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最爱(全集): 26
华绍亭拿过资料扔到她身上,口气一下就变了:“这些都是惠生孤儿院的东西,笙笙的照片和病情写得清清楚楚!你查不到这些?你看了她的病还敢瞒下来!把什么都推给蒋家,骗我差点害死自已的女儿!这就是你的一心一意?”
顾琳看着地上散落的记录往后退,自知说什么都晚了,声音发抖:“我……我以为华先生不想留后,这个孩子就算是先生的,先生未必想留。”
“你只是不想我找回裴裴。”他看着她,那双眼沉得让她发冷,“不要以为你见过阿熙就什么都知道!顾琳,我最不能容忍不听话的人,尤其在孩子的事上,不是第一次有人自作聪明了!”
“华先生!”顾琳再也不能维持平静,走到这一步,注定没有回头路,“就算华先生这六年只想拿我当替身,我也没怪过先生,我有我的真心,当着那么多人我也敢说……”她再也说不下去,还是流了眼泪。
事到如今,顾琳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彻底豁出去低喊:“我喜欢你有什么错?我就是不想让裴欢回来!她凭什么?你为她病得越来越严重,她知道吗?她那会儿还在风光无限地拍戏!在外边和别人结婚,把孩子藏起来死也不肯让你知道……明明是裴欢在说谎!她遭罪也活该!”
“给我闭嘴!”华绍亭拍在桌子上,反手拉开抽屉,直接拿枪扔在地上踢过去,他连坐姿都没变,干净利落地说,“兰坊的规矩不动女人。我不让人为难你,自已动手!”
他说完这句话伸手过去倒茶,简直和刚才吩咐她收拾东西一模一样,轻轻缓缓,半点遗憾和同情都没有。
顾琳再也站不住,看着那把枪终于看到了自已的结局,踉跄着后退,倒在地上。
眼泪滴在地板上,顾琳摔在那张放满玩具的桌子旁边,地上还摆了一只很大的玩具熊,她对着它滑稽的笑脸无声无息地流眼泪。
这六年,她真的连替身也算不上,甚至都不如那只走丢的猫,起码华先生没亲手逼死它。
她觉得自已很可笑,抬头看过去,华绍亭背后就是明亮的窗口,天气越来越好,但他坐的地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顾琳想,这世界上的人确实有高低贵贱,裴欢命好,她比不了,但她以为自已比她聪明,到头来……她没输给裴欢,她只是输给这个男人从骨子里带来的漠然。
他确实狠,永远高低分明,从不退让,不管对多亲近的人也不肯施舍半点怜悯。
她趴在地上,近乎爬过去捡那把枪。
华绍亭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慢慢喝茶,看着她爬到自已脚边,那眼神,和看一只狗果然没有半点分别。
顾琳彻头彻尾地明白了西苑那个女人为什么能被逼疯,华先生真的很容易就能让人崩溃。
温柔只是狐狸的表象,他终究是不择手段的华先生。
华绍亭不动声色,一杯茶喝完,总算留给她一声叹息。
他低下头盯着她,轻声说:“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对你和对裴裴,根本不是一回事。”他今天话说得多,气息不稳,咳了两下才好一些,慢慢地继续,“男人对女人的心思其实很简单,爱一个人就必须得到她。裴裴十七岁就跟了我,我比她大太多,原本想等她成人后让她想清楚,可是……多一年我都等不了。你看同样都是身边的人,我碰过你吗?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是华先生的实话,男人对女人的实话。
顾琳带着眼泪终于笑出来,除了嘲笑自已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再多苦再多泪,今天也都走到尽头了。𝚡ᒑ
她闭上眼睛握紧那把枪。
门外突然响起激烈的争执声,有人想要冲进来。
“让他进来。”
隋远推开门,看见顾琳手里的东西立刻想要抢过去。
顾琳不让他动:“没你的事,出去!”
“把枪给我!”隋远急了,顾琳死也不放开,他干脆弯下腰抱住她胳膊不让她动手,看着华绍亭说:“你答应过我。”
华绍亭不说话,静静看着他们两人。
隋远又说:“你当时答应过我,只要我保守秘密,你就原谅顾琳一次,不管她做错什么!”
