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气死算了

    “刚才管事的与匪徒接触过了，也说了我们随身没有携带太多银两，他们说，只要我们拿出身上值钱的首饰，物件，也值不少钱呢，若他们数额满意，就退去了。”

    “当真？”

    女眷们看到了希望。

    但是沈燕宁却是差点没笑出来，这时沈芝嫣仿若忍无可忍的道：“这些话你们都信？他们明显是想拖延我们，天很快就黑，到时候他们才是最好杀上来的时候，还只要首饰，我当真是没见过这么眼皮子浅的匪徒，难道按照正常逻辑，不该是绑走你们几个正房老爷，然后回去拿赎金吗？”

    此刻的沈芝嫣，简直就是沈燕宁的嘴替，难道这不应该才是正常的逻辑吗？

    “大姑娘说的也不无道理啊，”张氏附和道。

    “若是绑架，他们直接就能动手了，何须在接触，说到底，这些匪徒也不敢乱来的，毕竟我们是大户，”本家妇人道。

    仿佛对沈家很是高看一般。

    沈芝嫣眸光看了本家大房一眼，道：“这屋里就没个做主的吗？要一个妇人说话？”

    那妇人被怼的一时说不上来。

    那妇人的女儿就道：“你不是也妇人。”

    沈芝嫣道：“我儿是朝廷伯爵，我乃伯爵府当家大妇，若非祖母一再要求我跟着一块来，我又岂会来这潞城。”

    原本是顾及亲戚一场，如今来看都是奢望了。

    “果然是大家大妇的威风，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反还惹不起了，”本家的妇人，忍不住尖酸刻薄的回了一句。

    “好了，芝嫣，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沈老夫人看了一眼，继续道：“既然他们要钱，那我们将身上值钱的物件都凑起来，应该也不少，那些匪徒吃饱了自然就会走。”

    周围妇人都跟着点头。

    沈芝嫣好笑，她是见过生死，且杀出来过的人，自然明白人性是吃不饱的，那些匪徒的表现明显不太正常。

    “祖母，你当知道，妥协是换不来安宁的，只会变本加厉，你是当家的老太太，便就应该当起此刻的责任。”

    “你这是在教训祖母吗？”

    沈老夫人闻言，登时就有些不高兴了，今日原本她是里子面子都得了的好日子，却被一帮匪徒触了霉头。

    沈芝嫣点头道：“是孙女的不对，不该跟祖母这么说话，但是此刻是非常时刻，自然是要非常手段。”

    “你说的轻巧，他们有诈，若他们将那些匪徒激怒，杀进来，你说，这一屋子的女眷，怎么办？怎么跑？跑得了吗？”

    沈老夫人自然也有自已的顾忌，说白了，你们年轻的提起裙子跑得快，他们上了年岁的肯定是跑不了了。

    “但也不该坐以待毙……”

    “老夫人，消消气消消气，年轻的孩子总是意气用事，不知我们长者的良苦用心，我们且用银钱首饰，试探试探那些匪徒，若真走了还好，若是没走，我们在与他们拼命，也不迟啊。”

    本家的大妇，劝道。

    王氏也点头：“是啊，如今情况还不明朗呢，咱们不能自乱阵脚啊。”

    沈珍珠难过的道：“我还大好的年华呢，反正我是不想死，更不想……”

    “呜呜呜……”

    已经有小姑娘哭了起来。

    沈芝嫣却冷笑道：“用肉去试探恶狼，能有什么好结果……”

    然后沈芝嫣看了沈燕宁一眼，沈燕宁不易察觉的点了点头，意思，我的护卫已经悄悄出去寻人了。

    咱们且等着就是。

    “沈燕宁，你是不是已经派人出去了，”这时，沈珍珠忽然发现了端倪，就在大家跟祖母吵架的时候，沈燕宁的护卫已经悄悄走了。

    众人也发现陈四不见了。

    “你，你怎么能自作主张呢，你是要害死我们吗？”顿时群情激愤，怒瞪着沈燕宁。

    沈芝嫣已经隐隐站在了沈燕宁的身边，张氏虽然不太懂他们说的这些东西，但肯定是支持自已女儿的。

    沈宴倾作为沈燕宁的弟弟，更是无条件相信长姐。

    “你们要干什么？”

    沈正和气的道：“燕宁啊燕宁，平日都说你是个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现在咱们是吊在阎王殿门口的肉，明明能用银钱退的事，为何要打草惊蛇啊。”

    “万一我长姐的护卫本事大，没有被发现呢。”

    “没有最好，若是被发现了，沈燕宁你就是我们沈家上下的罪人，诶呦，这祖宗也不保佑了。”

    所有人都恨恨的看着沈燕宁。

    与此同时，本家长房已经开始收值钱的物件了。

    这次本来就是出来奔丧的，说实话，真没带什么太值钱的东西。

    沈燕宁和沈芝嫣深深的看了这一大家子，当真是没救了，转身就要出去，想他们自已的对策。

    “你们要去哪里？”

    沈老夫人怒问，她很是不喜欢这种，被晚辈忤逆的感觉，明明她才是这个家最威严的大家长。

    “是啊，芝嫣，你可不能胡来啊，”王氏也道，她是随时与老夫人马首是瞻的。

    沈芝嫣回眸，冷冷一语，“我去哪？人不想跟待宰的猪羊一笼，想出去看看呗。”

    “放肆，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家上下群情激奋。

    沈芝嫣显然是不想惯着他们了，直接道：“祖母，我跟燕宁都是外嫁女的，说来也不算你们沈家人了，可你硬要邀我们来，我们做晚辈的也不好拒绝，毕竟还都是姓沈的，毕竟我朝推崇孝道，我们还是有所顾忌的，我是怕影响我儿未来仕途，燕宁是怕影响父母和兄弟，才会被您牵着鼻子，不然，谁会回来陪你演戏？如今大难临头，我们也劝过了，算是尽了孝，您不听，但也不能拦着我们自已去寻出路吧。”

    “你……”

