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 006
Part 2
陆昭遇走了许久,天光四敛,林间有了寒气。
手机响起了电量不足的提示音,他心中着急起来,但嘴上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口吻:“别怕,我马上就来了。”
话刚说完,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林柒彻底陷入了昏暗中,陌生的环境让她不自觉瑟缩起来,努力屏蔽脑海中混乱的声音。
“柒柒。”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她捂住耳朵,让自已不要去想。
“柒柒。”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哥哥死死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唤她。
“不要,不要。”她疯狂地摇头,企图摆脱这些梦魇。
树影影影绰绰地笼罩住她,好像即将要把她吞噬。树林昏暗的影子像一个个矗立的恶魔,黑黢黢地凝视着她,伺机而动,准备将她拖入绝望的深渊。
林柒的意识开始涣散,她颤抖着抱紧自已,企图抵抗心底巨大的恐惧。
周身开始发冷,身上的体温渐渐流失,她缓缓闭上眼,轻声呢喃:“哥哥。”
“林柒!”
一声厉喝似惊雷般扯回了她的意识,林柒抬眼望去,陆昭遇站在不远处,胸口急促地起伏,喘着粗气。
他三步并作两步迈过来,用力将她拥进怀里,气息紊乱,声音微颤:“没事了,我来了。”
陆昭遇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安心和温暖,林柒像被抛弃的孩子一般,紧紧扯住他的袖口,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哭起来。
“我在,别怕。”陆昭遇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
林柒哽咽着:“我以为,你找不到我了。”
“我不会找不到你的。”陆昭遇轻声许诺,声音在昏暗的林子里格外坚定。
这一刻,他想起的却是s——我不会找不到你的。
刚刚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此刻渐渐回归平静,他拥着怀里的林柒,感觉到前所未有地安定。
林柒哭了一会儿,情绪稳定下来。
这是她第二次在他怀里哭泣,好像每一次在她绝望的时候,他都能及时出现。在哥哥出事后,她以为这种感觉再也不会出现,可是偏偏,一次又一次,陆昭遇打破了这种认知。
陆昭遇扶着她起来,细心问她:“能走吗?”
林柒点点头,迈开脚步。
却没想到双腿发软,她根本没有力气,身体一斜,重心不稳地倒进了陆昭遇怀里。
林柒霎时大囧,这看起来实在像极了女生投怀送抱的把戏。
陆昭遇扶着她,等她站稳,长腿往前一迈,在她身前蹲下:“上来。”
林柒望着他宽阔的脊背,知道他要背自已,连忙道:“我可以走,不用……啊!”
话说了一半,陆昭遇干脆起身打算横抱起她,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并不清楚,垂下望她的眸子却是明亮的,似乎还带着笑:“那我抱着你。”
“不要!”林柒连忙挣扎,公主抱这么暧昧的姿势,要是被别人看见,她要怎么解释?
“抱着,或背着。你选。”陆昭遇的语气不容商量。
二选一,林柒当然选:“背着。”
于是她乖乖地伏上了他的背,尽量不乱动,不让他吃力,还小心地询问:“你的心脏没事吧?”
陆昭遇突然轻笑:“背个女人还不至于累死。”
林柒拿着陆昭遇的手机,用仅存的电量打开手电筒,为他照亮脚下的路。夜风带着凉意,林柒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寒冷,她伏在他背上,觉得格外安全。
陆昭遇小心翼翼地下山,唯恐一个不注意把背上的林柒摔出去。林柒却一点也不担心,跟他说起话:“你怎么来了?”
她明明记得进山前两人刚刚发生过不愉快的对话,进山的时候也听到同组的人说陆昭遇不来了。
可是当她绝望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她以为最不可能出现的陆昭遇。
“我怕你有危险。”陆昭遇实话实说。
林柒在他背上无声地笑了,这个人,看似冷漠,可是他的心是温暖的。
“为什么会害怕我找不到你?”陆昭遇轻声问她。
林柒愣了愣,实话实说:“因为哥哥就找不到我了。”纵使她怎么唤他,他都没有醒来。
陆昭遇听到她声音里的失落和难过,知道她哥哥一定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暗暗记在心里,也不多问。
陆昭遇背着她走了一会儿,林柒觉得自已腿上有了力气,执意要下去:“我自已走。”
陆昭遇也不勉强,小心地蹲下,放她下去,伸过手:“我拉着你。”
他的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朝她伸过来,林柒恍惚觉得被那双手牵着,一定很安稳,也不会摔倒。
可是那双手牵着的人,注定不会是她。
想起文斐的话,林柒心中黯然,垂下眼睛掩去自已的情绪,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臂:“我抓着你就好了。”
陆昭遇落空的手蜷起来,抓住了一手冷寂的空气。他眸子闪了闪,有失落闪过,却还是点点头:“好,小心。”
两人往下走了一截,听见不远处吵吵闹闹的,有人在喊林柒,也有人喊陆总。
“他们来找我们了!”林柒有些惊喜,转头对陆昭遇道。
陆昭遇看着她惊喜的表情,有些生气,难道她就这么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林柒却是在担心他的身体,知道他心脏不好,又爬了这么多山路,还背她。若是因为自已,让他有什么问题,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两人各怀心思,却都没有点破。
Part 3
来找他们的人迎上来的时候,就看见林柒一脸惊喜,而陆昭遇沉着脸,好像不太高兴。
卓然走过来,上下看了看林柒,关切道:“没事吧?”
