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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最爱(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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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最爱(全集): 33

    裴欢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明明清楚谁也劝不住他,思来想去气得和自已较劲。

    “是,我帮不了你,我担心姐姐……陈屿原本也不是个能托付的人,你坚持把敬兰会还到他手上,现在还费时间精力帮他,你以为你是谁!”

    她说着直咳嗽,捂着嘴还要争辩,难受得眼睛都红了。

    不是她胡搅蛮缠,而是余生有限,他们实在浪费不起。

    华绍亭轻声打断她,过去拍着她的后背才让她缓过一口气,他如何看不出裴欢这点心思,只觉得怀里的人止不住在发抖,又担心又害怕的样子直惹得他心疼。于是他干脆把她整个人从门口抱起来,好好放到床边,按着她的头靠在自已肩上,等她平静了才开口道:“裴裴,我说过,除了你和孩子,如今我谁也管不了,也没心思管。”他给她披上衣服,“陈年旧事,几个闲人闹一闹,我才没工夫理,只不过如今他们都折腾到店里去了,差点伤了你,那就坏了规矩,这一篇就没那么容易翻过去了。”

    老管家等在卧室门外,轻声说已经准备好了车。

    裴欢总算死了心,华绍亭既然都这样安排了,显然毫无转圜余地。

    裴欢知道这就是她自已选的路,她太年轻就将一生都赌出去,竟毫不后悔,仿佛她和华绍亭之间有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孤勇,他为她的成长和任性负责,而也只有她能在这种荒唐的雨夜之后如他所愿。

    她心里翻江倒海,但最终没再阻止华绍亭。

    暴雨过后,天气微凉。

    华绍亭这一次是真的说了大话,因为他其实很多年没自已开过车了,于是华先生刚开出小区之外,就觉得有点烦了。

    电台里一直在播,四处都有积水,估计城里路上也很不好走。

    他这个人啊,能不亲自做的绝不动手,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已上一次私下出门是什么时候,唯一离得近的事,还是前两年,那会儿裴欢要退出演艺圈,最后和她的经纪人在咖啡馆约了见面,他陪着她去,身边就跟了几个随行,说好了临时起意,他们只是随便走走,没想到竟然半路出了事,闹市火并,又闹得整个沐城人心惶惶。

    看戏的人在台下泪流成河,写戏的人知道如何落幕,必然冷眼旁观,当一个人提前知道自已的结局,总是习惯收敛热情,对任何人事都保持距离。华绍亭就剩下这最后一点心气和热情,好不容易拿出来,统统给了裴欢。

    过去在兰坊,华绍亭身边有个私人医生叫隋远,是个医学天才,一直跟着他,随时照看他的病情,那会儿隋远每年都在他耳边念叨,一年一年给他数日子,时间过得也快。如今大家都散了,他自已眼下一边开车一边算了算,才发现已经活到了第三十八个年头。

    小时候他们都说他的病活不过十几岁,后来大了,医生又拿二十五岁当他的生死大限……想想真是讽刺,人人都说活着不易,可是一到了他这里,仿佛就变成注定短命。这位传言里狠毒可怕的华先生说到底也没多大岁数,但怎么老被人念着咒着,就像平白多占了几辈子。𝚡ł

    他想着想着,突然又记起当年隋远给他下的定论,说他是祸害遗千年。他一边琢磨过去的事觉得有意思,一边抬眼看见路口亮了红灯,于是慢慢把车停了下来。

    这是沐城难得清静的住宅区,开车去往市区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地段还有段距离,于是在这样一个工作日的午后,整条行车道上也只有他这一辆车。

    红灯的倒计时还有二十秒,前方的十字路口过了就是高速,两个方向,能去市区,也可以出城去更远的地方,他盯着那路口看,手指随着倒计时轻轻敲着方向盘。

    忽然左侧窗外有人走过来,刚好挡了光,对方一路顺着车身往前走,正弯腰向他这一侧的车窗里边看。华绍亭并不意外,扫了一眼外边,手指松开了方向盘,车外的人轻轻敲了敲车窗,他也就顺势按下了玻璃。

    一个女人,穿着繁复的长裙,戴着墨镜,冷不丁走到车道上,直接拦下了他的车。

    她背后挡了一整片落日余晖,逆光而来,看着他直接开口问:“带我一段?”

