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你认祖归宗，你爸爸名下的钱和集团股份，不都是你和你妹妹平分？”

    “哎呀，那我岂不是像是回来争家产的？”叶曦连连摇手，她可不想陷入什么豪门纷争。

    孟老太太笑了：“你爸爸那几亿，就是个零花钱，你妹妹自已都比他挣得多。看把你慌的。”

    叶曦先是瞠目结舌，然后垂头丧气：“那就更不行了，我回去的话，多丢脸啊。”

    叶淑清在旁边推她：“你就别闹了，你奶奶的好意你就领了吧。”

    孟太太颔首，转头对边上站着的一个中年人说道：“肖总助，这事就麻烦你了，吩咐下去替我们若怡办一办。”

    姓肖的中年人点点头，转头出门去了。

    叶曦把手支在餐桌上，撑着头，一时间无所适从。

    她不是一门心思，想要凑够一百五十六万跑路么？殚精竭虑几个月，人家一句话就解决了。

    可她一点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觉得心情复杂得很。

    ……

    孟老太太叫上菜。

    吃的是下午茶的席面。

    叶曦突然跳了起来，出了这么一大堆复杂的事情，她完完全全把出差的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看手机，早就过了登机时间了。

    她匆匆忙忙推开椅子，说：“不行，我错过飞机了，得去改签。”

    孟老太太：“已经去帮你办辞职了，还出什么差？你爸爸的一口气还吊着呢。”

    “不行，就算要辞职，也得有交接时间啊。”叶曦团团转着，到处找她的箱子。

    箱子放在孟老太太的座驾后面，自从上了车之后，就一直忘在那儿了。

    孟老太太看她这样，想了想说：“你这个孩子虽然有点不靠谱，但还算是拎得清事情的。我叫司机送你去。”

    第68章 本事长了不少

    “谢谢奶奶！”叶曦松了口气，一欠身。

    这时候包房的门被打开了，几个人匆匆忙忙地走进来。带头的是刚刚在病房里看到的那位伯父：“妈，建业去了。”

    整个包房里的人全部为之一震。

    老太太拿着餐巾的手停了下来，叶淑清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叶曦站着，也僵住了。心想，糟了。

    ……

    这个差，无论如何是出不成了。

    病房里的人，被蒙上白布推了出去。走廊里站满了人，全是叶曦不认识的。

    孟老太太这个时候才悲伤得有点站不住，由人搀着。

    自然有人出来主持事体，殡仪馆预约租赁，以至告别仪式是全部都准备好了的。

    今天把人移出去，发讣告。明后天就可以办理告别仪式。

    叶曦有点木愣愣的，跟叶淑清一起站在人群后面。

    叶淑清深深叹了口气。

    叶曦看着她，问道：“妈，你爱他吗？”

    “说不清。”她妈妈说，“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当时也许是爱的吧。后来怄了一口气，发誓离开了就再也不回去。再后来，就自已过自已的日子，渐渐的淡忘了。”

    她望了一眼人群的尽头：“现在见了，心里也只觉得白驹过隙，这个人又熟悉又陌生，没什么别的想法了。”

    叶曦的电话响了。

    看手机来电，是小王助理。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转身去外面楼梯间里接了电话，声音沉重：“我，没赶上航班……晚些时候再联系你们。”

    走回到妈妈身边，叶淑清看着她说：“也好，其实我早就该把你送回孟家的。以前就是怕他们不认你，折辱你，现在你父亲和奶奶主动要你回去，再好不过了。”

    叶曦心里也是空茫茫的，说不清楚。

    好……还是不好呢？

    ……

    ……

    夜幕降临。

    季驰坐在项目部的办公室里，听着小王助理语无伦次。

    “她说晚些再联系我们，也没说多久啊。现在手机也打不通。”

    “老周说她是自已拎着东西走的？”

    “嗯，是这么说的。他也联系不上叶小姐。”

    “废话，她就一个手机，你联系不上，难道他还有别的办法？”

    “比如出去找人啊。”

    “她多大了？”

    “二十三。”

    “……我的意思是，她一个成年人，刚刚还跟你联系过，难道还会丢了不成？”

    “那，上次不是在您家里丢过一次吗？”

    季驰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面上一扔：“你少说点废话！”

    小王助理委屈巴巴地退到一边，过了一会儿，兜里的手机直震。

    他小心地说道：“季总，我出去接个电话。”

    季驰点了个头，没出声。

    小王助理退了出去。

    约莫十分钟后，又一脸震惊地走了进来。

    “下午的时候，一家律师事务所替叶小姐送了辞职报告，并表示会作为她的代理人，来办理后续离职事宜。”

    “代理人？”季驰抬起眼睛。

    几天不见，这个人本事长了不少。

    “他们知道要出多少违约金吗？还是说要我去跟他们扯官司？”

    小王助理说：“他们知道，全盘接受。”

    季驰的额头突突的疼，用手撑了一下：“你去给我查清楚来龙去脉。”

    “哎，好……”

    “等等。”

    “还有什么吩咐？季总。”

    季驰松开捂着额头的手：“先休息吧，明天再去。你今天等她五个小时，辛苦了。”

    小王助理的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差点掉下来。

    可怕！季总……怎么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

    小王助理退出去了。

    季驰把办公椅转了个圈，对向窗户外面一大汪清净的湖泊夜色。

    想了许久。拿出自已的手机来，拨她的号码。

    “……嘟……嘟”无法接通。

    他把手机扔开，捏了捏拳头。

    她是趁着这个机会跑了？

    他不在宅子里，欢欢和辰辰也不在，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她从哪里找出来的一百五十多万赔付违约金？