林柒摇摇头:“没事,谢谢卓总。”
卓然抬头朝陆昭遇道:“麻烦陆总了。”倒是一副自家人的语气。
陆昭遇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柒,又迎上卓然,动了动嘴角:“哪里?是我应该做的。”
“好了,既然人找到了,那就不耽搁了,赶紧下山吧。”卓然吩咐道。
一行人下山回来,已近晚上十一点,住宿的房间也早就安排好了。
林柒和白洁宜一间,进了房间,白洁宜累了一天,径自去浴室洗澡,等她出来,林柒朝她道歉:“对不起,白姐。”
林柒去找人,结果迷了路,后来听同组的同事说白洁宜也在原地等了自已很久。
白洁宜拿毛巾擦着自已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对面的床上:“没事。”
林柒见她依旧是老样子,放下心来,拿了自已的东西去洗澡。
白洁宜大概太累了,等林柒洗完澡出来,就已经睡着了。
林柒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出现的就是陆昭遇安慰她的样子。
那样高冷的一个人,竟然会那么温柔地跟她讲话,告诉她不要害怕。明明自已的心脏承受不了那么大负荷的运动,却还是坚持要背着她。
陆昭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经过前一天的折腾,第二天的项目还是比较和缓的,用前一天小组捡回来的材料,设计出一个家具。
每个小组的成员先聚在一起进行讨论,然后拿出一个具体的设计稿,最后动手进行生产。
由于时间紧迫,林柒组决定大家一起商量设计稿。
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番,各方意见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陆昭遇一锤定音:“那就椅子吧。正好材料够。”
于是又根据椅子的造型进行了讨论,林柒和组内的成员混熟了,也积极参与,说出自已的想法:“既然是就地取材,我觉得咱们椅子也要符合山林气息,造型要别具一格。”
“对,咱们捡的这些材料,不要去改动它原来的样子,尽量保持原生态。”有人立马附和。
林柒又接过话,边说边拿着笔在纸上草草勾勒几笔:“长一点的可以截成两半,不一定要符合传统理念的椅子,我们可以脑洞开大一点。”
“对,这几根木头造型很独特,我们可以利用这个造型思维发散一下。”
组内的人认同了她的看法,都各自出谋划策起来。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陆昭遇很少说话。他尽量把想象设计的事情交给设计师去做,这对他们以后的工作是十分重要的经历。
但是林柒的表现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她思维灵活,很有自已的想法,能够就地取材,根据现有的材料很快地理清自已的思路,并且准确地传达给身边的人。
这都是陆昭遇以前从未发现的一面,让他莫名地感觉到熟悉。她和s,太像了,像到有时候自已会感觉到恍惚。
可他越是接近就越觉得林柒不是s,林柒就是林柒,有她自已不可取代的色彩,叫他莫名心动。
主题确定之后,开始画设计稿,修修改改,等弄得差不多就立马投入生产。
组内的男生主动担当了体力活儿,开始锯木头,钉钉子。
林柒也不闲着,拿着针线开始缝制坐垫。
一群人忙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
为了节省时间,组内决定轮流去吃饭,林柒和白洁宜还有陆昭遇在第一拨人里。
到了食堂,发现来吃饭的人并不是很多,林柒皱皱眉,语气严肃:“形势严峻呀。”
陆昭遇拿着餐盘取饭,转头对她道:“别耽搁了,赶紧吃。”
林柒连连点头,拿了餐盘去取菜,看了一圈发现有清炒西蓝花,去叫不远处的陆昭遇:“陆总,陆总。”
陆昭遇走过来:“怎么了?”
“有你爱吃的西兰花。”
“……”
于是陆昭遇又一次在林柒期待的眼神下,吃完了一份清炒西蓝花。
吃完饭回去,换第二拨人去吃饭,锯木头的机器就没了看守的人。
林柒自告奋勇去机器上干活儿,陆昭遇在一边量尺寸,见她走到机器旁,陆昭遇有些担忧,哗啦一声收了手里的铁卷尺,走过来:“你去量尺寸,我盯着。”
说实话,锯床这种大型锯木机林柒还真不会操作,她如果坚持要开机器,就成了帮倒忙。
所以她乖乖点点头,拿了陆昭遇递过来的卷尺去量尺寸。
她边量边记在本上,一会儿让切割的人切割就可以了。
量了一半,去吃饭的人回来了,凑上来帮忙:“我来帮你。”
林柒刚量了四边的长,然后正准备收了尺子,见来人跟她说话,抬头回答:“好,等我把这个弄完,你……”
这一抬头,分了神,没注意尺子。迅速收回的铁尺像锋利的刀刃,一下割破了她的虎口。
“啊!”林柒吃痛,连忙甩了手里的尺子。
伤口已经瞬间涌出了鲜血,血淋淋的一片。
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围上来:“受伤了,这可怎么办?”
甚至有些胆子小的姑娘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快找医护,快去!”
陆昭遇挤进来,蹲在林柒身边,扯下自已的领带,两三下缠住了她的伤口,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走,去医护室。”
说着,一只手扶她起来,另一只手替她护着受伤的手,带她往医护室去,对围观的人留下一句:“继续。”
陆昭遇发了话,众人才又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不过干起活儿来越发小心。
伤口看起来还不浅,不一会儿,陆昭遇的领带就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护土取下手上缠着的领带,看了一眼,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柒眼中含着泪,扭过头不敢去看。
陆昭遇上前揽住她,把她的头拥进自已怀里:“别怕。”
护土清理了伤口,然后用酒精消毒,开始前叮嘱道:“有些疼。”
林柒咬着牙,手紧张地蜷缩在一起。
何止是有些疼,伤口碰到酒精,火辣辣地灼烧起来,林柒额上冷汗津津,疼得浑身都抖起来。
陆昭遇抚上她的发顶,企图安慰她:“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消完毒,林柒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面色苍白。她原本就是个很怕疼的人,用力忍着没让自已在陆昭遇面前哭出来,尽管她已经哭过两次了。
可是接下来,她就再也忍不住了,护土拿出线准备缝合伤口,对林柒道:“没有麻药,你要忍住。”
林柒很想告诉她,请把我打晕!
缝合又是一番折磨,等处理好伤口,林柒全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
面上血色尽褪,脸苍白得好像随时都能晕过去,陆昭遇心隐隐发痛,担忧地问她:“感觉怎么样?”
林柒双唇轻颤,勉强点了点头。
护土收了工具,对陆昭遇说:“现在只是做了应急处理,她必须打破伤风针,我建议现在就回市里。”
陆昭遇也不耽搁,立马扶了林柒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手上缠了纱布,林柒小心地不让自已碰到伤口,摇头:“我不去,这都缝好了,再说下午还有比赛,我想跟他们一起。”
陆昭遇脸色沉下来:“必须去。”
林柒倔起来也很固执:“明天就回去了,明天再去打。”
“不行。”陆昭遇根本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他掏出手机给程宇打了电话:“把车开到医务室。”
第22章 意外(二)
Part 4
程宇接了电话,立马开了车过来,看到陆昭遇紧张地问:“陆总,你没事吧?”