    沈老夫人气的狠狠抽了口凉气，都说真话难听，这真话，是真的太难听了，算是把老太太的底裤也扒了。

    沈燕宁都差点给拍手鼓掌了，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

    老夫人一个人要充脸子，却要拉着全家陪葬吗？

    导致本家沈家这边的人，看老夫人的眼光都不一样了，还以为是德高望重的老祖宗，原来，在家这么被嫌弃呀。

    第171章 生死各顾

    “你这个……你小时候祖母白疼你了……”

    老夫人简直要被气死了，估计土匪还没杀进来，她就先咽气了。

    一旁的王氏，李氏，沈正和，都跟着一块顺气，骂道：“你要气死你祖母啊。”

    沈芝嫣大概也知道自已说的有些重了，为了找补一下，道歉道：“对不住了祖母，主要是您今日的决策太蠢了……”

    这歉道的，下次别道了。

    “燕宁，我们出去商量。”

    “你们不能出去……”

    沈珍珠过来，整个人呈大字形状将门拦住，仿佛觉的只要沈燕宁和沈芝嫣出去了，他们就会被他们害死一般。

    沈燕宁深深的看了沈珍珠一眼，道：“你明明知道我们可能是对的，为什么还要跟我作对，你忘了，你想依附我了。”

    “在京城的时候，我是想依附你的，你权势大，可现在不一样啊，外面可是土匪，你权势在大，也是在京城，沈燕宁，你不要胡闹了，这种时候难道不该听从经验更丰富的长辈吗？”

    沈珍珠道。

    果然，见识决定屁股。

    沈珍珠压根没见过前世这样的场面，前世也来奔丧，那次没有祭祖，也没有此刻的麻烦，所以比起跟她一样年纪的沈燕宁和沈芝嫣，她更相信长辈。

    此刻所有人的心里，都好像在赌，押大押小罢了。

    “可是长辈的决策看上去并不太聪明。”

    “那是因为你太强势了，我觉的他们说的很有道理。”

    “那你就听他们吧，让开，别逼我揍你，我的护卫就在门外，我喊一声他们就冲进来了，”沈燕宁威胁。

    沈珍珠到底，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后宅女子，耍弄心机，算计姐妹，揣测长辈或许一把好手，面对认知以外的事，她就毫无头绪了。

    这点，她跟沈老夫人还真是很像。

    原来四姐妹，竟是沈珍珠随了沈老夫人。

    谁也拦不住沈燕宁和沈芝嫣，他们还是出去了，出去后，站在半山腰上看去，果然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山匪，就隐藏在密林间。

    “这么近……他们为什么不杀进来？”

    沈芝嫣也被吓了一跳。

    沈燕宁道：“看来这山匪果然不简单，竟是还懂一些兵法，大概他们自已也知道自已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所以在外面不进来，还频频说要钱不要命，便是迷惑里面的人，正所谓一而衰，衰而竭，将里面的人吓破胆，天也黑了，才是他们最好动手的时候，彼时黑灯瞎火兵荒马乱……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们不是要钱？”

    沈芝嫣微微吸了口气，也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们要命。”

    只是要谁的命，还不知道，可能都要吧。

    “那燕宁你有什么办法吗？”张氏焦急的问。

    沈燕宁已经让自已身边，为数不多的护卫，将本家大房的伯父叫来，虽说她是跟沈老夫人站在一起的，但是沈燕宁还是想做最后的争取。

    “现在我有一个法子，趁着天还没黑，让所有女眷往后山躲，那里地势险要，就算追，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所有能动手的护卫，家丁，听我安排，死守山谷，与我外面驻守的护卫，到时候里外夹击，胜算很大。”

    这是沈燕宁想出的法子。

    但本家大房的伯府闻言却问：“为何要死守，还里外夹击，我们一起往后山跑不好吗？”

    沈燕宁道：“所以，咱们刚祭祖完，就要将祖先暴露给匪徒，挖坟掘墓，盗取陪葬？”

    本家大房瞬间面色大变。

    那样的话……可就丢死人了。

    而沈燕宁一点没有危言耸听，刘焕找的那些江湖匪徒，虽是乌合之众，但是难得出动一次，怎么可能只杀一个女眷。

    肯定是能拿的都拿了，死人的东西，更是不拿白不拿。

    这么有钱的人家，陪葬肯定很多，只是他们不知，沈家早就外强中干很多年了。

    “还是……太冒险了。”

    沈家安逸富户日子过的太久了，早就没了锐气，凡事都喜欢息事宁人，沈燕宁也可以理解。

    点头道：“外面的人，怕我们抵死反抗，所以不敢白日攻杀，要等到晚上，你们怕对方凶狠，不敢反抗，只敢给钱，这世道上，其实往往就这么简单，奈何世人看不破。”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你们继续凑银子吧，”沈燕宁讽刺一语，“哦，对了，我这对翡翠耳环值点钱，算是我对沈家最后的恩惠了，就此别过。”

    沈燕宁摘了自已的耳环，实则是怕跑路累赘。

    众人继续往前走去。

    一面走，沈燕宁一面吩咐道：“陈四，你现在身边有几个人？”

    陈四立刻上前道：“加上我，五个，刚才派出去一个。”

    “很好，你们五个人应该已经算是这里的最强精锐了，现在我给你们一个命令，护送我母亲，弟弟，长姐，还有红菱，要么后山找个地方躲藏，若是有变，带他们冲出去，有把握吗？”

    沈燕宁铿锵有力的道。

    这一刻，不知为何，陈四感觉，自已不是在跟少夫人说话，而是在跟一个军中掌管对话，对方条理分明，杀伐果断。

    “末将有把握……只是少夫人你？”

    沈燕宁微微一笑，道：“给我一把箭弩，满壶弩箭，一匹快马，一套轻便的男装，我一人便可冲杀出去，若是趁乱，胜算更大，再说，我们还有五十护卫在外面，不会有事。”

    “燕宁，你疯了。”

    张氏惊呼。

    她女儿燕宁多年闺阁，绣花女红或许还行，今日她告诉她，她能如男子一般的冲杀出去，疯了疯了。

    沈芝嫣前世死的早，不知道沈燕宁的本事，一时也面露疑惑。

    反而沈宴倾被说的几分激情澎湃了起来，“长姐，我跟你一起冲杀出去。”