华绍亭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好久之后才开口:“她差点逼我杀了亲生女儿,逼裴裴恨我……但因为我答应过你,我就得饶了她。”他的口气竟然有些无奈,慢慢地说着,“到头来,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一个还总说我狠。”
他没再往下说,摇头示意顾琳把枪放下:“行了,我饶你一次。隋远,你把她带走,以后不许她再进海棠阁,不许再接手会里的事,先回自已那里住着吧。”
华绍亭说完这句话就叫人把他们送走,不肯再听任何人说话。顾琳扑到他身前,近乎乞求地说:“先生!别让我……别让我变成二小姐!我不想被关在院子里!”
隋远一把捂住她的嘴,拖着她的腰不让她再乱说话。华绍亭叹气:“不限制你出入,只是……别再来见我了。这是命令,如果你还来,顾琳,要是第二次犯错,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你!”
他把那把枪踢开,不管她再说什么,一眼也不再看她。
最终,顾琳被隋远拉走,临出去的时候回头看,华绍亭顺着长廊正往女儿住的地方走过去,他叫人抱了那个玩具熊跟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春海棠生机盎然,院子里很快恢复平静,死水一潭。只有黑子顺着浅池的假石往上爬,最后默默地冲顾琳离开的方向吐着芯子。
在兰坊这条街上,也许只有畜生才有同情心。
顾琳眼看那条毒蛇的眼睛,心里冷到极致,春日晴好,只有她心如死灰。
顾琳被强制送回自已的房间,隋远没走,一直看她,不知道如何开口。
顾琳伸手慢慢地拉住他,他有些错愕,但没有动,反手抱住她。
她靠在他怀里低声说:“你也看到了,华先生真的想要除掉我,像处理垃圾一样……隋远,以后只有你陪着我。”
他点头,心里一阵难过。
“可我毕竟不是裴欢,我没她那么软弱。”
这辈子抛弃过她的人,她日后都要让他们为之付出代价。
顾琳盯着东边的窗户,海棠阁里的树渐渐透出绿意。她笑起来,抬头忽然问他:“你当时说你会帮我,是不是真心话?”
“我……”
“华先生是不会留人的,你也听到了。我差点害死他女儿,他怎么可能真的放过我。”她说不下去,想到过往他的手段,忽然贴近了隋远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他完全可以无声无息地除掉我,让你连尸体都找不到……”
隋远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第十八章 没离开过
第十八章 没离开过
过了几天,顾琳的事在兰坊里再也没有人提,有人说看到她回去了,华先生没罚她。但更多的人根本不信,她触了主人的逆鳞,哪还有命。
顾琳走后,海棠阁里的人越来越少,四处守着的下人也都是生面孔。
裴欢想找陈峰过来问,正好他弟弟在外边留守。陈屿一脸神秘,压低声音和她解释:“夫人,您也知道大堂主的事刚过去……我们不放心她的人,还是换过一遍比较好。”
“这是华先生的意思?”
陈屿停了一下,低下头说:“是。”
裴欢不再多问了。顾琳的事谁也不想再提,她算是彻底失势,按华先生的脾气,确实她的人不能留。
隋远倒是一切如常,只是再也不多说话了,变得格外沉默。他按时间进海棠阁给华绍亭上药看病,还提醒他们提前把孩子送到医院,马上就要进行手术。
裴欢知道他心里有芥蒂,晚上的时候想和他出去走走,但隋远拒绝了:“我还得去医院准备。没事,医者仁心,你放心,我不会拿孩子的病开玩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隋远,这么多年,我最相信你。”裴欢看看华绍亭的房间,又说,“他在主位上习惯了,有的话他不能说。我是希望你能明白,他对顾琳……”
“好了,夫人,顾琳的事过去了,我有空就去陪陪她,我们都没事。”他笑了笑,反而劝她,“好不容易都回来了,等笙笙病好,大家也就都放心了。”
裴欢没机会再劝什么,只能就此打住。
夜里的时候裴欢有点睡不着,忽然翻过身抱住华绍亭。他笑了:“别担心,笙笙的病不算复杂,让隋远来做手术肯定没事。”
裴欢点头,可她总有些说不清的感觉。她靠着他躺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真打算放过顾琳?我看到你把她的人都撤了。”
华绍亭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抚着她的后背说:“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我答应过隋远的。”
“不是,我想开了。”她低声叹气,“我理解她的心情,但是无论她想做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她抱住华绍亭的腰,忽然把他拉向自已,“我同情她,但只能是同情。”
他在黑暗里慢慢地笑了:“这是吃醋了?”