陆昭遇摇头,一手托着林柒的手臂,带她上了车:“她受伤了,立马回市里。”
程宇见陆昭遇没事,放了心,跑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出了厂区。
“对了,陆总,我刚出来的时候碰到文小姐,问我你去哪里了。”程宇想起刚刚开车出来的时候碰到文斐,追问他陆昭遇的下落。
听到文斐的名字,林柒忍痛的脸上有了几分波澜,扭头朝身边的陆昭遇望过去。
陆昭遇抬起眼,朝后视镜里的程宇望过去,目光深沉。
程宇连忙道:“我就说你有急事要处理,先回了。”
陆昭遇对他这个回答显然很满意,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林柒:“还疼吗?”
林柒点点头,眼中还带着泪花。
陆昭遇叹口气,动了动嘴唇也不知怎么安慰她,于是朝她挪了挪,坐过来:“睡会儿吧,一会儿就到了。”说着轻轻拍了拍自已的腿。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林柒满脸不可思议地望了他一眼,那个有洁癖的陆昭遇,竟然让她躺到他腿上?!
她看了看自已受伤的手,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陆昭遇看着她脸色的变化,知道她心里肯定在想些别的事情,忍不住提醒:“睡不睡?”
睡!
不睡白不睡。
林柒点点头,自觉地把头放在他腿上,闭上眼。
也许是刚才消毒和缝合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林柒居然真的在陆昭遇的腿上睡着了。
陆昭遇看她熟睡过去,伸手将她受伤的手轻轻揽住,害怕她睡梦中乱动碰到伤口。
他又用一只手挡在她眼前,替她遮住窗外闪过的阳光。
程宇跟在陆昭遇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如此细心的陆昭遇。他从后视镜里望着陆昭遇,心中暗想,那几本书看来真是有用的。
他再一次抬头去瞥后座的时候,没想到正撞见陆昭遇望过来的眼神,对他道:“开稳一点。”
程宇立马收了心思,专注开车。
一路平稳地到了南华医院门口。
林柒还睡在陆昭遇腿上,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程宇自告奋勇道:“陆总,我抱她进去吧。”
陆昭遇冷冷望过来,一副“你再说一遍”的模样。
程宇乖乖闭嘴。
陆昭遇轻轻抽身出来,然后俯身把林柒从车里抱出来,让程宇帮忙把她受伤的手固定好,进了医院。
也不去急诊科,直接上了四楼去找齐远。
齐远刚刚下了手术台,手术服还没来得及脱就被他叫回了办公室。
“火急火燎的,干吗呢?”齐远满脸疲惫,推开办公室的门没好气地朝陆昭遇抱怨。
“她被铁尺划伤,需要打破伤风针。”
林柒被他放在齐远办公室屏风后的病床上,手上缠着纱布,显然已经处理过了。
“打针你去找护土啊,你找我干啥?”齐远脱下手术服,在洗手池前洗手。
“不放心。”陆昭遇实话实说。
齐远认命地点头:“得,我就是为你劳心劳力的命。”
说着,他擦了手,上前去唤林柒:“姑娘,姑娘。”
陆昭遇着急去拦:“你不要吵她。”
齐远无奈地朝他望过来:“我要问问她的情况,你一边去。”
陆昭遇乖乖退下。
林柒醒过来,手上的伤口肿胀似的疼,让她在梦里都难以安眠。
映入眼帘的是齐远的脸,她反应两秒,才想起来他是医生。
“醒了。”
林柒坐起来,下意识地去找陆昭遇。
“别看了,在外头呢。”
林柒的心思被戳破,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
齐远也不揭穿,问她:“之前打过破伤风针吗?”
林柒摇头:“没有。”
“那得先做皮试,看看你会不会过敏,如果不过敏就可以注射,如果过敏还需要做脱敏处理。”齐远给她解释道,“要不要出来坐着?”
林柒下床,绕过屏风,果然见陆昭遇坐在沙发上,看见她,站起来问道:“怎么样?还疼吗?”
“好一点了。”林柒一只手捧着受伤的手,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护土拿了针管进来,在林柒上臂内侧皮下扎了一针。
林柒扭过头不去看,却还是被疼得龇牙咧嘴。
“好了。等会儿吧。”护土注射完,出了办公室。
齐远坐回自已的椅子上,替林柒填诊治单,问她:“姓名?”
“林柒,双木林,大写七。”
齐远唰唰两笔写好,接着询问她的基本情况。
电话铃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齐远的提问,林柒用没受伤的手拿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卓然的名字。
“喂,卓总。”
“柒柒,你怎么了?现在怎么样了?”卓然焦急地询问。
他一整天都在和自已的队伍一起做东西,直到下午有了空,才有时间去林柒他们那边看看,找了一圈却没看见林柒,连同组的陆昭遇都没了踪影。
问了白洁宜,他才知道林柒受伤的事情。虽然心里清楚有陆昭遇在,肯定出不了什么事,但听到她受伤还是很担心。
“卓总,我没事,现在在医院,准备打破伤风针。”林柒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担心,心底像是涌过暖流。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吧。”
一听他要来,林柒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打完针就回去了。”
“还回来干什么?直接回家去休息。”卓然正色道。
“大家都去团建了,我……”林柒还想争取。
“行了。我是你的上司,我说了算。你放假了,打完针回家休息。”卓然搬出自已的身份来压她。
官大一级压死人,卓然很少用身份来逼她。林柒一想,觉得自已受着伤,去了也只能给大家添乱,还不如不要去碍事,于是答应道:“好,我知道了。”
卓然这才满意:“行,你好好休息。明天这边结束,我去看你。”
“不用了,卓总。我能行。”林柒哪里敢让卓然来看她,她躲都躲不及。
Part 5
正说着,护土拿了针进来,查看了一下林柒的皮试处:“不过敏,可以注射。”
拿出针管,准备注射。
“打针了。”陆昭遇出声提醒她,示意她挂电话。
“卓总,我要打针了,先挂了。谢谢你的好意,再见!”林柒一口气说了一连串,然后麻利地按了挂机键。
陆昭遇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从医院出来已经暮色四合,夏日的傍晚,天空挂起火烧云。红彤彤的一片,像一块锦缎铺在天际。
陆昭遇拉开车门,让林柒上车,然后自已才绕到了另一边上车。
“去红庭。”红庭是一家中餐厅,在市区的黄金位置。林柒和姜思茏叫嚣着要去,可是每次都因为价贵而止步。
听见陆昭遇说话,程宇立马点头,发动车子。
林柒赶忙道:“陆总,我直接回家就好了。”
程宇转过头看陆昭遇,陆昭遇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去红庭。”
看他语气坚决,程宇再不耽搁,驱车往红庭去。
“陆总,我真不用去吃饭。”林柒实在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随口道,“我不饿的。”
刚说完,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咕咕叫了两声。
陆昭遇似笑非笑地朝她望过来:“不饿啊?”