    平时一副扣扣搜搜的样子，宁愿交这么多钱，也要辞职？

    还有，她对欢欢和辰辰说的话呢。她说过不会突然跑掉的那些话，全都喂了狗了？

    越想越烦躁，差点朝落地玻璃窗擂一拳。

    ……

    叶曦的手机打不通，主要是没电了。

    更主要的是，她的充电器还在箱子里，箱子还在孟老太太的座驾里。

    现在谁顾得上这个啊。

    一行人七手八脚地把老太太送回云城的老宅。

    那是一栋翻新过的别墅，别有一番沉淀和积蓄了时光的意味。

    老太太被搀进了二楼的房门，临进去的时候，要找若怡。

    叶曦从一群陌生的表哥叔伯后面冒了一下头。

    孟老太太拉过她的手，拍了一拍，也没多说什么，就进去休息了。

    伯父没回来，自然在安排别的事情。下午包厢里那一位姓肖的，据说是她爸爸以前的助理，跟回了宅子。

    那些个表哥堂叔堂伯什么的，当然有别的住所，只略略说了几句话就要走，毕竟事情多，明天还要忙。

    叶曦也打算拉着叶淑清离开。

    肖总助对着宅子里另一位中年人说了些什么。

    另一位中年人称作老江，是孟家这栋宅子常年的管家了，平时主人不在，也是他照管着的。

    上来挽留她们两个人，好一番寒暄之后，说道，

    “这栋宅子，是最初的老宅子啦。两个儿子从这里分出去，成家立业，孙子们更是别说，十几岁读书的读书，出国的出国。

    老太太平时气势十足，这时候不一样。小小姐，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就留下来住几天陪陪她，好歹等到丧事过了之后再说别的。”

    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很有世家风范。

    人非草木，叶曦听着心里也很难受。她拉住叶淑清的臂弯，说道：“妈妈跟我一起吧。”

    叶淑清有点犹豫，毕竟她是真的跟孟家没什么关系。

    江管家连忙点头不迭：“这是最好了。这个时候热闹一点，老太太心里不至于那么难过。您是小小姐的妈，怎么会没关系呢？”

    ……

    房间早就备好了，干净雅致，母女两个住在隔壁。

    叶曦这才拿回了自已的箱子。

    累成了一摊泥扑倒在床上。

    打开箱子寻摸出充电器来充电，半天才打开手机。

    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了。

    第69章 排场

    手机里，周管家连着发了八百条信息。季驰没动静。

    算了，他有动静才怪。

    想想他那张扑克脸，恐怕一听到她的声音就会发作，咬死她。

    还是别招惹他了。

    又想打电话回季公馆，想了想，都十二点多了，老周还有关节炎呢，算了，明天再说吧。

    况且已经知会过小王助理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

    ……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叶曦迷迷糊糊地翻身下床。

    没翻成功。

    滚了一个圈，人还在床上。

    她睁开眼睛眨了眨，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一盏雅致秀气的水晶吊灯，跟她大眼瞪着小眼。

    这才想起来自已在哪里。

    又翻了一个圈，才滚到床沿上。

    住惯了小保姆房，这张二米二的大床，像个大通铺似的。

    早起习惯了，推开房门，走廊里面一派清幽。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到二楼往下望了望，才看见大厅挨过去的厨房里有人影，隔着半透明的毛玻璃门，里面的人像是在备早餐。

    叶曦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一个女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手里端了个托盘，上面放着几节手巾，还有个雅致的小瓷盆。

    见到她，“呀”地叫了一声，说道：“你你你，是谁！？”

    “我我我？”

    叶曦连忙上上下下打量自已。穿的是自已箱子里的普通家居服，头发也是干的，应该不像鬼吧？

    “我是你们家亲戚。”她随口说了一句。

    后面江管家也冒出了出来，对着那小女佣，拧着眉头轻声呵斥了一句：“这是小小姐，你瞎叫唤什么？去老太太房里服侍起床吧。”

    小女佣大概之前也知道事情的一些始末，点了个头，匆匆忙忙上楼去了。

    叶曦看得眼睛发直，还以为自已穿越到了古代官宦人家。

    江管家堆着笑脸说道：“昨天老太太，叶太太还有小小姐回来得晚。这些下面的人都睡下了。不认得您，可别生气。”

    “我我我……我该生气吗？”叶曦这下是真的结巴了。

    “没气就好。小小姐起得真早，比老太太还早，是小辈里的第一个。真是勤快人。”

    “那，我要不要去向老太太请安？”叶曦试探着问道。

    “嗨呀，什么年代了，还请安呢。”江管家捂着嘴笑了一下。

    “那您怎么跟大总管似的。”叶曦说。

    “咳——咳咳！小小姐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说真的，江管家，家里一直这样吗？大家说话做事情不敢出声音，起床还要服侍的吗？”

    叶曦干脆袖着手打听起来。

    “你们没起床，我们怎么能大声音呢？老太太上了年纪，服侍起床是应该的，也就是洗个脸漱个口而已。”

    “行吧，不服侍我就行。”叶曦转头，“吃早餐吧。”

    想开厨房的门，一下子没找到把手。

    “嘘，小小姐，得等老太太下来。”江管家轻轻推开厨房的拉门。

    里面好宽敞的一个地方，跟饭店里的后厨差不多。两个厨师在忙忙碌碌地准备早餐，一个女佣在打下手。

    “老太太的鸽子汤还没好，再等一刻钟就差不多了。”

    叶曦干巴巴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一大早就起来煨汤？要煨几个钟头啊？”

    “以前讲究的人家，要煨八个钟头呢。现在我们只煨三个钟头就行啦。”

    厨房料理台上几个很小的卤素炉子上，煨着三个小盅。

    “你让我缓缓。”叶曦退了两步。

    刚想滚到沙发上，又想起了什么：“坐沙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有。”江管家说。

    叶曦马上站直了。

    “这套皮沙发年代久远了，坐起来没那么舒服，小心闪着腰。要么，您去旁边的休息室里坐那套紫檀木的？”

    “那不是更膈应吗？”叶曦捶着背躺下去。

    这个管家真是的，说话大喘气。

    江管家说：“所以说，那一套沙发，就不是让人躺的。”

