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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最爱(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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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最爱(全集): 12

    裴欢摇头:“这已经不算什么欺负了。”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翻出来两个创可贴扔给她,又说:“这么多年,蒋家没有要求过你保密。”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也不在意。”

    裴欢知道他在说他们结婚的这件事,正式公开地透露出去,她的日子会好过很多,但她这么久就是从来不提。她不提,他也乐得继续维持单身贵族的形象,和众多情人牵扯不清。

    她自已胡乱地处理了伤口,靠在车窗上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谢谢。”

    好像这么多年,从第一次相见开始,她总是这么狼狈。

    但六年过去,裴欢也还是只能说这一句“谢谢”。

    前方路口红灯,蒋维成笑了,又温柔又亲昵地过来握紧她的手:“别谢我,正好有事接你去帮忙。”

    裴欢回头看他:“什么事?我最近没心情……今天头疼,先回家吧。”

    他仍旧笑:“惠生那边我都让人照顾好了,今天的事也是我替你解了围,起码之后她们顾忌我看上你,不会再找茬。”

    裴欢听出来他的意思,打断他:“蒋维成,笙笙的事我一直感激你帮我,但是其他的……你想让我……”

    他一根一根抚摸她的手指和额头:“嘘,安静一点,先别急,就是麻烦你陪我去吃个饭。一个饭局,你知道,我不带个女伴显得不合适,刚好今天Alice有重要的通告,你这边……我顺路,过来接你一起。”

    好,这倒很合适,原来他今天来找她,只是想找个临时替身。

    裴欢不再说话。蒋维成凑过来,她躲着,却还是被他吻在耳边,温温热热的,一阵暧昧。他看她忍气吞声的表情小声笑:“其实……我还是喜欢你当年张牙舞爪的小模样。”

    裴欢心里一阵不舒服,明知道这就是他们相处的方式,今天却突然有点难过。

    她害怕蒋维成提起当年,当年她不是现在这样,也没有这么卑微。

    不是不动摇的。

    这么多年同一屋檐之下,她试图去接受过他,哪怕能有一次把梦做到底,她就愿意从此认命了。但是她连做梦都梦不见结局。

    裴欢不再多问,对着遮光板上的镜子涂口红,一遍又一遍。今天她脸色不好,妆也蹭得差不多了,但只要涂上一点鲜亮的颜色,整个人还算说得过去。

    “上次就想问,这是什么牌子的口红,你用很合适。”

    “ysL,111# rouge hélios。”她捏着那个口红笑,“你应该提前说一声,我补好妆再出来,既然是应酬,总不能给你丢人。对了,一会儿需要我是蒋夫人,还是……什么?”

    蒋维成的笑也淡了,冷着声音“嗯”了一句:“裴小姐真是敬业。”

    她了然,一路无话,硬打起精神来让自已看着光鲜漂亮。女明星嘛,总得有点女明星的样子。

    于是连下车的时候,她都等着蒋维成给她开了车门,才挽着他的手进去。

    市中心七星级的酒店,这饭局上的人自然也不一般。

    大厅里有辉煌璀璨的水晶灯,光线太耀眼,谁走进去都自觉高了三分。何况蒋维成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今天郎才女貌,一时人人瞩目。

    进了电梯,蒋维成看裴欢笑容刚好,姿态顺服,忽然笑着说:“还是裴小姐好,起码对着我能笑一笑了。我家夫人可没这么好,连根手指头都碰不着。”他说完转过脸,声音依旧,却没再让她看见他的表情,“我这六年,比不上你偶尔逢场作戏。”

    裴欢心里一阵苦,想和他说什么却来不及,电梯门打开,他们直接就被引进了房间。

    她原本以为今天会有很多人,否则他何苦执意需要一个女伴。

    但一进来裴欢就觉得事情不太对。

    包房里只有两个男人在等,全都五十多岁的年纪了,依稀面熟,她却想不起来,总之该是圈内人。

    蒋维成很熟络地介绍了下,对方立刻就笑着伸手,一把拉住裴欢,眼睛死盯着她看:“哟,我听说裴小姐不出来的,一般人请不动,想和裴小姐吃顿饭都要请蒋少才能说动。”

    “程导,还有许导……都是福爷这几年力推的,一直想请裴小姐你吃顿饭,谈谈之后的合作,今天我正好有这个面子,大家见见面。”蒋维成话说得不咸不淡,把对方的来头都点明白了。