林柒表情悲痛,点点头:“这是……受凉了。”
陆昭遇配合地脱下外套给她:“披着。”
话已至此,林柒已经放弃了挣扎。
到了红庭,陆昭遇轻车熟路地领着林柒上楼,在路上程宇已经打电话订过座位了。
知道是陆昭遇,红庭预留了最好的雅间,服务员领着三人上了天台。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火烧云还在头顶,路灯已经打开了,映着天光,美得像一幅油画。
没有刻意营造的靡靡情调,只有精致的绿植和干净简单的中式餐桌。
陆昭遇拿着菜单熟练地点了菜,然后递给林柒:“想吃什么?”
林柒听见他刚已点了一堆,而自已又是一个不挑食的人,摇头道:“我都可以,够吃了。”
点好菜,在等待的时间里,陆昭遇把齐远开的药拿出来,从怀里掏出一支笔,仔细给她在药盒上写明用量和次数:“药要按时吃,抗感染的。”
林柒看着他在夕阳下低头认真写字的模样,像是在对待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低敛的眉目少了平日的冷漠,反而被夕阳镀上一层温和的暖金色,温柔得好似一个梦。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陆昭遇抬头望她,却见林柒正定定望着自已,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你看什么呢?”
“你不会在害羞吧?”见他闪躲的眼神,林柒突然有了这种疑问,脱口而出。
“别胡说。”陆昭遇正了正色,把药装好,递给她,“拿好。”хᒐ
菜很快端上来,色、香、味俱佳,摆满了整张餐桌。
林柒巡视一圈:“大骨汤、鸭汤、鸡汤、鱼汤。你这么爱喝汤?!”
看着她惊讶的表情,陆昭遇拿过碗盛汤:“这都是给你补的。”
林柒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逗得笑起来:“大哥,我是割伤了手,又不是骨折了。喝这么多骨头汤干吗?”
陆昭遇将盛好汤的碗放到她面前,眉峰一挑,语气不善:“闭嘴,赶紧吃。”
林柒抿着嘴偷笑,低头喝汤。
一顿饭下来,林柒吃得少,倒是喝了个水饱。
两个人吃得不多,满桌的汤剩了许多。
林柒瞧着觉得有些浪费,转头问服务员要打包盒,又见陆昭遇看她,解释道:“这么多,太浪费了。我明天可以热热喝了。”
这时天已暗了下来,天台上亮起了灯。在幽暗的灯光里,对面的陆昭遇忽而浅浅地笑起来:“好。”
林柒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他。
打包了饭菜,陆昭遇自然地接过来,提在手里。他西装笔挺,面容冷峻,手里却格格不入地提着打包的饭菜,看起来滑稽又温暖。
到红庭后陆昭遇就让程宇先下班了,所以回去时陆昭遇变成了司机。
林柒还没给他说地址,他就已经轻车熟路地拐上了高架桥,正是去林柒公寓的方向。
“陆总,你明天也不回基地去了吗?”林柒好奇地问他。
“不去了,明天下午就结束了。”陆昭遇开着车,目不斜视。
“嗯,也是,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可是,我好担心我们队,因为少了两个人所以输给其他队。”林柒有些自责,如果不是因为她,陆昭遇也不会提前走掉,那队伍也不会少人。
“不会,要相信他们。”陆昭遇安慰她,“手还疼吗?”
他不问,林柒都忘了这回事,一问倒像提醒了她一样,手上又立马隐隐痛起来:“还好,没有很疼了。”
“记得不要沾水,不要用力。过几天就好了。”陆昭遇将齐远反复叮嘱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记住了。”林柒点头。
到了公寓楼下,车刚停稳,林柒一手打开安全带,朝他道谢:“谢谢陆总。”
说完,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等下。”陆昭遇出声唤住她,见林柒望过来,又道,“抗感染的药也得一起吃。”
见他不厌其烦地嘱咐,林柒笑起来:“我都记住了,放心。”
陆昭遇点点头:“那就好。”
“那我上去了。”林柒又推开车门,回头对他道。
“等下。”陆昭遇又再一次出声。
林柒无奈地坐回来:“又怎么了?”
陆昭遇扭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打包盒:“你的菜没拿。”
林柒一只手受着伤,另一只手提着各种抗感染的药物,显然没有多余的手来提那些打包盒。
陆昭遇看出她的为难:“我送你上去。”
林柒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已能行。”说着,打开后车门逞强地要用一只手提起所有的袋子。
陆昭遇不由分说地下车,走到她身边:“我来。”俯身将后排上的餐盒袋提在手里。
看见他的动作,林柒不好推辞:“那麻烦陆总了。”
两人一起进了单元门,等电梯的时候,林柒担忧地看了一眼陆昭遇:“陆总,你还行吧?”
自从陆昭遇在她面前毫无预兆地晕倒,在她眼里,陆昭遇身体素质堪忧,她十分害怕陆昭遇因为提了重物,又晕过去。
看到她紧张的神色,陆昭遇猜出她心中的想法,面色沉了沉:“怎么不行?”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爽,林柒非常有眼色地噤声。
电梯很快下来,林柒和姜思茏租住的房子在十二层,两室一厅的房子,房子虽小却温馨。
林柒用一只手摸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里面漆黑一片,姜思茏还没回来。
她舒了一口气,如果让姜思茏知道她带了陆昭遇回来,那可了不得了。
玄关处的灯被打开,驱散了黑暗。
Part 6
林柒把手里的药放到玄关的桌子上,有些尴尬地回身从陆昭遇手里去接餐盒,她心里清楚,都到了家门口,应该请他进来坐坐,可是和陆昭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光想想,林柒的心脏就受不了。
陆昭遇显然没有想那么多,反而开口问她:“不请我进去坐坐?”