    华绍亭上下打量她,刚好对上她身后一片日光,他的眼睛猛地见到强光不舒服,于是不耐烦地侧过脸,只随口问了一句:“你会开车吗?”

    她已经替他拉开了车门,想了想才说:“会是会,可我很多年没开过了。”

    他对此完全无所谓,正懒得费劲开车,于是起身就把驾驶位丢给了路边的女人,自已换到了后排。

    车外的人也毫不客气,她拖着长长的裙子,上了车。绿灯亮起来,对方直接把车开上了高速,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打破沉默,看了他一眼,和他说:“华绍亭,别来无恙。”

    他穿了黑色的风衣,一路出来有些咳嗽,于是半仰头靠在头枕上,整个人融在了阴影里。他揉着眼角一直不闻不问,听她这么说却突然低声笑了,就像听见了什么格外好笑的事,叹了口气说:“果然,还真是祸害遗千年,咱们两个,最该死的都没死。”

    女人一直从后视镜里在看他,她开口的声音嘶哑,说每个字都像磨着牙,她问他:“今天怎么没人陪你一起出来?我听说敬兰会的华先生排场一向很大。”

    华绍亭依旧没睁眼,他把车交给别人去开,也丝毫不关心对方会把车开往何处,只说一句:“用不着。”

    他不太舒服,低低吸了一口气,口气越发淡了,他本身也没有和别人费劲寒暄的习惯,于是几个字让这话题不管往哪里接都显得格外无聊。

    车速更加快了,前方的女人盯着后视镜,时不时看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又问他:“你的眼睛怎么了?”

    话刚说完,华绍亭突然看向她,车内并没有特意开灯,临近傍晚,暗淡的光亮之下他终于换了个姿势坐着,半边脸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看人的样子一如既往,每一个被他打量过的人都对这目光刻骨铭心,不管心里藏了什么古怪,硬是要被生生刮下三分。

    他带着分明的压迫感,居高临下扫她一眼,连口气都不变:“你既然来找我,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她不由自主握紧了方向盘,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声音越发哑了,每个字都像要从喉咙里撕扯着血肉钻出来,忍不住低声咒骂道:“是啊,我就知道你死不了!华绍亭,你这种怪物,只要留你一口气,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吃人肉喝人血你都能让自已活下去!”

    这是一条开往远郊的高速路,偶尔只有几辆车交错而过,车内太过安静,只充斥着她低哑的愤怒,不断骂着。华绍亭也没什么生气的表情,只是忽然向前探身,靠近了她的座椅,一时之间,呼吸的声音近在咫尺,他的目光落在了她颈后。

    开车的人瞬间闭了嘴,手下握着方向盘无法乱动,于是她浑身僵硬,目光向前,硬是咬牙逼自已没有回头。

    华绍亭伸手过来,前方的人自然本能想要向前躲,却被他一把按住了,她来不及有任何回应,他的手指却突然探入她的领子,这样唐突的举动却没有人能阻止,而她穿的高领上衣也不过只是遮掩。

    女人脖颈之下只剩一片恐怖萎缩的皮肤,经过艰难又暗无天日的恢复之后,依旧有着可怕的凸起。

    他一向外出都戴着手套,就这样隔着软而薄的皮子,用手轻轻按她的伤疤,很是惋惜地叹气道:“他们把你烧成这样了。”

    他的口气毫不真诚,不是疑问,也没带任何惊诧,甚至没有半分怜悯。

    华绍亭的手指隔着手套都能透出一股凉意,明明他们之间只有分毫之间的接触,但这细微的动作却像冻透的冰锥突如其来,一下就能把她钉死了。那手指分明是条诡异的毒蛇,吐着芯子,惊得她整个人浑身一凛。

