就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的走了过来。

    姜栀挑眉：“怎么了？”

    她尴尬道：“大妹子，是这样，外面的客人闻着你这饼子的味儿了，一个个叫嚷着非要我拿出去瞧瞧，提的人太多，大姐实在没办法，你看，能不能匀两张饼给我？”

    这饼子金黄金黄，香味十足，她买两张切开给客人们尝尝，也能讨个好。

    姜栀笑笑，递过去两张饼，说道：“不是什么大事，给。”

    厨房大姐接过，脸上满是感激，连声道谢：“谢谢，真是谢谢你了大妹子。大姐也不能白拿你的饼子，给，钱拿着。”

    姜栀看着她递过来的一块钱，摆了摆手，客气道：“借用厨房已经很麻烦你们了，哪里还能要钱？两个饼子而已，也不值当什么。”

    两人又推拒片刻，厨房大姐见她是真不要，也歇了心思。

    她收回钱，爽利道：“这厨房你想啥时候用就啥时候用，别和姐客气。”

    说罢，她就笑眯眯地转身，三下五除二把饼子切成小块，端着盘子走到出售窗口前，高声道：“这是我妹子做的饼子，不卖，就分两张给大家伙尝尝鲜！”

    姜栀回头看看一下变得嘈杂热闹的窗口，笑着摇了摇头。

    不多时，鲫鱼汤熬煮好了。

    她掀开盖子，一股淡淡的鱼香气扑鼻而来，鲜美之气蔓延，萦绕而出，汤汁奶白，没有一丝腥味儿，其中葱绿浮浮沉沉，看着就令人胃口大开。

    姜栀把汤汁盛好，饼子装进篮子，与厨房大姐说了一声就回病房了。

    她一路走过，篮子里逸散出的香气整个走廊都闻得到。

    谢林刚交代完工作，准备回病房看看自家老板的时候，就闻到了这股香气。

    他抽了抽鼻子，觉得饥肠辘辘，想到老板肠胃炎复发没胃口的事儿，不免起了心思。

    顺着香味看过去，恰好看到准备开隔壁病房门的姜栀，脑子不及动作快，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上前拦住了对方，客气的话也脱口而出：“同志，不知道你在哪儿买的饭？”

    姜栀回了句：“自个儿做的。”

    谢林有些失望。

    一股股鱼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吞咽口水。

    很快，他就注意到面前的女人袄子破旧，一看家境就十分困难，灵机一动，便道：“同志，这样，你把饭卖给我成不？我老板胃炎，没啥胃口吃东西，真是愁的头发都白了。”

    说着，谢林脸上就适时挂上了忧愁的神色。

    姜栀挑眉，瞥着谢林道：“我家人也没吃饭，恐怕没办法卖给你。”

    她说完就准备扭开房门。

    这时，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从隔壁病房传出：“谢林！”

    姜栀微怔，旋即拧起了眉。

    施莲舟？

    她面前欲要买饭的男人一听，也顾不得再和姜栀磨叽，匆匆忙忙转身进了209。

    姜栀回眸看看。

    她是知道谢林这个人的，小说里，就是他亲手把一千块递给原主，导致原主卖掉小戈。

    施莲舟胃炎又犯了？

    姜栀略作思索，进了病房。

    她已经放下心头的重压，走好自已的路，施莲舟怎么样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病房里，小家伙们已经饿了。

    香喷喷的手抓饼，加上浓香鲜美的鱼汤，一顿晚餐又吃了个肚儿溜圆。

    “妈妈，鱼汤真好喝。”小戈舔舔嘴唇，漂亮的丹凤眼扑闪着，他小脸上已经长了些肉，唇红齿白，咧着小嘴笑的模样格外讨喜。

    张樱子感慨道：“姜姐，小戈和小曜长得都好漂亮。”

    她嘴唇翕动一下，原本是想顺口说孩子的爸爸是不是也很好看，但想到她家的事，赶忙把话茬咽了回去。

    小戈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道：“我妈妈也很漂亮的，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姜栀被他逗笑了：“哪有这么夸的？”

    小曜也认真道：“是呀，妈妈好漂亮的。”