    沈燕宁拒绝道：“你要留下照顾母亲和芝嫣长姐，还有红菱，有你在，我心里才能更踏实一些，再说，我怕你给我拖后腿。”

    “拖后腿，怎么可能。”

    沈宴倾嚷嚷。

    不是沈燕宁看不上沈宴倾，他比自已还小两岁，在皇城司也只能是个跑腿的，等个头窜起来才能正式做护卫。

    如今还太嫩。

    第172章 妥协与平安

    但沈燕宁不同，前世他与国公不光共享富贵，边陲是他的第二故乡，每隔两三年她都会随他回边关一趟。

    祭奠故友，看望伤残的战友，与昔日的兄弟把酒言欢……带着沈燕宁狩猎，骑射，甚至还带着她，不止一次的退敌。

    沈燕宁虽没有随他下过战场，但是当时的情景却是历历在目。

    直到后来沈燕宁的身体不好了，受不得颠簸，他又怕他走了，沈燕宁悄悄的死掉，身边没有亲人，所以他也不去边关了。

    临终前，沈燕宁还曾想在陪他去一次，看看那些昔年的战友，都还在不在，那辈子，都是他在尽力周全她，她却也想周全一次他。

    可惜，她身体彻底不好了，终究是没能如愿。

    或许等她死了，他就快活了，像是脱离铁笼的雄鹰，可以展翅高飞。

    她就是那个铁笼。

    沈燕宁飞快的甩了甩头，最近怎么一想起前世的事情就各种回不来，但仔细想想，自已身上太多是他留下的痕迹。

    比如这箭术。

    “燕宁，你要吓我啊，”张氏还是十分担心。

    沈燕宁只笑的轻松：“放心吧，若是上百敌军，我或许是羊入虎口，这些匪徒不过乌合之众，我并不惧怕，就按我说的做。”

    陈四也不愿意，最后好说歹说，还是分出一个护卫给沈燕宁，务必要跟在沈燕宁的身后，讲句难听的，死也要死在沈燕宁前面。

    才不枉费他们他们的职责。

    夜幕，很快就要落下来了。

    仿佛今日的夜晚，来的比平时更快一些。

    张氏和沈芝嫣已经在侯府护卫的护送下，缓缓朝后山躲去。

    而守山的庄子里，沈老夫人带着一干女眷还在苦苦等着，本家长房的消息，问那些匪徒收了他们的首饰，怎么还不退去。

    就见一个家丁，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道：“主家，那些匪徒收了我们的东西，很是满意，本来打算都要走了，后来忽然一个带头的说，想让我们在送几个丫鬟过去，给他们快活快活，说不杀人，快活完他们的就走，还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此言一出，不光本家的男子们都皱了皱眉，所有丫鬟更是吓的大哭了起来，因为一旦主家妥协，那被牺牲的只能是她们呀。

    如今唯有祈求自已的主子，能护住自已。

    “安静。”

    在看沈老夫人的表情，已经是铁青到了极点。

    “老太太，你说这该怎么办？”

    本家的老爷还在六神无主的问沈老夫人，沈老夫人短暂的沉默后，问：“他们要几个，才肯退走？”

    “说是要三个。”

    三个，这是个很微妙的数字。

    不多，显得没那么过分，但是仔细一想，这字里行间，皆是血淋淋的东西啊，三个丫鬟的性命，也是命啊。

    所有的丫鬟更是都慌乱了起来。

    要么求自家主母的，要么求自已小姐的，咱们都是从小的情义，你不能抛下我们呀。

    但此刻的小姐们，都躲在自已母亲的怀里哭着，哪里还顾得住朝夕相对的丫鬟，总之乱成了一团。

    此刻，尤其经过沈燕宁和沈芝嫣的反叛后，本家长房似乎也对沈老夫人，没之前那么尊敬了。

    此刻商量着道：“老太太，若是决定给出三个丫鬟，不能我们一家出啊，不如，你们京城的出一个，我们本家出两个，如何？”

    所有丫鬟都害怕的不行。

    沈老夫人愣怔了一下，才问：“燕宁呢？”

    “诰命夫人跟他的护卫也不知去哪了，不过外头没动静，应该还在山里，不过见她拿了弓弩，应该是想等乱起来，冲出去，”本家道。

    “她一个女流……”

    沈老夫人暗恨一语，随即问身边的人道：“我老婆子身边伺候的，也都是老嬷嬷老妈妈，怕是出不了人，大房二房，你们问问自已身边可有愿意救主的，回去之后，不管如何，家人，赏百两。”

    “不要……”

    “夫人求求您了……”

    “小姐救我 ……”

    王氏身边的妈妈，也是陪嫁的老妈妈了，肯定是不行的，另一个年轻丫鬟，是妈妈的侄女，也是不行的。

    二房那边平日不得脸，沈正和又是个闲赋在家的。

    最后，大家的目光只能落在了沈珍珠的丫鬟身上，沈珍珠想护，也害怕的缩回了手。

    那丫鬟更是吓的嚎啕大哭，求沈珍珠救她，你忘了，这些年是谁日夜伺候你，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

    沈珍珠也哭了，道：“你不去，难道，让我去吗？呜呜呜，我可是小姐……”

    “可丫鬟也是人啊……”

    “别废话了，堵了嘴，若是给出人，那些匪徒还是不肯退去，我们就……我们就……”沈老夫人气怒的道。

    所有女眷也都巴巴等着他后面的话，就什么呀。

    天都要黑了，这个时候在集结所有战斗力，似乎也来不及了。

    “告诉他们，就说我们外面还有五十个护卫，若他们还不走，别怪我生死不顾了，”沈老夫人索性威胁道。

    “不不不，骗他们说，就说我们还有五百个护卫……”

    有人出馊主意。

    三个可怜的丫鬟，已经被堵住了嘴送了出去，但屋子里的焦虑之气却是半点都没有消散。

    “燕宁呢，燕宁呢……”