既然他都开了口,林柒只好欢迎:“请进、请进。”说着弯腰从鞋柜里给他找出一双拖鞋,放到他面前。
陆昭遇低头,是一双龙猫模样的卡通拖鞋。
林柒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陆总,平时我们这儿没客人,所以……”她指了指拖鞋,“只有这一双了,虽然有些小,但还能凑合一下。”
陆昭遇再一次表现出林柒叹服的淡然,他神态自若地换上那双卡通拖鞋,好像它和普通拖鞋没有什么两样。
然后走进了客厅。
虽然是小户型,但两个女孩收拾得很干净。客厅以黄绿色为主调,墙上还伸展着一株绿油油的藤蔓。整个视野都洋溢着温润的色泽,一派甜美温馨的气息。
沙发上放着一排各种各样的公仔,陆昭遇在一堆毛绒玩具间坐下,打量了一圈。
“房子有点小,不要嫌弃。”林柒从柜子里拿出茶杯,然后从冰箱取出水递给陆昭遇,“我没办法打开,只能劳烦你自已开了。”
陆昭遇接过来,放到桌子上:“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没有,还有我闺密。”林柒如实回答。
提起姜思茏,林柒心中暗暗祈祷,让她今天加班,晚些回来。
心里刚刚祈祷完,门口就传来咔嗒一声转动钥匙的声音。
姜思茏推门迈了进来,看到林柒一脸惊喜:“小柒!你不是去团建了吗?!”转头又见沙发上坐着的陆昭遇,惊呼出声,“陆昭遇?!”
林柒连忙跑到她身边咬牙:“注意形象!”
姜思茏反应过来,连连鞠躬:“对不起,陆总,你好。”
陆昭遇起身,朝她礼貌地颔首:“你好,我是陆昭遇。”
姜思茏面上挂着笑容,背过的手却狠狠掐了掐林柒,悄声嘀咕:“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姜大小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没出息?林柒内心吐槽,完全忘了自已见到偶像的样子。
“那我先走了,记得吃药。过段时间去医院拆线。”陆昭遇叮嘱道。
“拆线?拆什么线?”姜思茏莫名其妙地转头问林柒。
林柒这才把一直放在背后的手举起来,可怜巴巴:“我受伤了。”
“怎么回事?!”姜思茏大惊失色,早忘了刚刚还告诫自已要在偶像面前维持形象。
“没事没事,小伤。”林柒笑着拍拍她的肩,然后转头看向陆昭遇:“我都记住了,陆总。今天实在是谢谢你了,你路上小心。”
送走了陆昭遇,姜思茏心疼地捧着林柒的手,仔细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啊?还疼不疼?”
林柒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一遍过程,然后安慰她:“早都不疼了,过两天就好了。”
“走之前都让你小心再小心了。”姜思茏伸手点了点林柒的额头,“还受伤!”
“好啦,我错了。别生气了。”林柒靠在姜思茏肩上,“我下次小心。”
姜思茏这才满意:“自已长点记性就好了。”说着,又突然想起什么,躲开她靠在自已肩上的脑袋,一副审讯的模样,“陆昭遇怎么来了?他是不是在追你?!”
林柒大囧,连忙否认:“哪儿有?别胡说。就因为我们是一组的,他又是我们组的负责人,出于对队员的人道关怀而已。”
“是吗?”姜思茏显然不相信,眼神暧昧地望着林柒调侃,“那可真是人道主义关怀呀,都关怀到家里来了。哎呀,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林柒面上酡红一片,宛若桃花:“你别胡说了!”
“我怎么胡说了?事实啊这是。”姜思茏越想越兴奋。
“人家是有未婚妻的。”林柒无奈地朝她泼了一盆冷水。
“什么?!”姜思茏兴奋的脸瞬间垮下来,“有未婚妻了?”
林柒心中隐隐有些失落,垂下眼藏住自已的心思:“是啊,他有未婚妻的。”
“小柒,你可得把持住自已,有未婚妻的男人,不能要!”姜思茏从对偶像的幻想里回神,坚决地嘱咐林柒。
“好啦,我知道了。”林柒点头,“那我去睡了,今天好累。”
姜思茏本想和她说会儿话,可是看她一脸疲倦,就不忍心再缠着她:“那你快去睡。”
林柒进了房间,小心躺在床上,刚睡下,想起没有吃药,又爬起来吃药。
吃着药,她脑海里响起刚刚姜思茏的话:“有未婚妻的男人不能要!”心口发闷,仰头咕咚咕咚将杯子里的水喝尽,缩进了被窝里。
也许是前一天实在太累,林柒醒来时,已近中午,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林柒昏昏然然地醒来,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她摸出手机,显示着十一点一刻。
有七个未接电话和一堆微信消息。
有六个是卓然打的,有一个竟然是陆昭遇的电话。
微信消息倒是杂得很,有工作群,也有姜思茏叮嘱她吃早饭的消息。
林柒滑开陆昭遇的电话,想给他回电。
电话拨出去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于是急急忙忙地按了挂断。
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林柒烦躁地抬起没受伤的手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林柒,你清醒一点!”
第23章 出国(一)
Part 1
立场刚建设了一半,电话铃声从枕头底下闷声传出。
林柒连忙摸出来,屏幕上闪烁着陆昭遇的名字。
刚刚才建立起来的立场瞬间瓦解。
“喂?”林柒接起来,声音微颤。
“睡醒了?”陆昭遇那边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想来正在工作。
“嗯,陆总你给我打电话了?”
“嗯。”陆昭遇声音泰然,感觉没有任何不妥。“问问你手怎么样了。”
这就一晚上而已,她林柒总不能天赋异禀,一晚上就长好了吧?
林柒内心吐槽,嘴上却客客气气地回答:“好多了。”
“那就好,别着急,慢慢养好。”
“好。”林柒低低应了一声。
陆昭遇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起来。
“陆总,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文家的家具应该弄完了吧?”他莫名问起文斐的项目。
听他提起文斐,林柒还以为他是在关心文斐的事情,内心微澜,声音也低落了不少:“好了,马上就能验收了。”
“嗯,她可能会问起那个新增的图案,你想好怎么说了吗?”🗶ᒝ
“嗯?”林柒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那个图案那么大,要想不注意到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文斐真的问起来,她又该怎么说呢?