    张樱子看向姜栀，她脸颊还有些消瘦，但一双杏眼如星般璀璨，泛红的菱唇微微上翘，五官是极明艳的，可惜微黄的肤色生生压低了她的美貌。

    不过，这时候她也不能说什么扫兴的话，赶忙附和了几句。

    姜栀唇边泛起一抹笑意。

    她对自已现在的模样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但原身这具皮囊的确不差，好好养养，恢复美貌是早晚的事。

    ……

    晚间洗漱的时候，姜栀看到小戈和小曜衣领都脏了，还有她自已，这几天到处跑，身上沾了不少尘土，也称不上干净。

    正好明天去找律师，也顺道逛逛，给几个孩子和自已都买两身衣裳。

    她刚把小戈哄睡，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张樱子好奇道：“这个点儿了，谁啊？”

    姜栀摇了摇头，安天赐已经回了姜家村，会来的除了付东升就是黎初。

    若真是黎初倒好了，她恰好有事儿要找他。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谢林那张略带尬笑的脸。

    姜栀美眸虚眯盯着他，语气不咸不淡：“什么事？”

    谢林听出了姜栀语气里的不欢迎，却还是厚着脸皮道：“同志，是这样，能不能请你帮忙做点清淡的？你放心，不白做，给你五十块钱，怎么样？”

    他说着，脸上急的都要哭了。

    老板胃不好，自从几年前急性胃炎后就犯了后遗症，吃东西格外挑剔不说，胃痛时更是难伺候，他买了不少吃食回来，都入不了他的口。

    他看着老板淡淡的眼波，心里害怕啊！

    这不，病急乱投医。

    他自问在上京吃过不少美味，但今儿走廊上那氤氲弥漫的鱼汤香气还是让他上了心。

    五十块钱，可不少了。

    就在这时，小曜稚气的声音传来：“妈妈，是谁呀？”

    姜栀回眸看他，小曜身上的纱布已经不怎么渗脓水了，小脸上明亮的杏眼正含着好奇。

    她心头微软，再转头看向谢林时，声色淡淡道：“行，正好给我儿子也做点夜宵。”

    刚刚那一瞬间，她想到小说里小曜被找到的情节。

    他看到施莲舟时没有哭，也没有笑，一派死寂的反应灼痛了施莲舟的心。

    施莲舟费了不少心思在小曜身上，可惜，也挽回不了什么。

    但无疑，父亲的爱还是让小曜从心底感到些微温暖，要不然他也不会愿意跟着施莲舟前往上京。

    不管怎么说，施莲舟都是几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做顿饭，这点儿心胸她还是有的。

    况且，不是还有五十块钱的酬劳？

    这年头，去国营饭店大吃二喝几顿也花不了五十块钱。

    谢林听了她的话，宛如被拯救了一般，忙道：“行，你看需要啥食材，我让人去买。”

    姜栀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八点钟了，食堂九点关门，就算想做满汉全席也没时间了，便道：“这个点儿太晚了，就简单吃点吧，一条黑鱼，一点青菜。”

    她准备做鱼骨汤面，适合病人吃。

    其实她是想做最简单的阳春面的，但拿人家五十块钱，也不好意思胡乱敷衍。

    第65章 施家五爷的胃病

    谢林作为施莲舟的心腹，办事能力是不需要担心的。

    姜栀在食堂没等多久，他就送来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黑鱼和一把鲜嫩嫩的小青菜。

    她接过鱼，眼睛都不眨的清理干净，切片，留骨。

    鱼片腌制，待会可以做个清蒸黑鱼片。

    姜栀娴熟地做着饭，很快，香味就飘了出来。

    她端出蒸好的鱼片，一股鲜味蒸腾而出，鱼片晶莹剔透，上面点缀着葱花姜丝，再用热油一炝，霎时，香鲜兼备，完全没有淡水鱼的土腥味儿。

    而鱼骨汤面更是汤汁浓白醇厚，让人食欲大振。

    谢林在一旁看着，眼神略带惊叹，这把手艺真是绝了。

    姜栀给小戈留出一小碗鱼骨汤面，剩下的都让谢林带走了。

    谢林小心端着食盒，唯恐掉在地上，一路上走的极为漫长，好不容易才回到209病房。

    病房里。

    施莲舟穿着病号服，半坐在床上，一手抬起搁眼睛上，闭目养神。

    谢林小心道：“五爷，吃点东西吧？”

