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 010
第34章 沉默(二)
Part 4
“小柒。”陆昭遇的声音蓦然响起,她抬头去看,正见他阔步走来。
林柒站直了身子,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已,眉间带着一丝忧虑:“他怎么样了?”
林柒侧脸望了望病房,轻轻摇头:“不太好。”
陆昭遇伸手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不要太担心,先吃点东西吧。”
林柒接过来打开,是包装盒打包好的饭菜,捧在手心里还是温热的,另一个盒子里贴心地盛着一碗热汤,哪怕被他提在手里那样急匆匆地走过来,都没有一滴汤汁洒出来。
累了一天的疲乏突然涌上了她的心头,却又有一种难言的舒心:“谢谢。”
两人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林柒打开餐盒开始吃饭,边吃边像是无意中说起:“卓然受伤的事情,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陆昭遇坐在她身边,替她揭开汤盒的盖子,把汤递给她:“怎么了?”
“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林柒嚼着饭,说得含糊,但是她确定陆昭遇听清楚了。
他僵了僵,面上却没有一丝波澜:“你照顾好自已,不要想太多。”
林柒接汤的手顿了顿:“想太多?我只是想把事情弄个清楚。”
“这件事,交给我,你不要操心。”陆昭遇收回手,“慢点喝。”
林柒看着他的眼睛,手里的汤温热地传来暖意,声音却冷了下来:“交给你?难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因为之前赶着要做出作品参加比赛,她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今天又一直担心卓然,原本憔悴的面色此刻在灯光下更加苍白。只是那双眼睛,带着洞察一切的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让他没有办法回避,他垂下眼皮,移开目光:“我知道,但是现在我没办法跟你说。”
在听到他承认的瞬间,林柒手剧颤,端在手里的汤泼了出来,顺着手滴落在衣服上,留下一片污渍。可是她仿佛没有察觉一样,只是追问:“什么叫没有办法给我说?”
陆昭遇顾不上解释,连忙从西服里拿出手帕帮她擦拭汤汁,眉头皱起,好像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一边轻声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烫到?”
“我问你,什么叫没有办法给我说?”心中那个隐隐的猜测又呼啸着翻腾起来,让她没有办法忽视,“你今天下午去了哪里?”
面对她的诘问,陆昭遇沉默以对,他刚答应过母亲要帮文斐,却又没有办法欺骗林柒。
“你说话呀。”林柒急切地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陆昭遇会去找那个师傅?为什么他要给那个人钱?为什么在拿到他的钱后那个师傅就找不到了?
她心里有太多的疑惑需要他解释,需要他来一一说明,告诉自已,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他却沉默了。
“陆昭遇,你说啊。”林柒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难道这一切他从一开始就知情,而孙涛真的值得他这么费心维护吗?
“小柒,你不要胡思乱想,明天我会带人来给你道歉。”
“道歉?”林柒气极反笑,泪水顺着眼角溢出,“道歉还有用吗?能让卓然的手立马恢复吗?”
陆昭遇见她情绪激动,决意不再跟她讨论这个话题,他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放软了声音:“你今天太累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明天再过来,好吗?”
林柒放下手里的餐盒,拭掉眼角的泪,垂下眼不再看他。就在昨天晚上,她还以为自已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人,可是现在,他连解释都不愿多和她说一句。𝙓ʟ
“陆昭遇,你走吧。”林柒抽出手,不愿再说话,转身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好像谁的心房又重新挂起了锁。
林柒守在医院一夜未归,林致渊在家安抚了父母,一大早就带着早餐来看她。
林柒眼下带着一圈青色,在洗手间简单洗漱后和林致渊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啃包子。
林致渊看她吃得满口都是,把豆浆的吸管打开放好递给她:“慢点吃,别噎了。”
见林柒吃得认真,他也不打扰,等她啃完三个包子,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填饱了五脏庙,林致渊才问:“陆昭遇怎么没来?”
听到他的话,林柒神色僵了僵,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他为什么要来?”
“不是吧,柒柒?你可骗不过我。”林致渊一副“我很明白”的样子,“你喜欢他。”
林柒连忙摇头,急切否认:“我没有,你别胡说。”说着,神色稍暗,“我和他没有关系。”
看到她这副表情,林致渊觉得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明明昨天他还看见林柒靠在陆昭遇肩上,怎么转眼就没关系了?
“难道我睡了这几年,时代发展不一样了?”他嘀咕了一下,有些不明白。
“你说什么呢?”林柒听见他小声说话,却又没有听清。
看到她坦然的表情,林致渊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连连摇头:“没事,没事。”
林柒看他神色奇怪,正要追问,却见林致渊忽然起身望着走廊入口:“那不是陆昭遇吗?”
听到他的话,林柒回头去看,果然见陆昭遇正走过来,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手下搀扶着的贵妇人,林柒在文家有过一面之缘,是他的母亲。
而另一侧,竟然还有文斐。
陆昭遇劝过何云锦,不必替文斐出面,可是她执意要来见见林柒,说要当面致歉。
陆昭遇并不知道何云锦存着另外的心思,她听了文斐的话,以为是林柒破坏了文斐和陆昭遇的感情,所以想亲自出面替儿子清理了身边的这朵“野花”。
清晨的医院走廊,明媚的阳光从最深处的窗户倾泻进来。林柒和林致渊站在逆光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轮廓。
何云锦眯着眼打量眼前越来越近的人影,她隐约记得见过林柒,可具体什么模样也差不多已经忘记,只记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何云锦在不远处站定,面上微微含笑,声音冷漠无比:“林小姐,我今天来是替文斐向你道歉的。”
林柒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抬眼望向陆昭遇,却见他正在看文斐,目光认真。
何云锦也不管林柒有没有听见,继续道:“这次的意外文斐不是故意的,她没有想要害人,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
“你是说,这件事是文斐安排的?”林柒这才明白过来,愣愣地追问。
“什么叫她安排的?她不过是想搞点破坏,没想到会出意外。”何云锦语气不耐,瞪着林柒。
“原来是这样。”林柒忽然笑起来,眼神脆弱,“原来是因为她。”她目光直直地望向陆昭遇:“原来是为了维护她,你才不愿意对我说实话,为了维护她,才急着给那个师傅钱让他消失。”
陆昭遇深邃的眼眸望着她,眼神复杂,声音里带着难言的艰涩:“不是这样的,小柒。”
“不是这样?”林柒厉声反问,“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骗我!”
看到她情绪激动,文斐没有说话,只是侧身拉住了陆昭遇的衣角,躲在了他背后。
如此依赖性的动作,她做起来好像无比熟稔。
林柒的话像冷透的冰碴,扎进了陆昭遇的心里,他甩开文斐的手,上前半步,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被何云锦打断。
“够了!”她目光含怒,冷冷望着林柒,声音轻蔑,“昭遇骗你,那是看得起你。”
林柒看着陆昭遇,咫尺的距离却远得让她害怕,只觉一阵目眩,双腿一软向后跌去,被人揽进怀里。
林致渊在她身后接住她,紧紧揽住:“大妈,你今天出门没刷牙?口气这么大。”
他站在林柒身后,又是在一片光晕里,何云锦看得并不清楚。原本的注意力也在林柒身上,所以没有仔细看他,听到他出声,何云锦这才抬头看他,呵斥道:“你是谁?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儿!”