    车子还在继续向前开,车速已经提上去,很快上了高架,三十米的高度之上,车道窄而危险,她实在没法分神做出任何反抗。

    华绍亭的手顺着她烧伤的皮肤慢慢向上,一点一点,他的目光竟不像在看人,仿佛是在审视什么物件一样,无论是瓷器还是玉,但凡有了瑕疵就让人不太满意,他继续说:“脸上倒没事。”

    女人咬紧了牙,他的手还在继续向上,嘴、鼻子……她几乎瞬间明白了他手指的意图,眼看他就要蒙住她的眼睛,她像触了电一样反应剧烈,突然尖叫一声,用尽浑身力气下意识反手去推他,整个车子几秒钟之间失去控制,她甩开他的手,又迅速扑过去重新掌握了方向。

    华绍亭笑得更大声了,他本身就没想使任何力气,收了手就坐回去,反倒还有心情给前边的人讲道理道:“你怕什么,我也坐在这车上。”

    十几层楼的高度,车子失控冲下去是什么后果?

    前排的人满脸冷汗,摘了墨镜,扔到一边。那张脸普普通通,却像是压抑太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感。她努力稳住自已的情绪,再开口的声音近乎凄厉,警告后排的人:“如果我今天回不去,裴熙也活不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车内的光亮近乎全无。华绍亭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时间长了,整个车里都染上了幽邃的香味。他脸色不好,多数的时候恹恹的,总显得唇色深,到了这样天光熹微的时候,越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骇人的妖异感。

    他还是这个样子,明明病得很严重,却举手投足都带着压迫感。

    这一路上,她无数次试图分辨华绍亭的神色,因为她的出现突如其来,所以她心怀侥幸,总妄想看见他哪怕半分慌乱失措,终究只剩徒劳。

    他摘了手套,用手轻轻转着手腕上的香珠,漫不经心提醒她道:“他们忘了教你最重要的事,永远别跟我谈条件。”

    她努力控制情绪,恨得想要刮了他,却自知不能被他轻易激怒,只觉得刚才应该干脆放开手,就这么从高架上冲下去也不错。

    华绍亭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隔着前后二十年的人世艰难,他再一次叫出这个名字,仅仅为了告诉她:“韩婼,你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开车的人。”

    第五章 人之处世

    第五章 人之处世

    四月的天气,虽然下了一场暴雨,但气温很快就开始逐步回升。

    裴欢以为自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这一次华绍亭离家之后,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她悬着一颗心,夜里反反复复睡不踏实,感冒拖得厉害了,吃药也不见好,每天都很注意保暖,却还是开始连续发高烧。老林想请医生来给她看看,裴欢却知道自已都是急出来的,总之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也不肯。

    她必须正常生活,既然出了事,有人找到店里去,她不敢保证暗中还有没有人在监视她的行踪。华绍亭不在,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家里家外一切如常。

    裴欢白天亲自去送孩子上学,还坚持到店里转转,抽了半天的工夫,把水晶洞重新封存好,转过去随意放着,看起来还是一座灰暗的石雕。

    过了那天的风雨之后,一切出奇平静,古董店还是冷冷清清,除了偶然经过好奇的路人,再没有什么特殊的访客。

    烟火人间,不外乎都是些琐事,其实日子不会有什么变化,只等他把裴熙接回来,还能继续如愿生活。

    笙笙一直没看见父亲,直到第三天放学回家的时候才忍不住问她。裴欢知道笙笙开始懂事了,心里反而有些难受。笙笙已经上了小学,开始有自已的思考,裴欢不想瞒她,于是和她说:“外边出了一些事,爸爸去处理,需要离开几天。”

    笙笙刚进家门,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听见她这样说忽然抬头,小女孩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裴欢,轻轻拉拉她的袖子,冒出一句:“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自已。”那语气分明想让她放心。

    才多大的小姑娘,眨眨眼又像什么都懂似的。

    这么多天来,裴欢总算笑了一次,捏她的脸吓唬她:“好啊,这两天可没人再惯着你了,去把作业都写完拿来给我看。”

    笙笙“啊呀”一声低头跑上楼去了。

    眼看天又要黑了,裴欢把老管家叫到一旁问他:“老林,这么多天了,你知道他在哪是不是?”