    施莲舟放下手臂，睁眼。

    他皮肤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嘴唇也有些泛白，眼睛下的青影给他俊美凌厉的五官平添了几分孱弱。

    谢林又唤了一声：“五爷？”

    施莲舟横了他一眼，下床。

    谢林松了口气，很狗腿的掀开饭盒盖子，把筷子递给施莲舟，苦着脸道：“五爷，您多少吃点，胃痛也不能一点儿也不吃啊，等明儿，明儿咱就回上京去。”

    施莲舟没理他，在沙发上坐下，饭香味就扑鼻而来。

    他眯了眯眼，看向桌面。

    一碗鱼汤面，面汤乳白，鲜浓，葱花漂浮，霎时就勾起了他的食欲。

    施莲舟瞥了谢林一眼，似是没想到这么晚了他还能寻到这种美味。

    谢林跟在施莲舟身边许多年了，自然能看出他轻描淡写一瞥中的满意，当即忙不迭道：“隔壁病房一个女同志，做饭不错，特意请了她做的。”

    闻言，施莲舟没了询问的兴致，他对女人素来提不起热情。

    他先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汁浓郁，鲜香口感逸散，腹中暖洋洋，舒服，惬意。

    喝完汤，再用筷子夹起面条喂入口中，只觉面条爽滑，柔韧弹劲，着实回味无穷。

    吃面喝汤，再顺道尝几块口感细腻鲜美的鱼片，施莲舟觉得自已的胃都被熨帖了，抽疼的感觉散去不少，竟是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吃罢，苍白的脸色都染上几分殷红。

    谢林看了一场美男吃播，不着痕迹地吞咽口水，旋即问道：“五爷，怎么样？”

    施莲舟长腿交叠，一派闲适地道：“明天继续。”

    谢林嘴角一抽，瞠目结舌道：“继续？”

    施莲舟神色淡淡道：“有问题？”

    “五爷，我倒是能去找人，但是隔壁那位女同志怕是没时间。我已经打听过了，隔壁是个烫伤的小娃娃，听说还怪严重的，那女同志要照顾孩子，不一定有空啊。”

    谢林脸色有些为难，他实在不好总去打扰一个要照顾孩子的女同志。

    而且他也发现那女同志不是一般人，瞧着不像小市民那么贪财怕事。

    施莲舟听到“烫伤”两个字，神色微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事，莫名的不舒服。

    谢林一看施莲舟脸色冷下来，心头微紧，道：“五爷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办好。”

    施莲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绷着唇道：“多给些钱。”

    “五爷放心。”谢林点了点头，连忙应是。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姜栀端着面回到病房时，小曜已经睡着了。

    张樱子迷迷糊糊道：“姜姐回来了，快睡吧。”

    无奈，这碗面最后还是进了她自已的肚子，暖呼呼的，倒是让她睡得更香了。

    翌日一早，姜栀洗漱好，谢林就上门了。

    姜栀拧眉，面色不善地看向他。

    咋的，这是缠上她了？

    谢林心头微苦，对上姜栀冷漠的眼神，还是得硬着头皮道：“同志，你做饭的手艺实在是好。我们老板特意差遣我过来与你谈谈，看住院这段时间能不能麻烦你多做一份？”

    “这个是酬劳，你看？”

    说着，谢林把一沓大团结递给姜栀。

    打眼一看，不少于一千块。

    姜栀却没有为这样的大手笔感到惊讶，反而脸色沉了下来。

    果然是这样，小说里改变的情节总会通过各式各样的方法重现。

    小说里，原主收了谢林递过来的一千块，卖掉小戈，如今，这一幕重现了，即便不是卖孩子，也让她格外不爽。

    谢林说道：“是这样，你要觉得不合适，要求可以提。”