林致渊揽着林柒,身形一动,缓缓从那片刺眼的光晕里走出来:“我是口腔科来替你刷牙的。”俊朗的面容,斜飞的眉宇,冰冷的眼神定定望着何云锦。
看到他面庞的瞬间,何云锦双目瞪大,面色煞白,脑海中响起汽车紧急刹车刺耳的声音,如同浪潮几欲将她溺毙:“是你!”
几人都被她突然的反应吓到,陆昭遇和文斐急忙上前扶住她。
何云锦死死盯着林致渊的脸,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梦魇翻涌而出,口中不断喃喃:“是你,是你!”说着大口喘气,眼睛一翻,昏厥了。
陆昭遇再顾不上跟林柒解释,连忙抱起她疾呼:“医生,医生!”
四面蜂拥来的人群围了上去,林致渊拥着林柒站在一边,冷冷看着人群拥着他们出了骨科病房。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林柒呆呆伏在林致渊怀里,泪水浸湿了那一片衣领。
Part 5
抢救室的灯倏然亮起。
陆昭遇静静站在抢救室门前,幽深的目光定定望着抢救室的壁灯。
文斐有些无措地抚了抚自已的头发,抿抿嘴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今天的情况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原本她想借这件事顺势让林柒误会陆昭遇,然后自已再慢慢向陆昭遇认错,再加上还有何云锦帮她,不愁陆昭遇真的会不理自已。
可是现在何云锦进了抢救室,情况如何还未可知,实在让她怕得厉害。
“昭遇,阿姨会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想了想,文斐还是决定先劝慰他,保不住现在陆昭遇看到母亲病倒,心理很脆弱,就投入自已的怀抱了。
陆昭遇好似没有听见一般,站在一片灯光下,沉默得让文斐有些害怕。
“昭遇?”文斐小心翼翼地唤他,“你在听吗?”
“文斐。”陆昭遇终于有了动静,侧头看她。
他深沉的目光幽冷,让文斐心里打了个战,她却还是努力绽出一点安慰的笑容:“阿姨会没事的。”
“你走吧。”陆昭遇轻轻吐出三个字,却重重砸在文斐心上。她的笑意僵在嘴角,嘴唇轻颤,故意装作不知:“我在这儿陪陪你,阿姨醒了我还能照顾一下。”
“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陆昭遇挺拔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罩在她的身上,虚无而冰冷,像极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懈地追求,得到的始终是一片虚幻的泡影。
“什么意思?!”文斐极力想让自已看起来淡然一些,可是变调的声音已经泄露了她心底的慌乱。
“这些话早在几年前我就应该跟你说清楚了,拖了这么久,反而闹出这么多事,很抱歉。”陆昭遇嘴上抱歉,神色却没有一丝波澜。
尽管文斐见过无数次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可是这一次真的让她感觉到害怕,她知道如果就这么轻易地离开,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和他有什么联系:“你不是已经答应阿姨要原谅我了吗?”
何云锦是她唯一的依靠,只要何云锦还会帮她,她就依然有可能站在陆昭遇身边。此刻她无比希望何云锦能顺利度过危机,早点醒来。
“重要的不是我原不原谅你,是卓然……是……”“林柒”两个字在他嘴边徘徊了一下,被他温柔地藏起,随即又冷漠道,“不用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我们不可能。”陆昭遇语气开始有了不耐,文斐一直以来总是拿母亲来压他,这一次他是真的累了。
“陆昭遇,为什么?这么多年我做得还不够好吗?”经过上次歇斯底里的争吵,文斐早就精疲力竭,她不过是拗着一口气,她是千娇百宠长大的,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可偏偏栽在陆昭遇身上,并且还这么义无反顾。
“你够好,只是我不喜欢。”哪怕说着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话,陆昭遇也不曾有片刻的迟疑。
“你不喜欢?”文斐凄然而笑,眼中漫起水光雾气,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这个人的表情,“陆昭遇,这么多年我就算焐一块石头,也该焐热了!”
陆昭遇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文斐跌跌撞撞后退几步,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声音哽咽:“陆昭遇,凭什么?你凭什么说不喜欢我?”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一个坏人,也从来没有想过去伤害谁。她唯一想要的是陆昭遇身边的那个位置。这是她从第一次见他起就有的梦想。
可是现在,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碾碎了。
“我以为你就是性子淡,以为你只是不开窍。我愿意等,等了这么多年,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眼泪滂沱,滑过她精致的脸庞,破碎的声音无助地战栗。
“文斐,是你太执迷了。不要一直错下去了。”这样的话他早就说过,可是文斐从来没有在意。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文斐低低的啜泣声。
陆昭遇冷着脸站在一边,只是望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
气氛诡异而凝重。
推门出来取仪器的护土,惴惴地看了一眼冷着脸却依然帅气的陆昭遇,又看到在一边哭得伤心的文斐,连忙安慰:“不用担心,就是高血压引起的昏厥,已经没事了。”
文斐渐渐冷静下来,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纸巾拭去脸上的泪痕,甚至拿出粉饼补了补妆,若无其事地对陆昭遇说:“既然你让我改错,那我就及时止损了。”
说着,她站直身体,踩着高跟鞋转身往走廊外走去。
走到一半,顿了顿脚步,她回头看他,语气认真:“陆昭遇,再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医院。
餐厅里灯火通明,文斐穿着一件黑色的抹胸小裙,水晶灯光投在她身上,耳边垂下的耳坠折射出醉人的光线。
她握着红酒杯,却不是慢慢地品,而是一大口一大口地猛吞。
在身边倒酒的服务生有些尴尬,内心吐槽她暴殄天物。
文斐丝毫不顾周围人的眼神,一杯一杯往下灌酒。
直到有人上前,礼貌地询问:“你好,你是文斐小姐吧?”
文斐喝了许多,面上浮着一层嫣红,眼神却格外清醒。她放下手里的酒杯,拿餐巾按了按嘴唇,优雅地起身,朝眼前人伸出手:“姚总你好,我是文斐。”
来人是尽娱公司的董事长,尽娱号称不管涉及什么圈都没有不敢曝的八卦,文斐为了联系到他也费了一些功夫。
姚总在座位上坐下,看了看侍应生手里的酒器,已经见了底,有些诧异道:“文小姐这是?”
文斐吩咐侍应生去重新开瓶酒,然后微笑道:“有个大八卦,不知道姚总感不感兴趣?”
做新闻的人对“八卦”这个词很是敏感,姚总立马一脸识趣地倾身过来:“既然是大新闻,我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感兴趣是一回事,敢不敢曝,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文斐并不着急向他说明,只是抛了个大饵。
“文小姐不妨说来听听。”
“旷视集团的陆昭遇,姚总该知道吧?”
