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子跟个大扫帚似的都拖拉地了，耳环都要比你侄子拳头大了，头发扎的跟鸡窝一样，大晚上的脑袋顶上还挂着个蛤蟆镜。”

    “你看外边谁家好姑娘像你这么打扮？”

    “我就是现在从床上蹦起来，连夜给你找媒人，给人家塞一摞子好处费，让人家给你介绍个好对象。”

    “人家都不敢打包票说能把这事儿给办成了！”

    “就你现在的名声，你这个打扮，哪个好人家敢要你？你要是早听我和你爸的话，你至于……”

    在裴红那双通红的眼睛的瞪视下，黄秀霞的贬损声越来越小……

    等看到女儿眼泪从眼眶涌出，黄秀霞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小声说：“妈不是非得说你不好，我也想你好啊……不是，我是你妈，我应该是最盼着你好的。”

    “可你现在这日子过得糊涂，还莫名其妙的怨上我和你爸了，妈这心里着急啊……可不是气急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日子过得糊涂？”裴红狠劲用袖子擦着眼泪，“我日子怎么过得糊涂了？”

    裴大勇看不下去：“你在外头都能跟个那么大岁数的男人搅和，这还叫不糊涂？”

    在他看来，女儿都傻透了。

    没有脑子！

    他不是黄秀霞，不是非要女儿找个年纪相当的小伙子谈朋友才行。

    女儿既然选了那样一个人谈对象，在裴大勇看来对方肯定是有什么年轻小伙子比不上的优点的。

    或有权，或有钱，总得有点什么远胜于小年轻利益上的好处，他女儿才会和这样的人搅和。

    说句心里话，裴大勇失望归失望，但从利益出发还是可以理解女儿的。

    但他唯一不理解的就是……女儿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和这样的人谈一时的对象也就得了，怎么谈到现在还往下谈？

    在他看来，对方和他女儿这段所谓的感情充其量算是各取所需。

    之后肯定是要分开各不相干的。

    对方图他女儿年轻，他女儿图对方能带给她利益。

    很正常。

    可怎么就这么不谨慎，就让那么多人给看着了？！

    这不是傻是什么？

    第328章 我们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自由恋爱

    裴大勇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你和那样的人谈朋友是想从对方身上捞好处。”

    “这没什么不对，要是真能捞到好处爸还要觉得你厉害。”

    “可现在……”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眸光沉沉，“现在你还没得手呢就被那么多人撞见了你和个年龄大的搞对象。”

    “这还不叫糊涂？”

    “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你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你这是为了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自毁前程啊！”

    黄秀霞的思路终于被裴大勇给捋明白了。

    一下子豁然开朗。

    她附和道：“对，妈也是这个意思！”

    “你这死丫头怎么不知道珍惜名声？你以后可怎么办呐？！”

    怎么办？

    裴红虽然没明白过来她爸说的，她要从自己对象身上捞好处是什么意思。

    可对于自己今后要走的路，她早就想清楚了。

    “我纠结什么以后？我和对象感情谈的好好的，火候到了该结婚就结婚，我还用得着怕名声不好嫁不出去？”

    她又不嫁给那些会嫌弃她名声的。

    她梗着脖子：“我和我对象是自由恋爱，凭啥别人谈个对象就不坏名声，我谈个对象名声就能不好？就因为我对象岁数大一点儿？”

    这公平吗？

    “那些人就是心思狭隘，自己心脏就看什么都脏，看见我和我对象在一起就觉得我是在和岁数大的男人搞破鞋。”

    “我呸！”

    “你还呸上了？”黄秀霞都恨不得一屁股坐起来，“不是，你把话说清楚，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和你对象在一起是自由恋爱以后你俩要结婚？”

    结什么婚？

    黄秀霞能接受自己老头子说的，女儿傍上个岁数大的是为了好处，等捞到好处就一拍两散好像从来没搞在一起过一样。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她顶大天也就只能接受女儿只是和岁数大的男人交往一阵子。

    可现在这死丫头说什么？说要和个老男人过一辈子？！

    黄秀霞失声尖叫：“你疯了？！”

    “我没疯。”裴红擦干眼泪后整个人的神情特别淡定，“我就是要和他结婚。”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等肚子里的孩子再大一点儿，去医院验过是男孩后就立马扯证。”

    咣当！

    床上躺着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齐齐‘诈尸’。

    裴大勇顾不上自己浑身上下有多疼，心底陡然升出的一股子气，支撑着他撑起半身拿起枕头就往这倒霉闺女身上砸！

    “你再说一遍？什么孩子？”

    裴红：“你们没听错，我就是有顾哥的孩子了，今年过年我没回来也是因为要和顾哥回家见家长。”

    “顾哥？”黄秀霞感觉自己脑瓜子被刺激得嗡嗡的，“你叫他顾叔都行还顾哥？不够恶心人的！”

    她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小儿子信口胡诌的话竟然还能成了真。

    她不过就是一时没有看住这个闺女，结果这死丫头竟然真有本事让她和她家老头子直接升了个辈分。

    就像是医学奇迹，黄秀霞感觉自己现在腰能动了手也能抬了。

    她抬手捂住自己隐隐开始眩晕的脑袋，声音虚弱中夹杂着不敢置信：“小红你别吓妈……”