    他语气中含了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多钱她都没松口。

    姜栀眉宇间掠过一抹不耐，刚欲开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姐，你们这是？”

    她回头，就看到正抱着一颗篮球的黎初。

    谢林也顺着看过去，不由惊讶：“黎家小爷？”

    黎初一愣，看向谢林。

    上京世家盘根错节，彼此都是熟识的。

    他也认出了施家五哥身边的助手，尴尬地挠了挠头道：“你怎么在这？施五哥也在？”

    谢林目光从黎初身上收回，又扫过姜栀，心头明了，这两人是相识的，而且能让桀骜不驯的黎家小爷亲自跑来的，双方的关系恐怕不是认识那么简单。

    这么想着，他就笑着道：“黎小爷，我们五爷就在隔壁病房，你去瞧瞧？”

    闻言，黎初皱起眉头，担心道：“啊？是胃病又犯了？行，走，咱们看看去。”

    施家五哥的胃病，在整个上京城都传遍了。

    说话间，他已经往209走去，边走还边回头与姜栀道：“姜姐，我等会儿就过来。”

    谢林也不再执着说服姜栀，领着黎初就回了病房。

    姜栀深吸一口气，秉持着“胸有静气不动如山”的品性，回屋关门，几个孩子都醒了。

    小戈迷迷糊糊道：“妈妈，我刚刚好像听到黎初哥的声音了。”

    张樱子翻了个白眼，显然是不待见这个名字。

    姜栀嗯了一声，出门打了洗脸水回来，给小曜擦拭身体。

    小戈也凑过来自已洗脸刷牙，还顺带给张樱子拧了一条毛巾。

    姜栀摸了摸小戈的头，交代了他们几句，就出门买早餐去了，顺便跑个步。

    她绕着医院跑了几圈，再吃个热腾腾的早餐，浑身发汗，脸颊也跟着红润了几分。

    姜栀提着打包好的早餐回到病房时，黎初已经等着了，正在和张樱子打嘴炮。

    第66章 蛮不讲理的事物

    黎初嫌弃地看了看张樱子，鄙夷道：“我看你都好得差不多了，怎么还赖在姐这里？”

    张樱子脸色涨红，反驳道：“我脚还疼着，而且我以后是要跟着姜姐做生意的，姜姐对我好，我都会加倍还回去，怎么能说赖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黎初微讶：“做生意？就你？”

    张樱子面皮一抽，懒得再搭理他，转头和小戈玩翻花绳去了。

    小曜看到姜栀回来，喊了声：“妈妈！”

    黎初眼神一亮，起身迎了两步：“姐，你回来啦。”

    自从知道姜栀是《射雕英雄传》的作者“大神”，他就从心底生出了崇拜，脑海中时常会浮现小说里行走江湖，仗剑天涯的情形。

    姜栀颔首，问道：“吃早饭了吗？”

    黎初捎了捎头，不好意思道：“没。”

    张樱子不屑地哼哼两句，还好意思说她是赖在这里，真是个厚脸皮。

    姜栀也不在意，把早餐分开，递了过去。

    黎初咧嘴一笑：“谢谢姐。”

    他抓住一根油条，大口大口咀嚼着，突然想到什么，咽下油条，神秘兮兮道：“姐，你认识隔壁病房的病人不？”

    姜栀侧眸看他，没说话。

    黎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道：“隔壁病人是我亲哥的好友，施莲舟，家族行五，我都唤他五哥，上京响当当的人物，我哥还在混日子的时候，他已经在电影行当冒头了。”

    “咱们现在看到的出彩片子，大部分都出自施五哥的万舟电影制片厂。”

    “真正的有钱人！”

    他顿了顿，又颇为感叹道：“可惜和我哥一样，是个老光棍。”

    姜栀嘴角一抽，没搭话。

    小说里倒是提过这一茬，施莲舟，顾隽等一伙人是上京出了名的单身汉圈子，各有各的故事。

    张樱子好奇地问了句：“老光棍？长得是不是不好看？”

    在她看来，长得难看也不碍事，有钱也行，过日子嘛，长得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黎初睨了张樱子一眼，咕哝道：“还行吧。”