“我实话实说,告诉她我弄断了。”林柒觉得不能欺骗自已的客户,有了问题肯定要如实交代。
“肯定要告诉她,但你不能说是自已弄断了。”以陆昭遇对文斐的了解,如果她知道是林柒失误弄断了家具,一定会生气。
“那我该怎么说?”听他这么说,林柒不由得担心起项目的验收,虚心向他求教。
“你要说,是因为之前的花纹太单调,所以改造过程中你独辟蹊径,重新设计了一下。”陆昭遇难得说了这么多话,林柒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可是,这不是在欺骗她吗?”林柒有些不放心,文斐一看就是对质量要求很高的人,如果她知道被林柒骗了,那林柒简直不敢想象自已的处境。
“只要她对最后的结果满意,这怎么能叫骗?”陆昭遇循循善诱。
“好像,也对啊。”林柒被他说服。
和陆昭遇通了电话,林柒一扫之前的纠结忧郁,精神满满地拉开了窗帘,一只手勉强洗漱了之后,坐在沙发上一边吃外卖,一边看电视。
自从上班后,这种日子好像离她已经很遥远了。
惬意得让林柒觉得受伤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正看得开心,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卓然。
林柒这才想起卓然打过六个电话给她,她和陆昭遇一通话,就把给卓然回电这回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她连忙接起来:“喂,卓总。”
“睡到这会儿了,你真是要成猪啦?”卓然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开口调侃她。
林柒内心谴责了自已,然后搪塞过去:“刚起来。”
“手怎么样了?”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我们这边结束了,我现在回,一会儿去看你。”卓然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
林柒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又不是住院,不用探视。”
“谁要探视你了?接你吃饭。”卓然笑道。
林柒看了一眼桌上的外卖盒:“我吃过了。”
“吃了?!”卓然很是意外,“不是刚醒吗?”
“哦……”林柒绞尽脑汁想了个说辞,“我室友给做好的,我起来就吃了。”
卓然沉吟片刻:“那好吧,我一会儿回市里再说。”
“不用了,卓总,我还是好困,准备再睡一觉。可能一会儿睡着了,接不到电话。你不用来了。”
“你真成猪了。”卓然笑起来,无奈道,“行吧,那你睡吧。我不去打扰你了。”
林柒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谢谢卓总关心。”然后挂了电话。
扔了手机,窝回沙发上,林柒想起那晚卓然醉酒后的表白,好像两人都选择默契地忘了这件事,但是从卓然的态度来看,他说的好像是真心话?
林柒一头倒在沙发的公仔堆里,觉得心头乱成一团。
正好受伤不用上班,林柒决定去看看哥哥。
到疗养院时已近中午,阳光正好,林柒走在疗养院的林荫大道上,捧着新买的花,心情渐渐愉快起来。
看护哥哥的护工看到她,惊喜地打招呼:“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林柒摇摇包扎着的手:“受工伤了。”
“就说呢,你爸妈昨天刚来过,今天就换你来了。”
两人寒暄了两句,林柒推门进了哥哥的病房。
阳光落在他脸上,像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她在椅子上坐下,受伤的手放在哥哥手边,开始哭诉近日的烦恼。
说了许久,她觉得有些累了,干脆倒头在哥哥床边睡了过去。
有哥哥在身边,她睡得格外安心,却没有发现手边哥哥的手,正努力而细微地挪动了一下。
Part 2
短暂的休息后,林柒又回去工作了。
手上的伤虽然影响了她的工作效率,但好歹还能勉强工作。
她跑了一趟厂子,文斐的家具彻底完工,就等着让她来验收了。
林柒给文斐发了邮件,让她抽时间一起去工厂验收。
大概文斐是真的忙,等了两天,才给林柒回了消息,约好第二天一起去工厂。
旷视集团大厦,会议室。
陆昭遇听完最后一个报告,在电脑上敲了一行字做了简单的记录,然后抬头问在座的众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所有人摇摇头。
陆昭遇滑了两下屏幕:“新品试样生产就按照这次会议的内容跟进吧,另外,试样后的测评也要随时准备好。”
又简单交代了后面的工作,陆昭遇宣布散会。
出了会议室,程宇抱着一沓资料跟上来,汇报了一天的事项,然后犹犹豫豫地说:“陆总,刚刚文小姐来了。”
陆昭遇眉头微皱,余光扫了他一眼:“人呢?”
“在会客厅等着呢。”
“你没给她说我在开会?”陆昭遇声音冷下来,有些不耐烦。
“说了,她执意要等你。”程宇看到陆昭遇沉了脸色,立马补了一句,“我实在劝不走。”
陆昭遇是知道文斐脾气的,也不再为难程宇,直接转了方向去会客厅。
文斐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一身职业套装,优雅而端庄。
见陆昭遇进来,她笑着站起来:“会开得倒挺快的嘛。”
“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事?”陆昭遇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语气波澜不惊。
“没事……”文斐坐在他对面,染蔻丹的手托着下巴,语气嗔怪,“就不能来找你了?”
陆昭遇答非所问:“我还有事。”
文斐拿小勺拨弄了一下咖啡,发出一声脆响:“好啦,我知道你忙。不过,我是真有事。”
说着,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望向陆昭遇:“明天陪我出去一趟。”
“明天有事。”陆昭遇想也不想就拒绝。
文斐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放软了声音解释:“奶奶的家具不是去翻修了嘛,说是修好了,要我过去验收。你是知道的,我又不懂红木家具,所以只好请你陪我走一趟。”
听她提起送去翻修的家具,陆昭遇心下一动:“不是交给设嘉了?”并且还是林柒在负责。
“对呀,已经完工了,所以来请你出山。”文斐笑着眨眼,“你可是这方面的专家呀。”
“别这么说。”陆昭遇简短地问,“明天什么时候?”
“你同意啦?”文斐喜出望外,她以为要费一番口舌,都准备把何云锦搬出来压陆昭遇了,可是没想到,他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陆昭遇点头:“几点?”
“九点,你来接我吧。”文斐倾身向前,看着陆昭遇,红唇抿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陆昭遇却不看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行。”
尽管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文斐十分高兴。陆昭遇是个十足的工作狂,在上班时间要让他出去,简直是异想天开,但今天他答应得干净利落,让文斐恍惚觉得是不是这块石头要被她焐热了?