    “我没吓唬你们，我真有顾哥的孩子了。”

    裴红腰板笔直一点儿不虚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她轻轻捂住自己肚子：“已经一个多月了，本来是想早点告诉你们，可你们一直没想起来找我。”

    “反正在你们心里我也不算什么，那我的事儿自然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回不回家，告诉不告诉你们其实也没什么重要。”

    “顾哥说了，等孩子检查出是什么性别后，他就带重礼上门求亲，我自己的未来我能安排好，我未来要走什么路我心里也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你、你……我、我报警告他耍流氓去！”往常遇事家里最坐得住的裴大勇这一次是彻底绷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女儿蠢，但没想到这丫头会蠢成这样。

    个黄花大闺女被人占了便宜，孩子都有了，竟还要先看看孩子性别才能嫁到人家家里。

    怎么？

    那姓顾的人家，家里还有清朝皇位传下来啊？

    什么高门大户啊非得生个儿子才能进门？

    “你怎么就这么蠢！你懂不懂什么叫自尊自爱？老子真是白养你这么大！”

    “就这你还跟我说什么自由恋爱，谁家自由恋爱搞成你这样？”

    “人家但凡对你有点儿尊重都不会让你顶着这样的名声糟蹋你让你怀孩子。”

    “而且你现在都怀孕了他还变着法的不负责，说什么只有你怀的是儿子才要娶你……啧，蠢啊！”

    裴大勇头一次深切体会到黄秀霞为什么一受刺激就爱晕。

    他现在都巴不得学学黄秀霞，但凡受什么刺激眼前一黑两眼一闭比谁都省心。

    这不，也不知道黄秀霞这又是啥时候晕的，裴大勇发完一通火转头一看，就见身边人已经悄无声息的倒在床上了。

    体格挺好。

    倒头就睡。

    裴大勇：“你看你给你妈气的！”

    裴红还沉浸在刚才她爸劈头盖脸骂她的那些话里。

    小腹微微抽痛。

    她有些无力地坐到椅子上，疲惫地摆摆手：“等我妈醒了我和她认错。”

    据她所知，她妈这两天没少晕，晕着晕着都习惯了，没看她爸刚才看见之后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嘛。

    裴红：“我会和我妈认错，但是爸，事已至此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是要嫁给老顾的。”

    她妈都晕了，她不好再一口一个‘顾哥’的称呼自己对象惹自己爸心烦。

    她都怕她爸一口气没上来也晕了。

    想着她爸刚才说的那些话，她一一解释道：“老顾挺尊重我的，我们两个是阴差阳错发生的关系。”

    “他觉得愧对我连累我名声不好，所以一直都对我挺负责任的。”

    抬手制止住她爸张嘴想要说的话。

    她爸会说什么她心里有数。

    “爸你肯定要说他既然负责我现在都怀孕了他为什么不赶紧娶我。”

    “他想娶我的，但是他家那边……阻力有些大。”

    “早些年他被下放过，是这两三年才回到城里也才拿到以前祖上给他留下来的资产。”

    裴大勇闻言冷哼道：“呵，还是个成分不好的？”

    第329章 他这么大岁数一点主做不了？

    “爸你听我说啊，他当初是被陷害的……不是，现在说的不是当初他被下放的事儿。”

    “我是想和你说说他为什么不在我一检查出怀孕就娶我。”

    “他年纪有多大爸你也知道，他女儿也就比我小一点儿。”

    “当初他被下放的时候他妻子和孩子第一时间就和他断绝了关系，没有一个愿意陪他一起共苦的。”

    “现在他平反回来了，那些人收到消息就一窝蜂的想把旧情给捡起来。”

    裴大勇不耐烦听她说那位‘顾老弟’的往事，打断她道：“这和他娶不娶你有什么关系？”

    “你也说了当初他出事他前妻第一时间就和他分开了，那他再娶还有什么顾虑？”

    “怎么就非得等你肚子里的孩子能鉴定出是男是女才答应娶你？”

    裴红无奈：“爸，你听我说啊，我既然能这么说就表示他前妻在他娶我的事情上肯定是有干预的。”

    “要不然我没事闲的提他前妻干嘛。”

    裴大勇：“干预？咋地？他前妻自己不乐意陪他共苦，现在还要拦着他不让他再娶？”

    他是随口猜的，却不料一猜即中。

    裴红点头：“就是这样！”

    “他前妻特别难缠的一个人，现在就想和他破镜重圆。”

    “他老父亲和老母亲也站在他原配那边，说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忍心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裴大勇惊疑：“那老两口傻？”

    儿子出事儿媳妇跑了，儿子好起来了儿媳妇又回来了。

    就这，他们当父母的还愿意接纳这样的儿媳妇？

    裴红摊手：“没整，那老两口就这样的性格。”

    “就是那种文化人，看起来好像挺讲理挺能理解人的，但其实拗得不像样子。”

    “站在他们的角度，他们觉得前儿媳在危急关头离婚是人之常情，他们文化人可以理解。”

    “说什么明哲保身，是为了孩子，总不能让老顾女儿被老顾连累着吃苦。”