    说着,他没坐在裴欢身边,反倒去了对面。

    裴欢渐渐明白过来,福爷是这两人的幕后老板,那人也是混的,可惜上不了台面,老头子了,一直不是什么好货色。他估计是最近拉上了圈里的导演彼此利用,难怪连郑燕蓉也提过。

    这下裴欢心里什么感觉都没了,一条砧板上的鱼,刀都落下来了,什么苦什么委屈都没用。

    真是个好应酬,这就是把她往外卖呢。

    裴欢忽然笑了,大衣被火燎了没法穿,现在不过临时披了个薄披肩,包房里空调暖气开得足,却还是觉得冷。

    郑燕蓉要她来的事她猜出来了,从来没想过答应,这饭局明显就是以卖脸做交易,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蒋维成替她解围把她带走,兜兜转转,竟然还是逼她落到这一步。

    对面的程导话没说两句话就跑过来给她倒酒,整个人贴着裴欢,顺势一把抓住她的手。裴欢敷衍地笑了两下,抽回手举着酒杯不看他们,反而转向对面的蒋维成。

    “是不是应该先感谢蒋少给我这个机会?”

    他正风度翩翩地品红酒,不看她,也不答话,抿了一口示意领了。

    裴欢酒杯凑到嘴边,装个样子却又不喝,留下一道口红印子,刚刚好衬着漂亮的酒液,让身边那个色欲熏心的老头子眼睛都看直了。

    她盯着玻璃杯上的反光,头又开始疼。灯光太刺眼,在这里别管什么白的黑的,哪怕你曾经镀了金身,一旦摔进染缸里,这出乱七八糟的戏就永远没个完结。

    程导的手越来越不规矩,拉开椅子一屁股就坐在她身边了,嘿嘿笑着在说什么,她一点也没听进去。蒋维成一直没往这边看,全作没这回事,正和另一位谈笑风生。

    裴欢顺着程导的手转过去,那人正捏着她拿酒杯的手腕,一边上下猥琐地蹭着,一边感慨她真人比屏幕上好看多了:“想要什么片子?跟着我拍拍电影吧,这两年电视剧越来越不行了,你看她们哪个拍了大荧幕的还回去拍剧?”

    裴欢笑,用了点巧劲手腕一转,推推搡搡带着程导的手转回来,仍旧对着蒋维成,问他:“我是蒋少带过来的,我听他的。”

    蒋维成终于抬起头看她。

    她被程导纠缠着,却格外肯定地盯着他。蒋维成突然开口要说什么,但程导已经忘乎所以,一把搂住裴欢就要亲。

    她回身就抽了程导一巴掌。

    那人见过不识相的,见过假清高的,可他从来没被女人打过脸,这一下被裴欢抽得愣住了。

    裴欢站起来,走到蒋维成身边,端着那杯一口没喝的酒,从他头上直接浇了下去。蒋维成一动不动,她搭着他的肩膀,动作风情万种,只是笑,越笑越大声。

    他狼狈至极,曾经那么风流得意,如今满身酒污。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看的蒋维成,衣服头发都湿着。

    身后的两个导演反应过来,破口大骂,过来拉住裴欢。她回身抬腿,踩着高跟鞋依旧把人踹翻在地上。

    “你忘了我在什么地方长大的,找人也应该找两个有本事的来。”

    蒋维成啪地把面前的盘子全推了,那两人眼看形势不对,爬起来没再出声。

    裴欢低头附在他耳边,他身上有芳香的红酒味道。她贴近他的耳朵,手却环上他的肩膀。

    很久之前,蒋维成刚刚把裴欢带走,她年纪小,千辛万苦才生下女儿,把自已折腾得身体状况很不好,留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

    他每天定时去看裴欢,怕她害怕,晚上的时候他总是先这样抱着她,等她睡踏实了他才走。

    后来很多年午夜梦回,蒋维成忘了自已为什么要一头陷进去,裴欢也从来不敢打开那扇房门。

    他们之间只能用伤害来接近。

    否则不公平。

    蒋维成再也绷不住,回过身想要抱紧裴欢。可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按着他,不让他动,她不质问也不伤心,她只是第一次这么抱着他,像他当年做过的那样。

    然后她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阿成,我们离婚吧。”