第二天一早,林柒等在设嘉楼下,怀里是这次项目所有的相关资料,准备应付在验收中文斐的疑问。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文斐的踪影,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九点,林柒滑开手机准备给她打电话询问。
号码还没翻出来,她就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车停在了不远处。
林柒觉得车型有些眼熟,不免多看了两眼。
车窗缓缓滑下,露出文斐那张精致的脸,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远远朝林柒招手:“林小姐。”
林柒收了手机走过去,朝她微笑:“文小姐。”微微弯腰,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陆昭遇坐在文斐旁边,听到她的声音,朝她望过来,眼神微起波澜,嘴角动了动,勾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林柒愣了片刻,朝他打招呼:“陆总。”心中却生出一点奇怪的感觉,胸口闷闷的,像是喘不上气。
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朝程宇打了招呼,然后一言不发。
文斐是他的未婚妻,这林柒是知道的。但是跟文斐在一起,他心情未免也太好了吧?看到她甚至露出了一点笑意。
林柒想起以前数次和陆昭遇在一起时他的样子,除了皱眉头就是捂胸口,总是一副痛苦的样子。
想到这儿,她心情越发低落。
和林柒相比,文斐心情显然一片晴朗,声音里都含着笑意:“昭遇,这次家具翻修的事,奶奶还让我谢谢你呢。”
“不用。我没帮什么。”陆昭遇回答。
“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奶奶可不肯啊,非要让你回家吃顿饭。”文斐语气亲昵,林柒不用回头都能想到她脸上的甜蜜。
“帮我谢谢她。”陆昭遇倒是一如既往的语气,但林柒怎么听,都感觉他的声音里也透露着喜悦。
林柒望向车外,努力让自已屏蔽身后两人的对话。
“林设计师,这次项目,应该有结项报告吧?”陆昭遇突然问她,用了一个从来没有用过的称呼,听起来极其别扭。
林柒连忙收回心思,点头:“有。”
说着,翻出打印好的结项报告,转身递给陆昭遇。
他倾身伸手来接,目光却在她眼底转了一圈,神色温柔,这倒让林柒觉得自已想太多了。
陆昭遇低头开始翻看报告册,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有问题吗?”文斐凑过去看,和陆昭遇挨得极近。
陆昭遇把手里的报告册顺势塞给文斐:“你看看。”
文斐拿着翻了翻,显然心思并不在此:“我又看不明白。你看就好了,我相信你。”
册子又被陆昭遇接过去,再次翻看起来,随口问林柒:“最后的漆面,用的是揩漆工艺还是光坯擦蜡?”
“漆面完整度尚可,所以我们用了打蜡的方法。”说起工作,林柒立马来了精神,仔细解释道,“打完蜡后还用竹片除了一遍浮蜡,尽量保持了包浆的原貌。”
陆昭遇点头:“湿度监控怎么样?”
“百分之五十五到百分之七十五。”
陆昭遇问了一些专业性问题,林柒流利地对答,两人讨论起项目中的事情,文斐就插不上话了,撇撇嘴,转头望向窗外。
Part 3
到了厂子,主要负责的师傅已经在等了。
三人随他进了车间,一套崭新的家具摆在眼前。
林柒对文斐道:“文小姐,你看看。”
文斐上前,仔细打量,见颜色清亮,工艺完整,没有什么明显的瑕疵,于是转头望向陆昭遇:“昭遇,你看看吧,我不懂。”
陆昭遇上前俯身打量,原本有裂痕的地方已经修补平整,用手抚过,没有任何凹凸之感。
他点点头:“没有什么问题。”
文斐四下看了看,注意到美人榻中间新加的那朵花,疑惑道:“我记得我家的榻上,原来没有这朵花吧?”
林柒下意识地望了陆昭遇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于是也定了心神:“是,这个是这次翻修的亮点,以前这里的花纹有些单调,并且有些镂刻已经磨损,所以重新补了一朵。”
那朵花的设计是参照了家具原本的镂刻工艺和花纹造型,所以并不突兀,反而更有美感。
文斐伸手抚了抚,问道:“这里补的木材也是印度檀木?”
“文小姐说笑了。”林柒坦然道,“印度檀木早已绝迹,这里用的是黑酸枝木,也是顶级的红木。”
文斐仔细去瞧,那朵花在中间宛若盛开,又和周围的花纹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破绽。
后期的包浆也进行了颜色处理,用肉眼根本看不出是两种木材。
但是……
她转头望向林柒,语气急转:“这里的改动,我记得林小姐没有告诉过我吧?”
林柒心下一跳,已经猜到她的话,点头承认:“这里的改动,确实没有告诉过你。”
“私自改动客户的原产品,难道就是设嘉的风格?”文斐虽然承认那朵花确实是点睛之笔,但这套家具是奶奶的嫁妆,被他人随便改动了,不知道她老人家是不是会高兴。
林柒知道,这件事归根结底都是自已的失误造成的,于是态度诚恳地朝她道歉:“对不起,文小姐,我知道这种做法欠妥。请你原谅。”
“林小姐,我知道你是第一次独立接项目。我是相信你才同意交给你,可是现在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私自改动,让我说什么好?”文斐并不是想故意为难林柒,但她不得不承认林柒的自作主张让她有些不愉快。
“对不起。”林柒弯腰朝文斐鞠躬,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狡辩。
“这里的改动,根本就不在你发给我的项目计划书里,你这算不算违反合约?”文斐秀眉紧蹙,语气也锋利起来。
“我……”林柒低着头,又朝她鞠躬,正欲说话。陆昭遇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这朵花设计得倒是精巧。”
两人闻言,朝他望过去,只见陆昭遇俯身,凑近去看。
林柒内心不忘吐槽。
废话,这不是你设计的吗?有你这么自已夸自已的吗?