    他自认施五哥的魅力就比他高那么一点点，就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

    姜栀看了他一眼，默默的没吭声。

    她虽然因为小说里的遭遇对施莲舟没什么好感，但也没办法睁眼说瞎话。

    黎初作为男主，自然长得不差，而且比起寻常人要好看许多，但毕竟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和即将迈入“极品”男人年限的施莲舟相比，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黎初注意到姜栀的目光，一时被看的心虚。

    他咳了两声，说道：“姐，施五哥就钱多，你答应给送份饭肯定不亏。”

    说罢，他还解释道：“我不是给他当说客的，就是小曜这伤得花不少钱，这会儿来个送钱的正合适，干嘛要往外推哩？”

    说话时，他还看向小曜，眼底闪过同情。

    接着道：“我可是知道，施五哥是最难伺候的，他愿意和你谈这笔买卖，足以说明姐你做饭的手艺太好，说不准在上京开个饭店也能赚不少钱！”

    姜栀听着他煞有其事的话，觉得好笑。

    她并没有开饭馆的想法，穿越一回，也不是来给人当厨娘的。

    出版社，服装厂也都只是她回笼资金的“副业”。

    她真正想做的还是古玩生意，既能外出下乡收东西，又能赚的盆盈满钵，没人比她更懂得其中的暴利。

    而且要是不干这桩生意，她上辈子练就的眼力岂不是白瞎了？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华国即将迎来盛世，正是她借东风趁势崛起的最好时机。

    她就是现在手头没钱，否则早就搞古玩去了。

    黎初看姜栀不回答，问道：“姐，你咋想？”

    姜栀挑眉，从容道：“做饭的事暂且不提，我也有一桩买卖想与你合作，有兴趣吗？”

    闻言，黎初一愣，旋即激动的脸都红了。

    他被送到沁县来，就因为不学无术的二流子做派，事实上他心里是不服气的，总想做出些什么来引起父母兄长的注意，让他们知道，他并不是什么都干不好的痞子！

    他早就感觉自已不会一事无成，这不，机会来了。

    在他看来，这么有才华的姜姐，一定不是俗人。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黎初道：“姐，我也不和你客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姜栀眉目舒展，说道：“人民文学出版社毁约，不会继续发表《射雕英雄传》了，我准备自已开一家出版社，但有些事需要你帮忙，我可以给你出版社一成的收益。”

    闻言，黎初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原本还以为是宣传这样的小事，没想到姜姐还是姜姐，一开口就要办出版社。

    而且，出版社一成的收益？

    以姜姐的才华，出版社一定会办的有声有色，一成的收益，肯定不会是个小数目！

    他才十二岁，就要拥有自已的事业了？

    想着想着，黎初就感到精神一振。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说道：“姐，我来沁县也没带很多钱，资金上帮忙的话……”话说到这里，他就羞涩地摸了摸后脑勺。

    姜栀摇了摇头：“不需要你出资，只是想利用你的关系，让出版局审批下出版社的营业执照，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是可以做到的，怎么样？”

    黎初一听，唇抿了起来，神色也微微凝重。

    他当然有这个关系。

    但想办成这个事儿，一定得借助大伯或父亲的名头，这样一来，又得经过盘问。

    他有些苦恼地皱起眉，蓦的，似是想起什么，眼神噌地亮起来，拍着胸脯道：“行，这事儿交给我办就好，姜姐，你就放心吧！”

    闻言，姜栀松了口气。

    黎初不是个说大话的性子，他既然敢应，就一定会做到。

    只要出版社的营业执照下来，那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她想了想，说道：“除了这个，还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姜姐你说。”

    黎初打起精神，一副合伙人的模样。

    张樱子在一旁看的直发酸，明明她才是先和姜姐谈好做生意的人。

    小曜和小戈听不懂，但还是竖着小耳朵，一本正经地听着。

    “我这里有些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的钢琴，音响，电视之类的大物件，全新的，你能不能找到买家？办出版社，总要筹措些资金。”