    老林实在没办法,摇头说:“先生不让人送,就是不想牵扯无关的人。”

    裴欢看向餐桌旁的柜子,那里收拾放着华绍亭平常每天应该按时吃的药,再过几天就到了他定时复诊的日子。她思前想后,权衡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做了决定,吩咐老林说:“一会儿吃完饭,我回一趟兰坊。”

    关于兰坊这条街,在沐城有很多传闻,它和这座城一样,历史悠久,背景极深,却也是这座城入夜的疤,是一条极端的灰色地带。

    沐城本地人对它的态度讳莫如深,基本人人都知道,却也人人都说不清。

    兰坊一直都是敬兰会的地盘,跨度极长,最早是条街,随着五六代人传到今天,街道附近的地皮早都已经归了敬兰会。街上分支无数,一条主路两侧都是中式老宅,家家户户院落分明,数不清的屋檐串联而起,几乎望不见尽头。

    有些老人还记得,这条街在他们老会长那一代扩建过,占了一片林地,最西边的地方是一整座让主人荒废了的院子,彻底被封,几十年没有人住。

    白日里的街道大多熙熙攘攘,还看不出什么特殊,一到天黑,兰坊这里四下亮起了灯,有些院子还留着过去的习俗,挂着暗淡的油纸灯笼,风一过,明明灭灭,映着远处现代化的高楼林立,更显得这条街古怪肃杀,于是到了晚上,轻易没有外来的车辆愿意贸然穿行。

    敬兰会的起源说起来也很简单,几乎是这条道上历史最久的组织,原本是由陈姓世家一代一代往下经营,到了老会长那一代,他没有留下子女,血缘最近的只有两个亲侄子,年纪小又特别不成器,就是陈峰和弟弟陈屿。于是老会长临终无奈,只能将敬兰会传给了养子华绍亭,因此注定了日后敬兰会里一番内斗。

    在外人眼里,前两年兰坊形势紧迫,这条街上的人反目成仇,闹来闹去,最后那位传说中的“华先生”因为宿疾过世,而陈峰也死在内斗里,按照华先生生前的安排,他最后还是将敬兰会还给陈家人,交给了陈屿。

    裴欢回到兰坊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她晚饭之后在家陪了一会儿孩子,按华绍亭每天的习惯,让笙笙去练书法,又安排好下人看着孩子早点睡,这才让司机送她过来。

    夜深了,街上又恢复了寂静,只有他们一辆车忽然开进来。

    裴欢吩咐司机去朽院,于是这一路上开得快,尽可能地避开各家各户私下的眼目。

    她回来得很突然,叫人去请会长,才知道陈屿这几天也很忙,天黑才回来,也刚到不久。陈屿一听是她来了,马上把前厅外长廊里守着的人清干净,请她进去。

    “华夫人一个人回来的?”陈屿看她脸色不太好,有点奇怪,不知道裴欢深夜而来,到底为了什么。

    裴欢问他:“前两天,裴熙突然被人从医院带走了,会里这边有没有接到什么消息?”

    陈屿十分惊讶,他原本还坐在桌子后边,一听这消息直接站了起来,反问道:“二小姐?她不是一直病着吗?”

