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岸秋水俏(完本): 10
第18章 不快
江岸确定冷俏真的吃饱了,将她剩下的饼子塞到自已嘴里,三两下就消灭干净,喝了一大杯茶,正要带着他的小媳妇儿起身,却听见一个娇媚的女声惊喜道:“江大夫!”
冷俏寻声望去,见一位穿着水红色衣裙的半老徐娘,正将手中的食盒推给茶水摊老板,随后扑到江岸身旁,一手拽起他的袖子,一手在他胸前拍拍打打,一连声地说道:“江大夫,真的是你呀,真是好久不见,用了你的方子,我连生两胎,现在是儿女双全,你可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呐!”
市井女子都是如此轻浮吗?随随便便挨近男人,扯袖子,拉小手,还袭胸?
冷俏向江岸的脸上瞧去,男人不见丝毫反感,对女人的动作也没有躲闪,甚至还嘿嘿傻笑着:“红芍姐,你太客气了……”
冷俏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快,果然都是粗鄙之人,难道不懂一点规矩礼仪,还不知道男女大防吗?
刚刚还叫她小媳妇儿,现在却和另一个女人眉开眼笑,冷俏无暇分析自已的心情,脚步已不自觉地凑近江岸身旁,绷着小脸,眼神清凌凌地盯着两个人。
“哎?”红芍一转脸,就看见江岸身旁的娇娘子,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江岸也转头,看见身侧的冷俏,笑容加深,一把拉过她的小手,不用过多的言语,见惯风月的红芍,已从江岸的眼神中窥见了答案。
“哦……”红芍拉长了音调,冲着江岸挤眉弄眼地调笑道:“咱们的小江大夫名草有主了!”
不等江岸回话,红芍已松开江岸的袖子,转而拉过冷俏的另一只手:“让我瞧瞧,是谁把秋水镇大姑娘小媳妇都惦记不到的小江大夫迷住了……”
纵使红芍见多了美人,还是被冷俏的神韵惊了眼,越是细看,越是眼睛发亮,不由得啧啧赞叹道:“好一个精致小娘子!”
冷俏微微颔首,浅浅一笑道:“姐姐有礼!”
红芍一看这副做派,就是大家出身,虽是面容带笑,嘴上也很客气,只是隐隐约约中自恃身份,言行中有着习惯使然的淡淡疏离。
江岸听见别人夸赞他的小媳妇儿,顿时高兴得心花怒放,难得的脸颊微红,喜气洋洋地说道:“我和俏俏还没有拜堂,待我寻着屋子,摆上两桌酒席,定要请红芍姐喝上一杯喜酒!”
“哦?你要寻屋子?”
“我打算在秋水镇停留几个月,租赁一间屋子过一个冬天。”
红芍一拍巴掌,哎呀一声:“这不巧了嘛?我家附近就有一间屋子出赁,太适合你们小两口了!”
“那敢情好,劳烦红芍姐姐带我们去看看。”
江岸喜出望外,他自认这份高兴是为了有熟人介绍,赁屋子的事有了着落,才不是因为红芍说的一句“小两口”,格外顺耳。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那屋子周正得很呢!”红芍走前不忘嘱咐茶水摊儿的老板:“老李,把饭菜都吃光,不许剩下啊!”
老李稍显腼腆,连声应着好,夹菜的动作更勤快了点,嘴里鼓鼓囊囊地塞满食物,用行动证明:娘子的饭菜做得好吃!
“昨日,余婆婆说要把她的小院子赁出去,今日,我就碰见了你们小两口,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确实有缘,她们和这个院子,和余婆婆都有缘。
此院落位于秋水镇的东南角,距主街不远不近,一主屋,一厨屋,一应家什俱全,最合心意的就是独门独院,关起门来既清净又安全。
“俏俏,你喜欢吗?”
江岸对这个院子是很满意的,只是他再满意,都不如让他的小媳妇儿满意。
冷俏点头,轻声道:“喜欢的。”
“好,俏俏喜欢,咱们就不去别处,赁下这间就好了!”
“会不会很贵?”
早晨看过一间屋子,还不如这个院子规整,住到明年三月,要五两银子,平均一个月要一两多,在以前的冷俏看来,一两银子不算钱,铃铛的月钱都要二两,可是和江岸生活了一个多月,在街面上晃荡几日后才明白,一个普通劳力,一个月都挣不上一两银子,若能挣上二两银子,能养活一大家子,从老到少五六口人。
“俏俏不要担心银子,别说师父在银号里为我存下了过日子的本钱,就是你夫君,我也不是个吃白饭的。”
江岸有着最朴素的想法,一个男人若不能让他的女人衣食无忧,那他就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哎呀!余婆婆回来了。”站在大门口的红芍朝巷子口一看,余婆婆挎着篮子回家来,立刻扬声道:“婆婆,我给你的屋子寻了个租户,快过来谈谈价钱吧!”