    姜栀说这话时，眉眼极为镇定。

    黎初则“嘶”了一声，看姜栀的眼神也变得惊奇起来。

    这年头，电视冰箱之类的还不算稀罕，但音响和钢琴却都是精贵货，都需要凭票供应，音响更是需要出国人员指标，很多人想买都没门路。

    钢琴是来自国外的乐器，受到了大众追捧。

    可惜，钢琴也不是谁想学就能学的，不提其他，价格一项就能逼退百分之九十的人。

    说来巧了，他还真认得一个想买钢琴的家伙。

    只是他没想到姜姐一个看似“朴素”的人，居然能搞到音响和钢琴这样的紧俏货。

    姜栀看着黎初惊讶的神色，倒是没有一点心虚。

    毕竟，谁会想到世界上会有“系统”这种蛮不讲理的事物呢？

    第67章 姜姐是干大事的

    黎初压低声音：“姜姐，你手里真有这些货？”

    姜栀挑起一边的唇角，道：“你应该能找到出售的门路吧？”

    闻言，黎初咧嘴嘿嘿一笑。

    他环着手臂，傲娇道：“姐，你这话可问对人了，我别的不多，就朋友，多的是，而且都是不差钱儿的主儿！只要你有这些稀罕货，我都能给你找到门路卖出去！”

    这年头，音响，钢琴这些几乎都成了彰显身份的象征，但凡手里有闲钱，谁不想要？

    他就一直想要一台音响，可惜在上京时父母不愿让他学干部子弟的不良派势，烟酒不让沾，钢琴那些个洋玩儿意也想都不能想。

    好在堂哥黎登云够意思，他一来就送了他一台新音响。

    姜栀颔首：“那行，你先去问清楚大伙想要什么，再与我讲。”

    黎初嘴角飞扬着，应道：“没问题！”

    他刚说完，就招呼一声，匆忙走了。

    待黎初走后，张樱子才惊呼道：“姜姐，你可真有本事！”

    她这话说的可是真心实意的。

    这年头，大多数人都在勤勤恳恳上班工作，谁敢冒险花大价钱办出版社，开服装厂？

    而且，音响，钢琴，电视之类的东西，距离她实在太遥远了，前两样她压根没见过，电视也只有供销社进货的时候，跟着大家去凑了凑热闹。

    姜姐居然能够搞到这些精贵货，实在不可思议。

    她心中，姜栀以往那个卖儿换粮的形象彻底颠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身影。

    小戈和小曜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亮晶晶的喜色。

    在他们看来，母亲总是高大又伟岸的。

    姜栀转头就对上张樱子崇拜的目光，面不改色地道：“我出去一趟，有事就叫护土。”

    张樱子赶忙道：“行，姜姐你去吧，这儿有我呢！”

    姜姐可是干大事的人。

    ……

    姜栀出了病房，视线扫过隔壁，径自离开了医院。

    她先去了招待所，资金的事要通过黎初的人脉，一天是没办法到位了，也不能一直让付东升在这里耗着，可以让他先回去找适合租赁的办公地方。

    姜栀见了付东升，有些惊讶：“你这是怎么了？”

    付东升眼睑下是浓浓的黑眼圈，乍一看，像熊猫似的。

    闻言，付东升眼神有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他已经拿到了《射雕英雄传》后面连续三章的稿子，以至于整晚都没睡觉，看的热血沸腾，恨不得钻进射雕世界里去，亲眼看看江南七怪与黑风双煞梅超风、陈玄风夫妻的大战。

    而且，还有那十八年之约，到底是杨康夺得第一，还是郭靖更胜一筹？

    这些个悬念在他心里不断盘旋，都快被折磨脱发了。

    姜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八十年代也有熬夜看小说的中年男人。

    她也没浪费时间，直接与付东升说明了来意。

    付东升略一沉吟，道：“行，那我就先回去，赶紧把出版社办起来，尽快发布新篇章！我有预感，咱们出版社一定能凭借这部武侠小说崭露头角，赚个盆盈满钵！”

    他脸上满是憧憬和信心，作为一个资历颇深的编辑，他深信自已的眼光。

    姜栀颔首，笑吟吟道：“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在她离开招待所时，付东升也收拾好了东西，直接搭最快的汽车回大名镇去了。