    “当初的离婚是无奈之举，现在一家人都好起来了，那老两口就想让老顾和前妻破镜重圆。”

    “还是那句话——为了孩子。”

    一提起这个裴红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她捂着肚子恨声说：“所以我和老顾才想到这个办法，等我肚子里的孩子检查出是男孩儿了，我就不信那俩老不死的还不松口。”

    她眼神阴狠：“我怀孕的事儿那俩老不死的现在也知道了，要不然过年不能让我上门。”

    “我眼下就等着肚子里的孩子给我出一口气了。”

    “只要是男孩，让俩老不死的知道我怀的是他们金孙，那老顾前妻就别想再在我面前蹦跶。”

    裴大勇眉心都能拧出个疙瘩。

    他烦躁道：“你说你好好找个没前科的结婚好不好，至于掺和进这么乱套的事吗？”

    是，他那‘顾老弟’可能有点家底子，不对，能说祖上留下来的资产那就表示人家家底子可能确实厚。

    但家底子再厚也不值得他女儿这么豁出去啊。

    “未婚先孕，我看你是彻底不在乎名声了，就为了个那样的对象，也不想想值不值得。”

    裴红：“我们是自由恋爱。”

    “要不是他前妻非得在中间横着，我现在早和老顾结婚了，也不用这么麻烦。”

    感受到腹部传来的刺痛减轻，她神情渐渐柔和：“而且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值得的。”

    “老顾对我好，是你和我妈想不到的好。”

    “他永远把我的事情排在第一位，我想要什么他就给我买什么，你看我手腕上的表，我求着你和我妈几年了也没求到。”

    “结果在老顾那儿，我只说了一嘴，第二天表就被放到我面前了。”

    “还有我脾气不好，在外边老和人不对付，可老顾从来都没像你和我妈一样说我这说我那的嫌我不省心。”

    “每一次他都能帮我把矛盾处理得妥善，不用我再生一点儿气。”

    她从来就没遇见过对她这么好，这么上心且这么有能力解决问题的男人。

    哪怕对方年纪比她大很多，哪怕对方的家庭有些麻烦，可在裴红看来，为了这样的爱情不管她受多少委屈都值了。

    当然。

    老顾也不会让她受那么多委屈。

    充其量就是怀孕的事儿她受了些委屈，只有查出来是男孩儿才能堵住老顾爸妈的嘴。

    可每一次看到老顾站在她前边护着她。

    为了她一次次的被年纪那么大的父母指责不孝，被女儿哭诉说再也不认他这个爸了……

    每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裴红都觉得既得意又心疼。

    她心里清楚，再没有人能像老顾这样对她这么尊重、这么捧着、这么好了。

    所以她爸刚才说的老顾不尊重她，不过是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也不知道老顾为了和她在一起付出过多少。

    她在对方那儿得到的爱和物质，远远超过了从小到大她爸妈给予过她的爱和物质。

    裴红：“给他生孩子我愿意，爸，我知道你觉得我傻办出这样的事儿。”

    “可我跟你说句心里话，这也就是他，我愿意为他牺牲到这一步。”

    “要是换做别人，换成你和我妈给我介绍的那些所谓的眼下没出息但以后有前途的年轻人……”

    她嗤笑：“呵，那些人碰我一根手指头我都不能愿意。”

    她是有脑子的，可不是换成谁跟她说几句甜言蜜语就都行的。

    裴大勇看着女儿信心十足的模样，心里莫名的还是觉得不踏实。

    “你真没上当受骗？”

    裴红举着自己的手：“爸你看看我手上的表，哪个骗子骗我还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

    “说句不好听的，我配吗？我值得人家这么给我花钱吗？”

    她家里这情况，她又不是爸妈最疼爱的孩子，就连她爸妈都看不上她，说她不着调，学习不行工作也干不下去的。

    这样的她有什么可让人图谋的？

    裴大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也说你对象岁数大，那他都那么大岁数了想再娶都要被他老爹老妈看着？”

    这有点不切实际了吧？

    也不是年轻小伙子爸妈多看着点怕走错了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连想娶谁都不能自己做主？

    裴大勇代入了一下一直都是一家之主的自己，完全没办法理解。

    第330章 恶从心间起以嫉妒为食

    裴大勇怀疑：“他不会就是贪图你年轻漂亮，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耍你玩呢吧？”

    裴红气到跺脚：“爸我怎么和你说不明白？”

    “他现在这么顺着他爸妈不是因为他没有主见，他都这么大岁数了要是还没有主见那像话吗？”

    又不是智障。

    “他是怕和他爸妈冲突太激烈，他爸妈不赞同他娶我他非娶，万一让他爸妈知道我俩扯了证，老两口一时接受不了再过去。”

    所以她刚才才会一说到那老两口，就恨到咬牙切齿的骂他们是老不死的。

    “他被下放这么多年，他爸妈跟着操了不少的心，他再怎么说也不能不孝到只顾着自己高兴完全不顾及他爸妈的想法。”

    “我总不能为了让他娶我就间接把他爸妈气死吧？”

    那还算什么佳偶天成，直接当怨侣得了。

    “所以我一点儿不介意商量好说等孩子验出性别后再结婚，是我的，我有信心他就跑不了！”