水晶灯下,文斐红唇轻轻勾起,说起“陆昭遇”三个字时,声音微微颤抖。
旷视和设嘉的联合新品终于上市,旷视的股票也一路走高,哪怕一直不看好陆昭遇的董事会也对他刮目相看。
可是旷视公司内气氛凝重,人人都感觉到陆昭遇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这段时间更加面无表情。
程宇更是头疼,明明是该发奖金庆贺的时候,却要面对自家老板这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火山。
从他的位置回头看过去,就见半掩的百叶窗后,陆昭遇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盯着手机。
程宇第九十八次叹了口气,回过头为陆昭遇默哀三秒,看来那些恋爱教程书确实不靠谱。
刚感慨完,他就看见自已电脑桌面上弹出的新闻弹窗,头版的位置上竟然是陆昭遇的照片。
“旷视集团陆昭遇,连环车祸罪魁祸首,靠心脏移植手术苟延残喘。”程宇念了一遍标题,倏然一震,连忙打开微博,果然热搜上已经铺天盖地全是关于这条新闻的消息。
程宇回头看了看阴着脸呆坐的陆昭遇,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认真想了想自已有没有失业保险。
“陆总。”程宇轻轻敲响陆昭遇的门。
陆昭遇回神看他,不悦地挑挑眉,没有出声。
程宇指指自已手里的手机,斟酌了一番措辞,还是觉得让陆昭遇自已看比较好:“你看看微博。”
陆昭遇依言拿起手机,原本阴沉的脸立马像结起寒冰。
“马上打电话给公关部。”
爆料的新闻如同一枚深水炸弹,立马在社会上以及旷视集团内部掀起惊天巨浪。
尽管刚刚上市的联名家具不管线上还是线下都成绩喜人,股票还是一落千丈。
董事会准备召开紧急会议,重新商讨陆昭遇是否适合继续担任旷视总裁。
林柒知道这些新闻的时候,正坐在医院主任办公室门口的椅子上,微博上全是关于陆昭遇当年引发车祸的揭秘。
林柒粗粗看了一眼,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不敢再点开文字下面相关的图片。
尽管只是这一眼,她也认出了那个现场,当年她也是被救护人员从那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汽车里抬出来的。
当时哥哥要去和被他称为唯一知已的网友见面,林柒和父母不放心他,开车送他,没想到竟然在路上出了车祸。
汽车跃起的瞬间,林致渊紧紧将她拥进怀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柒柒。”林致渊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
林柒连忙熄灭了手机屏幕,抬头去看他:“手续都办好了?”
“医生还有话要交代卓伯父,我先出来了。”卓然的手情况严重,为了保证能够得到最有效的治疗,卓父联系了国外最好的骨科医院,准备转院出国治疗。
林致渊在林柒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宠溺:“出国的事你想好了?”
卓然出国治疗,林柒主动要求去照顾他,尽管她知道可能自已并不能帮到什么,但至少这样她会内心稍微安定一点:“嗯,正好医院和学院离得也不远,我还可以学点东西。”
出国学习一直是林柒的心愿,哥哥昏迷的这些年她不能舍下父母离开,幸好现在林致渊已经醒了,她借此机会也能圆了自已的梦。
“好,既然你都想好了,我也就不劝你了。”林致渊笑着拍拍她的头。
看着哥哥明媚的笑脸,林柒歪头想了想,忍不住问:“哥哥,你恨当年那个引发车祸的人吗?”
林致渊随口道:“恨有什么用?还不是熬过来了。”
他口气轻松,态度坦然,这让林柒有些惊讶:“可是,如果不是他你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柒柒,还能看见你,看见爸妈,我已经很感谢了。”林致渊朝她笑着眨眼,“说不定是我历劫呢?”
林柒被他逗笑,捶了他一拳:“你最近是不是补看了奇怪的电视剧?”
“这都被你发现了。”林致渊现在每天的乐趣就是翻以前的新闻,然后补以前风靡的电视剧,好让自已赶快回归现在的氛围里。
“其实,当年你出事后,有人来医院看过你,留了一些钱。后来等我身体恢复后再想找到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消失了,连环车祸的新闻,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林柒也觉得奇怪过,明明是很严重的连环车祸,却在报道了几天后很快销声匿迹。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如果引发车祸的人是陆昭遇,以陆家的实力想要埋掉一篇新闻,简直是轻而易举。何云锦在医院受刺激昏倒后,林柒恍然记起,当年来医院看望的一群人里,那个众人环绕的贵妇,就是何云锦。
“过去的事,就别想了,看你,这几天都要成小老太太了。”林致渊虽然嘴上开着玩笑,但他是真的心疼林柒。卓然出事后,她一直待在医院,谁劝也不听,他只好每天来陪她。
“我可是青春无敌美少女。”林柒立马反驳,扭头在医院光洁的扶手上看了看自已,有没有林致渊说的那么夸张。
两人说着话,主任办公室的门被人拉开,卓父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柒和林致渊连忙起身问候:“卓伯父。”
卓父手里拿着一沓关于卓然伤情的病历单,望向林柒,声音里满是疲惫:“林小姐,出国后我也安排了人,卓然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了。”
林柒连忙摇头:“哪里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卓然转院的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受伤的手上打着石膏,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看着窗外。
卓父推门进来,把手里的病历交给身后的林柒,而后走到卓然身边道:“安心养病,不要操心这边了。”
卓然额前有些长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眸子,他望着自已的父亲点头:“放心吧。”
林柒把病历装到文件袋里,再小心塞进行李箱,问卓然:“你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卓然目光移向她,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放空。他舔舔自已干涸的下唇,干巴巴地说:“小柒,你还是不要去了。”
林柒装行李的手顿了顿,很快自若地回答:“你想得美啊,你一个人出国休养度假,留我苦苦支撑小工作室?”
卓然还想再劝,可看到她忙碌的身影,万千的话都被堵在喉间,再也出不了口。
而真正被留在国内,要一个人苦苦支撑工作室的姜思茏,正提着大包小包给林柒的行李,进了医院。
Part 6
刚进一楼,她就看到电梯缓缓合上,急得她连忙跑了两步,大声叫嚷:“欸、欸、欸,等一下!”
正要合上的电梯门又徐徐打开,姜思茏三步并作两步跨进电梯,顾不上喘口气,连声道:“谢谢,谢谢。”
刚刚替她按住电梯的人低低笑了起来:“姜小姐,心律不齐不建议剧烈奔跑啊。”
听到日思夜想的声音,姜思茏霍然抬头去看,撞进齐远微微含笑的眼眸里。
“齐医生!”姜思茏没想到自已运气竟然这么好,一进医院就遇到他,看来昨晚的祈祷确实有用。
齐远看着她惊喜的眼睛,仿佛有万千的小星星在里面闪动,连带着他嘴角都弯了弯,又看到她提着大包小包,觉得有些奇怪:“你们家谁住院了吗,提这么多东西?”
姜思茏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甩了甩手腕:“我来送小柒。”
“林小姐?”齐远知道因为卓然住院,林柒这几天一直在医院,可是,姜思茏怎么突然说要送?
“送?林小姐要去哪里?”
“卓总要转院出国,她跟着一起去。”
“什么?!”齐远惊讶无比,眉头皱起。
“对呀,说是卓总没人照顾。而且你也知道,小柒是个心软的人,卓总是因为她受伤的,她能坐视不管吗?”
齐远嘴唇无意识地开合了一下,心中默默流泪,我的病人可也要因为她受伤了。刚刚有些起色的陆昭遇,难道就要砸他手里了吗?
姜思茏见齐远表情悲痛,有些不解:“齐医生,你没事吧?”