余婆婆跨进院来,几个人中,除了红芍都愣了一下。
刚刚买了余婆婆的馅饼,现在又要赁她的屋子,这缘分真是奇妙!
“我和两个孩子有缘,住到来年开春,只需要三两银子。”
余婆婆就住在隔壁的院子里,这个院子原是她为养子准备成亲来用的,谁想到养子是个有出息的,在镇上做账房先生,人长得也俊俏些,被东家的闺女看上了,招做上门女婿,别说院子用不着,就是余婆婆也被不冷不淡地撇在一旁,一年都不回来看望她一次。
屋子里很干净,缺的东西也不多,江岸带着冷俏去街上买了两个棉被和盆盆碗碗,回到家里刷洗了厨房,再看正在铺床的小媳妇儿,发髻用棉布条捆绑着,身上套着他的旧袍子,真是寒酸可怜。
“俏俏,咱们走!”江岸用帕子擦干手上的水渍,拉起冷俏就要出门。
“做什么去?”
“我还有二两多银子,给你买两套衣裙,再买两朵簪发的珠花!”
冷俏拗不过江岸,随他在成衣铺子里买了两件换洗的小衣和一件细棉布的夹袄,就用掉了差不多一两银子。
“俏俏,那件桃红色的绸缎袄子好漂亮。”
江岸的情绪有几分低落,原来把媳妇养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他的腰包瘪瘪瞎瞎,但凡街上珠环玉佩、花枝招展的小媳妇们,都有一个财大气粗的夫君,再想起来前几天他对小媳妇儿说了什么?
那些选他做夫君只等着享福的大话,顿时脸上讪讪然。
这还不算什么,等到入了首饰铺子,随便拿起个银簪子都要一两多,买倒是买得起,可若真的买了,他们晚上就得饿肚子。
他算是看清楚自已了,别说把小媳妇儿养好,就是不把小媳妇儿饿死,他都要努力一番。
哎!养媳妇不容易,江岸想起从前的自已,花银子大手大脚的样子,真是够蠢的!
第19章 够傻
冷俏是在金玉堆里长大的,对着小地方的首饰铺子里,那些劣质金银,粗糙手艺,怎能看得入眼?
简单地扫过几眼,就被角落里几只木质发簪吸引了目光。
冷俏从前的首饰匣子里,都是实打实的名家出品,用的材料都是大晋朝顶尖的,几乎是皇后有什么,她就有什么,就连番国的贡品,她也是拥有几支的,却从来没有戴过木质发簪。
店铺的伙计见两个人穿着寒酸,金的银的都不看,直奔桃木簪子,眼中不自觉的带上轻蔑,撇下两人就去招呼别的客人。
江岸心里不好受,第一次领小媳妇儿出门,想买点礼物给她,还被个狗眼看人低的臭伙计怠慢,实在是愤怒不平。
再看小媳妇儿的模样,满屋子流光溢彩的金玉,她都不敢去看,只对着木簪子仔细端详,她一定是顾及夫君没有多少银两,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江岸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尝到了窝囊的滋味。
他慢慢走上前,轻轻拉起冷俏的手,低声道:“俏俏,我们买个银簪子吧,你忘了师父给我在银号里存了很多银子,我现在就去取出来一些,你若是要个金簪子也可以。”
冷俏摇摇头:“这里的东西我都看不上,我戴过比这些更好的,当年满头珠翠的时候,觉得没什么,近两月素面朝天布条绑发,也觉得没什么。”
冷俏说的是实话,但是,听在江岸耳中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他的小媳妇儿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跟了他之后又要过什么日子?那肯定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小媳妇儿觉得没什么,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只觉得一阵难堪。
“你在这里等我!”
江岸松开冷俏的手,转身就冲出了首饰铺,他现在就去取银子,小媳妇儿看上哪一个就买哪一个,银子花光了,他就再去赚嘛!
“哎,江岸!”
冷俏追出来,拽住他的袖子,恼声道:“做什么去?怎么说走就走?”
“我去取银子,我有钱,是能养好媳妇儿的。”
江岸涨红着脸庞,急于证明自已是个好夫君。
冷俏叹息,挽过江岸的胳膊,柔声说道:“你既是以我的夫君自居,那就为我做一件事,让我掂量掂量,你够不够资格?”