    一个为了和她在一起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的男人，她难不成连这点儿信任都没有？

    天真！

    裴大勇在心里下了这二字评语。

    他头疼：“所以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得是个男孩？”

    “来你告诉我，你要怎么保证你肚子怀的就是个男孩儿好能让你一路这么顺下去？”

    裴红笑得饶有深意：“他一定要是男孩儿，也一定会是男孩儿。”

    裴大勇瞳孔震颤：“你、你可别干什么犯法的事儿。”

    他以前觉得自己小儿子已经算是做事很不择手段了。

    却不想自己这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女儿才是真正的让人心底发寒。

    让人半点都猜不到她能做出什么让人预想不到的阴损事。

    裴红：“……爸你想到哪去了？我能干什么犯法事儿？”

    真够可以的。

    看她爸被吓的这表情，她还能偷别人家儿子换成自己的咋地？

    裴红也不藏着掖着：“我早就托人买通了给我孩子测性别的医生，无论测出来是儿子还是闺女，顾家老两口得到的答案都会是男孩。”

    “只要是男孩，我就能和老顾结婚。”

    “等把孩子生下来，就算是个女孩，难不成那俩老不死的还会逼着我和老顾离婚？”

    “他们不是爱说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吗？等我也有孩子了，我的孩子就没有面子？”

    “哪怕是女孩儿，那俩老不死的也不能厚此薄彼！”

    “凭啥老顾原配生的女孩就配有个完整的家庭，我生的就不行？呵，只要结婚了，结婚证一扯，我看他们还怎么拿捏我……”

    大不了等到快生孩子的时候她让老顾带她去外地生去，是女孩儿就拖个几年再回来。

    最好拖到俩老不死的寿终正寝，只要不是被她给气死的，就不会影响到她和老顾的感情。

    这锅也就甩不到她裴红的身上。

    裴红说完，心情大好的拿着吃剩下的饭菜出去，再不担心她爸会不同意她和老顾的婚事。

    到了院子里。

    她轻轻哼着歌，只觉得前路可期。

    正好遇上刚从厕所回来的魏然，裴红大好的心情直接就打了个对折。

    她状似不经意地走到魏然面前。

    魏然朝左走她就朝左走，魏然朝右转她就朝右转。

    魏然：“小红姐，你有事儿？”

    裴红眼底恶意升腾：“没事儿啊。”

    魏然：“没事可不可以让一让，外边挺冷的我想进屋了。”

    直到此刻，魏然说话的语气还是柔和的。

    却不料在她对面，裴红对她的恶意却是在成倍的翻腾。

    她看着魏然这张白净小脸，恍惚间想到自己在魏然这个年纪的时候活的远没有魏然轻松。

    魏然小时候在魏有才那边长大，魏有才再怎么说也是当领导的不可能委屈了女儿。

    所以在裴红看来，魏然小时候没吃过苦，不像她，上头三个哥哥，父母能分到她头上的关注和宠爱少之又少。

    现在魏然长大了，又搬回到了徐丽芬这个亲妈身边。

    徐丽芬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有多好裴红但凡回大杂院都能真切的看到。

    魏然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一直不间断的过好生活。

    她什么都不用愁，什么都不用担心，家里人就会把所有对她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就连两个嫂子对魏然这个小姑子都是掏心掏肺的好，不像自己嫂子一个比一个防着她……

    裴红垂下眼，她今天大概真被她妈拿话激到了。

    往常她没有这么嫉妒魏然的。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魏然她就抑制不住的心生恶意。

    她妈不是说魏然比她强吗？比她乖巧听话也比她名声好。

    既然这样……

    裴红死死挡在魏然面前，忽地抬高声音，在魏然诧异的眼光下笑着说：“不忙着走，咱姐俩叙叙旧，小然我前一阵好像在路上看见你了！”

    魏然：“什么时候啊？”她不记得自己有在路上遇见过裴红啊。

    裴红：“就前两天啊，在电影院门口，我看见你和个二流子……咳，不是，小年轻一块儿进去看电影去了。”

    “快跟姐说说，那小年轻是不是你对象啊？我看你俩手拉着手的……”

    魏然没想到裴红拦着她会突然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霎时间一张小脸气得通红：“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什么时候和人手拉手看电影去了？”

    裴红声音仍旧不小：“不能啊，我眼神好不能看错啊。”

    “真不是你？我看背影和你差不多，而且穿的还就是你现在身上这一身衣服，这不都能对上吗？”

    她捂嘴轻笑：“啊，我知道了，你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是不是在外边偷摸谈朋友了不想让家里知道？”

    “你早说啊，我懂，下回再看见你和那二流子……不是，你和那小伙子在一块儿，姐还像上次似的，不过去打扰你还不行吗？”

    “嘘，我懂，你放心这事儿就咱们姐俩知道，我谁也不和谁说，但你要是和那小伙子定下来了可得把人领回到咱大杂院让大家伙儿看一看啊！”

    她说不和别人说，可嗓门提这么高，院里但凡在家的不用细听就都能听到。

    三两句话就给魏然安了个二流子对象。

    魏然眼圈都气红了，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就是上个厕所，咋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能被裴红给泼这么一大盆脏水！