    沈老夫人一遍一遍的问，仿佛只有沈燕宁在这，她才能多几分胆色一般，但是最开始，因为意见不合，沈燕宁已经被气走了呀。

    沈老夫人不敢承认，她仿佛有些后悔了，但是已经晚了。

    此刻的沈燕宁已经换上了一身男装，简单的熟悉了一下护卫给她寻的马，她坐在马上，躲在暗处，观察着对面的匪徒。

    对守山庄子里的事，还一无所知，若是知道了匪徒的无理要求，和沈家的自保手段，估计都要看不起她们了。

    简直畜生不如。

    “少夫人，我从对面的动作上，猜测他们要动手了，”护卫趴在地上，用皮质的箭壶，听着地面传来的震动。

    他当过兵，自然知道这些震动代表了什么意思。

    正当此刻，匪群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张狂的大笑。

    第173章 乌合之众

    “发生何事？”

    沈燕宁皱眉，这时，前方的草丛里忽然有人靠近，她与护卫登时面露警惕，就见对方赶忙出声道。

    “少夫人，是我。”

    正是之前派出去的护卫，又回来了，沈燕宁心上一松，问：“怎么样？”

    护卫道：“属下做了一些乔装，那些匪徒根本没有瞧见我，外面的护卫也知道情况了，只要发出信号，就会立刻与我们里外夹击，不说歼敌多少，护送少夫人您出去还是轻而易举胡的，而且属下回来的时候还混迹在匪徒其中，知道了不少事情，他们看着人多势众，其实很多人都是互相不认识的，应该是听从了某人的传话，突然集结于此的，是当之无愧的乌合之众。”

    沈燕宁点头，她也觉的这么多匪徒，有些蹊跷，若是早有，朝廷早就来剿匪了。

    “究竟是何人，这么大的胆子，竟敢集结这么多匪徒？”究竟是本家的仇人，还是他们的仇人？

    “少夫人，属下刚才还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这时护卫小心的道。

    “什么人？”

    “一个年轻的公子，一个带着斗笠的姑娘，这两个人的气质明显和那些草莽匪徒不一样。”

    “你是说，他们是从京城来的？”沈燕宁问。

    护卫点头。

    他们都是京城人，面对同一座城里的人，总是有种一样的共性，“只是那公子我没见过，那姑娘带着斗笠，也是看不清楚样貌，不过那姑娘似乎很急。”

    “倒是越发的有意思了。”

    沈燕宁已经开始在想，那个姑娘是何方故人了。

    “最后，属下临回来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件事，”最后，护卫有些别别坑坑的道，显然此事不太好说。

    “说。”

    沈燕宁淡淡一语。

    护卫才将匪徒的无理要求，而沈家上下居然委曲求全的同意，甚至已经将三个婢女送上的事情，告诉了沈燕宁。

    “那三个婢女怕是凶多吉少了，那些匪徒商量……会杀了她们，歃血为盟，然后抢劫沈家，还说要干一票大的。”

    因为从送婢女这件事，已经算是彻底暴露了沈家的外强中干，男男女女连点血性都没有了，第一步是要婢女，第二步若是要嫡女，他们会同意吗？

    “少夫人，发信号吗？”

    陈四问。

    沈燕宁缓缓回眸，天色已经暗了，匪徒那边隐约有火光，晚风中，还夹杂着婢女的惨叫声，隐隐约约的传来，若是不仔细听，仿佛都听不真切。

    但此时此刻，正在有人最先为此事付出代价了。

    沈燕宁又回眸看了一眼守山庄子那边，那边没有灯火，黑漆漆的，像是故意遮住眼睛，掩耳盗铃的人。

    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发现吗？可笑。

    “已经这样了，不如晚一点再发信号……”

    沈燕宁忽然道，该是时候让那位老祖母知道，自已究竟有多蠢了，沈燕宁此刻的心境，仿佛带着某种报复长辈的小小阴暗面。

    再说，她还想知道，组织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呢。

    “匪徒动手了。”

    护卫道。

    山谷外面果然传来马蹄声，不过马匹对于这种匪徒，还是奢侈品，只有为首的几个人才有，更多的都是徒步而来。

    守山庄子那边。

    管事的已经惊慌的跑了回来，不过这次他不是完好无损的回来，而是，头被打破了，勉强捂着伤口，哭嚎着进门。

    “主家，主家不好了，那些匪徒翻脸不认人，他们收了婢女却还杀了我们传话的小厮，这次是真的杀人了，他们发现我在暗处偷看，还用东西砸了小的头，他们真的要杀人了，快跑，快跑啊……”

    “什么！”

    所有人还在黑暗中等着，匪徒收了婢女就退去的消息，没想到，竟是对方的背信弃义，男丁吓的面无人色，女眷已经一窝蜂的尖叫了起来。

    她们推搡着，想冲出去逃命，但是外面已经亮起了匪徒的火光，和家丁护卫的惨叫，她们若冲出去便是羊入虎口。

    于是每个人又都在疯狂的寻找躲藏的地方，妇人看到一个柜子想钻进去，但是才刚开门，就被后面的人给拉出来，自已钻了进去。

    婢女知道主子护不了他们了，索性合伙将主子也拉出来，谁都别藏了，一起死了算了。

    再说，这小小的守山庄子里，能有什么地方可藏，尤其他们还困在这狭小的正厅。

    倒是沈珍珠聪明一点了，天黑以后，她每每想起那三个婢女被送走时候的眼神，她脑子就像炸开一样。

    或许是她还有良知，或许是她想起前世京城动乱，起先的时候，大家也都以为，那所谓的叛军掀不起风浪，很快就能结束，依旧还都该如何如何。

    但是叛军忽然就攻进来了，多少人都遭了殃。

    而情况，也恰如此刻，而祖母的抉择，还未必比得上前世皇室的反应。

    一念至此，沈珍珠就以内急为由，趁着匪徒还没动手，准备到山里随便找个树坑躲起来，也比在这等死强。

    她一个人悄悄的就往后山跑了，而她刚跑上去，准备找个地方躲藏的时候，山下已经火光四起，土匪果然开始来打他们了。

    吓的沈珍珠捂住嘴，这时山林间忽然不知窜出一个什么动物，这里本来就是坟地，吓的沈珍珠一声惊呼，脚下一摔，就滚着掉下了山崖下面了。

    倒是意外躲过了守山庄子里的乱局。

    匪徒从进来，几乎如入无人之境，因为沈家上下早已在之前的消磨中，彻底失去了斗志，若是一开始冲锋，或许沈家还能抵死反抗。

    此刻一个个已经大难临头。

    尤其沈家将婢女送去送死的事情，在家丁护卫中传开后，主家的威信，瞬间一落千丈，谁还会真心为他们拼命。

    自然是能逃的就逃了，能装死的就装死了，谁还会扑上去杀匪。

    这便是那刘焕，引以为豪的谋略。

    所以匪徒几乎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杀到了守山的庄子前，管事的还在呼喊，“你们可知我们是潞城大户，里面还有官眷，杀了我们，你们也是逃不了的，啊……”