    姜栀看看时间，上午九点半。

    她骑着自行车，一路寻人问，终于找到了卖衣服的地儿。

    建设街，这里是沁县最大的商业一条街，里面卖什么的都有。

    姜栀推着自行车进了街道，入目的是琳琅满目的摊位，有卖日用品的，卖卫生纸的，也有卖衣服的，路上行人许多都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一派时髦样。

    她先来了一家卖儿童衣服的摊子。

    摊主在两棵树间搭起绳子，五颜六色的衣服都挂在绳上，一目了然。

    摊主一看有客上门，就笑着说道：“大妹子，给娃儿买衣裳吧？瞧瞧，都是新款式，这是灯芯绒的，这是毛哔叽的，都是好料子，暖和着哩！”

    姜栀颔首，挑选起了衣服。

    这时候孩子的衣服大多是手工做的，不过衣料和样式确实丰富了许多。

    她选了两件小小的白毛衫和蓝色的毛哔叽外挂，再搭上黑色的棉裤，算是很潮流了。想起张樱子，她又买了件黄底绣花的袄子和一条灯芯绒的条纹裤。

    这一通衣服买下来，花了78块钱。

    姜栀把装衣服的袋子挂在自行车把头上，又拐去买了几双尼龙袜，几条换洗的内衣裤和两双儿童大头鞋，这鞋外面是牛皮的，里面有着绒毛，穿着肯定是不会冻脚了。

    当然，她也没有厚此薄彼，顺带给张樱子买了双黑皮鞋。

    孩子们的衣服买完，她就来到了成人服装摊子。

    这会儿，喇叭裤是一种所向披靡的时尚，每个摊子上都挂着，除此之外，还有黑色紧身踩脚裤，贴身，高弹力，也算是主流产物了。

    至于衣服，就是编织衫，蝙蝠衫，袄子，毛衣。

    因为要做这方面的生意，她观察得十分细致。

    成人服饰摊子显然生意要火爆许多，摊主忙忙碌碌给人拿号，几乎顾不得理人。

    姜栀看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件v字领麻花纹白毛衣，外加一条黑色喇叭裤，又买了两套棉质的内衣裤。

    这么些东西买下来，花了足足60块钱。

    姜栀不由咂舌，难怪大家都是扯了布回去做衣服了，买衣服回来穿，的确消耗不起。

    她是知道的，这些卖服饰的摊贩都是从大城市低价进货，回来高价卖出，利润极大。

    服装生意，是条赚钱的路子。

    姜栀低头看看自已已经开胶的鞋，还是顺手买了双黑皮鞋。

    等她从建设街离开时，自行车上已经挂满了大包小包。

    姜栀摸着兜里骤减的钞票，着实有些无奈。

    她轻叹一声，骑着车找了家澡堂子，准备从里到外好好清洗清洗。

    说来尴尬，她重生后，除了每天擦洗，还没好好洗个澡，这么些天过去，总觉得浑身像是长毛了似的难受。

    八十年代的澡堂子，还没进门就能听到叽叽喳喳的人声。

    第68章 还真是人靠衣装

    姜栀有些惊讶于澡堂子的好生意。

    她一进门，就瞧见了门洞外的擦鞋小摊，当然，她那双破鞋也用不着擦。

    二道门后，就是卖澡票的窗口了。

    一个留着短发的妇女正在窗口里磕瓜子，看到姜栀，眼都不眨地道：“洗什么澡？”

    姜栀微愣，眼角余光瞥见一块小木板，上面标注着洗澡类别：烫澡五毛，泡澡五毛，快澡四毛，如果需要理发，搓澡，修脚，还需要另外加钱，可谓是一条龙服务了。

    姜栀想了想，说道：“快澡加搓澡和理发。”

    妇女道：“一块钱。”

    姜栀付了钱，也拿到了澡票和理发票，上面都标注了“只限一人使用”字样。

    她一路往里走，顺道在售货的柜台花八毛钱，买了一块海鸥洗头皂，搓澡巾和毛巾。

    很快，就到了浴池入口，白布门帘上一边印着“男池”，另一边则印着“女池”。

    姜栀进了女池，霎时，水流声声，雾气腾腾。

    她把票递给浴池服务员，后者就给了她一个大筐，是叫她放衣物财物的。

    服务员还道：“财物自理，丢了一概不负责。”