    魏然：“裴红！”

    她话音刚起，话头就被一道清亮女声给截了过去——

    就见苏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裴红身后。

    她眉眼带笑，声音清亮亮带着穿透力的问：“这不是小红吗？不是说你现在谈了个和裴叔年纪差不多的对象吗？”

    “看你这一脸幸福的，怎么这次回来不把对象带回来啊？”

    “是天气不好对象老寒腿犯了？”

    第331章 把话说明白，别想跑

    裴红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你会不会说话？”

    她会黑脸，苏岁当然也会冷脸。

    两辈子加起来的威压难不成还压不过一个八十年代精神小妹？

    这是魏然第一次看见自家二嫂那张总是笑盈盈的脸冷下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觉得她二嫂冷下脸的这一瞬间，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到小心翼翼。

    “二嫂……”

    抬手制止住魏然要劝自己的话，苏岁厉声反问裴红：“你会不会说话？！”

    “不对，我应该问——你会不会说人话？”

    看出裴红的色厉内荏，苏岁步步紧逼。

    “是谁告诉你我小姑子有对象的？你哪只狗眼看着了？”

    被骂是狗，裴红一张脸气得通红：“诶你会不会说话？怎么还骂人呢？”

    苏岁：“敢做不敢当？刚才堵着路欺负我小姑子的时候怎么恶心人的话一套接着一套的。”

    “现在倒是嘴笨了，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

    合着就是个窝里横，对上看着好欺负又是从小了解秉性的小妹妹，裴红自知自己处在强者位置，敢对比自己小的邻家妹妹搞霸凌。

    可对上她这么个不熟的，又看起来脾气硬气不好惹的，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只敢翻来覆去的问她会不会说话。

    呵。

    苏岁眼里的鄙夷和瞧不起就这么直剌剌的展示给裴红看。

    像一根根带着寒芒的针，直直扎进裴红脆弱的心里。

    裴红攥紧拳头：“谁敢做不敢当？这话你说的是你小姑子吧？”

    “不就是在外边谈了个对象吗，有什么可遮着掩着的？”

    “我问她她还不承认，现在还蹦出来你这么个当嫂子的帮她说话，嗤，多大点事儿啊，你们姑嫂至于吗？”

    苏岁：“不至于吗？”

    “我记得你妈之前还因为别人说你和老男人搞对象，她气不过，当场以一敌二和两个婶子打得满地打滚呢。”

    “怎么同样被泼脏水你家就至于，我家就不至于？”

    她冷笑：“其实在我看来，我家比你家更‘至于’生气。”

    “你知道为什么吗？”

    裴红当然不知道，她心里有数苏岁要是想替魏然出头就必不可能跟她说什么好话。

    像这种一听就是有坑等着她跳的问题，她是傻了才会跟着接话。

    她不说话，苏岁也不介意。

    索性自问自答：“因为你被泼脏水，这事儿不冤枉，你就是在和岁数大的搞对象，人家几个婶子说的是事实。”

    “可我家小然整天专心学习，两点一线，要么上学要么回家，她被泼脏水可太冤枉了。”

    “你没被冤枉，你妈都能和人打架打得满地打滚理直气壮的。”

    “我们被冤枉了，难不成还不能生气了？所以你说我们生气至于不至于？”个双标狗，呸！

    裴红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外人指着她鼻子说她和岁数大的搞对象。

    没人理解她的爱情，好像只要说一句男方年纪大，所有人就都会拿异样的眼光看她。

    没人相信她和老顾是纯粹的爱情，就连她爸刚才话里话外说的不都是她图老顾点啥。

    现在苏岁又当她面来回用‘你对象岁数大’这样的话来扎她的心，裴红简直要疯。

    “什么叫我处对象是事实，她处对象就不是事实？”

    裴红指着魏然：“我知道你是魏然嫂子，可你再是魏然嫂子也不能这么护短啊！”

    “再说了，我是看着她在外边偷偷摸摸处对象了，她告诉没告诉你还两说呢！”

    “你怎么就能这么笃定说你小姑子是纯洁的，是无辜的，是好姑娘两点一线除了上学就是回家？”

    她气性上头口不择言：“说不定她在外边什么都给那混子了，你们这做家里人的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苏岁冷笑：“你以为我们小然是你？”

    裴红说话难听，苏岁就能比她说话还难听——

    “你不要脸不代表谁都和你一样不要脸，你愿意跟人搞破鞋，不代表谁都像你一样这么不自爱。”

    “我们小然每天在哪，在做什么，我们作为家里人不说了如指掌，至少是心里有数、放心的。”

    苏岁眼神锋利带着质问：“你说看见我们小然前几天和人看电影去了，那我问你，是哪天，几月几号几点你看到我们小然和人看电影去了？”

    裴红被逼问，气恼之余又忍不住心虚。

    她眼神闪了闪：“就是前几天，我记不清了，反正是年前快过年的时候。”

    苏岁：“我问你几月几号。”

    裴红：“我都说我不记得是几月几号了！你审犯人呢？！”

    苏岁冷笑：“你泼我小姑子脏水，造我小姑子的谣，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立马就去报警去。”

    “等我报完警你可不就是犯人吗？”