    第174章 撕扯

    话还没说完，一支弓箭射来，直接就射在了管事的要害部位，他痛苦的躺倒在地，最后也只能无奈的望着守山庄子被攻破了。

    庄子内。

    大门咣当一声被撞开，堵在后面的家具瞬间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满屋子都是女人惊恐的低喊声。

    “大胆匪徒，你们可知道我们是京城伯爵府的官眷，是有诰命加身的，你们若还想活命，只管拿了银钱离开，否则，否则谁都救不了你们……”

    沈老夫人面色铁青的，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但是门外却传来一片大笑。

    “我们来都来了，还怕个球，等过了今夜，能抓到我们是你们的本事……”

    “大胆，狂悖……”

    沈老夫人气的气喘吁吁，但是也知道这是遇到一群完全没有章法的乱贼，竟是胆大包天连朝廷都不怕。

    她原地露出绝望之色，难道，沈家，就要亡在她手里不成？

    她真的是后悔啊，后悔为什么不早点看出这些匪徒的险恶，早点信了沈燕宁的话，早点着召集手防护……也不至于。

    “老太太，你要想想办法啊。”

    想不到，都到了此刻，居然还有人会将希望寄托在沈老夫人的身上。

    “还有什么办法？”

    沈老夫人喃喃，她也颓然跌坐在地。

    她若还站着，仿佛周围还有人信她，但此刻见她自已也颓然倒地，所有妇人只会更加绝望。

    而她们沦落到这一步是为何，都怪这个自以为是的死老太婆。

    “你为什么要害我们，我们跟你无冤无仇，若是听了那少夫人的话，我们或许也不至于如此……”

    本家妇人哭道。

    “你……”

    沈老夫人不敢置信的望着身边的本家妇人，之前她还要将自已的女儿，交给她，让她带到京城长见识，对她是客客气气，马首是瞻。

    如今也翻脸无情？

    当然是翻脸无情了，之前是因为身份，因为地位，才会客客气气的，本家谁跟这老太婆熟啊，如今匪徒就在门外，他们算是彻底被剥掉了身份，地位，尊荣。

    还不许她发泄一下心中的不甘吗？

    “难道不怪你？我们沈家好端端的，你来奔丧就奔丧，非撺掇我们祭祖，祭祖便祭祖，出了意外也不会采纳更好的建议，你就是个只顾脸面的老糊涂……”

    本家媳妇气的大骂。

    而她的话，也算成功激起了周围人共情，仿佛这一切都是沈老夫人害的，一旁的王氏和李氏，还想争辩。

    但本家人多势众，加上确实也没什么争辩的，好像此事从始至终的确都是沈老夫人做主，但那也是因为沈家没有真正能主事的人呀。

    而屋内互相指责的女眷，还丝毫没有发觉，匪徒已经在门口了，为什么没有冲进来？

    他们在等谁。

    “哈哈哈……”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再也抑制不住的大笑，便是已经看戏许久的沈青语，她与刘焕跟在匪徒的后面，一路进来。

    她的心简直是太兴奋了。

    从来到此地，到磨着性子等到天色渐暗，沈青语仿佛熬了一辈子那么长一般，此刻她终于可以畅快的出来大笑了。

    “哈哈哈……”

    她笑的前仰后合，同时庄子里的灯火也被点燃了，所有人才看清楚眼前，这戴着斗笠的陌生女子。

    因为她笑的太激动了，甚至都没听出她的原声，王氏和李氏只觉的这女子瞧着几分眼熟。

    “你，你是谁？”

    “我是谁？哈哈……”沈青语阴阳怪气的道：“我不就是你们合伙一起杀死的沈家女吗？如今我化作厉鬼，来寻你们报仇了。”

    “你是，你是……”

    王氏这次彻底听出来了，但是她不敢说出对方的名字，那可是她亲女儿啊，此刻她宁可沈青语是真的死了。

    下一刻，沈青语已经掀开了自已的斗笠，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

    而身后躲藏着的刘焕，也才知道，原来这青语姑娘竟不是蓝表妹的婢女，而是沈家女，这是来报仇的？

    有点意思。

    这时一旁的刀疤脸给刘焕使眼色，兄弟们已经等不及要抢劫了，这群娘们还磨叽什么。

    刘焕道：“别急，先让他们撕吧一会儿，咱们就当看看戏，毕竟我还要给我那京城的表妹一些脸面的，放心，等他们闹腾完，屋里的人，都是你的。”

    刘焕觉的自已能否翻身，就看这次了，如果她把事办的漂亮的了，蓝景月以后肯定会重用他，到时候，何必跟这些泥腿子一起，丢人的很。

    “好吧好吧……”

    这刀疤脸也是得过刘焕好处的人，自然也是给他面子的。🗶ľ

    与此同时，屋内，准确的说，京城沈伯府所剩不多的人里，已经被惊的说不出话来了，眼前的人，正是沈青语。

    “你这个……”

    沈老夫人像是一下又支棱起来了，“居然是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你居然敢害自已家里人，你疯了吧。”

    沈青语是疯了，不疯，谁干得出这种事啊。

    沈青语早就疯了，从开始怀疑李铁蛋的时候，她就魔障了，从谎言戳穿的时候，她就彻底疯魔了。

    将自已落到如此悲惨的下场，都怪在了家人身上，如果他们不肯救她，何至于此啊。

    “祖母，都这会儿了，你还在耍你的威风啊，你真当所有人都把你当回事啊，还老祖宗哈哈，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那张老脸，跟鬼似的，半夜放出去，估计鬼都能给你吓死，”沈青语尖酸刻薄的骂道。