裴欢闷头不说话,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亲亲她的脸:“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去送笙笙。”
裴欢躺了一会儿总是睡不踏实,华绍亭睡觉又特别轻,她不老实他也醒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往她衣服里摸索。
裴欢觉得痒,抓住他的手:“行了,这么晚了你还想干什么?睡觉。”
他顺着她腹部的皮肤径自向下探:“别动,我看看那道疤……”说着说着找到了,他手指上下摩挲。那位置太敏感,裴欢倒抽了一口气,推他的手,轻描淡写地说:“都过去的事了。”
华绍亭不说话,那些年她受了很多苦,一个人生下孩子,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都不在。
裴欢知道他的心情,安慰着说:“没什么,剖腹产要麻醉的,我没感觉。”
他搂紧她问:“笙笙的名字是孤儿院的人叫的吗?还是你起的?”
“接生的大夫帮忙起的。后来我托人把她带到惠生,留了这个名字在她衣服上。”她仔细回忆,当年她一个人躲在医院生产,那么多混乱不堪的画面都咬牙忍过去了。
华绍亭很想知道关于女儿的一切。裴欢没有办法,也睡不着,只好一点一点告诉他。
当年她难产,痛苦得快失去意识,医生想尽办法让她分散注意力,随口问:“你爱人姓什么?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吗?”
她觉得自已只剩一口气了,混乱着摇头,最后挣扎着只说出一个字:“华。”
医生笑了:“之前照出来是个女孩,叫笙笙吧,华笙,写出来也好看。”
转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事到如今再去想,一切都有意义,她庆幸自已没做错。
裴欢靠在华绍亭怀里赖着他,这么大的人了,睡也没个睡相。她低声说:“应该好好给她想一个名字,但当时来不及。后来觉得这个字跟我的姓搭在一起也好,就这样了。”
他一直静静地听她说,很久之后抚着她的脸,轻声开口:“裴裴,我很感谢你。”
他感谢裴欢在出了那么多事之后还能无怨无悔,感谢她千辛万苦最终把他们的女儿带回来,感谢她从来都没有放弃过爱他这件事。
华绍亭很少说这样的话,裴欢心里积了那么多年的酸楚和眼泪一下就被打散了,她偏偏什么也不说,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就像没听见。
华绍亭胸口起伏,还要再说什么。可裴欢抬起头主动吻过去不让他再继续,小声说:“路是我自已选的,你没有对不起我。”
他把她抱起来,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裴欢趴在他身上轻声笑,拍拍他的脸说:“你要是心里难受,以后就好好对笙笙,还来得及……像爱我一样爱她。”
他叹了口气,拉下她的头,细细密密地吻在她颈侧,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这么爱你一个人,没多余的心力再分给别人了。”
裴欢气得捶他肩膀,他话是这么说,可明明已经开始溺爱孩子。她想起白天的时候,笙笙玩玩具,刚说了一句喜欢橘黄色的小房子,华绍亭立刻就要让人去把她房间刷成橘色的。裴欢拦着不让,他就提裴欢以前过生日非要种玫瑰的事。
淡淡的月光,裴欢歪着头咬牙瞪他。他看她这样子笑了:“你的心都操不完,又来一个。”都是他命里躲不过去的小祸害。
裴欢躺回去不和他闹了:“笙笙一回来,你就把她捧上天了……弄得我像后妈,就你会哄孩子,活该祸害你!”
他笑:“你也知道啊,以前就是把你惯得太没边了,现在把她养成了这倔脾气,都回来怪我了。”
裴欢拿被子蒙住头,不理他:“快睡觉!”
华绍亭果然真的去睡了。裴欢闭眼躺了一会儿,还是翻身到他怀里,她心里有那么多不安和担心,何必再无谓的思索?他在这里,她就什么也不怕。
世事无常,她爱过、失去过,人生这条路,她忽略蜿蜒的河流,错过转弯的路口,但他还在等,从没离开过。
笙笙的手术一切顺利。
华绍亭的身份不方便一直留在医院,只好由裴欢去全程陪着孩子。隋远这人虽然做别的事都不靠谱,但他好歹还是个医学天才,这种小型常见的心脏手术不会出差错。
“观察一阵看看,她的室间隔缺损情况比华先生好多了,复发可能性比较低,但还是要记住尽量避免激烈运动……日常多注意。”
裴欢很感激他,但隋远只是点点头,她还想再说什么,可他似乎没心情,只劝她去休息。
随后裴欢留在医院里,一直到笙笙拆线,检查结果都没有问题,她们很快就准备从医院回家。
出院那天,兰坊竟然只来了一辆车。
裴欢一眼就发现不对劲,只有隋远一个人。她抱着笙笙没上车,问他:“今天兰坊有事吗?陈峰他们呢?”