齐远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的评优,怕是要完了。”如果陆昭遇知道林柒要跟着卓然走,一着急嗝屁了,他还升什么职?再一想到陆昭遇的母亲,恐怕还要再给他来个医闹。
齐远有些头疼地按按头。
姜思茏本来还想安慰几句,可是电梯已经到了心血管科所在的四楼:“我到了,再见。”齐远说完,迈步出了电梯,临走还贴心地替姜思茏按了关门键。
姜思茏只能痴痴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送走了姜思茏,齐远从白大褂里掏出手机,找到陆昭遇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从电话里传来。
陆昭遇二十四小时开机的电话居然关机了!
齐远长叹一口气,打开微信给他留言:“林柒今天就要跟卓然出国了。”
他斟酌了一下,觉得以陆昭遇目前的心脏,还是能扛得住这个消息的。
发完微信,刚要锁屏,突然又收到新闻推送,齐远点开扫了一眼,连连叹气:“完了,完了,真要完了。”
卓父亲自开车送卓然和林柒去了机场。
到了机场,林致渊和姜思茏忙着帮他们取行李,林柒打开车门小心扶卓然下车。
卓然看着她双唇紧紧抿在一起紧张的神色,轻轻道:“小柒,你还有最后反悔的机会。”
林柒扶着他的手僵硬了一瞬,旋即道:“我为什么要后悔?”
从她下定决心的那个时候开始,她就不想后悔。
林致渊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可是林柒没办法让它过去,只好自已离开。
卓然张口还想让她再好好想想,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姜思茏的声音打断:“小柒,卓总,你们干吗呢?赶紧的。”
林柒站在卓然身边,挥手道:“来了,来了。”说着,迈步走了过去。
机场内人来人往,都步履匆匆。
姜思茏拉着林柒的手喋喋不休:“记得按时吃饭,不要太累。有什么事要给我打电话。”
林柒一一点头,有些好笑:“大姐,我不是小孩子啊,会照顾好自已的。”
姜思茏立马正了神色,语气严厉:“给你说的你做到就好了,不许质疑!”
“好好好,记住了,小姑奶奶。”林柒握了握她的手,让她放心。
一边的林致渊也走上前,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林柒:“这里面是我整理的设计院校的资料,过去后你可以看着申请。”
林柒接过来,重重点头:“哥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林致渊笑起来,拍拍她的头:“不要累着自已就好。爸妈你放心,有我呢。”
以前林致渊昏迷的时候,林柒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还是照顾着父母的情绪,从来不提自已想要出国留学的心思。现在林致渊好了,家里也同意了她的打算。
“好的,辛苦我英俊帅气的哥哥了。”
林致渊嘴角笑意愈深:“知道就好。”
“还有工作室,也不要担心,有我和致渊哥在。”姜思茏道。
工作室刚刚起步,林柒害怕姜思茏会嫌累,想过要把它关掉,可是姜思茏还有林致渊都极力反对,她也只好将这个重担交给他们。
叮嘱了几句,卓父抬腕看了看表,走过来道:“该进去了。”
林柒点点头,从林致渊手里接过自已的随身小包,努力笑了笑:“好了,我走啦。”
姜思茏猛然上前抱住她,声音嘶哑:“小柒,我等你回来。”
“好啦,又不是一辈子不见了,我会回来的。”林柒也用力拥住她,极力忍着在眼眶处打转的眼泪。
抱完了姜思茏,林柒又给林致渊一个大大的拥抱:“哥,辛苦你了。”
林致渊眼圈微红:“胡说什么呢?”
放开他,林柒擦掉眼角的一滴泪,扬起笑脸:“好啦,走了。”
说完,和卓然并肩走向安检处。
“卓总。”林致渊上前两步,语气恳切,“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卓然没有出声,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检排到林柒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去看,姜思茏一脸不舍地远远招手,林致渊挂着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而他们的身后,是来来往往的旅客,陌生的面孔匆匆闪过。
他,不会来了。
林柒这样告诉自已,然后转身走进了安检门。
第35章 好久不见(一)
Part 1
三年后。
回国的前两天天气依然没有给面子,夜里更是下起了雨。
林柒早晨起来,推开窗,湿润的空气夹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手机上显示着早晨七点,她匆匆洗漱,然后随手扎了个马尾辫,披了风衣出门。
雨丝凉凉地落在她脸上,林柒却没有丝毫的冷意。她心情愉快,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穿过一条街,轻车熟路地到了一户人家门口,轻轻叩门。
门很快打开,露出卓然睡意蒙眬的脸,柔软的头发乱哄哄地盖在他的脑门上,身上的睡衣看起来是为了开门临时披的。
看见林柒,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往房间里走,嘴上抱怨道:“我说,这才七点,你就不能多睡一会儿?”
林柒进了门,歪着头用手抖了抖头发上的雨丝:“我能睡得着吗?为了这一天,我熬了这么久,终于能毕业了,赶紧洗漱穿衣服,跟我一起去学院。”
卓然倒头栽在沙发上,闭着眼有气无力:“我不,我顶多就是一个观礼的,我去那么早干吗?你先去,我睡醒了就过去。”
林柒哪里能轻易放过他,她脱了风衣,拿到卓然头顶,一阵抖动,还挂在衣服上的雨丝唰唰地落在了他脸上:“睡睡睡,我都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多瞌睡。”
卓然被冰冷的雨水激得一个激灵,翻身起来:“你讲点道理,我在倒时差好不好?”
“你这时差倒了三年。”林柒毫不客气,把手里的衣服扔到沙发上,转身自已去厨房找吃的了。
“我这高贵的华夏血液就是不肯习惯洋鬼子这时差,我有什么办法?”卓然被她一闹早没了睡意,起身去洗漱。
等他收拾好出来,林柒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餐,看他出来,催促道:“赶紧吃,吃完出门。”
卓然拉开一边的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吃起来。
林柒在另一边端起牛奶,边喝边说:“今天参加毕业典礼,然后明天我帮你约了医生,再做最后一次检查。”
在这里的这三年,林柒一边照顾卓然,一边上着学,虽然很累,却也很充实。
幸好在卓然痊愈的时候,她也顺利拿到了毕业证书。
吃过早餐,两人一起出门。
也许是老天看在今天是林柒毕业典礼的面子上,竟然开始放晴。两人走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到了不少人,学生还有学生的家长,正聚在一起拍照。
林柒踮着脚看了一圈,找到了自已的朋友朱迪,转头对卓然道:“你先自已玩会儿啊。”说完一路跑向了朱迪。
因为同是中国人,又在同一个学院,两人的关系从认识的那天起就突飞猛进,成了好朋友。
朱迪已经换好了学土服,看到林柒过来,把手里的手提袋递给她:“租了一天,下午要还回去。”
林柒接过来,给她一个飞吻:“谢谢。”
学土服可买、可租,林柒和朱迪觉得只穿这一次,买来实在没有什么必要,于是一拍即合,由朱迪负责给两人各租了一套。
林柒去洗手间换了衣服出来,就被相熟的同学拉去拍照。
照了一圈,才有时间和朱迪一起合照,周围的人都忙着给自已拍照,一时找不到人来帮两人拍照。朱迪和林柒总在一起,和卓然也算熟悉,一点也不客气地朝他喊道:“卓然,过来帮忙拍张照。”
卓然笑着上前,接过相机从各种角度帮两人拍照,朱迪拿着相机看了一圈,很满意地点头:“拍照技术可以啊。”说完,伸手把卓然推了过去,“我给你俩拍一张。”
卓然被她一把推搡到林柒身边,踉跄了几步,林柒害怕他摔倒,连忙去扶。
朱迪拿着相机咔咔咔一阵猛摁,哈哈大笑:“你俩的表情可以去做表情包了。”
等两个人站好,朱迪又认真给他们拍了一张合照。
雨后初晴,阳光正懒洋洋地照着,常青树下,林柒穿着学土服,笑容明媚。而她身边,卓然一身得体的正装,站得挺拔,嘴角带着淡笑,看起来和谐而美好。
接下来是一系列冗长的仪式,最后在国歌的奏响声中才算结束。
退场后才是真正开始合影留念的时候,林柒和朱迪在各种熟悉或不熟悉的同学间微笑留影。
合影的间隙里,朱迪还不忘向林柒打听八卦:“你和卓然到底什么情况啊?这都要回国了,还没定下?”