    “明白了。”叶曦挥挥手，刚想说“跪安吧”。

    厨房门打开，一个女佣端着个盅子出来，看到他们俩都站在沙发旁边，有点犹豫，问江管家：“江管家，早餐是在茶几上用，还是餐桌上？”

    “你傻了？当然是餐桌上啊。”

    这里的餐厅跟厨房隔开，从厨房里端东西去餐厅还得经过客厅。

    叶曦看着女佣小心翼翼地端着盅子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回来，又端了个盅子过去。

    晃来晃去好几趟，看得她累得慌，实在是没脸躺着，干脆爬起来，跟到厨房里面去，说道：“我来帮忙。”

    “啊，小小姐，这怎么行呢？”

    叶曦一看台面上，还有七八碟小菜，另外还有很多小笼屉。

    这个早餐，简直了，这不是在家里喝早茶么。

    她帮忙端起四五个小笼屉，往客厅里走。

    江管家还在外面纳闷呢，以为她要进去看热闹。

    见她端了个托盘出来，吓了一跳，马上就要去接手。

    “小小姐您这是干什么呀！”

    “让她帮忙吧。”

    楼梯上一个声音响起来。

    刚刚上楼去的小女佣，正搀扶着孟老太太往下走。

    叶曦端着托盘走得稳得很，还抽空叫了一声：“奶奶早啊。”

    “嗳。”孟老太太走下楼来，也进了餐厅里面。

    江管家连忙跟进去。

    叶曦冲孟老太太点了个头，说：“奶奶，你们这里早上的排场也太大了。我还以为我进宫了呢。”

    说完，又挥着托盘跑回了厨房。

    “这个小小姐啊，怎么有点……”江管家一脸牙疼的表情。

    有点缺心眼儿？

    “你少说两句，告别仪式的东西准备好了么？”老太太撇他一眼。

    “备好了，小姐的衣服是连夜赶的。只不过，叶太太那边没准备……”

    “她既然回来了，就一起去吧。拿一套我的去给她。”

    “欸。”江管家答应了一声，正准备走，又问道，“要去叫叶太太起床么？”

    “不用，她是客，让她多睡会儿吧。”

    叶曦又帮忙去端了一趟东西过来。孟老太太招呼她：“你别忙了，坐下来吃东西吧。”

    眼看餐点和碗碟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叶曦坐了下来：“奶奶，要我帮你试毒吗？”

    第70章 丧礼主家

    “你这张嘴啊，真是的。”孟老太太下巴往前面点了点，“尝一尝家里的西洋参鸽子汤吧。”

    “大早上就吃这么油腻啊？”

    “瞎说，一点都不油腻。你看看就知道了。”

    叶曦揭开盅盖，鸽子汤，嘿嘿嘿，鸽子汤。

    咦？我鸽子呢？

    盅里真的就只有汤，没有鸽子也没有任何别的东西，还撇过了油花。

    一盅金黄色的清汤。

    她拿勺子舀了一点进口，清润、醇香、有药材味，一点不见油腻。

    “哇——”

    孟老太太夹了只水晶虾饺放进她的小碟子里：“不错吧？”

    “岂止不错啊！”

    “还有一盅是给你妈妈留着的。她平时都起得这么晚吗？”

    “嗐，奶奶，她又不是你的儿媳妇，你在我这里敲打什么呀。都退休了，还不能多睡会儿吗？”叶曦大大咧咧的。

    孟老太太笑了，这个孙女儿，第一眼看见不怎么待见，结果，越来越对她胃口了。她这一辈子什么七七八八的人都打过交道，就喜欢直爽的人。

    “行，她是客，我以礼相待。你啊，除了长了张嘴，其他的都挺好。”老太太说。

    叶曦嘴里还在嚼着东西，说：“以前也有人这么说我。”

    “谁啊。”

    “我老板。”

    “真是上班上迷糊了，怎么还在惦记着老板呢？”

    “我这是被他迫害得，资本家吃人不吐骨头！”

    “咳！”孟老太太拿帕子揩了下嘴角。

    叶曦立马醒悟过来，要说季驰是资本家，那孟老太太估计是资本家头头。

    “食不言寝不语！”她说完，麻溜地闭了嘴，专心吃她的虾饺和小春卷。

    叶淑清这时候才迷迷糊糊地下楼。

    孟老太太的态度和蔼多了，马上招呼她一起过来用早餐。

    叶淑清看着孟老太太和煦的脸色，昨天还公事公办的样子，今天怎么就像是家里人了？

    也不知道自已女儿怎么讨到了这位老佛爷的欢心。

    她是稀里糊涂，得过且过，没什么办法的人。早前还在担心，现在也放心了。

    早餐吃完，江管家就带了人过来，说是去二楼衣帽间，给太太小姐们配衣服。

    ……

    一套合身的黑呢裙子套上身，加上胸口的白花，扎头发的白色绒带子。叶曦这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自已是丧礼主家的人。

    老太太也打扮停当，从旁边的小间里出来，看到她，过来帮她整了整衣领，拂去肩膀上一点不存在的灰尘，说：“确实是我们孟家的女儿，肃立起来，有讲究的气派。”

    叶曦说：“主要是衣服好。你看我妈妈，也不错。”

    孟老太太看了看，叶淑清穿了她的一套上衣下裙的套装，确实看起来也很得体大方。就是衣服的腰身稍微大了点。

    她点点头，说：“这趟辛苦你陪着若怡一起去。”

    叶淑清还有点不自在：“老太太，我非得一起去不可吗？”

    “怎么，难道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情怪我？”

    叶曦心里其实有算盘，能缓和叶淑清和老太太的关系最好，毕竟，外面还有她那个什么破烂舅舅。

    难怪当时来找她要钱，说她走大运了，原来这么一回事。

    当初孟家去找叶淑清的事，估计被那个破烂舅舅打听到了。

    关系搞好了，那个舅舅再出来闹事，也不会清算到她妈妈头上。

    她一手挽住老太太，一手挽住叶淑清，当和事佬：“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咱们今天有幸聚在这里，是为了我的爸爸。希望他入土为安，发……发光、发热！所以，大家可千万别吵架。”

