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言情

终身最爱(全集)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终身最爱(全集): 05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了,敬姐在这行干了十多年,什么事都见过,今天第一次为别人心疼。

    都是女人,她见过裴欢最美的时候,所以为了现在的她难过。

    她总想问问裴欢,那孩子却不肯说,她不知道她自已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她到底欠了蒋维成什么?而那个男人,纵横情场,风流得意,为什么娶她又不好好对她?

    裴欢不想说,敬姐也就不追问了,她有种直觉,这里边的事,问多了反而麻烦。

    那天裴欢的状态显然不佳,导演最后非常生气,但看在敬姐的面子上,没有发作,草草收工,让裴欢第二天早点来。

    她去卫生间里换衣服,因为是租的商场,还没营业,卫生间大而干净,她就在隔间里坐了一会儿,不太想出去。

    外边有动静,别的演员也进来卸妆,裴欢拿好衣服低头出去,却被人拦住了。

    女主角盛铃是最近超人气的一个新人,年纪和裴欢差不多,其实算起辈分比裴欢低了不少。但如今人红就有恃无恐,走路都开始拿架子。

    裴欢刚好走到她身后,盛铃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看自已的睫毛。裴欢朝她打个招呼准备走,盛铃却像完全没看见她一样,顺口和旁边的两人说:“都是卖,也得看卖给谁,没资本就别攀高枝。当年装一副豪门夫人的样子,如今挨打也得认。”

    旁边两个女人笑了,随声应和:“就这还是她修来的福气呢!能让蒋少打她,知足吧。”

    盛铃忽然口气急了:“胡说什么!就她半死不活那样子……蒋少喜欢?那都是传闻,八卦报纸,今天写你,明天写她,这你们也信!我看啊……人家早忘了她是谁吧,鬼知道她被谁打成这样,还有脸出门!”

    裴欢站在门边,深深吸气,一语不发地推门出去。

    “哎!铃铃,你昨天不是说你和蒋少……”

    她重重地把门关上,外边剧组的人正在搬东西,一地凌乱。裴欢走得快,踩在电源线上差点绊倒。两个剧务不耐烦地挥手:“快走快走!没看见这儿忙着呢!”

    敬姐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裴欢被人狠狠推到一边,赶紧抱着自已的东西往外跑。

    电梯上上下下都有人,她不想和那么多人在一起,风言风语她听得太多,心烦意乱,只想一个人赶快离开,所以走了楼梯。

    关上厚厚的防火门,她蹲在楼梯上。

    一切都安静下来,裴欢把脸埋在抱着的衣服里,非常想哭。

    她不知道往后的路怎么走,她想复仇,可是杀不了华绍亭,她想回来继续过以后的日子,可是无法面对蒋维成。

    唯一的亲生姐姐裴熙失踪六年了,她找不到她的下落,甚至不知道她是生是死。

    她蹲了好长时间,哭不出来,想了好一会儿,还是翻出手机打给惠生。

    院长接了电话,听出她声音不太对劲,以为她有急事。裴欢说刚拍完戏有点累了,只是想听听孩子们的声音。

    院长拿着手机去了孩子的休息室里,他们正在唱歌。裴欢静静听了一会儿,突然请求院长让笙笙接电话。

    孩子很小,身体不好,说话软声软气的:“裴阿姨,笙笙想你了。”

    裴欢眼泪哗地涌出来,她有好多好多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她就这么捧着手机哭,她想,这个不能相认的孩子,就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裴欢很久不说话,笙笙似乎有点害怕了,不停喊她。院长接过电话。裴欢掩饰好声音说:“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稳定下来了,医生刚刚会诊完。可是笙笙的情况比较危险,做手术有风险,现在方案还在讨论。”

    “我不想现在就让她做手术,我知道风险很大。”

    院长有点奇怪,裴欢似乎很肯定这件事。院长知道她格外喜欢这个孩子,而且院里的医生都是裴欢帮忙资助过来的,大家一直都和她商量笙笙的事:“可是先心病还是趁着年纪小手术比较好,笙笙快五岁了,再大更有危险,而且笙笙的情况比别的患者都复杂,很可能和遗传因素有关。唉……我们院里的人都说,她父母就是因为这个才遗弃她的。”