“做什么?”江岸急切的追问。
冷俏挽着江岸的手臂,沿着长街往家的方向漫步,边走边说:“我祖父和祖母一生恩爱,天上有成双成对的比翼鸟,地上有形影不离的夫妻俩,人们都要赞一句天作之合、神仙眷侣,我从小的愿望就是找一位像我祖父一样,对妻子一心一意,三餐茶话,相濡以沫的好夫君。”
“我就是啊!”
江岸瞪着两只大眼睛,狠力地拍了自已的胸脯两下。
冷俏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祖母的首饰匣子里装满了宝贝,倒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只因为那里的每一件首饰都是祖父亲手制作的,我祖母看得很紧,我父亲和我姑母从小都是不被允许触碰的,所以,我认为的好夫君,也一定要有好手艺,就比如我从来没有戴过木质发簪,你若想做我夫君,就去给我雕一个木簪子吧,若是雕成了,雕得好看,我就是你的媳妇了……”
“真的吗?要跟我就要跟一生一世的,绝不能反悔!”
江岸停住脚步,将冷俏的双手牢牢地握在自已的两掌中,刚毅的脸庞上写满了严肃和认真。
冷俏凝着男人的眼睛,黑白分明,毫无杂质,纯粹得如夜晚的天空,她的脸庞映在他的眸底,如一颗闪亮的星星。
“你若不负我,我必随君天涯海角,永不言悔!”
临近黄昏,街面上依旧人来人往,有年轻男女相携相依,有老年夫妇相扶相持,还有孩童蹦跳幼儿吵闹,熙熙攘攘中的烟火气息,让站在街角呆呆相望的两人,格外醒目。
冷俏说了一通誓言情话,没得来男人的回应,只见江岸肃着脸孔,幽深双眸,不知有何感想?
他是没听见?或是没听懂?
就在冷俏沉不住气的时候,又惊悚地发现,男人咧着嘴“嘿嘿”傻笑起来。
这一笑不要紧,却是怎么也收不住,回到家这一路在笑,做晚饭时在笑,睡睡觉翻个身还能听见他嘿嘿两声。
第二日吃过早饭,江岸洗了碗,擦干手,又拉住冷俏,满眼堆笑:“俏俏,嘿嘿……”
冷俏心里有点发毛,又不自信起来,她选男人的眼光一直很差,选第一个伪君子,选第二个神经病,不知道逃离他江岸,需不需要再赌上半条命。
江岸自然不知小媳妇儿心中所想,依然笑嘻嘻地说道:“俏俏,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夫君去街面上寻些活计来做,回来时给你买零嘴吃,嗷……”
冷俏点点头,就见江岸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恋恋不舍:“嘿嘿,等我嗷……”
江岸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院门,冷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男人真够傻的,她见过老谋深算的,见过温文尔雅的,还有自持高贵,眼高于顶或是霸道非常的,就是没见过脑子缺一根弦的。
冷俏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盆盆碗碗,桌子椅子,都被江岸擦得干干净净,就连床铺上的被单都被捋得一丝褶皱都没有,她不知道别家的小媳妇儿会都做些什么?至少她现在是无事可做,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到庭院里晒了一会儿太阳,就听见隔壁传来争吵声。
“刘青山,你别跟我装人,整天捧着一本破书咬文嚼字,人模狗样,其实你他娘的一肚子男盗女娼!”
一个尖利的女声吵吵嚷嚷,冷俏觉得整个巷子的人都能听到热闹,细听之下,还有一个温雅的男声在做着无力的安抚:“小点声,小点声……”
然而,女人似是没有任何顾虑,嗓门越来越大,骂的也越来越难听:“你他娘的那双狗眼,从早到晚盯着红芍的屁股,你当老娘瞎了,你个死不要脸的臭男人,除了会做几首酸诗,你他娘的还会做什么?你给我放明白点儿,你靠老娘养着呢,再不老实,老娘可就不是打,不是骂了,而是给你点真正的厉害瞧瞧,不让你见识见识我绿药训男人的手段,你就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接下来是那个男人在低声求饶:“我的绿药宝贝,别气,别吵,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从今往后眼里只有你一个女人,我的绿药宝贝的那腰那屁股,哪是那些庸脂俗粉能比的?”
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归于平静,趴在墙根的冷俏却是小脸一红,连忙躲远了些,她好像听到了一些尴尬事。
争吵为什么会停下来?
因为男男女女的那些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