    “你这孩子胡诌什么呢。”老太太被她一拉，胸口的花差点掉了，却没生气，反而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丧仪是上午十一点举行。

    叶曦觉得未免太快了点，老太太说，因为主宅不在这里，况且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不能大型操办。

    况且，病了这么久了。别说孟家已经把身后事准备好了，那些要来吊丧的人家，也早就已经有了准备的。

    “不过，也算叶落归根了。”在车上，老太太说完，扯着手帕摁了摁眼角。

    叶曦有点于心不忍，说：“奶奶，你想哭就哭吧！”

    “有你这么个活宝在，我怎么有点哭不出来呢？”

    ……

    ……

    车子开到殡仪馆，叔伯们早就已经在照应了。

    火葬上午已经完成，怕老太太伤心，都是孟家男性成员们去办的。这会告别仪式上，孟建业留下来的，就是一捧骨灰和一张黑白照片。

    虽然老太太说不是大型操办，然而外面的花圈花篮已经堆了整整的半条街。挽联上的落款，全是各个商家大鳄，本地外地、乃至全国的都有。

    灵堂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老太太一出现，马上就有许多人涌上来告慰。

    肖总助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跟江管家一起，一边应酬着一边把她们三位女眷护送进去了。

    几个人挪到了灵堂的主持台下面的座位上，前面几排是给主家坐的。

    上面也已经坐了好些人。

    江管家把老太太安顿在最前面。叶曦对老太太说：“奶奶，前面是长辈坐的，我就不在前面扎眼了。”

    孟老太太戴着墨镜，已经掩住了伤心，点点头。心想算她懂事，不用教。

    叶曦拉着叶淑清坐到了椅子最后一排。江管家过来拍一拍叶淑清，请她往前坐一排。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上一辈的。

    叶淑清没什么脾气，往前坐了一排，在叶曦的斜前方。叶曦能看到她，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时间还没到，现在进来的都是来上香吊唁的，等时间到了，追悼会就正式开始，到时候就不能上香了。

    因此前面人来人往的。

    叶曦也有个墨镜，但是没戴，反正这些人她都不认识。

    看灵堂上的照片，是孟建业盛年时期的样子，确实是很出挑英俊的男人。

    叶曦正在心里默默的吁叹，一个穿着黑金丝镶白边套装的年轻女孩子坐了过来。很留意地看了她一眼。

    叶曦对她笑了一笑。

    那女孩突然开口问道：“你是若怡？”

    叶曦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是叶……啊对，若怡，你好啊。”

    “心真大啊。”那女孩子诧异的说道：“我是你妹。”

    怎么一上来就骂人呢？叶曦瞪着眼睛刚想回敬她。

    突然反应了过来。

    第71章 小白脸？活阎王！

    “啊呃咳咳咳咳！”她凭空呛了一下，咳嗽不止，“你是如如如……”

    这一位，不就是孟老太太说的她的出国了的妹妹吗？！

    “孟如悦。”她妹说道，“你长得还不错啊。”

    有一见到姐姐就这样说话的吗！

    叶曦马上回敬：“还是你比较漂亮！”

    “马马虎虎吧，比你会打扮一点儿。”孟如悦拨了一下头发。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叶曦说。

    孟如悦笑了笑：“你也是啊。不愧是孟家的人，没有省油的灯。”

    叶曦撇撇嘴：“说得好像你不是似的。”

    孟如悦说：“要不是知道爸爸病重，我才不回来呢。”

    “怎么，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叶曦有点好奇。

    “倒是没有，主要是我妈跟我爸，哦，也就是你爸，老死不相往来。”

    “这不就巧了吗？”叶曦说，“我妈跟你爸也老死不相往来。”

    孟如悦没忍住笑了，说：“你可得小心点儿，你爸是个情种，说不定哪天又冒出个哥哥弟弟来。”

    “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叶曦说。

    造孽啊，这个爸，难怪前妻离婚带着孩子有多远跑多远，还不知道有多少风流债呢。

    孟如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跟你说，你可得小心老太太。”

    “老太太会吃人吗？”

    “真的说不定，要不是我十九岁就在国外结婚了，说不定这一次会押着我不让走。”

    “嗯？”这话好像有什么深意。

    孟如悦看她一眼：“你不知道？”

    “不知道。”叶曦摇头，“不过，你结婚也太早了一点吧。”

    “嗨，当时跟同学去拉斯维加斯玩，一不小心喝多了。那个地方你知道吧，结婚很方便，不用预约不用排队，分分钟的事。而且人喝多了嘛就容易做蠢事。”

    叶曦觉得这个妹妹很有趣，倒是一点都不见外，把自已的隐私到处倒。

    “啧。”她说了一句，“不牢靠啊。”

    “可不是嘛，所以我又离婚了。”

    “啊呃咳咳咳咳！”

    “我跟你说。”孟如悦的头凑了过来，“孟家有别的世家有婚约的，你啊，八成是被老太太算计了。”

    “婚……约？”叶曦咳嗽完，说，“你是说豪门联姻这种老套的情节吗？现在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孟如悦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看她。

    两姐妹彼此都觉得对方是个奇葩。

    挂上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同时摇了摇头。

    叶曦刚刚被凭空呛了两次，拿起手边的一瓶水打算顺顺喉咙。

    正仰着脖子灌水，侧面的灵堂大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实在出众。

    高挑身材，步伐沉稳，穿着剪裁合体的纯黑色三件套西装，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此时满含着淡漠，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大堂里掠了一圈。