    蒋维成闭上眼。

    裴欢扔了酒杯,一个人离开了。

    她最终没有回头去看他是什么表情。

    第七章 同床异梦

    第七章 同床异梦

    那天之后,裴欢没有出去工作,让敬姐推掉了一切,回到南楼收拾东西。

    她这一次得罪了很多人,打了福爷的人,再加上盛铃的公司,他们肯定都不会善罢甘休,联起手来想办法找她报复。

    裴欢只好暂时避避风头,不再抛头露面,走一步算一步。

    外边那么多闲言碎语,她也不能在蒋家继续住下去,蒋维成的母亲不知道气成什么样了,裴欢没本事也没心情能让他家里人满意。

    何况,她已经下定决心。

    裴欢签好了离婚协议,自已收拾出来的箱子一共就两个,一大一小摆在门边,等另一方签好了字,她直接就能走。

    她在家里等蒋维成,给他打过电话,留过言,可他没有回来。

    南楼的下人已经习惯了他们夫妻的相处模式,没有人觉得不对,是林嫂发现她收拾东西,率先挑头来问。

    “少夫人,您这是……要出去拍戏吗?”

    裴欢摇头。

    其实林嫂心里想到了,只是不敢说,眼看裴欢手边上放着的那几页纸,心里咯噔一下,过来反反复复地劝裴欢:“少爷心里有事,他是有原因的……外边人乱传瞎写!那些闲言碎语谁家没有。少夫人,您这么多年都没当真,何苦现在和少爷分家呢?”

    裴欢早就没有气可生,也不怪蒋维成。

    “我和他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早点想明白了也好。”

    林嫂看她这么坚定,话都没法再劝,只能抹着眼泪出去了。

    沐城入冬,雨少了,干冷得让人难受。

    裴欢暂停一切工作不再露面,小报上的消息写得自然更离谱。

    兰坊里也有人关注。

    顾琳把人都支开,看着陈峰拿来的一堆东西,还有他的人拍到的照片,蒋维成带裴欢去赴饭局,不欢而散。

    她打量陈峰:“你胆子够大的,华先生让人守着三小姐,一旦有什么事都要和他说。你明知道蒋维成不怀好意,还敢瞒下。万一三小姐真……你和我都得死!”

    陈峰不再装病了,坦然地坐在顾琳对面,给自已倒水喝:“你不明白,这一位好歹是咱们兰坊长大的,这种货色碰不了她。而且……你看不懂她和蒋维成那点事,蒋维成在,狠不下心真害她,这饭局就是斗气,要出事,也不会是那天。”

    顾琳靠在椅子上,照片上的裴欢挽着蒋维成,让她越看越不舒服。

    华先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怎么到最后,他就对这个从小带大的裴欢死活不放手了呢?

    顾琳实在找不到对方的特殊之处,反反复复地看,就是想不通。

    陈峰看出她又走神了,咳了两声提醒她,又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知道大堂主你喜欢珊瑚,这块鸽血红珊瑚可费了我大半年的工夫才找回来,盘龙雕,看看,这可是极品的雕工。”

    顾琳拿过那块坠子看了半天,果然是她之前费尽心思想要的那一件。陈峰太会做人,她不收难免矫情,终究拿走了,才好继续刚才的话题:“看你有心,我就说过一句想找它,你还真去弄来了。那我也劝你一句,华先生对裴欢格外上心,别给自已惹麻烦。”

    “不。”陈峰似乎对这件事态度很坚定,忽然压低声音,“我告诉你,兰坊人人都明白,老狐狸没那么容易垮,哪怕他病成这样……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把柄。你要想好好保住你的地位,好好保住华先生,就不能让他留着这个把柄。”

    顾琳没接话,抬眼看着陈峰。

    陈峰笑了,比画着那条福爷放出的消息:“看见没,现在有人替咱们出头呢,事是她自已惹的。眼下,只要你不知道,我不知道……自然水到渠成。”

    顾琳还想说什么,但陈峰摆手,笑得一脸明白的样子:“男人都是这样,等她没了,过两年谁也不记得了。我这不也是为你着想嘛!裴欢不在,对你有好处。”

    当天晚上,顾琳陪华先生吃完晚饭,又去盯着人热了药,送进海棠阁里边。

    华绍亭的病已经稳定下来,这两天撤了外边随时盯着的大夫。他一连几天躺着没走动,今天刚出去看看,又回到屋里处理事情。

    黑子开始冬眠,剩下他一个人,喝完药,忽然想起什么,问顾琳:“这几天没什么事吧?”