林柒白了她一眼:“都说了是朋友。”
“朋友个鬼。”朱迪照样翻了个白眼,朝卓然的方向瞅了瞅,果然见他正站在远处,微笑着望着林柒。
“孽缘。”朱迪偷偷感慨一句。
这三年,林柒和卓然朝夕相处,但是两人也默契地保持着朋友的界限。两人越来越像亲密的朋友,至少在林柒心中,她有时候会偶尔想起陆昭遇,却从来没有去打听过他的消息。
正恍惚的时候,手机收到了姜思茏的微信:“小柒,恭喜你毕业了哦。今天开心吗?”
林柒礼貌地从照相的人群里退出来,顺手拍了一个小视频给姜思茏,回复她——“开心极了”,又发了一张自已穿着学土服的照片给她。
刚说了两句话,林柒又被旁边的人拉走,匆匆结束了聊天。
姜思茏拿着手机,把林柒的照片看了许久,感慨道:“小柒太棒了。”
“你也很棒。”
对面传来男人认真的声音。
姜思茏面色一红,偷偷抬眼去打量对面坐着的齐远,却撞进对方轻轻含笑的双眼里。
姜思茏大为窘迫,为掩饰慌乱,连忙说:“你想看看吗?我转发给你。”
齐远点点头:“好呀,看看。”
姜思茏低头把林柒发给她的小视频还有照片一起转发给了齐远。齐远拿起手机看了看,笑道:“看来这三年她过得很不错。”
“对呀,能完成自已的梦想,顺利取得了证书,肯定很开心。”姜思茏又看了一遍林柒的微信,嘴角也泛起笑意。
齐远放下手机,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她说了什么时候回国吗?拿了毕业证应该很快了吧?”
“后天的飞机,大后天早上到。”说起林柒要回来的消息,姜思茏比谁都开心,对着齐远喋喋不休。
说了一半,她又猛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眼:“我太高兴了,不好意思。”
齐远摇摇头,还把手边的水杯往她跟前推了推:“看你开心,我也很高兴。”
这、这、这是告白吗?
姜思茏面上温度骤升,内心慌乱不已,却还是要装作很淡定地拿起手边的水优雅地抿了一口。
等等,这个味道怎么不太对劲?
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姜思茏定睛一看,拿在手里的竟然是手边用来调味的小醋杯。𝔁ᒑ
“原来你喜欢喝酸的呀。”齐远一脸见怪不怪,还贴心地扭头对服务员道,“我们这里再上杯醋。”
饭后,齐远开车送姜思茏回去。
喝了小半杯醋的姜思茏,扭过头对着窗外龇牙咧嘴地吐舌头。
“明天我来接你,去看看房子。”齐远边开车边道。
姜思茏立马收了表情,挂起甜美的笑容转头道:“好的,等看了具体的尺寸,我再给你出设计图。”
齐远新买了房子,来工作室定做一批家具,姜思茏怎么能错过这么一个和心中的男神朝夕相处的机会,所以立马答应了。
今天的饭局就是齐远说要提前表示感谢,吃饭的时候他问起了林柒,姜思茏说起今天是林柒毕业的日子,所以发了微信问候。
“麻烦了。”齐远点点头,十分客气地朝她道谢。
姜思茏无奈地叹气道:“从你来定家具到现在,说了无数遍‘麻烦了’‘谢谢了’这种话。”
齐远轻轻笑起来,一手推了推自已的眼镜:“那我不说了。”
“对呀,一家人干吗说……”姜思茏心直口快,一不小心把自已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都是朋友呀,对吧。”
看着她着急的解释,齐远意外地没有出声。
Part 2
姜思茏越说越没有底气,也没有了声音。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没有开窗的车内甚至让姜思茏感觉到一丝气闷。
她哀怨地歪头靠在玻璃上,心中惴惴不安。
搞了半天,她在他心里连朋友都不是?
这样的认知实在让她有些气馁。
车子很快停在公寓楼下,齐远稳稳地拉了手刹,转头看见姜思茏怨妇般的眼神,嘴角轻轻弯了弯:“好了,朋友,你到了。”
听到他的话,姜思茏眼睛一亮,哀怨的眼神立马消失无踪,变成惊喜。
“谢谢你送我回来。”其实她更想问,你愿不愿意在“朋友”这个词前面加上她的性别。
“刚说不要我客气,自已就客气起来了。”齐远神色严肃,犹如在审视什么疑难杂症。
姜思茏眼珠一转,认错道:“我错了。”要升华纯洁的友情,从不再客气开始。
齐远颔首点头:“这就对了。”
姜思茏磨磨蹭蹭地解开安全带,又磨磨蹭蹭地推开车门,看到齐远静静注视的目光,咽了咽口水:“齐医生,那个我……”
话刚出口,被齐远打断:“早点休息。”
姜思茏刚刚鼓起的勇气立马烟消云散,只好点点头,起身下了车,有气无力地跟齐远道别:“再见。”
“姜思茏。”齐远认真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看她抬头望向自已,缓缓绽开一个笑容,“明天见。”
他的笑容,就像雨后的清风,有丝丝的凉,又有丝丝的甜,浸润了她的心。
姜思茏愣了愣,立马展开笑颜挥手:“明天见。”
目送着姜思茏走进楼梯,齐远才摸出手机,把刚刚姜思茏发给他的微信短视频,连同那张林柒穿着学土服的照片转发给了陆昭遇。
夜色下的旷视大厦依然巍峨。
从最高层的办公室眺望出去,万千的霓虹灯和车流汇聚成一条发亮的银河。
办公室里熄灭了大灯,只有办公桌旁边的落地灯照亮了办公桌的一方小天地。桌子上堆放着各类的文件,有些摇摇欲坠。
电脑微弱的运作声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明显,电脑屏幕上透出淡淡的白光,照亮了陆昭遇紧锁的眉头。他仔细地审阅着电脑上的文件,文件旁边用红色的字体标注满了意见。
程宇推门进来的时候,只听到键盘被轻轻敲响的声音。他端着一杯温热的白水,和瓶盖里花花绿绿的药丸,放在陆昭遇桌上,出声提醒:“陆总,该吃药了。”
从上次陆昭遇的身体状况被曝光,董事会不止一次以身体的原因想要陆昭遇让位。
可他也以雷霆手段证明了自已的实力,董事会终于做出让步,只要他的身体不出问题,董事会就不会再阻挠。
所以程宇为了不让自已失业,对陆昭遇的身体格外上心。
但是这三年,陆昭遇比以往更加投入工作。
用下面员工的话说,以前的陆昭遇算是工作狂,现在,那叫工作魔。
陆昭遇手下不停,只点了一下头敷衍道:“放那儿吧。”
对于一个对工作已经走火入魔的人来说,程宇知道自已必须看着他吃药才能放心:“陆总,你还是先吃药吧。”
陆昭遇又敲了一阵键盘,才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接过他递过来的药丸,喝了一口水,仰头一口吞了下去。
放下杯子,陆昭遇又立马聚精会神地投入了工作。
程宇微微叹口气,说实话,他有些想念文斐了,虽然他个人不太喜欢她,可是,她至少让陆昭遇按时吃饭、吃药。
但是三年前陆昭遇和文斐已经形同陌生人。
程宇摇头,拿起水杯准备出去,就在他拿起水杯的瞬间,陆昭遇放在桌上的手机丁零一声,亮了起来。