    “所以为了不当‘犯人’。”苏岁一字一句态度强硬，“裴红，我现在‘请’你配合我的问询，告诉我，你是在几月几号几点钟看到的我小姑子和人看电影。”

    “当天她们看的是什么电影，我小姑子穿的是什么衣服，头发是怎么扎的，做什么打扮？”

    裴红被她问得头晕脑胀，想随便敷衍几句好赶快走人，却见苏岁像刚才她挡着魏然路一样，站在她面前死死挡着她。

    “我、我都说了我记不清了……”

    本来就是她随口编的瞎话，她从年前到现在一直都忙着去讨好顾家那俩老不死的，根本没时间去看电影。

    以至于现在被苏岁问到头上，她甚至连最近在放什么电影都不知道。

    无话可说也说不出来更详细的瞎话。

    裴红心里焦急，没想到魏然二嫂能这么难缠。

    她就没见过谁被造谣，还是这种谣言。

    家里人听说之后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赶紧让她闭嘴用一句‘误会’息事宁人。

    反而是这么扯个嗓子逼问她，让她往更详细了说的。

    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样的路数啊。

    苏岁更进一步，声音也更加严厉：“说话！”

    “你别想着走，我告诉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你污蔑我小姑子，你要是泼完脏水就跑了我铁定报警抓你！”

    裴红后退一步，手里的碗被她吓得一个失手没拿稳摔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第332章 她只是比你年纪小，不是比你无脑

    “我、我……”慌乱之下，裴红只能挑苏岁问她的那一堆问题里，最能让她有胡编余地的问题来回答。

    她一咬牙：“就是过年前几天，具体日期我忘了，不过时间我记得，是下午一两点钟。”

    她其实想把时间说在晚上的，可就像苏岁说的，魏然太乖了，每天两点一线不是上学就是回家。

    她要是说晚上在外边看见魏然和人看电影，谁都能一下子戳穿她说的是假话。

    魏然晚上有没有出去大杂院里怎么可能没人看见。

    这样的谎话她不敢编，所以思来想去只能把时间放到一个不容易让人怀疑的时候。

    魏然白天不在家，下午去干了什么谁能知道？

    编好了时间，裴红心下稍定，她指着魏然身上穿的衣服：“至于我看见魏然的那天，她身上穿了什么衣服做什么打扮……”

    “我刚才不就说过嘛，她那天穿的就是这一身衣服，至于打扮……扎了两条麻花辫……”

    “噗。”都不用她说完，苏岁和魏然姑嫂俩忽地齐齐笑了。

    裴红莫名：“你们笑什么？”

    苏岁：“我笑你编瞎话都不知道用心编，还麻花辫。”

    “这也就是你现在不怎么在咱大杂院住，要不然你就该知道，小然前一阵刚和我婆婆闹完别扭。”

    “原因就在头发上边。”

    “我婆婆想让她过年编俩麻花辫，再系上红绳看着喜气。”

    “小然嫌土，为了这事儿小丫头撅了一天的嘴到底没让麻花辫上头。”

    “这事儿我婆婆和咱大杂院里好多人都抱怨过，现在院里谁不知道小然最不乐意扎的就是麻花辫？”

    她轻笑：“要是像你说的，小然是出去和人约会，呵……谁和人约会会做自己最瞧不上的打扮？”

    “你会吗？”

    “你会明知道自己怎么打扮最不好看，最不符合自己审美，结果和你那岁数大的对象出去约会的时候，你还偏偏要往你觉得不好看的方向打扮？”

    “你能干出来这种事吗？”

    “小然只是岁数比你小，她不是脑子比你不好。”

    “你都知道见对象的时候要往好看了打扮呢，小然要是真谈朋友了，她能不知道打扮好看点去约会？”

    “她就非得一身反骨，打扮成自己都不看好的样子膈应对象膈应自己？”

    话落，有邻居听到这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就像会传染似的，陆陆续续不少窗户后边传出憋笑，可见有多少人偷摸在这儿听墙角。

    裴红被这群听墙角的笑得下不来台，急忙改口：“那就是我看错了，不是麻花辫我没注意看。”

    “但衣服肯定没错，就是她现在身上穿的这一身！”

    为了让自己不再打脸，裴红这句话说得言之凿凿。

    衣服总不会说错，魏然现在就在身上穿着呢，苏岁总不能说衣服不是魏然的，魏然出门不这么穿吧？

    没这么狡辩的。

    苏岁就是这么说也没人会信。

    却不想她这边刚说完，刚才那些惹人心烦的笑声就再一次从各家窗户后边此起彼伏的传了出来。

    笑得裴红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底。

    她磕磕巴巴：“又、又笑什么？”

    苏岁耸耸肩：“大概是笑你脏水泼的没有水平吧。”

    “之前麻花辫张嘴就来，现在衣服也是张嘴就来。”

    “你可能不知道，这衣服是今天我和我大嫂一起带小然去百货商场买的新衣服。”

    “算是我们两个嫂子送小然的新年礼物，这事儿我婆婆今天和邻居们聊天的时候特意说过。”

    高情商：今天和邻居们聊天的时候特意说过。

    低情商：和邻居们特意显摆一天了。

    “还有鞋，也是今天新买的……”