    叶曦的眼角余光瞄到了他，嘴巴里的水“噗”地一声喷了出去。

    她连忙捂住嘴，生怕喷到坐在前面的七大姑八大姨们身上。

    “哟，进来一个长得好俊俏的小白脸。”孟如悦在旁边说道。

    小白脸？那是活阎王！

    叶曦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都怪今天一起来就全都是事儿，她又忘了联系周管家了。

    还有那被她抛之脑后的，可怜的小王助理。

    看了看，……手机上毫无动静，怎么也没个人来通知她啊？

    也是，估计他们还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呢。

    活阎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世家丧礼，来吊唁其实不奇怪，但是他明明应该在诏城啊！

    送几幅挽联过来就了不得了，怎么会亲自出现？

    小白脸季驰的目光探到了主家座位的后排位置上，停留了短短一瞬。然后神色自若，仿佛什么都没看到，独自去上香了。

    “哟，又进来一个长得很英朗的小猛男。”刚消停没一会儿，孟如悦又说话了。

    “……”叶曦已经无力吐槽了，这都是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形容词？

    她用纸巾擦着脸，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个“小猛男”。

    小猛男陆云深，一如既往的处事周到，跟主家的各位叔伯轮流打招呼，互相拍着肩。随后径直走了过来，弯腰对着前排的孟老太太说了些什么，估计是些劝慰的话。

    老太太连连点头，又拍陆云深的手。

    叶曦心想，老太太怎么见谁都拍手啊？

    陆云深站起身来，略微停留了一会儿，看到了叶曦，隔空对着她点了点头。

    孟如悦先看了看自已，又看看叶曦，说：“孟若怡，这个小猛男好像在跟你打招呼。”

    叶曦现在悔不当初，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就应该把墨镜戴上的。

    她尴尬地举起手来，对着陆云深扯了扯嘴角。

    “还真的是跟你打招呼啊？”孟如悦好奇地说道。

    “是啊，你别叫我孟若怡，我反应不过来，叫我叶曦成吗？”叶曦努力地掰回自已的嘴角。

    “whatever啦，反正我过两天就走了。”孟如悦耸了耸肩膀。

    正说着，小白脸季驰已经上完香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越过她们，坐到了后排的座位上。

    ……

    现在叶曦深刻地体会到了“如坐针毡”、“如芒在背”这两个成语到底是怎么写的了。

    剩下的客人们也都纷纷入座，不久之后，告别仪式正式开始了。

    冗长的悼念词句、哀乐、鲜花、以及暗暗压抑着的哭泣声，慢慢盖住了整间灵堂。

    大家全都安静了下来，心无旁骛，为逝去的生命献上自已的一份尊重。

    叶曦能看到前排孟老太太低头用手帕不停地揩脸，一时间默默无言。旁边的孟如悦也吸了吸鼻子，脸上没有了刚刚的轻松神色。

    唉，说到底还是一家人啊。

    丧礼的时间不长，孟建业也不是孟家的主心骨，现在是伯父孟建廷在主持孟家。

    告别仪式之后，再由一干来往密切的亲友们，一起把骨灰送进墓园。

    一个小时的时间，丧礼结束了，孟家人一起在门口送客人。

    叶曦站在最后面，觉得自已就是来凑数的。

    好在还有孟如悦和叶淑清跟她站在一起。

    孟如悦这个正统的孟家人也像是来凑数的，叶曦多少坦然了一点。

    有只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拍。

    回过头，陆云深的脸上带了一点笑意看着她。他很得体，那笑意是礼貌的，出现在丧礼上也不会令人反感。

    “叶小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第72章 老板，你听我狡辩！

    还好大人们都在前面应酬，没什么人注意他们。

    叶曦讪讪地说道：“谁说不是呢，我也没想到哇。这件事呢……说来话长。”

    她琢磨着要怎么解释，毕竟事情来得太突然，她身为当事人，也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陆云深勾着嘴角，换了个话题：“听说前阵子，季公馆闹得够呛的。”

    一说到前阵子那些一而再再而三的糟心事，叶曦就直摇头：“那些事儿啊，说起来话更长。”

    不是当事人，更不知道从何说起。

    总的来说就是：没什么话可说。

    不过，看着他这副运筹帷幄的表情，叶曦突然觉得，可能根本就什么都不用说。他跟季驰是什么交情？难道还会不知道他的底细，和季公馆里出的事情吗？

    一想到这个，她马上警醒地说道：“陆总，你怕不是来消遣我的吧？”

    陆云深埋下头，笑了笑，说：“不敢，孟小姐。”

    “好哇！你果然是来消遣我的，敢情什么都知道了！”叶曦呲起牙来。

    旁边的孟如悦正支着耳朵听他们说话，这时候转过头来问道：“咦？你刚刚叫他什么？”

    “问我？”叶曦说，“哦，正好介绍一下，这位是陆总，陆云深；旁边这个是我妹妹，刚得的妹子，还新鲜热乎着呢。”

    “呃啊！”这下轮到孟如悦呛到了，“原来你就是陆云深，哎呀！太可惜了，早知道我就不那么早结婚了，不是，我应该早点回国的。”

    陆云深伸手说：“孟二小姐好。”

    “好好好。”孟如悦抓着他的手一阵猛握，还婆娑了一下，“皮肤怪好的。”

    “干嘛干嘛。”叶曦抓住她的手往回拉，这可是她闺蜜何安然的人，不能让别的人占了便宜。

    孟如悦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嘟囔着什么。

    叶曦这才想起来，问道：“安然最近好吗？我上次听说她调职了？”

    前几天跟她聊天没聊上两句，正好碰到辰辰丢了，后来就一直没想起来细问。

    “嗯，我有一些小项目需要她帮忙，出差去了，正逢暑假，她可以全职跟进。”陆云深说道。

    “出差……咦，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就知道准是你们两家合作。”叶曦捏着下巴，“你居然让何安然出差？那不是跟季驰放在一起吗！”

    “她会常驻在那边一阵子。季总嘛，只是去走个过场。”陆云深颇有耐心地解释。

    “啧啧啧，你还真是放心呐……”