程宇下意识地瞄了一眼,看见发送人是齐远。陆昭遇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一只手握着鼠标不停处理工作,另一只手拿起了手机解锁。
点开齐远的对话框,陆昭遇愣住了。
程宇拿着杯子关门出去的时候,看到陆昭遇定定地盯着手机屏幕,面色恍惚。
陆昭遇犹豫许久,点开了那张照片。
阳光下,女孩穿着一身深色的学土服,对着镜头笑容明媚。
透过屏幕,陆昭遇也仿佛被她感染了,轻轻笑了笑,但很快又冷了下去,定定地望着屏幕。
许久,他才关掉照片,点开视频。
热闹的校园里,随处都是穿着学土服或身着正装的受邀人,聚在一起拍照。
“早上下了雨,这会儿已经天晴啦。老天也很给面子啊。”虽然看不到人,可是女孩兴奋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镜头匆匆扫视一圈,一个身穿深色西服的身影在镜头前一闪而过。尽管许久不见,陆昭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是卓然。
他微笑着站在镜头不远处,一只手揣兜,一副闲适放松的样子,看起来已经等了许久,并且没有丝毫的不耐。
陆昭遇深邃的眼眸闪了闪,关了视频,向后倒在柔软的椅子里,眼睛直直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ĺ
丁零。
微信声又响起。
他伸手捞了手机过来,还是齐远的消息。
“他们后天的飞机。”
陆昭遇紧紧握住手机,抵在唇上,没有回复。
浓重的夜色里,窗外是缓慢移动的霓虹灯光,桌上的电脑依旧传出微弱的运作声,桌面上还放着没有审阅完的文件。
陆昭遇却好似倦了一般靠在椅背上,长久失神。
毕业典礼结束的第二天,林柒就陪着卓然去了医院,做最后一次全面的检查。
医生拿着各种检查报告认真查看了一番,然后装进病历袋里,笑着对卓然道:“恭喜你,没有任何问题。”
卓然虽然知道自已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但听到医生亲口说出来,还是松了一口气。
从医院出来,两人分别回去收拾东西。
第二天一早一起出发去机场。
经过将近十五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终于落在了祖国的土地上。
等行李的时候,林柒已经迫不及待,频频探头张望:“怎么还没出来?”
“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到家门了,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卓然站在她旁边,气定神闲。
林柒翻个白眼给他,回击道:“废话,我马上就能尽情享用火锅、烧烤、串串香了。哪像你呀……”林柒看着他,啧啧道,“可怜。”
回来前,医生特地叮嘱过卓然,在康复药服用期间不能吃辛辣刺激、重油重盐的食物。
简单地说,就是回国后别吃中餐。
“有什么可怜的?”卓然毫不在意,语气颇怀念道,“我倒觉得吃西餐这三年,很开心。”
听出他语气里微妙的情感,林柒识相地闭上了嘴,没有搭腔。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两人的行李。
拿了行李出来,林柒远远就看见了姜思茏,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正在伸长脖子,踮着脚往出口张望。
她旁边站着林家的三口人。
“小柒!”姜思茏一看到林柒就两眼发亮,蹦跳着朝她挥手。
林柒一只手推着行李车,笑着朝她挥手。
刚出了出口,姜思茏一个箭步上前拥住林柒,明明是开心的时刻,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哽咽了:“欢迎回家。”
林柒抱着她,伸手拍拍她的头,开玩笑道:“我回来你这么悲伤啊,是不是因为我怕把你大老板的位置抢了?”
姜思茏立马破涕为笑,给了林柒一拳:“谁也别想抢,我现在是私家的正经老板。”说着她放开林柒,让出旁边一脸激动的林家人。
林柒笑着上前抱住爸妈还有林致渊:“爸、妈、哥,我回来了。”
张雪梅激动得红了眼眶,不住地点头:“回来好,回来好。”
林泽明只是认真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林柒,才笑着不住点头。
“欢迎我们家林高才生学成回国,报效祖国。”林致渊笑着揉揉林柒的头,然后朝姜思茏正色道:“愣着干吗?赶紧献花啊。”
姜思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怀里的鲜花塞给林柒。
这边正开心地团聚,一声礼貌的“林小姐”在旁边响起。
林柒连忙回头,见是卓父。
“卓伯父你好。”林柒轻轻向他颔首,算作问候。
卓父微笑道:“感谢这三年你对卓然的照顾,等你安排妥当,我再来亲自致谢。”
林柒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他受伤是因为我,照顾他是我应该做的。”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有你的照顾,他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好。”卓父客气地再次向她道谢。
林柒无措地望向卓然,不知如何是好。
Part 3
收到她的目光,卓然上前解围:“好了,先让人一家团聚吧,以后再聊。”
“好、好,以后再说。”卓父这才点头放过林柒,让司机帮忙拿着卓然的行李往外走了。
“我爸说得对,该感谢还是要感谢的,下次请你全家一起吃个饭吧。”
“不要,不要……”林柒刚开口拒绝,卓然打断道:“如果不吃,我爸会内心难安,他内心难安会一直找各种机会感谢你。”
“这、这么执着?”林柒傻眼了。
看到她蒙了的表情,卓然轻轻笑起来:“我和我爸就这一点很像,对自已认定的事,很执着。”
他望着林柒,目光深沉,好像在说这件事,又好像另有所指。
林柒装作不知,点头答应:“好吧,那过几天联系。”
见她答应,卓然笑着点头:“好,那我先走了。”说完,他向林柒身后的林泽明和张雪梅鞠躬道别。
看着他走远,姜思茏八卦地凑上来:“怎么样,小柒?你和卓然什么情况了?”
林柒瞄了一眼身后满脸期待,竖着耳朵的爸妈,没好气地推开她:“没情况。”
林泽明和张雪梅顿时一脸失望。
林柒忍不住吐槽:“你就不能先关心关心我在国外吃得好、睡得好吗?”𝔁l
姜思茏眨眨眼,认真地打量一眼:“看你这白白胖胖的,我还用得着关心吗?”