    她摇头失笑。

    “所以你不会一会儿还要说你年前看到小然的时候，小然就穿着现在脚上这一双鞋吧？”

    话毕。

    周遭笑声陡然变大，不单是声音大，里边的嘲讽也是明晃晃的刺耳。

    其实已经不用她们姑嫂再和裴红说什么了，光是辫子和衣服就足够证明裴红说年前看到魏然和人约会是假的了。

    有邻居打开门朝裴红方向狠狠泼了一盆洗脚水，顺带着还朝地上呸了一口。

    “自己不着调和人搞破鞋还想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我呸！”

    “对呗，这可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要不是魏肆媳妇出来把话给挑明白问清楚了，我刚还真以为小然在外边和人谈朋友了！”

    “你傻呀？她说啥信啥啊？她名声臭成这样说出来的话你也敢听？”

    不知道是谁家，因为裴红造魏然谣的事儿夫妻两个说着话还拌起了嘴。

    被自己媳妇骂了个臭头，刚才说差点信了裴红话的男声明显弱了下去：“可不是我偏听偏信，谁让她刚才说得言之凿凿的。”

    “那造谣话张嘴就来，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搁谁谁心里不犯嘀咕啊……”

    苏岁瞪了裴红这始作俑者一眼，故意抬高声音问这人：“那你现在还犯嘀咕不？”

    “不了不了，魏肆媳妇你放心吧，叔就是糊涂一时，这不是被‘奸人’给蒙蔽了嘛！”

    “你放心，小然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孩子咱们都了解，再没有比她更省心的了。”

    “不说这次裴红胡咧咧的这些话咱不信，就说以后谁要是再说小然什么不好，有这一次的教训在，咱肯定也是不可能再‘糊涂’的！”

    苏岁倒是挺喜欢这老哥有错就认的态度，她也听不出到底是谁家传出的动静，只能朝声音方向点点头。

    语气变得温和不复刚才冷厉：“我们家小然性格内向，脸皮还薄，平时要是受了欺负都不知道该怎么还嘴。”

    “这次是正好被我这个做嫂子的给撞见了，能第一时间帮小然辟谣出头，把脏水给擦干净。”

    “可我就怕以后一个疏忽或是没有今天的运气，小然再被欺负的时候我没撞见……”

    说着，苏岁声音有些哽咽，走到魏然身边伸手把人揽到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长得美，这么一示弱立马就让所有人下意识忽略了她刚才有多咄咄逼人，有多厉害。

    反倒不论男女老幼见状一个个立马同情心爆棚。

    看着这姑嫂俩仿佛在看什么柔弱可怜又无助的被恶人欺负的小可怜。

    一时间，裴红都感觉被‘砸’到自己身上的白眼更多了。

    有邻居第一个帮着出头：“阿肆媳妇你放心，有咱们这些当叔婶的帮着盯着呢，保准不让小然再遇上这样的事儿！”

    第333章 豁然开朗，原来是因为这……

    “对，下回再有这不要脸的想往小然身上泼脏水，我一盆洗脚水就泼过去！”

    “对对，岁岁小婶你别哭，等军军长大了保护小然姐！”

    魏然：“……”

    她一脸茫然，死活想不通明明自己刚才还被裴红泼脏水给逼到那种地步，不知道该怎么自证自己清白。

    可她二嫂怎么就能一通连削带打最后轻飘飘示了个弱……就能让她的处境完全调了个个儿？

    ……是她太年轻还是这个世界就是有什么说法？

    不对。

    应该说是她二嫂厉害！

    对！

    就是她二嫂厉害，从她认识她二嫂开始好像就没见过有什么事儿是她二嫂办不成的。

    她二嫂简直就是人间迷魂药，没看就这么三两下，连军子个十岁小崽子都能热血上头拍着胸膛保证说要保护她。

    魏然又感动又感激又好笑的。

    她何德何能遇上这么好的嫂子，受这么好的维护……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她二嫂好了。

    像是看出她的感激和无措，苏岁笑着刮了下小姑娘的鼻子：“别想那么多，快回去睡觉吧。”

    “以后再遇上疯狗拦路，要么把狗踢开，要么就绕路走，别和疯狗歪缠，被咬一口都不够心烦的。”

    话是对着魏然说的，可眼神却是对着裴红。

    骂的是谁，不言而喻。

    裴红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满脸通红之余只觉得肚子越来越疼。

    她捂住肚子脸色苍白，没再说话转头就要走。

    苏岁视线顺着她的动作定格在她的肚子上，眼神里闪过兴味和了然。

    她喊住裴红：“等等。”

    裴红脚下一顿：“你还要怎么样？”

    “不是我要怎么样，是你忘了一件事。”

    说着，苏岁轻轻推了身旁的魏然一把。

    魏然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在反应过来自己二嫂是什么意思后……鼻子一酸。

    她深吸两口气稳定住想哭的情绪，神情里的怯懦逐渐被坚定所取代。

    她很认真的对裴红说——

    “你忘了和我说对不起。”