    裴欢心里更难过,她不是为了孩子的病才这么做,她付出那么多代价才保住她,可如今她却只能听笙笙叫她一声“阿姨”。

    “她手术和后续治疗的事我来想办法。”裴欢努力装出平常的口气,她快要坚持不下去,只有笙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打了这通电话,她终于能逼着自已再次站起来,好好走出去。

    蒋维成一直没有回家。

    平时他也经常这样,回家睡的日子少之又少。可今天裴欢却一反常态,坐在大厅里看书,一直等他,等到深夜十二点,她看了看表,知道他是真的不回来了。

    林婶不敢休息,好几次来劝,最后只好提醒她:“要不……您给少爷打个电话问问吧?”

    裴欢摇头:“这么晚,他不回来肯定身边有人。我打过去不方便。”

    林婶看她云淡风轻地提起自已丈夫的风流事,吓得直安慰她:“少爷一定是在忙工作,您别乱想。”

    裴欢笑了:“今天刚好有事想和他商量,不回来就算了。”

    林婶替她委屈,叹口气,很小声地抱怨:“少爷真是的,不懂珍惜。”

    之后几天,裴欢很守时,早早去了片场。她脸上消肿,整个人的状态终于好起来。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导演竟然临时加了一场争吵戏,内容就是女主角很生气,两个女人要一起扭打,最后女主扇她耳光。

    盛铃拉着几个女演员在旁边哈哈大笑,化妆的时候她就故意跑到裴欢这边来,还笑着说:“哟,你今天刚能见人……真不好意思,导演追求效果,让真打,不过你放心,我一会儿一定轻点。”

    敬姐来晚了,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和裴欢说:“这场不拍了,走。”

    盛铃在边上对着光线看自已做好的指甲,有意无意地感叹:“人都过气了还耍大牌,区区几个镜头的事就把导演得罪了。往后说起来,还混不混了?”

    敬姐回身瞪她,却被裴欢拉住了。

    裴欢披着一件大衣正在看词,头也不抬地和盛铃说:“一会儿还要你多照顾。”🞫ĺ

    敬姐早就看不上这个盛铃,女艺人二十五六岁可不算年轻了,再过几年个个都该是找靠山结婚的岁数,她还装天真。

    敬姐不饶人,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盛铃,冷着脸说:“别跟我这犯贱!你去打听打听,裴欢比你早出来多少年,她不理你是让着你。真要说起来,咱们从头算!”

    盛铃气得转身走了,裴欢暗暗叫苦:“一会儿我又要遭罪,她受你的气,拍的时候肯定下狠手。”

    果然,盛铃前所未有的投入,一场争吵戏被她当成泄愤,演出十成十的力气,恨不得嗓子都喊哑了。

    敬姐还在旁边和导演为真打假打的问题争执,而灯光下盛铃已经揪住了裴欢的头发,仗着导演没喊停,她得意洋洋,扬手就要抽过去。

    所有人都围过来,这种事不新鲜,哪部戏里都有好几场,唯独今天不一样。谁都清楚盛铃最近和蒋维成走得近了,她这时候找上裴欢,这个唯一传过和蒋少隐婚的女人,她无非是想立威,多么现实的一场戏,人人都想看盛铃敢不敢真打裴欢。

    可惜精彩时刻没能继续,导演突然喊“卡”,跑来拽住盛铃的手。

    裴欢几乎已经偏过头,她改变不了的事,就尽量让自已好过一点。

    可是那一巴掌还是没抽下去。

    敬姐都看呆了,她被人莫名其妙推搡到一边去,场子里忽然来了很多人,为首的竟然是圈里人人都知道的峰老板——陈峰。

    那人的主业是木材,但一直都投资娱乐产业,而且听说他有道上的背景,鱼龙混杂的圈子里最怕这种人,所有老板都要叫他一声“峰哥”。

    导演眼看惹不起的金主竟然亲自过来了,连话都说不清,只一个劲地解释:“就是临时加的戏,剧情需要……剧情需要,本来……本来是没有的。”

    裴欢一看是阿峰,立刻低下头躲到一边。

    整个片场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灯光也关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

    陈峰根本不搭理这几个小角色,绕着人群一个一个找,最终站到裴欢面前,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说:“先生让我们来看看三小姐。”

    裴欢自知躲不过,尽量压低声音说:“先回去,他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工作?”