身后的林家父母默契地点点头。
林柒无语。
回来后,林柒在家休息了几天,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工作室。
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只是空地上多出来不少新做的家具。
姜思茏一边拉开防尘布,一边兴奋地介绍:“这些都是致渊哥和我这几年的成果,有几个在市场上销量不错。”
林柒认真地看了两人的作品,三个人凑在一起交流了一番心得。林柒也拿出自已的作品设计图给他们:“这是我的作业,请组织审阅。”
姜思茏一脸严肃地接过来,像是训导主任一般审视了一番,点头道:“小林同志很不错啊,这几年长进很大。”
林柒笑着配合她,做出诚惶诚恐的表情:“感谢组织的培养与信任!”
林致渊任她俩在一边玩闹,自已低头认真地看起林柒的设计图。她确实进步很大,关于作品细节和舒适度的思考已经越来越成熟,看着手里一张张杰出的设计图,林致渊充满了骄傲。
“哥,怎么样?”林柒走到林致渊身边坐下,认真地询问,犹如等待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很好。有了你这员大将回归,咱们私家可要发家致富了。”
“我也觉得!”听到林致渊这么说,姜思茏立马凑到两人跟前,拍着林柒的肩膀,“还记得咱们最开始创立私家时候的目标吗?”
看到林柒一脸茫然,姜思茏悲痛地摇头:“这都忘了,收购旷视啊!”
叮——𝓍|
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地绷断了。
那些她刻意遗忘,刻意不再提起的人和事,被无意中晾在她眼前,心中的波澜让她自已都无法忽视。
她以为那个人、那个名字被她深藏在心底视而不见就没事了,可是她忘了,那里才是种子发芽的最佳土壤,“陆昭遇”这三个字,在她心里长成了参天大树。
姜思茏看见她瞬间的表情,弱弱地咬了咬唇,知道自已说错了话,正要开口补救,听到门口有人道:“怎么?这是等我开股东大会?”
三人循声望去,见卓然在工作室门口站着。
“卓总,你怎么来了?”姜思茏很是意外,脱口而出道。
卓然走进来,上了二层:“快别叫我卓总了,我都是一个失业人员了,自然要回到自已入股的公司呀。”
姜思茏这才想起这工作室是卓然的地盘。
“失业?”林柒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不回设嘉了,还是说……回不去了?”
卓然一点也不在意自已的处境,寻了把椅子坐了:“咱们这一行,你也是知道的,哪有位置能空着等你三年。”
林柒自然明白,后起之秀如同过江之鲫。就算你再有才,也不会空着位置等你:“那你怎么办?”
卓然笑眯眯地转头望向姜思茏,口气真诚:“望姜总给我一个位置。”
姜思茏第一次被人这么真诚地叫姜总,表情有些飘飘然,但她毕竟不敢擅自做主,只能惴惴地抬头望向林柒:“小柒……”
林柒无奈扶额,这仓库原本就是卓然的,最开始也说明了他是合伙人,现在来谋个职位,总不能安排个保洁让他干。
“行行行,先别说这些了,看看这几年的账吧,也看看咱们手里的客源。”林柒将话题拉回正轨。
业界毕竟有旷视和设嘉这样的大公司,私家以私人定制和中小户型为主要目标,这是林致渊给私家的定位,也掌握了一批客源。
“这个定位固然是准确的,可是这些资料都是散户,一般来说,家具设计行业的个人客户基本上都是一次性的,我们要想办法扩大客源。”卓然拿着笔记本将姜思茏分享到群里的资料翻了翻,立马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说的问题我们之前也讨论过,但是除了旧客户带新客户和多方位宣传,我们想不出其他办法。”林致渊皱眉道,这几年他和姜思茏做了不少尝试,可是广告宣传没有大公司钱多,知名度也没有大公司高,自然举步维艰。
“拼钱以前是不行,现在可以了呀,我们有大资本股东了!”姜思茏期待地望向卓然,末了还尝试性地问了一句:“对吧,卓总?”
突然被点名的卓然警觉地扭过头,抿了抿嘴,假装没有听到。
“普通的路子行不通,就另辟蹊径,先尝试打开知名度吧。”林柒解围道。
“啥办法?”姜思茏果然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暂时没想出来。”林柒摇摇头。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个样。”姜思茏无情吐槽。
“谢领导批评,那我下次不说了。”林柒立马回了她一句,两个人你来我往又闹在一起。
卓然看着她俩闹了一阵,咳了咳道:“对了,明天你们家人有时间吗?我爸想请你们吃饭。”
林柒还没说话,倒是姜思茏先急了:“我呢,我呢,还有我啊。”
“当然有你,你也是小柒的家人嘛!”卓然安抚起姜思茏这种小女生是一把好手。
果然姜思茏立马得意扬扬地笑起来:“那是当然。”
“明天正好是个周末,时间上也合适,你们看呢?”卓然询问起林致渊和林柒的意见。
“应该没有问题,哥,你打电话给爸妈说一声。”林柒知道这顿饭是避免不了了,索性顺势应了下来。
林致渊点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泽明的电话。
环境清幽的餐厅里古琴声悠悠散开,坐在雅间包厢里也能隐隐约约听到乐声。暖黄的光线暖融融地从头顶照下来,连桌上的佳肴都更加秀色可餐了几分。
卓父端着酒杯,起身向林家一家人敬酒:“还是要谢谢林柒这三年对卓然的照顾。”
林泽明也端起酒杯,连连摇头:“哪里的话?他们是互相照顾。”
张雪梅和林泽明也端起了眼前的白酒杯,朝卓父举杯示意饮了一杯。林柒环顾左右,父母哥哥都已喝了,自已也不好推辞,只好壮土就义般拿起眼前的酒杯。
“不能喝就算了。”坐在对面的卓然见她表情壮烈,出声劝阻。
卓父立马反应过来:“对对对,女孩子还是不要喝酒了。”
林柒立马顺势乖乖地放下了酒杯:“那我以茶代酒了。”说完,拿起自已的茶杯猛灌了一口。
接下来就是父母间的交谈,四个年轻人就凑在一起说自已的事。
林柒一边和姜思茏说着话,一边听着那边的内容。
“林柒是个好孩子啊,有责任心,又懂事。”卓父表示很欣慰。
“哪里,哪里。卓然也是才华横溢,人又帅气。”林泽明照样夸回去。
“我很喜欢林柒这个孩子,不知道她有没有……”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偏,林柒正要紧急救场,卓然就已经打断了卓父的话:“爸,我们的小公司最近想出出风头,有没有什么机会?”
林柒暗暗松了一口气,卓父的态度她也猜到了一点,可千万不能直接说破了,不然她可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卓然了。
卓父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听李秘书隐约提起过一个什么节目,改造旧家具之类的,你可以问问。”
听卓父这么一说,四个人立马来了精神,缠着他问具体情况,话题被成功拯救了回来。
姜思茏听着卓父的话,设想他们私家的设计能在节目里获奖,然后一举成名,迎娶齐远走向人生巅峰,正想着,手机丁零亮了起来,拿起一看,正是齐远的微信。
“心有灵犀呀。”姜思茏甜蜜地嘟囔了一句,点开微信。
“一会儿有时间吗?家里的装修结束了,你可以过去量尺寸。”
姜思茏虽然很不想错过这个和齐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机会,但是扭头看看林柒和这桌诱人的美味,只好回他:“现在不行,我和林柒他们正吃饭呢。不好意思啊。”
齐远很快回了消息:“这样呀,看来是去哪里吃好吃的了。”
“猜对了,我们在红庭。”
齐远低头迅速给姜思茏回了一条微信,然后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低头签完最后一个单子,问椅子上坐着的陆昭遇:“要不要去吃饭?”