平时他们都该安排来人接,而且这车显然是隋远自已的。
隋远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异样,和她说:“顾琳出事,她身边人也不能用了,我先送你们回去。”
裴欢犹豫了一下。隋远倒显得比她还着急:“先上车,我要有别的念头,直接不给孩子做手术就完了。”
她紧紧搂着笙笙坐在后边,隋远开出去,裴欢看着窗外心里一沉:“这不是回兰坊的路。”
隋远不回答。
天气很暖和,笙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套了一件小外衣,觉得有点热,正自已扭着要脱下来,裴欢拦住她。
隋远开得飞快,向着东边去:“我说的是你们明天才回去。”
“为什么?”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裴欢,又说:“别问我,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先送你和孩子走。”
裴欢要打电话给华绍亭,隋远一脚急刹车,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裴欢急了:“隋远!你给我说清楚!”
“你现在找他,你和孩子只能送死!他自身难保,你们先走再说!”他不顾裴欢逼问,继续飞快地向前开。
车子最后停在东城一家普通住宅小区门口,隋远示意她们先下车:“这是我自已的一套房子,有人接应。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别再回兰坊!”
裴欢心里大概已经有数,但现在着急也没用。她抱住笙笙不肯下车:“你知道我的脾气,不和我说清楚,我绝对不会听你的。”
前方还停了两辆车,有人走下来。裴欢顾不上细看,正和隋远争执,车门却突然被人拉开了。
“三小姐……不,应该是华夫人了。”那人笑得很温柔,彬彬有礼地为她开了车门,“孩子手术顺利就好,华先生也该放心了。”
“唐颂?”裴欢顾不上客套,惊讶地看着他。隋远摇下车窗和他打招呼,显然这一切他们两人早已经商量好。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她下意识让笙笙别说话,坚持不肯下车。
唐颂也不勉强她,示意隋远由他来解释。随后他拿出两个棒棒糖递给笙笙,让她自已去剥糖果。孩子没有意识到危险,乖乖地自已坐着吃糖。
“夫人别固执,当天在叶城华先生已经有准备了,他希望我能帮忙,让我借孩子出来做手术的机会,到沐城来接应你们,带你们走。”
“他知道要出事?”
“我早劝过华先生,这一局已经下了二十年,时间太久,连他自已都觉得累了,何况是下边的人。”唐颂说得云淡风轻,完完全全意料之中,“当退则退,可惜是我想得太容易,敬兰会多年的基业摆在那里,权力至上,谁不想做主位?比起唐家来难处理多了。华先生能撑到今天,相当令人佩服了。”
“我不能扔下他,我必须回去。”裴欢看他们一副决定好了的样子,反而更加固执,拍拍驾驶位的座椅就说,“隋远,开车!”
唐颂拦着车门不让她关:“我知道夫人和华先生一样,绝对不是软弱的人,可是……”他看向裴欢身后的孩子,提醒她,“你想想笙笙。我也做父亲了,能理解华先生的心情,他走到这一步什么都不怕,但他怎么忍心看自已女儿送死。”
裴欢回身看,笙笙正心满意足地吃糖。她再也说不出话。
唐颂礼貌地指指前边的车,劝她说:“和我们走吧,唐家想保两人还算容易。”
裴欢无法抉择,物极必反,早晚会有这一天。华绍亭从来不是会妥协的男人,行事手段非常极端,甚至不屑于考虑退路,反正他自已多活一天都已经知足。
偏偏到最后,他放不下她们。
笙笙看大家都不说话,不知道怎么了,拉拉裴欢的衣袖,用一双眼睛无辜又好奇地看着她。
唐颂说得对,稚子何辜。
裴欢伸手抱紧笙笙,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逼自已冷静一点,抱着孩子先下车:“乖,先去找唐叔叔玩。”
唐颂牵住笙笙的小手,冲孩子笑笑。笙笙安静地含着棒棒糖,突然开口问裴欢:“妈妈,你不陪我吗?”
裴欢低下身亲亲她,说:“我必须回家去,爸爸有点麻烦,我不能扔下他一个人。别担心,等我们把事情都忙完,就去接你回来。”
唐颂叹了口气,但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