    顾琳摇头:“没事,上次那批木头的事也都谈妥了,各让一个百分点,已经算照顾脸面,还想往下谈的话,我也不让了。”

    华绍亭靠着藤椅,淡淡笑着说:“这些我都放心,你这张嘴比我都狠,我懒得和那几个老东西废话,你还能说上一阵。”他看着她,“其他人呢?”

    顾琳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已随手戴上的那块珊瑚坠子,她拿起来玩了玩:“我一直想找这个,这几天刚到手。”

    华绍亭抬眼打量:“让你花大价钱了吧?这龙雕得好,不是一般人能雕的。”他夸完,忽然补了一句,“你自已收回来的?”

    顾琳是跟着他的人,并不是直接对外,极少亲自收东西走货。华绍亭只不过顺便闲聊,没端着什么口气,但她就是心里一虚,直直答了一句:“不是。”

    华绍亭抬手示意她过来,顾琳走近了。他忽然站起来揽住她的腰,顺势捻着她戴在胸前的珊瑚,似乎只想再看看。

    他动作太亲昵,顾琳动也不敢动,整个人僵着,心越跳越快。

    偏偏华绍亭还抬眼看她,那目光近在咫尺,却又像根本没有看见她,他成心低声问:“你脸红什么?”

    还是这样,懒洋洋的口气,一双太伤人的眼睛。

    顾琳在他手下几乎开始发抖,他却还是这个姿势,慢慢松开那个坠子,非常肯定地问她:“说实话,谁送你的?”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抓住唯一的浮木,勉强镇定着低头,不好意思地说:“隋远。”

    这样看起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华绍亭一直笑,松开她坐回去,似乎越看她越觉得好笑。顾琳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背过身说:“黑子一冬眠,先生闲了,成心拿我找乐子。”

    华绍亭故意绕到多宝槅边上,那上边放着一堆东西:“我得想想看,将来能送你们俩什么结婚礼物,省得他瞧不起我。”

    “华先生……”顾琳看他这样,心里七上八下。他面上半真半假地问,开玩笑的态度,让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试探。

    他不逗她了,挑了本书去窗边上,漫不经心地又问:“刚才说到哪了?嗯,这几天,外边还有什么事没有?”

    顾琳手里一停,飞快地找到了答案,收拾好东西往外走:“陈峰那边一直盯着呢,跟我报过,万事平安。”

    “嗯,一会儿回来,去查个电话,蒋家南楼。”

    华绍亭打的是南楼的座机,晚上十一点才拨过去。裴欢等了蒋维成好几天也没有等到,当天晚上已经快睡了,是林嫂在前厅里先接起来的。

    华绍亭声音很客气:“打扰了,麻烦让裴欢来接。”

    林嫂往主卧里看了半天,灯光还亮着。但南楼第一次这么晚还有陌生男人的电话打进来,林嫂不想招事,直接说她家少夫人要睡了,明天再打或者留言,她去转达。

    她话还没说完,外边突然有人回来。

    林嫂一回头,忘了自已还在接电话,急得冲自家少爷使眼色:“少夫人……少夫人她收拾东西了!少爷,您上去看看吧!”

    听筒里的人保持沉默,但也没挂。

    蒋维成并不意外林嫂的话,盯着她手里的电话,突然问:“这么晚了,谁打来的?”

    “哦……对了,这个……”林嫂这才想起自已手里还有电话,拿起来问对方是谁。

    那人似乎很轻地笑了,明显有点中气不足的声音,慢慢地说:“让蒋维成来接。”

    林嫂呆了,这人……这人明明说得轻飘飘的,但怎么听都带着压迫感,活活像句命令。她有点不高兴,伸手把电话听筒递过去:“少爷,很奇怪,是个男的。”

    蒋维成刚脱了外衣,微微皱眉,伸手拿过去直接说了三个字:“她睡了。”

    华绍亭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尽快帮我告诉她,阿熙病了。”

    “以后这么晚,就别往家里打电话了。”蒋维成语气很克制,“是吧,大哥?我跟着裴裴叫一声,你不介意吧?”