    “你……”

    而昔日威风八面，寿宴上，可轻描淡写就将她赶出去的老太太，此刻除了瞪着一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你是沈家女……”

    一旁本家的妇人，听到沈青语是沈家女，觉的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这才微微升起了希望。

    “是啊，我是沈家女，被他们杀死的沈家女，是本家的吧？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人上去给这死老太婆一人一个巴掌，我说不定就饶了你们。”

    沈青语笑眯眯的道。

    “真的？”

    关键本家妇人居然都相信了。

    第175章 老泪纵横

    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上前，撸袖子就狠狠的给了沈老夫人一个大耳瓜子，直把沈老夫人给打的都傻了。

    她这辈子也没被人打过脸，想不到老了老了居然经历这么一遭，瞬间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好了放过你了，一边去吧。”

    沈青语挥挥手，轻描淡写的说，至于放不放过，最后她可说了不算，她只是说，她自已放过此人罢了。

    那妇人立刻千恩万谢的点头，然后让自已的女儿也去打，这样就可以没事了。

    她女儿有些害怕，但是想到只要打一巴掌就能活下去，瞬间硬起心肠，狠狠的给了沈老夫人一巴掌，然后躲到母亲的怀里。

    本家妇人见此，也立刻有样学样，沈老夫人惨遭暴揍。

    “沈青语，你这是作孽啊。”

    王氏和沈正和想要去拦着，但是也没有办法。

    沈青语漠然道：“作孽，她做的孽也不少啊，我不过有样学样，怎么样，我是不是学的特别好啊？二叔，要不你也打一下，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正和虽然怂，但是那种事还是做不出来的。

    而就在沈老夫人遭到巴掌凌虐的时候，沈青语才想起她最重要的敌人，她目光快速在屋子里搜寻，却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

    “沈燕宁呢？还有沈珍珠那个贱人呢？啊？”

    沈青语没找到这两个人，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陷入了无比的焦躁，然后她抓起地上的李氏就逼问：“沈燕宁呢？沈珍珠呢，她们害我，当日要不是她们一唱一和，我又岂会落到那般境地……”

    她或许还能继续自欺欺人呢。

    李氏陌生的望着眼前的沈青语，呵呵冷笑道：“你要找的人，早就跑了，你还不赶快去追，燕宁身边可是有侯府护卫保护的，你这辈子也动不了她分毫。”

    “混账东西。”

    沈青语一把将李氏推倒在地，然后发现，好像，三房的人没有一个在这里，不仅如此，沈珍珠也没有在。

    “人呢，找啊……”

    沈青语转过身去找刘焕，道：“蓝……小姐要杀的人不在这，你也完不成任务。”

    刘焕一听，这可是大事，当即就拉起地上一个人质，沈燕宁他们的下落，那人只支支吾吾的说：“……他们不信老夫人，执意要自已走，不过现在应该还在这山里……”

    “刘兄放心，谷口已经被我们的人守住了，不会有人出去的……”

    刀疤脸也说了一句，不过才刚说一句话，就被刘焕气急败坏的瞪了回去，喊他刘兄，作死啊，若是被人听到他的身份。

    他可是秘密来的。

    刀疤脸才知道说错话了，随即哈哈一笑，“怕什么，反正这里面的人，都是要死的。”

    一言出，一屋子的人又尖叫了起来，她们果然又被骗了。

    刘焕气急败坏的道：“这些人我不管，随便你吧，反正我要找的人你们必须帮我找到，就是搜山也要找到。”

    “是是是，没问题……来人……”

    刀疤脸刚打算招呼人开始扩散找人的时候，才发现身后不少的弟兄，早就已经开始抢劫了，根本不听他的。

    那边刚埋下去没多久的沈家二老太爷的坟，已经被掘开了，将里面的陪葬金银，一哄而抢。

    “一群没用的东西，算了，我的人找，至于屋里的这些女人，随便吧，玩完了杀干净，刘兄不喜欢留活口，你们几个，守住谷口的位置，别给他们跑了……”

    刀疤脸一声令下，瞬间又是一波新的尖叫，守山庄子里即将沦为地狱。

    其中最受打击的还要数王氏，她可是沈青语的母亲啊，她落魄的时候，她虽然没敢支援银钱，但心里也是最心疼她的呀。

    是她一手养大的女儿呀。

    “你这个毒妇，早知今日，我当年怎么就没把你直接按到夜香桶里淹死算了，”王氏发疯般大骂一句，就要冲上去，索性直接死了算了。

    省的受辱。

    而对此，沈青语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动容，因为她早就知道，从她决定报复的时候，就没有退路了。

    “放心吧，等你们都死了，我会去陪你们的。”

    沈青语笑嘻嘻的道。

    可惜，正当屋内女眷要惨遭蹂躏的时候，忽然暗夜中飞来一支暗箭，嗖的一声，竟直直的就射在了刀疤脸的咽喉上。

    一箭毙命。

    众匪徒回身望去，就见火光中，站着一个男装女子，她手持弓弩，胯下骏马，正冷笑嘲讽的望着他们。

    “沈燕宁，她就是沈燕宁……”

    沈青语忽然像是疯了一般大喊了起来，刘焕也来了精神，若是将此女的人头送回去给蓝表妹，蓝表妹一定会给他仕途机会的。

    “杀了她呀。”

    “可我们的老大死了……”

    是啊，刀疤脸还在抽搐着，想要抹刘焕一身血，却被刘焕一把嫌弃的推开，“杀了此女，赏银百两……”

    “嗷嗷……”

    众土匪登时兴奋了起来，但是你们怎么忘记了， 你们是来抢劫的呀，沈家还没百两给你们抢劫吗？

    反正事情已经很魔幻了。

    沈燕宁此刻还嚣张的吹了声口哨道：“沈青语，原来是你啊，你不是要杀我吗？看啊，我在这等你呢，哈哈哈，你这辈子斗不过我的，哪怕到了现在，你还是斗不过我，你个蠢货……”