    姜栀嘴角一抽，问道：“有没有柜子？”

    她身上还装着一千块钱，随便往篮子里一扔，她心还没那么大。

    浴池服务员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有，得另给一毛钱。”

    “行。”

    听了姜栀爽快的应答，浴池服务员态度好了些，递给她一把锁头和钥匙，指了指外面：“隔间里有柜子，你自已去锁吧，锁好扣上钥匙就行。”

    姜栀点了点头，进到隔间，把东西都放进柜子里，脱了脏衣服，才拿着洗头皂，搓澡巾和毛巾回去洗澡。

    大众洗浴，人多眼杂，姜栀却没在意。

    她在山里野惯了，倒是颇有些“不拘小节”。

    她被领到一扇墙边，这里安装着一排淋浴喷头，已经有人在洗了，一个年轻的妈妈正在给她女儿打肥皂，边打还边喊：“捂上耳朵，把眼睛闭严实咯！”

    姜栀洗完澡，由服务员给搓了澡，别说，感觉浑身轻松。

    她拿着东西出去，在隔间把新衣服换上，出去理发了。

    澡堂子的理发店很简单，就一面镜子，一把小折叠板凳，旁边插着电锥子，墙上挂着理发工具，有手推，剪刀，毛刷，铁质的吹风机，总的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理发的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她笑着道：“同志，理个啥样的？”

    “简单修修，把下面毛躁的剪掉就行。”姜栀如是说道。

    “诶！”女人应了一声，就操起工具开始理发。

    不多时，头发就理好了。

    姜栀看着镜子里的自已，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她两边颧骨还有些微凹陷，但漂亮精致的眉眼已经很清晰了。

    理发的中年女人说道：“哟，同志你生的可真标致，就是这头上是咋啦？”

    姜栀抬手摸摸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好好涂抹祛疤药物，应该是不会破相的。

    她扬唇笑笑：“大姐，能不能用用你的手推？”

    女人爽利道：“行，这有啥不行的？”

    姜栀接过手推，修了修许久没有整理的眉毛，手推也修不出什么形状，但杂乱外长的眉毛清理后，瞧着面容干净了许多。

    她借用了一个黑色的小皮圈，把长发编成利索的蝎尾辫。

    未几，镜子里就出现了一个脸盘白净，杏眼红唇的漂亮姑娘。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说得真不假。

    ……

    姜栀骑车回医院的途中，路过了一家供销社。

    她把车锁好，提着东西走了进去。

    县城的供销社人不多，售货员都坐在柜台后聊天打屁，见有人进来也不招呼，只瞥了一眼，见是个漂亮精致的姑娘，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一个扎着马尾的售货员起身，好奇道：“同志，能不能问问你这身衣裳哪儿买的？”

    姜栀笑着道：“建设街。”

    售货员喜滋滋地道：“那行，等下了班我也去瞧瞧，怪好看哩。对了，你要买点啥？”

    姜栀想了想，说道：“有没有孩子喜欢吃的？不用票的。”

    许是和姜栀聊得不错，售货员低声道：“没票价钱可贵了不少。”

    姜栀眼眸弯弯道：“没事儿，娃儿爱吃就成。”

    “瞧你年纪不大，都生娃娃了？”售货员惊讶地看了看她。

    姜栀看着腰细腿长，还真不像生过孩子的样子。

    售货员领着姜栀来到柜台一角，指着里面道：“这个罐头，口味多，孩子都爱吃，就是有点贵，你要吗？”

    姜栀垂眸看看玻璃柜台里摆放着的盒子罐头，有山楂味，菠萝味，苹果味，种类繁多。

    她道：“那行，每个口味都来一盒吧。”𝔁ł

    售货员吓了一跳，赶忙道：“这一盒一块二，你真每个口味都来一盒？”

    糖水罐头，这时候还属于比较高级的食品。

    姜栀轻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