    “有什么不放心的？”旁边一个声音凑过来。

    “万一旧情……”叶曦正想顺着说下去，打了一个激灵，这是谁的声音？

    季驰单手插着兜走过来，对孟如悦说道：“孟二小姐，节哀。”

    孟如悦两眼发光，双手齐上，抓住季驰另外一只手，抿着嘴唇一副悲戚的样子，说：“我看过你的杂志访谈，你就是那个花花公……新贵菁英季先生吧。”

    季驰被她摸得手上直起鸡皮疙瘩：“不敢当。”

    什么德行？叶曦乜了她一眼，好歹是世家二小姐，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呢，就算好色也应该含蓄一点啊！

    又剜了季驰一眼，这个人明明过来插嘴，却又全然当她不存在。孟二小姐需要节哀，她孟大小姐就不需要了吗！

    季驰好不容易把手缩回来，像是终于看到了她似的，说道：“孟大小姐的事情办得不错，雷厉风行。”

    叶曦的脖子霎时间短了一截，她平白无故放了人家鸽子，确实有点直不起腰来。

    但事情发生到现在，也只不过一天多的时间，她自已还消化不过来呢。

    总要给点反应的时间吧。

    她说：“老板，你听我狡辩！”

    “老板？当不起。”季驰没看她，转头对陆云深说：“你要去墓园那边吧？我先不奉陪了。”

    陆云深点点头。

    季驰撂完话转身就走了。

    孟如悦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地说道：“不去当小白脸可惜了……”

    “我昨天……”叶曦的要狡辩的词儿还在嘴里没吐出去，没料到这个人居然一转头就走了？

    她站着直发懵。

    前面孟老太太回了头，正好看见她们几个小辈在一起，脸上有了点安慰的笑意。

    墓园位置就挨在殡仪馆旁边，抬脚可以走过去。孟家早就准备好了骨灰墓龛。

    一行人穿着黑衣送行，慢慢走在山丘的石阶上。前头是孟老太太和叔伯堂哥们，叶曦几个依然跟在后面。

    叶淑清刚刚在殡仪馆里，被她们几个人在后面说话绕得晕乎乎的，这时候悄悄问叶曦：“刚刚的那些年轻人，都是你认识的么？”

    “走了的那个是我老板。”叶曦轻声说道，“上次就是他踹了舅舅一记窝心脚！”

    “哦，那他挺不错的。”叶淑清马上对季驰印象很好。

    “别说了，我天生跟他不对付。”叶曦瘪着嘴。

    “那走在我们前面这个年轻人呢？”

    “是我朋友的男朋友。”

    “什么？他有女朋友？”孟如悦落下一点脚步，问道。

    “是……吧。”叶曦回答起来有点含糊，也不知道他跟何安然发展到哪一步了。

    “那怎么行？你们将来要结婚的呀，你得快点处理掉那些花花草草。”孟如悦说道。

    “啥？”叶曦猛眨眼睛。

    “不然你以为他跟着来干嘛？孟陆两家世交，你爸是他的世叔。”

    “也是你爸。”

    “没错，我爸。”孟如悦叹了一口气，“便宜你了。”

    “你的意思是，刚刚说的婚约，就是跟他？？”

    “没错啊，孟陆两家联姻。孟家这一代就他一个男的。”

    “不行！”叶曦拔高了声音，幸亏落得远了，前面听不到。连忙又压低了嗓子，“我们家不是有俩吗？你去跟他结婚！”

    一说完，又觉得不对：“你也不行！他他他，有主了。”

    孟如悦“唉”了一声，“我倒想呢。刚刚的话没说完，我前不久又结婚了。”

    “啊？”

    “没办法。”孟如悦掏出手机来，“给你看看你侄女。”

    第73章 忤逆

    她在手机相册里划拉一下，出来了满屏幕的小孩照片，还没一岁大，是个大眼睛浅棕色头发的混血儿。

    “可爱吧？本来国外也不流行奉子成婚那一套，但我妈说我不结婚就打死我。没法子，只好二婚了。”孟如悦很得意的样子。

    叶曦脸皱得法令纹都出来了：“可爱是可爱……不过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不是正好吗？”

    “也是……挺……圆满的。”

    ……

    ……

    天公不作美。把骨灰送进墓龛后，正好下起雨来。

    墓园门口的一溜车子在等着接人。几个人没再多话，纷纷进了车子回家，稍做休息。

    ……

    白宴设在下午五点半，也没有大办。包了世嘉酒店中层的一间室内宴会厅。

    来的大多也还是在灵堂上面见过的人，不过比起那时候多了许多家眷和亲朋。

    叶曦窝在主桌座位上的下席，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这儿来了。

    叶淑清没有来，也是，她中午出席告别仪式，是顾念着以前仅存的那一点点情分。要说宴席，就根本不关她的事儿了。

    孟如悦精神头很好，正在举着杯子到处应酬。

    孟老太太在门口跟一些人说了几句话，一脸疲惫的样子，由肖总助扶着过来了。

    “若怡丫头，午睡没睡好？”老太太倒还先出口关心起她来了。

    叶曦打起精神：“奶奶，您还是顾着你自已吧，怎么还到处应酬转圜呢。”

    “要不然呢？靠你和如悦丫头吗？那个丫头不靠谱，你也不靠谱，果然是一个爹生的。”

    “那我爹也不靠谱，是为什么呀？”

    “你还拐着弯骂人？”

    “你就让伯父他们忙去吧。”叶曦拉了她的胳膊过来扶她坐下。

    老太太坐下了也不安分，伸手对着前面什么地方招了招手。

    叶曦抬头，果然，这个人来了。

    陆云深换了一身黑色暗纹西装，走过来喊道：“孟奶奶，您别累着了。”

    抽冷子一看，他身后面还有一个人。

    叶曦眯了眯眼睛，真是好久不见，分外眼红啊！

    陆小柔跟在她哥哥后面。

    她正惊讶地看着叶曦，那五彩纷呈的脸色，像在脸上放走马灯似的。

    然而到了孟老太太面前，脸色马上一变，又是柔顺可亲的样子，说：“孟奶奶，您太辛苦了！世叔的事，我也很伤心。上次见他的时候，我……我还是小孩子呢，还没来得及再见一次，就……”