    裴家两姐妹都是当时华绍亭认下的妹妹,华先生从小把她们带在身边,会里人还都按着规矩称呼。

    “我们疏忽了,她病了这么多年,一直也没和会里的事有瓜葛,所以我们只找了适合静养的医院,没想那么多。”裴欢这几天一直后悔自已没让人长期在医院保护姐姐,但是除了过去华绍亭照顾过裴熙一段时间之外,裴熙再也没和外界接触过,谁也不会把她和敬兰会的事联系起来,更不会有人对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病人动心思。

    裴欢把医院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陈屿靠在书桌上想了一会儿,告诉她:“最近边境的几条线都遇到一些军方的压力,不知道上边要翻什么陈年冤案,对敬兰会这边关注度很大,但是除了这些事,没听说再有什么人想来找麻烦。”

    “军方?”裴欢也在兰坊住了二十年,军方很少轻易直接给敬兰会施压,各方势力需要平衡,一旦失去控制,后果谁也承担不起,“不会的,他们不会来找姐姐这种无关紧要的人。”

    华先生的离世对各方影响很大,上边对他们新任会长的脾气需要时间摸透,其实这两年一直有风声,但都没有实际的行动。

    陈屿点头说:“二小姐的事应该是私仇。”他顿了顿,看向裴欢,又问她:“先生怎么说?”

    裴欢扫了一眼前厅内外,虽然没有外人,但兰坊里可没有闲人,尤其在会长的朽院,这地方凡事必须多个心眼。

    她低声摇头,避开这个问题,又问陈屿:“我在这一辈年纪最小,你们都是哥哥,关于早年的事肯定比我有印象,我今天来,除了裴熙的事,还想让你帮我想一想,你过去有没有在哪见过一尊石雕?据说是叔叔留下的,雕的是佛像。”

    陈屿被她问得一头雾水,有些混乱。

    “佛像?没有什么特殊印象,叔叔留下的东西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在哪儿了,有的跟着其他几家带出去了,也有的还在这朽院里吧。”

    裴欢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干脆换了一个问题,直接就问陈屿还记不记得华绍亭年轻时候的经历,这一下倒把陈屿吓了一跳,一边和她说一边都笑了:“先生十六岁就进了敬兰会,我叔叔亲自带着他,那会儿我们哥俩都还是小毛孩,能知道什么?”他越想越觉得尴尬,于是笑也笑不出了,只好说:“我们都是后辈了,虽然不太清楚,不过想想也知道了,二十年前那个时代能有什么事?谁进了会里都想往上爬,男人之间争起来肯定你死我活。先生不让夫人知道,那就说明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裴欢实在没了办法,陈屿在清明那天见过她,那会儿她还是一如既往明艳的一张脸,如今却明显没睡好的样子,于是他又忙着追问她:“家里怎么了?”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裴欢想过,姐姐再一次失踪,总不能是无缘无故消失,带她走的人应该另有所图,不会一直风平浪静,所以她请陈屿帮她暗中去调查当天裴熙医院里的情况,“现在明面上什么都问不出来,所以我希望能有会里的人帮忙,最好私下调查,能找到那个女人。”

    “你放心,我现在就安排人去。”陈屿答应了,看她起身马上就要走,追着过去想让人送她,但裴欢不让,轻声和他说:“我去看看丽婶,上次回来的时候没见到。”

    陈屿没有强求,只让人把裴欢送出了院子。

    裴欢让司机停在路边,自已一个人顺着路拐进南边,去丽婶的住处。

    当年华绍亭还是敬兰会的主人,平常事情太多,裴熙和她又都是女孩,于是他找了会里早年丧夫的婶子带她们,丽婶照顾裴欢的时间最长,也是跟她最亲近的一个,后来裴欢和华绍亭那些年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裴欢伤了一只手,到现在还有些后遗症,养伤的时候,也是丽婶照顾的。

    今天不是逢年过节,普普通通的日子,又过了夜里十点,这个时候裴欢突然到访,也让丽婶有些紧张,她看着裴欢先是一愣,又往她身后打量,发现竟然只有她自已来了,于是丽婶什么都没问,伸手把她拉进了屋。

    丽婶岁数大了,一个独居的女人能在这街上平安混一辈子,自然有她安身立命的活法。她精神极好,丝毫看不出年过半百,两个人突然相见,丽婶也顾不上招呼裴欢,只拉着她就问一句话:“华先生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回来了?”