    发出一阵嘲讽后，沈燕宁瞬间打马飞奔。

    沈青语要被气死了，沈燕宁居然这么骂她，她才是蠢货呢。

    “青语小姐，上马，追……”

    “我，我不敢晚上骑马……”准确的说，不敢骑生马，白日也多是有人帮忙牵着的。

    刘焕：“……”

    他也懒得理沈青语了，也瞬间纵马追了上去，与他随行的还有几十个土匪，这些都是刀疤脸的亲信了。

    如今成了刘焕的人。

    而另一部分，是刀疤脸喊来抢劫的朋友，此刻都忙着抢劫沈家呢，谁还有空帮他追人。

    沈燕宁一路跑的不紧不慢，像是在故意引诱对方一般，是的没错，他就是在诱敌，一面诱敌，一面还在往身后发射冷箭。

    纵马骑射，她的箭居然也十分的稳健。

    第176章 援军🗶ĺ

    “咦，那怎么有一匹马？”

    路上守着的土匪还奇怪了一句，因为沈燕宁身子娇小，早已藏在马腹的侧面，没人看到，却不想她还在放冷箭，直接射杀了一个土匪。

    “不好，有人……”

    路上的土匪也知道有人，也纷纷追赶了上去，此刻半数的土匪都已经开始追她了，剩下的半数，不管也罢。

    沈燕宁飞快的钻入了林子。

    “小心，兵法有云，逢林莫入……”刘焕才看出不对，但是身边的土匪哪里理会他，兵法，兵法你个鬼啊。

    下一刻，随着林中一声轻喝。

    “放箭。”

    登时箭如雨下，将这些匪徒杀了个七零八落，要么中箭，要么落马，要么互相影响，滚作一团，生生被碾成重伤。

    暗夜中，一片惊叫惨呼。

    沈燕宁则驻足回眸，微光下，她眼神坚定，没有想象中第一次上阵的慌乱，反而有种熟悉的兴奋感。

    像是丢失的东西，忽然被自已重新握住了一样。

    “少夫人厉害，”陈四忍不住赞叹，原本他是要去诱敌的，但是沈燕宁说对方恨的人应该是她，她去诱敌最好。

    陈四一路担心的不得了，少夫人要是有个闪失，他十条命也赔不起啊，但沈燕宁的稳定发挥，超乎想象的完成了任务。

    她不像个后宅妇人，像个女将军。

    “行了，别夸我了，都不好意思了，”沈燕宁摆摆手。

    此刻已经有护卫上前，趁乱将为首的刘焕直接生擒，剩下的土匪，能绑的都绑了，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你究竟是何人啊？或者说，你背后的主子是谁？今日这场乱局，总要给我个交代吧？”沈燕宁似笑非笑的走上来问。

    刘焕被摔了个狗啃泥，还断了一条胳膊，恨恨的望着眼前嚣张的女人，道：“你没有资格知道我是谁？你最好放了我，今晚的事情当做没发生，不然回到京城，也会有人报复你的。”

    “哪来这么大的脸啊？”

    沈燕宁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沈燕宁根本没有带怕的，只示意陈四，“别废话，先剁他一根手指头在说，不是有十根嘛，一根一根的来，不急。”

    沈燕宁笑眯眯的道，当真是没有半点后宅妇人的感觉。

    而上次沈燕宁绑票那个姓卢的无赖，当时陈四也在现场，听说石安还因为没听少夫人的，下手不够狠，回去还被夫人给罚跪了。

    所以少夫人的手段，他们多少还是知道的，那是当真要见血的。

    “是，少夫人。”

    陈四决定，自已这次可万万不能掉链子了，正要抽刀逼供，还示意沈燕宁后退点，别血溅身上。

    不过那刘焕却是先怂了，对方根本没有被他恐吓，说到底，刘焕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官宦公子。

    “别别别，我说我说，都说……”

    “少夫人，还砍吗？”

    “他都说了还砍什么，若是说的不满意，再砍不迟。”

    “满意满意，绝对满意。”

    刘焕吓的面无人色，这才将自已被蓝景月指使的事都说了，只求放他一条生路，至于沈青语，完全就是合作带路的。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刘焕还私下收到过蓝景月的命令，事成后就将沈青语灭口。

    “蓝侧妃倒是各中老手了。”

    沈燕宁冷笑，她目光看向了半山腰的守山庄子，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土匪了，就算有也无妨，俘虏比土匪还多，要是他们还被宰，那就真是没法救了。

    “少夫人，有人来了……”

    陈四忽然面色一变，为了确认，趴在地上就要听那由远至近的马蹄声。

    “不用听了，人已经来了。”

    沈燕宁道，就见谷口的位置，马蹄声密集，一听就知道是精锐，没有步兵，这大晚上的，慌摊坟地，怎么会有精锐来？

    “哈哈哈，定是我的支援到了，你若识相立刻就放了我，或许我还能求情一会儿不杀你，啊……”

    刘焕张狂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陈四一刀柄给打了个头破血流。

    沈燕宁与陈四等人就这么躲在密林里，静静的看着那逐渐靠近的精锐，暗夜下，竟是瞧不出对方的来头。

    他们走的很慢，仿若齐头并进而来，而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焦躁，那人曾说过，双方敌我不明的时候，越是慢，越是考验敌手的耐心，制造不安。

    “不会，真的是这贼子的支援吧？”陈四小心的道，毕竟对方是定阳侯府的，蓝家在这边有点人脉也是有可能的。

    当地的兵土勾结世家，杀人之后推给匪徒，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

    而她们这五十个护卫，显然拍马也不可能打得过对面，光看暗处的人影和声音，对方就有上百。

    空气，像是冷凝住了。

    他们不出声。

    对方也不问话。

    给人一种越发不妙的感觉。

    丛林中藏着狼，外面来了一头虎。

    “少夫人，不管发生什么，一会儿我们拼死护住，你从后面走，别回头……”陈四已经在想后路了。

    “再看看……”

    沈燕宁暗暗吞咽了一口，那些土匪她没放在眼里，但这突然出现的正规军，却是真让她怕了。

    毕竟她知道，蓝景月前世拉二皇子下水，背后是有人的。

    正当紧张的气氛即将拉到极点的时候。

    忽然……

    “少夫人你看。”