    说着就一副要哭的样子。

    陆云深拍了拍她，要她适可而止。

    孟老太太只是笑，也就应付过去了。

    几个人坐下来。孟老太太说：“也该介绍你们认识了……”

    叶曦皮笑肉不笑的：“不用，奶奶，我们认识。”

    “哦？”孟老太太很惊讶。

    “是呀。”陆小柔在旁边说道，“叶曦姐姐跟我关系很好呢！”

    孟老太太看向陆云深。

    陆云深点点头：“工作关系认识的。孟小姐人品好，后来也常来常往。”

    孟老太太听了这一句话，很是舒心，说道：“居然还有这样的缘分。也不枉费你们从小的渊源了。”

    “不是，奶奶。”叶曦指了指正在席面上另一桌，站着跟人喝红酒的孟如悦，“有渊源的是那一个吧！”

    “那个丫头！”孟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管不住，实在管不住！十岁就让她妈妈带出国去了。偶尔回来一次，也只会打马虎眼！”

    “咦？奶奶，难道我看起来像是管得住的？”

    孟老太太看她一眼：“也不像，不过，你至少愿意坐下来听我说话。”

    “那不是因为还不熟么……”叶曦低声嘀咕。

    “什么？”

    “没什么，您说！”

    “既然你们认识，我也不多说什么废话了。孟陆两家有联姻的许诺。本来陆家和孟家定下的亲，是上一辈的事。但是呢，我生了两个儿子；老陆那儿，生了一个儿子，这怎么算？没法结亲，只好顺延到下一代了。”

    “这种事还能顺延？”叶曦咋舌。

    “怎么不能呢。”孟老太太很理直气壮。

    “那么我要是没回来呢？那就再顺延到下一代？”

    “不错。”孟老太太点点头，“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这什么愚公移山，不是，愚公定亲的戏码啊？”

    “你这丫头少打岔！”孟老太太瞪她一眼。

    陆云深在旁边笑。

    陆小柔在旁边，脸上更是开了染坊，颜色更加多姿多彩了。

    “那就再顺延下去吧，奶奶。说不定八十年后，就能够跟陆家联姻了。”

    叶曦本来还奇怪，为什么不是陆小柔跟她的堂哥们联姻，后来想起来，陆小柔不是亲生的。

    两家是世交，大概孟家也知道。

    “胡扯，你这不是回来了吗？”孟老太太被她胡搅蛮缠得头痛。

    叶曦大叹了一口气，说道：“所以，奶奶，您早有打算？要把我认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

    这句话甫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孟老太太愣住了。🗶Ꮣ

    连陆云深也怔住了。陆小柔在旁边勾起了一个冷笑。

    场面马上冷了下来。

    一时间，没一个人开口说话。

    “不是，奶奶，我的意思……”

    孟老太太毕竟是祖宗，马上就定住神，喃喃地说道：“不怪你这么想，是奶奶，太着急了。”

    叶曦想打自已的嘴巴子。

    怎么可能是为了这件事。

    孟建业病中弥留，是前阵子不久的事，见了叶淑清，才知道在外面还有个女儿。

    如果早有打算，不可能临了才去找她。少不得要好好调查，再管教一番。

    也就是一见面，她就得了老太太的心。

    顺带在告别仪式上见了陆云深，或许才想起这么一回事来。

    陆云深连忙打圆场：“孟小姐有时候直爽过了头，奶奶，你别往心里去。”

    孟老太太轻轻捶了一下胸口，摇摇头。

    叶曦的脑子转了过来。她都忘了，孟老太太是个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老太太。

    马上开口说道：“奶奶，我错了！”

    孟老太太还是摇头：“你没错，是我老了，太心急了。我怕我哪天一睡过去，就睁不开眼了。你们别管我老婆子，我糊涂了。”

    说着话，气就有点不顺了。

    第74章 神仙眷侣……？

    叶曦着急忙慌得不行，连忙上去给她拍背。

    陆云深起身去找了江管家来。

    几个人护着老太太去旁边的休息室。

    老太太还紧紧抓着叶曦的手，边走边说：“你回家来就行，不管叫叶曦还是若怡，都是我孟家的孙女儿，跟陆家没关系，你千万别那么想！”

    叶曦没说话，她总算认识到自已真是脑子缺根筋。

    孟家来认她，她也没抗拒。有骨气的就干脆别回来。

    现在回来了，又说出这么混账的话，确实忤逆。

    老太太躺下来休息。

    倦怠地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

    叶曦退了出来，守在休息室门口的陆云深走上来：“孟老太太没事吧？”

    “没事……吧，就是被我气得，缓一会子应该就行了。你别太担心。”

    “还真是很难不担心……”陆云深摸了摸鼻子，“看来以后，我们该用另一种身份来对话了。”

    叶曦抬头看他：“陆总，您别一副苦大仇恨的样子啊。”

    陆云深微笑：“你奶奶可不好对付。”

    “那我们对付你爷爷，怎么样？”

    “……看情况，我爷爷相对来说，应该好对付一点。”

    外人看着这俩人一脸严肃正经地对话，像是在探讨什么商业机密、项目提案。

    没人想得到是一对不肖子孙正在密谋欺上瞒下。

    叶曦凑近了一点：“好说，你看，我们找个什么时间碰头，共商大计？”

    “明天我休息，没有行程，方便的话，请你到舍下来。怎么样？”

    “好，我看看，定个闹钟提醒。”叶曦掏出手机。

    “不过，叶小姐，你还当真一点都不考虑跟我们家联姻？”

    “那当然！因为……”叶曦突然醒过神来，难怪她是恶毒女配，原来有个隐藏身份。原书里的叶曦肯定是拿回孟家大小姐身份之后，就仗着有婚约，铆足了劲儿去对付何安然，拆散他们。