    陈峰却不肯善罢甘休,分明看到刚才那一幕。他是老会长的侄子,大家多少年都在兰坊一起长大的,他太清楚裴欢的事,所以华绍亭才让他过来。

    导演和两个制片像跟班一样跟在陈峰后边,旁边一早有人提了,这涉及敬兰会了。

    这一下,剧组里的人腿都开始抖,谁也不知道这种小制作的戏怎么能惹上敬兰会,而且他们出动这么多人,总不能只是为了探班吧。

    制片看出陈峰面色不善,赶紧过来赔笑拉关系。

    陈峰不耐烦地问他:“刚才那个女的呢?要打人那个。”

    “哦哦,您是找我们的女一号是吧,盛铃!快……铃铃快过来,峰老板找你呢。”

    盛铃嘴角都紧张得发抖,还装出一脸镇定,她安慰自已这或许是个机会,于是故意走得摇曳生情,恨不能裙子再短一截才好。

    她觉得陈峰已经就是遥不可及的男人了,能攀上一次,她以后在娱乐圈里四处都吃得开了。

    结果她刚站住,陈峰就眼都不抬地问她:“导演说,这场戏是你要求真打的?”

    “啊?我……”盛铃觉出不太对,可裴欢侧着脸毫无脾气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可能和陈峰有任何关系。于是盛铃狠下心赌一次,大着胆子回答:“是,为了效果,我们都是演员,这种程度的戏是最基本的,一个好演员必须要敬业。裴欢,是吧?”

    陈峰听她说完,抬手示意随行。周围剧组的人和演员都还傻站着,突然就看到有人上前一步,啪的一声,干脆地抽在盛铃脸上。

    那女人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整个人都蒙了。

    众人震惊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裴欢生怕再闹大,赶紧走过去推了推陈峰说:“行了,走吧,带着你的人走。”

    “三小姐……”

    “你既然还叫我一声三小姐,今天就听我的,现在带人走!”

    “可是今天……”陈峰示意她向电梯的方向看,“今天我真的做不了主,先生亲自过来,就怕闹大让我先来处理。她刚才认个错,给个教训就完了,可这贱人存心找死!”

    裴欢看向电梯,那边果然围了一圈人,有人站在光亮之后的暗影里,手上慢慢地绕着一圈珠子。

    她的心都凉了。

    裴欢太了解华绍亭的手段,她往前走了两步,挡在盛铃面前,地上的女人又委屈又害怕,正在号啕大哭,再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她对着那边暗淡无光的角落说:“打也打了,本来就没事,回去吧。”

    那边的人今天换了外出的衣服,长长的羊绒大衣,正慢慢地盘那串珠子,慢条斯理,不出一言。

    裴欢急了,央求陈峰:“我真的不想闹大,本来不是大事,你过去帮我说一声,算我替盛铃求情了还不行吗?今天就算了。”

    陈峰也为难,裴欢拦着他的人又说:“你帮我一次,阿峰。我以后还要工作,按他那脾气闹开了,以后谁还敢找我拍戏?”

    陈峰终于点头,过去找华先生。

    那男人从始至终没有踏出暗影一步,说话声音也轻,并没有什么厉害的排场。只是他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全场近百人,竟然没有一个敢大声说话。

    过了一会儿,暗处的男人慢慢向他们走过来。

    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谁,因为很少有人见过他。只是看上去……他带一点病态,脸色极淡,因而显得唇色格外重。

    这个男人还没到老去的年纪,却有岁月磨过的内敛和从容。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和一串温润的珠子,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竟然有些诡异的华丽感。

    就是这样苍白而淡漠的人,一双眼睛让人害怕。他并没有看周围,仿佛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他只是目标明确地向着裴欢走过来。

    裴欢一步一步后退,退无可退,只能拦在盛铃身前。

    她低声说:“大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华绍亭抬手,裴欢拦住他,冲口而出:“别!”