    陈四惊愕一语，就见前方隐隐绰绰的黑暗中，闪动起了一阵火苗，那火苗动弹的方位十分有规律，或上或下，起起伏伏。

    陈四立刻认出来了，“这是军中的旗语，只是用火来代替了，可属下们都早不在军中了，再说旗语也是多变更换的……不太明白这什么意思啊。”

    沈燕宁紧紧盯着那火语，她仿佛看懂了一些。

    道：“对方再问我们是谁，若是不回应，就要发动攻击了。”

    “什么？”

    陈四大惊，“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明明派个人过来就知道我们是谁了，却用这些看不懂的东西，不行，属下亲自过去看看，若是敌人，我就发出信号，若是友军，我拼死也要证明我们……”

    第177章 他是故意的

    陈四就要动身。

    却被沈燕宁拦住，道：“不用了，拿火把来，这火语……我懂一些。”

    在陈四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火把被拿来了，点燃，沈燕宁站在最前面，也同样有序的晃动了起来，给予了回应，他们不是匪徒，是友军。

    但越是晃动，沈燕宁越是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他是故意的。

    没错。

    此刻出现在众人对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暗中观察沈燕宁的顾南景，当有人来报，潞城周围有不明匪徒集结的时候，他就有所猜测了。

    他便以潞城这边闹贼匪为由，带了几百人就出发了，日夜兼程，从出了京城到现在，都没休息过片刻。

    当打听到沈家上下，今日都在此地祭祖以后，他心上的不安越发凝重，多年生死摸爬的经验告诉他，一定出事了。

    一入谷口，就有血腥味传来。

    三个砍的不成人样的婢女，令顾南景的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他开始不受控制的感到恐惧。

    他一步步的推进，也不知是在害怕是什么，直到查探到附近密林的哀嚎与血腥味，顾南景的心脏差点都没跳出来。

    他身边的心腹老将，都从未见过将军如此紧张的时候。

    “将军？”

    “打信号。”

    “打信号？”

    心腹满脸的不理解，那是军中才能看懂的，将军这是要打给匪徒？

    不过军令如山，还是很快有人用火把打出了信号，而这个过程，顾南景又何尝不是纠结焦灼的。

    如果他猜的没错，沈燕宁一定保留有前世的记忆，若是那样，她应该是可以看得懂的。𝚡ļ

    如果对面没有回应，只能说明不是她。

    那她又在哪？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但是当对方给予回应的时候，顾南景还是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仿若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猜对了，她，便是她前世的妻子。

    这次她没有小心的隐藏，她做出了回应，其实她可以隐藏的，因为她已经猜到是他，便就不会贸然冲锋。

    “将军，对方居然……”

    心腹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我过去。”

    顾南景已经迫不及待的上前，随着火光一点点的亮起，年轻的将军踏着激动的马蹄，已经缓缓出现在了沈燕宁的眼帘。

    沈燕宁一身男装，手持火把，这一刻，二人四目相对，一个欢喜，一个……说不出的意味难明。

    目光，仿若穿透了前世今生，他教她旗语，教她骑射的时光。

    “顾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沈燕宁淡淡一语。

    “是啊，又见面了，”以前的见面不算见，如今，才算是真的见面了。

    随即顾南景看着地上的被俘虏的匪徒，在看地形，便知道是沈燕宁的杰作，她竟有如此能耐？也对，若前世她当真是自已的女人。

    按照他的性格，是会教她一些求生手段的。

    “本将路过此地……”

    “别废话了，顾将军，我们救人要紧，还有，山里还有一些匪徒，不过应该不足为惧了，”沈燕宁打断道。

    顾南景点了点头，山谷里抢劫盗墓的匪徒，连眼前这些乌合之众都不如，此刻早已在顾南景的围堵下，全部缴械投降了。

    解决掉眼前麻烦，沈燕宁立刻调转马头，就又回了半山腰的守山庄子，这里已经没有匪徒了，但是，却有一个沈青语。

    没了匪徒的沈青语，又还能疯多久。

    “你们别过来，别过来，谁要敢过来，我就杀了你们……”

    才刚到地方，就听到了里面沈青语歇斯底里的怒吼，就见没了匪徒撑腰，她像个穷途末路的小丑，拿着手里的匕首，胡乱的晃动着。

    一边晃动，一边警告愤怒的沈家人，现在沈家人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沈青语的阴谋。

    “抓住她……”

    “杀了她……”

    “你这个逆女……”

    “简直作孽，我沈家怎么会出了你这样的人……”

    “忤逆不孝，你就不怕遭报应……”

    声声怒骂，一点点将沈青语逼到了最绝望的墙角，沈燕宁进来的时候，冷笑道：“匪徒已经全部伏法，军队也来了，沈青语，你觉的你还有退路吗？放下匕首，或许你还能活。”

    只是到时候，只怕她恨不得死去吧。

    “顾南景？”

    但是沈青语回眸，看到的却不是沈燕宁，而是跟在她身后的顾南景，都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痴痴的望着顾南景。

    沈燕宁就奇怪了，她也没有和真正的顾南景相处过啊，为何能露出如此深情的表情？

    所以，她心里爱着的，一直都是一个她想象出的虚幻人影吗？那个能给她荣华富贵的虚假之人，之前是李铁蛋做替身，如今的顾南景，也不过是她假想的替身。

    而也趁着沈青语犯花痴的时候，已经有人冲上去，直接夺下她的匕首，将沈青语死死按在了地上。

    沈青语害惨了沈家，所有人都恨不得冲上来，把她打死。

    “这个女人要怎么处理？”

    顾南景问沈燕宁。

    沈燕宁则讽刺的看了沈老夫人一眼，“她可是祖母最宠爱的孙女，不如问问祖母，问问大伯母吧。”

    就见沈老夫人跌坐在之前的椅子上，满身灰土，脸也肿的老高，若非一身衣服，还真瞧不出这披头散发的老太太，就是昔日的老夫人。

    “杀了她，快杀了她……”

    沈老夫人歹毒阴狠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