陆昭遇刚做完心脏检查,修长的手指正认真扣着衬衫上的纽扣,想也不想就拒绝:“不了,我不饿,还要回公司处理一些事情。”
齐远点点头,像是不经意道:“这样啊,听说林柒这会儿在红庭吃饭呢,你不饿,那就算了。”话刚说完,再一抬头,陆昭遇已经起身穿好了西服:“走,吃饭。”
齐远嘴角弯了弯,起身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已的衣服:“你不是不饿吗?”
陆昭遇面无表情,一本正经道:“突然又饿了。”
两人一起出了医院,齐远照样当司机,一路往红庭去。医院到红庭有段距离,可是这一路出奇地顺利,没过多久,两人就已经站在了红庭门口。
迎宾员认得陆昭遇,连忙弯腰鞠躬迎两人进去,满脸堆笑道:“陆总,天台上有些冷,但是您常坐的包间正好空着。”
陆昭遇这几年来红庭,多半是坐在天台上他和林柒坐过的位置,天冷的时候就移进包厢。
迎宾员轻车熟路地带着他往包厢里去,谁知陆昭遇刚进门就拐了方向,径直往大厅角落的位置上去了。
迎宾员惊奇道:“陆总,您……”
“没事,你下去吧。”齐远神色淡淡地开口,扬手让迎宾员下去了。
两人绕过门口的一排翠竹屏风,坐在了角落里。这里能够直直望见红庭的门口,却很难被人发现,是个偏僻的好位置。
齐远心领神会,却装作不知:“为什么坐这儿啊?”
陆昭遇一副“你闭嘴”的表情,把菜单塞给他:“点你的菜。”
齐远毫不客气,径自点了自已爱吃的菜,随后把菜单递给陆昭遇:“你想吃什么?”
陆昭遇根本无心理会菜单上各种精致的美味佳肴,只一味望着通往门口的走廊:“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随便。”
于是齐远扬手叫来服务员,点了自已的菜,撤了菜单。
“我说,你稍微克制点。”齐远见他动也不动地盯着走廊,忍不住调侃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要给你说这个消息吗?”
“为什么?”陆昭遇目光不动,顺着他的话问。
第36章 好久不见(二)
Part 4
“因为我怕你再次见到林柒,过于激动,心力衰竭什么的,我在身边还能抢救一下不是?”齐远喝了一口手边的清茶解释道。
菜很快上来,冷盘、热菜、主食,每一样都精致而美味。
“打扰了,两位慢用。”服务员对眼前这位他们名单上尊贵的客人报以最灿烂的笑容,可惜,陆昭遇如同没有听见一般,眼神都不曾给过来。
“谢谢。”旁边的齐远含笑点头缓解了尴尬。
因为照顾着陆昭遇这个病患,齐远点了些清淡的炒菜,他自已吃得津津有味,可是陆昭遇显然心不在焉,吃一口就要望一眼门口。
“我说,你先吃吧,我感觉他们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的。”
陆昭遇仍旧不为所动。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卓父和林泽明把酒言欢,要不是在儿女面前顾着身份,都要称兄道弟了。
出了包间门,两人还在门口说个不停。林致渊在后面陪着张雪梅,姜思茏一把拉过林柒:“小柒,陪我去上个洗手间。”
姜思茏纯属是个蹭饭的,她也把自已的蹭饭属性发挥到了极致,整个过程中只说过两句话——
“谢谢。”
“好吃。”
所以现在急需去洗手间卸卸货。
林柒还在低头整理包,不防被她几步拽得小跑起来:“哎,你慢点。”
“慢不得,再慢就出事了。”姜思茏火急火燎,拉着林柒就往洗手间跑。
“我说,你好歹吃点吧,毕竟你掏钱,老让我一个人吃,我有点不好意思。”齐远还在喋喋不休地劝一直扒拉白米饭的陆昭遇,却猛然感觉到他突然僵住的动作,扭头顺着他激动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包厢走廊处小跑出来的两个身影。
姜思茏拉着林柒,急匆匆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张望了两下,往洗手间走去。
陆昭遇定定地望着不远处的身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脑海中万千的声音在叫嚣——林柒,是林柒。
“对了!”跑了两步,姜思茏生生刹住步伐,急忙问林柒,“你有纸巾吗?”
林柒低头翻了翻自已的包:“没有。”
“哎哟。”姜思茏跺跺脚,努力忍着腹部的不适,“我先去洗手间啊,你给我送点纸巾过来。”说完,一溜烟往洗手间去了。
林柒只好转身,去给她找纸巾。
刚走了两步,卓然走了出来,见她折回来,奇怪道:“怎么了?”
“你带纸巾了吗?”
卓然摸摸兜,摸出一包手帕纸给她:“你这消化系统不错啊。”
林柒一把拿过来,嘴上吐槽道:“没办法,谁让你只能看不能吃。”
卓然因为医嘱,全程只能吃些白灼菜心之类的素菜。
“幸亏了,不然现在我可抢不过你们。”卓然立马微笑还击。
林柒扬起手就要打他,刚要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余光瞥到是纸巾,又生生收回来。
姜思茏还在洗手间等着她救命呢。
“不跟你扯了。”说完,她转身拿着纸巾去洗手间解救姜思茏了。
卓然笑着看她走远。
齐远远远看见两人笑着打闹,心中咯噔一下,完了,这会儿怕是真要心力衰竭了。他不动声色地扭头去看身边的陆昭遇,果然见他沉了脸色,目光中满是压抑和克制。
“深呼吸,深呼吸。”齐远连忙出声提醒,唯恐他一个激动抽了过去,“你还没结账呢,可不能晕了!”
陆昭遇满心满眼只有那个跑远的身影,心脏处隐隐地爬上一种憋闷的疼痛。
他定定望着远处的林柒,深沉的眼神好像要把那个身影融进去。
见她走远,又望向卓然,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陆昭遇也能感觉到他在笑,那种畅快、舒心的笑。𝚡ŀ
陆昭遇死死握着手里的筷子,骨节泛白。卓然的笑像钢针,呼啸着穿过他的心脏。
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齐远见他面色越来越苍白,连忙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把手边的热茶推给他:“放轻松,控制住。”
出了红庭,两家人互相道别,卓父坐上自家车先走了,卓然留下来贴心地替林柒一家人拦了出租车,让林泽明和张雪梅率先上了车。
姜思茏问道:“我怎么办啊?”
林柒已经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准备坐进去了,听她出声才想起还有个落单的姜思茏。
张雪梅出声道:“柒柒,你留下来和卓然送送小姜吧。”
林柒让开副驾驶的位置:“也行,我跟姜姜回公寓吧。”她原本打算回去收拾收拾行李,过两天搬回和姜思茏合租的小公寓去。她又扭头对林致渊道:“哥,你们回去吧。明天过来的时候记得帮我把我的行李箱带上。”
林致渊点点头,弯腰坐上了副驾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