“两边用的榫卯结构,将花完美地嵌入原本的花纹里。”陆昭遇眼神里写满欣赏,对文斐道,“你过来看看。”
文斐愕然,她很少看见陆昭遇能夸人,尤其是在他自已最擅长的中国古典家具领域里,听他这么说,自已也来了兴趣,走到他身边凑过去看。
陆昭遇伸出一根修长的指头,蹲下来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亮,给她示意:“这里没有用到任何的钉子,完全是用原本的花纹和它嵌在一起。”
文斐也随他蹲下去,跟着他的讲解去看,后面的地方也经过了打蜡处理,所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确实精巧。
“花纹也是用了原本的纹理。”陆昭遇难得仔细给她解释,文斐根本没顾得上去看那花纹如何,只一心望着他英俊的侧脸,心中难掩甜蜜。
“所以,你觉得很好了?”文斐眉眼含笑,全然没有刚才和林柒对话的咄咄逼人。
陆昭遇站起来,朝她轻点头:“很好。”
“你是专家,你都觉得好,那就是好了。”文斐染着蔻丹的手轻轻攀上了陆昭遇的手肘,在他黑色西装的映衬下,那抹鲜红的指甲红得娇艳欲滴。
但看在林柒眼里,越发刺目。
她收回目光,刚刚因为陆昭遇解围而生出的感激,瞬间消散。
文斐看过了其他的家具,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于是手一挥,干脆利落地在结项报告册上签下了自已的名字。
林柒悬着的心也随之落地,立马指挥工人们开始装箱,准备一会儿直接送回文斐家。
林柒在旁边看着他们装箱,陆昭遇也在一边盯着,有包得不好的地方还会开口指点一下。
装了大半天,才算打包了一半。
文斐见陆昭遇一直站着,额上渗出了一点细汗,转身出了车间。
林柒指挥工人把装好的一箱抬上卡车,转头见陆昭遇正低头亲自包桌角防撞的软泡沫,走到他身边问:“需要帮忙吗?”
“没事。”陆昭遇道。
林柒蹲在他旁边拿起另一边的软泡沫,帮他按住:“谢谢你。”
“嗯?”陆昭遇抬头看她。
“刚刚帮我解围。”如果没有陆昭遇,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文斐揪住这个事情,说她违反合约,闹到公司,她可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我说的话,你都记得。”陆昭遇手下缠着胶带,目光却看向她,“不错。”
林柒笑起来,知道他是在说上次打电话教她怎么说的事:“那是,可是你亲自指导的。”
陆昭遇看向她缠着纱布的手:“还疼吗?”
“好多了。”林柒摇了摇头,“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嗯。”陆昭遇应了一声,低头去包另一个桌角。
他低垂着头,眼神一片认真,好像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让林柒恍然想起那晚在夕阳残照下,他低着头给她药盒上写字的神情。
也是这般认真而又专注。
他鬓角有细汗渗出,林柒心念一动,拿出自已的纸巾,伸手去替他拭汗。
陆昭遇身形僵了僵,手下的动作也随之停下来,望向林柒,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一声惊喝。
“林柒,你在干什么?!”
文斐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水,却因为愤怒而泼洒出来,洒在她手上。她好像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一般,死死盯着林柒。
林柒怵然收回自已的手,起身解释:“我帮陆总擦汗而已。”
“擦汗?”文斐冷冷一笑,走上前看着陆昭遇:“那你呢?”
“我真的没有想怎么样。”林柒慌忙解释,“我只是……”
文斐目光冷冽,扫了她一眼:“闭嘴,我没有跟你说话。”
陆昭遇隔开二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文斐,你不要太过分了。”
文斐震惊地望着他,眼圈泛红:“你说我过分?”
“不是吗?”陆昭遇眼神平静,看着她。
文斐呆呆地望着陆昭遇,眼中阴晴变化,忽而一笑,红唇绽出完美的弧度:“你说得对,是我过分了。”说着,她转头望向林柒,嘴角的笑意没有一丝减少,只是眼中一片冰冷:“林小姐,是我失礼了。”
第24章 出国(二)
Part 4
林柒忐忑地望了一眼陆昭遇,见他神色平静,放下心来,对文斐摆手:“没关系。”
文斐转过头不再看她,嘴角渐渐冷了下来,唇色嫣红,像是凝着鲜血,凄婉而优雅。
陆昭遇侧身而立,明明那么近,却让她觉得遥不可及。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以为他只是出于家庭的缘故,性情冷淡。以为他对自已是不一样的,而终有一天自已能用真心焐热他的心。
她把他放在心上这么多年,可是到头来发现在他心里,竟然没有自已半分。
文斐染着蔻丹的手指,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拭掉眼角的一滴泪,眼神坚定,像覆着一层寒冰。
林柒,我们走着瞧。
回去的时候林柒依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扭过头望着窗外,感觉气氛有些压抑。
陆昭遇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拿着电脑处理工作,偶尔和程宇交谈两句。
文斐则侧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般。
车子顺路停在了天诚楼下,文斐拿了包准备下车,侧头问陆昭遇:“今天去我家吃饭吧,正好把阿姨也接上?”
陆昭遇依旧看着电脑,头也不抬:“今天还有事。”
文斐微微一笑:“昨天阿姨给我打电话,说好久没见到我妈妈了,今天要过来逛逛的。”
陆昭遇打字的手顿了顿,接着点头:“好。”
文斐粲然一笑,语气亲昵:“那晚上我等你。”
看着陆昭遇点头答应,文斐才起身下车,关门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前排的林柒:“林小姐,再见。”
林柒抬头去看车外的文斐,红唇勾起的笑意恰到好处。
“再见,文小姐。”她朝她点头,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冷意。
程宇有事先下车了,车子重新启动,林柒犹豫半晌,对陆昭遇说了一句:“对不起。”
陆昭遇侧头看她一眼,神色淡然,连语气也波澜不惊:“为什么道歉?”
“让文小姐误会了。”林柒垂下眼睑,郁郁道。
“没有误会。”陆昭遇开口,“我和她,没有什么。”
林柒不知道他这算不算澄清关系,愕然抬头去看他。
陆昭遇一脸坦然,对她道:“去个地方。”
还没等林柒问仔细要去哪里,陆昭遇已经拐了弯,上了外环。车子一路越走越偏,林柒心中警惕。
他不会想杀我灭口吧?
陆昭遇一路将车子开到了南山的墓园区,林柒心惊肉跳地望着前面肃穆的大门,咽了口口水,问陆昭遇:“陆总,你来祭拜朋友?”
“朋友?”陆昭遇推开门下车,留下一句,“不是。”
林柒连忙跟着他下了车,看他在门口的贡品花店买了一大捧鲜花,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你来祭拜家人?”
“不是。”陆昭遇摇摇头,把花塞给林柒,“拿着。”
林柒搂住那一大束鲜花,有些讪讪:“陆总,你来祭拜,我捧着花不太好吧?再说这……”
“挺好的。”陆昭遇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行了,带路吧。”
林柒这会儿彻底傻眼:“我带什么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