    裴欢从小被她当孩子一样照顾,又被她一句话点明了心里的难处,这一下就有些忍不住了,抱着丽婶很久说不出话,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才低声对她说:“他非要自已出门,我拦不住,他也不让人跟着,到现在离开家三天了,完全没有消息……”

    丽婶比裴欢多尝了半辈子人世辛酸,这一下就明白了裴欢为什么这么急,她既然能找到自已这里来,肯定也去见过会长了,显然没有任何有益的结果。

    裴欢的直觉越发明确,这一次外边出的事一定和华绍亭的过去有关,于是她追着丽婶打听华绍亭年少的经历,但对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更有用的线索。

    裴欢把她当作可信任的长辈,再加上对方的住处平时也没有会里其他人,于是和她说了实话:“有件事我在会长那边不敢直接提,我大哥在店里收着一座佛像,应该是很多年没人要的东西,我偷偷打开过,发现其实是一座水晶洞。前两天他离开之前,有人深夜闯到店里差点出事,应该就是为了去找它。”她请婶子帮忙想一想,过去那些年,有没有在兰坊的什么地方见过这种东西。

    敬兰会每一代会长都非常注重传统和立规矩,过去的时代不像现在,那会儿很多道上的处事规则都靠东西作为凭证,裴欢大致也是了解的,因此她一定要弄清楚水晶洞的来历。

    丽婶握着她的手一直坐在沙发上,听她这么说突然皱眉,抬眼看着裴欢,像完全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东西一样。

    裴欢觉得不对劲,追着她问,但丽婶什么都不肯说,只是摇头,裴欢最恨兰坊里讳莫如深的这副嘴脸,非要不依不饶,却只换来丽婶一句话:“你不想想,我一个人能在这街上立足,靠的是什么?”

    裴欢从小被华绍亭保护得太好,哪懂别人挣扎活命的苦处,丽婶平日里看着是整条街上最多话聒噪的女人,可是有些事她该知道就绝不忘,不该知道的多一眼都是罪过。

    “华先生把你从小当命根子守着,他想挑个人去照顾你,人选多了去了,为什么挑我去养你?”丽婶叹了口气,拍着裴欢的手告诉她,“我是爱热闹,都说我嘴碎,说到底还是只有先生明白我,但凡不该我知道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

    裴欢急了这么多天,回到敬兰会却依旧得不到任何消息,她心里再难受也无法强求,只陪丽婶坐了一会儿就要回家。

    丽婶送她出来,到了路边发现今天只有司机跟她来,忽然又叫住她说:“外边不安全,你先搬回来住吧。”

    裴欢不知道丽婶为什么冒出这么一句话,但于情于理,她显然不可能再回兰坊,说:“现在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好端端的突然回来,会里上下那么多人马上就知道了,又要暗地里打探猜测,反而惹麻烦。”

    时间晚了,家里还有孩子,裴欢不能再耽误,挥手和丽婶告了别就上了车。

    他们回家的路要穿过一整座沐城,司机让她休息一会儿,毕竟开车也有段时间。

    裴欢一连几天都没睡个踏实觉,感冒也还没好,她靠着车窗把眼睛闭上,才觉得浑身发酸,腿隐隐地疼,这才想起来退烧药早过了时效,估计又开始发烧。

    这世事最难料,人力有时真的可笑,每一次拼尽全力的选择,都是命中注定,就像裴欢曾经出逃三次,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已不会再回到这条街,最终还是转了回来。

    好不容易,他们带着女儿搬出去了,今晚却又有人劝她重走来时路。

    她想起过去华绍亭在家看书,上边写过几句话让她很是感慨:“枝头秋叶,将落犹然恋树。檐前野鸟,除死方得离笼。“

    人之处世,可怜如此。

    那会儿她不懂的事太多,后来总算一一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