    华绍亭笑了:“随你。相比之下,我更介意你叫她裴裴,这是她家里人才能叫的。”

    楼上有人听见动静出来。

    裴欢披了件睡衣,扶着栏杆看见蒋维成:“你回来了……谁的电话?”

    “没事。”蒋维成摇头,又对着听筒十分礼貌地说,“大哥身体不好,早点休息吧。我和裴裴先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他直接挂了电话,楼上的人却往下走:“他打来的?”

    蒋维成拦住裴欢,她当着下人不和他争,转身回到主卧里,蒋维成跟着她进来,裴欢直接关上门问:“出什么事了?”

    “看把你急的,老狐狸活得挺好,还有闲心打电话,一时半会死不了。”

    蒋维成松开领带坐在沙发上:“林嫂说你等了我好几天……你到底是等我,还是等他电话?”

    “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他到底说什么了?”

    “阿熙病了。”

    裴欢突然就跑到电话旁边往回拨,蒋维成过去一把拿起电话摔在地上,裴欢吓了一跳,他抓住她的手说:“我是你丈夫。我现在不希望你给别的男人打电话,听见没有?”

    裴欢看着他的眼睛,他很生气,压着火,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赌气,于是挣脱出去,拿来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蒋维成,我知道你怪我,可我不想继续了。你还有Alice,或者随便谁……喜欢谁都可以带回来,你想娶谁都可以,我们没必要再这么耗下去了。”

    他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他拿着那几张纸,看也不看,死死握在手里。

    “我不可能放你回去找华绍亭。”

    “我忍够了。”裴欢看着他的眼睛,“你满意了吗?我还是受不了了!你对我做什么都行,但我说过,我什么都没了,只有这点可怜的自尊……你连这些都不留给我!我是贱……但我没贱到去卖自已!”

    她越说越激动,想到那天晚上的饭局,忍不住伸手抽过去:“你竟然带我去见那种人……你……”

    蒋维成完全不躲,她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打得她自已都愣了,转过身吸气:“对不起。”

    他伸手扳过她的肩,逼她看向自已,他有双很招人的桃花眼,但那目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把你救走的那天,我就知道我完了。”

    裴欢不去看他,最终却躲不开,逃不了。她看着他的脸,竟然看见他眼睛里湿润的光。

    她惊愕到无法开口。

    蒋维成慢慢地说:“我不会和你离婚,绝对不会。他能拿你姐姐逼你回去,我也有我的筹码。”

    裴欢打开他的手,终于明白了蒋维成的意思:“不……你不能……”

    “裴欢,你想和我离婚,先考虑好笙笙。”

    裴欢眼睛发干,对着眼前这个相处六年的男人完全崩溃。她不断后退,直到撞到墙上。

    她蹲下身抱紧自已,最终连声音都哑了:“为什么非要逼我?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他笑,颓丧地靠在沙发背上:“到底是谁在逼谁?裴欢,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已!我和他,到底谁是真心对你?”

    他点了根烟,顺势拿过那份离婚协议,顺着火点燃。裴欢冲过去想要抢,他死拦着不让,她情绪紧绷到极点,疯了一样对着他厮打:“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这六年……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嫁给你,我嫁了……”还不够吗?

    这样彼此伤害的日子,同床异梦,以背相对,何苦?如果年华静止,他是天之骄子,她不谙世事。到底是谁先死在了记忆里?

    蒋维成扔开那些着火的纸,狠狠扣住她的手,低头吻住她,把她抵在沙发的靠背上。裴欢几乎觉得自已快要折断了,拼了命挣扎。她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滚落,但已经分不清是谁的眼泪,她的头被逼得不断向下躲,渐渐开始缺氧,逼得发狠咬他。

    火终于烧完了,在地板上熄灭,一屋子焦灼的味道。

    裴欢推开他,跑回自已房间,靠在门后倒抽气,最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眼前一片黑,直直地栽了下去。

    可能后来真的做了梦。她看见自已很久都不敢去想的画面,混乱,没有次序,却又穿插在一起,像一部冗长的默剧。

    兰坊里的长廊,金丝楠木陈年的味道,那个人手上的翡翠链,他说过她是他的命,他抱着她读书,为她涂口红,那么多仇怨他都不眨眼,怕只怕她哭。

    可惜突然下了雨,那一场无休无止的暴雨,雷声让她发抖。那条街是她的家,那些看着她长大的人都是她的家人,可他们人人都带着讥讽的目光,像一场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