    现在被她换了芯子，那男主和女主，以后不就一帆风顺了吗？

    “哈哈哈哈哈！”她嘎嘎大笑，完了之后马上恢复严肃的表情，对陆云深说道，“因为谁都不能拆散我的cP，我自已也不能！”

    陆小柔在身后不远处的餐桌上，默默地喝完了一小碗汤，随后用餐巾擦了擦嘴，捂住了嘴角浮现出的一点笑意。

    心想，真是便宜了叶曦这个小贱人。但好在，季驰仍然会是她陆小柔的。

    孟家的事情她插不上手，现在她就希望叶曦快快嫁进陆家，到时候才能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好过。

    她收起手机，快速编辑着什么，然后发送了出去。

    季驰正在一个人吃日料。

    这次是临时改了行程回来，所以暂时没有任何日程安排。

    昨天晚上收到孟家的讣告，本来只是打算按照常理送花篮和挽联。他是后起之秀，除了跟陆云深关系好，跟其他的世家交往得不多。

    结果早上就收到了小王助理的报告。

    已经把事情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了。她是孟家私生女，被老太太认回去了。

    另外，还有叶曦的合同，哦，不，现在是孟若怡了。

    代理律师所那边已经走完了解约流程，小王助理没奈何。对方给出了赔偿，一切都合情合理。

    当时，季驰看着自已的手机，她的对话框一动不动，连一句解释都没给他。

    短短的几天，是真的今时不同往日了。

    于是一大早买了机票回来，亲自去参加孟建业的告别仪式。果然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孟小姐。

    她坐在人群后面，穿戴得高贵得体。跟另外一个世家小姐说着什么。

    碰见陆云深，才知道那就是她的胞妹，孟二小姐。

    叶曦融入在孟家的人群里，完完全全就是一副世家小姐的样子。

    但凡她不是这么急匆匆地忙于解约，撇开关系，他都会停下来听她说一句话。

    也是，她现在是孟小姐，凭什么窝在他的季公馆？

    看到面前的三文鱼刺身，他顿了顿。

    突然把筷子一放，心里有股莫名的艰涩感。

    事实上，她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事，工作也一直兢兢业业。在他家里得到过的优待，也只不过是他帮她做的那顿饭而已。

    自已凭什么在这里腹诽她？计较她？

    手机响了。

    陆小柔发来视频信息。

    他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怎么？又是什么老调重弹？她怎么一天到晚都在算计着偷拍别人？

    看到封面上的那个身影，依旧没忍住，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视频画面没什么，也就是白宴上，叶曦在和陆云深说话而已。

    时而严肃，时而又低笑一声，拿出手机记着什么。

    不管她记什么，反正不会是发消息给他。

    陆云深的为人他了解。有过一次误会，没有得到反馈，不会有第二次。陆云深自已也对他说过，与叶小姐做朋友更合适。

    不明白陆小柔发这种故弄玄虚的视频来做什么。

    但是接下来的一条消息让他的心头一震，差点没拿住手机。

    陆小柔：“我哥哥和叶曦姐姐就要结婚了，真好。你看他们像不像神仙眷侣？”

    ……

    ……

    叶曦从浴室出来，揉着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白宴过后，伯父孟建廷要把孟老太太接到他的别墅小住。

    主要是担心她老人家的身体，孟园不常住，没有家庭医生和医疗室。

    虽然他自已也是急匆匆赶回来，但别墅里该有的都有。

    叶曦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到孟园。江管家虽然也在，在两人大眼瞪小眼，实在没什么话好说。

    好在叶淑清还在。

    只不过她一进门，就告诉她，自已明天该回去了，跟小姐妹约好了要去短途旅游的。

    叶曦一时间觉得空落落的，洗漱完出来，看看时间还早。打电话给周管家。

    忙了两天，终于能顾得上这件事了。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周管家的声音如雷贯耳：“小叶啊！！！你这是干什么啊！！”

    她连忙把手机拿开，离得远远的。生怕自已的鼓膜被震破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啊！！！”周管家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

    “好啦好啦，周管家，你别吼，我要聋了。”

    “整整两天一夜没消息！啊？我都要报警了，要不是小王助理说你联系了他，今天我们就会在派出所里见面！”

    “那这个见面方式也蛮新奇的，啊哈哈哈。”

    第75章 密谋

    周管家很不满：“你还笑？我问你，你为什么突然辞职？”

    “啊？谁说我辞职了？”叶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王助理今天中午打电话回来说的，说是手续都办妥了！还说小季也回来了，结果到现在，他都没回家！说，他在哪儿？！”

    叶曦被他的这一通话震得晕头转向。

    使劲回忆了半天，她那被突发事件塞得满满的脑子里，才慢悠悠地想了起来。

    昨天在茶餐厅的包间里，好像是有那么一个空隙，孟老太太说要她辞职。还差人去办了。

    可是，这也太快了吧！她以为至少要等事情过后，再联络两方面，慢慢的谈。

    她还打算空出一个月的交接时间呢！

    这是什么办事效率？不，这是金钱的力量！

    “不是，老周，我没想到这么快，这绝对不是我的本意。”她笨口拙舌地说道。

    “你瞧瞧，季总都伤心得不回家了！我问你，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这个，我们今天虽然也算见过面，但是他应该……不是来找我的。”叶曦迟疑地说道。

    “他跟你见面，不是找你那是去找谁？”

    “嗯……找我爸？”这么说好像也不大对。

    “什么？你们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就知道跟周管家没法正常谈话。

    “既然已经见过家长了，那就坐下来好好地说话，有什么话，就说清楚嘛，不要这样子动不动就辞职，玩消失。我都一把年纪了，天天这么的提心吊胆……诶？季总？你回来了？……”

    叶曦听到电话那边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是含糊不清的说话声，周管家的声音重又响起：“叶丫头，我改天给你打电话！”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