    华绍亭笑了,拍着她的手让她放心,然后示意人过去把盛铃扶起来。那女人腿都软了,摇摇晃晃地捂着脸站着。

    他声音没什么力度,显然带病,淡淡地说:“既然裴裴替你求情,那就算了。你过来,给她跪下道歉,到此为止。”

    他说得好像在谈天气,而且眼睛里根本就没有别人,轻飘飘丢过来一句话,压得对方抬不起头。

    盛铃瞪大了眼睛不知如何是好,她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而且……他凭什么要求她下跪?

    陈峰在一边厉声重复了一遍。盛铃眼泪哗啦啦地又涌出来,崩溃地看向四周求助。她的经纪人被制片人拦下,两人一起冲她使眼色,随即迅速退到人群后边去了。

    “你们……你们!我是蒋少……蒋少知道这件事吗?你们动他的人……”盛铃脑子都乱了,只想起自已最近刚刚和蒋维成攀上关系,关键时刻他们总不能乱来。

    不提还好,这一提,华绍亭眼色暗了,旁边立刻有人过去,又是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盛铃这下连哭都不敢哭了。

    华绍亭已经不屑于和她开口,他有点咳嗽,手上扣着裴欢退到后边,不让她从身边离开。

    陈峰上前出面,低骂:“蒋维成算什么东西!”说完示意左右,有人拿出枪来,子弹上膛,那声音让在场的人纷纷倒抽了一口气,眼看着那枪口就顶在盛铃脑后。

    这可不是拍戏。

    盛铃惨烈地尖叫,她哪见过这种场面,完全失去理智,发了疯一样求饶。

    剧组的人也吓坏了,他们甚至不知道为首那人的称呼,只能转向陈峰,低声求情:“峰老板给个面子……毕竟咱们都不懂道上的规矩,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让一步。这姑娘不懂事,是个新人,咱们以后不让她出来就是了,别真闹大了。您看,就为她弄出人命也不值。”

    裴欢一直想说话,可是华绍亭的手扣着她的手腕,这个姿势她最明白,从小到大,华绍亭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这么拉着她,那就是一切他来负责,不许她闹。裴欢本能地把话都憋了回去,急得又没办法,最终叫了一声:“哥哥……”

    华绍亭叹气,转向陈峰摇头,陈峰立刻明白了,大声重复:“跪下道歉!”

    盛铃被枪顶着,人早就吓傻了。她的经纪人挤过来,颤抖着扶着她小声地说:“铃铃……这次……这次惹不起,你就吃一次亏吧,往后路还长……”

    最终,盛铃就这么硬生生地抹干了眼泪,对着裴欢跪下,哽咽着说:“欢姐,对不起,今天是我不懂事。”

    裴欢不看地上的女人,不回应,甚至不说原谅的话。她不是为盛铃求情,她一直都是为自已求情,她自知今天敬兰会的人插手之后,她再也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盛铃身后的枪撤了,被自已公司的人扶走。

    这场戏没人敢继续往下拍,大家立即清场,混乱地收拾东西纷纷散了。

    临走的时候,陈峰站在电梯门口,三言两语,意思清楚:“今天的事,只要媒体上有人透露一个字,后果自负。”

    敬兰会的人先下去开车等着。

    空荡荡的商场顶层,剩下裴欢和华绍亭。

    他拉着她的手:“这六年……蒋维成就这么看你被人欺负,我会慢慢找他算这笔账。”

    裴欢低头不说话,陪他走了一会儿说:“你让我以后怎么工作,这事就算没人说,圈里也会传。”

    “本来我只想来看看你。”华绍亭有点自嘲,“裴裴,这么多年……我舍不得你一丁点磕着碰着。现在你就这么折腾自已报复我,是不是?”

    谁都看得出来,裴欢几乎是这个剧组里最不受重视的人,那些人的嘴脸不是一天两天积攒下来的,她忍了多少委屈多少谩骂,早都算不清。

    裴欢想解释,但华绍亭今天心情不太好,呼吸一阵一阵不稳定,她不敢乱说话刺激他,只好由他拉着去等电梯。

    两个人就像过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