    这是她二嫂给她争取来的清白，她明明畏缩、怯懦、嘴又笨，什么都靠着她二嫂，连被人冤枉造谣都是多亏了她二嫂才讨回来个公道。

    可她二嫂在给她洗清白名声后却仍旧这么尊重她，不是一味的把她护在身后默认了她的无能和怯懦。

    反而给她勇气推她站出来，让她在最后关头替自己要回来尊严。

    她二嫂……真的很尊重她，这是一种让魏然心下触动，感动得想流泪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尊重。

    她见过很多人有善心乐于帮别人出头。

    她们站出来，站到软弱的人身前，口齿伶俐思维清晰。

    帮忙出头的时候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优秀得让人心生羡慕。

    以至于所有人都只记得出头的人有多厉害，却很少会有人关注那被出头的人——她们的喜怒哀乐。

    即使最后被人帮忙讨回了公道，可她们不再是这场风波的中心，所有的色彩都倾注在了出头人的身上。

    出头人仿佛就是所有故事里的主角。

    而这些被欺负的人则成了最灰暗的角落，成了被欺负后只能唯唯诺诺备受忽视的小可怜。

    她们的公道是被施暴者看在出头人的面子上施舍给她们的。

    她们只是沾了优秀的人的光，她们仍旧怯懦只能不停的选择依靠别人，然后疯狂的对人输出感激。

    到最后怯懦的人愈发怯懦，软弱的人也愈发软弱，别人对她们的印象不会有丝毫改变。

    她们哪怕一时被人扶起，却仍旧只能瑟缩着缩在人后，羡慕别人的强大，茫然自己的无力……

    大概是因为性格使然，魏然特别招同样内向嘴笨的人做朋友。

    以至于她看过了太多这样的事。

    每次发生，都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觉得哪里不对，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让她觉得不对。

    明明身边人受了欺负有人给出头是件应该高兴的事儿，可就是让人看了之后心情复杂。

    她不懂，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复杂的心情。

    直到刚才那一刹那，她二嫂轻轻把她往人前推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在反应过来之后，魏然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她终于明白了她一直以来觉得不对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不对。

    有人给弱者出头，这当然是一件值得被感激涕零的好事。

    可太多人都忽略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弱者的尊严。

    整个风暴的中心一开始就是弱者和施暴者。

    站在出头人的角度，太多人在干预风暴后忘记把矛盾的本源回归于最初。

    忘了整件事里的主角其实是那个可怜的弱者。

    即使她是弱者，她也是这场风暴最初的中心，而不是被人挡在身后，被人一味庇护忽略诉求，被转移了矛盾和所有人注意力的无关人士。

    就像现在，被自己二嫂推到裴红面前，魏然心情突然就激动到无法自抑。

    好像整个人突然就得到了莫大的鼓励、肯定和自信。

    她不是灰暗的角落，不是无关人士，不是懦弱只能缩在人后的小可怜。

    她二嫂在最恰当的时候把她推了出来，给她鼓励和自信，给她维护自己尊严的机会，让她发出自己的光……

    这一刻，魏然眼睛亮得不像话，她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的对裴红说——

    “裴红，你该为了刚才对我的污蔑和造谣而道歉。”

    “如果你拒绝道歉，我会报警，法律会维护我的名誉给我一个公道。”

    她深吸一口气：“更何况我还有这么多叔婶帮我作证，你就是造谣污蔑我了。”

    “你得道歉！”

    裴红诧异的看着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性格软成这样的魏然拿话逼到这样进退两难的地步。

    苏岁欣慰的看着魏然，她不知道魏然有多感慨她刚才的突然一推。

    她只知道温室里养不了鹰，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

    帮魏然出头是为了魏然好，关键时刻放手让魏然展翅也是为了魏然好。

    她不会幼稚到享受打脸裴红和在邻居们面前立‘好嫂子人设’，沉浸在出风头的畅快里。

    她没那么无聊。

    她从始至终都只不过是在设身处地的为魏然好罢了。

    ……

    原书里，原书女主郭婉是个白莲，时常会通过替人出头来立人设扬名声。

    搞得大杂院里的人只知郭婉不知那一众配角是否有着血肉。

    她们作为配角，好像木偶。

    只会不停的感谢郭婉，不停的跟在郭婉屁股后头称赞郭婉，最终变成郭婉的工具人、狗腿子。

    苏岁在看原书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女主可以独美独好独强，但为什么一定要建立在泯灭她人灵魂内核的基础上？

    哪怕是配角，也该有属于她自己的灵魂的出口。

    她们该有血肉，也该内核强大做自己的强者，而不是一味的等着被人解救……

    第334章 翻脸很快，做事很绝

    就像现在。

    得到裴红咬牙切齿的道歉后，魏然叽叽喳喳地围在苏岁身边。

    说着她的开心和学到的东西。

    “二嫂，我明白了，等以后我要是再遇到这种事，第一不能慌，第二就要学着套她话里的漏洞！”

    苏岁笑着问：“哦？你看出来我刚才是在套她的话了？”

    魏然猛猛点头：“看出来了！”

    “你问了她那么一长串的问题，她走不了就得被留下回答问题，容易被拆穿的问题她不敢回答。”

    “所以她就只能在一堆问题里边，挑她觉得不容易被拆穿又好瞎编搪塞的问题来回答。”

    “就比如你问她具体看到我和人约会的日期、时间、还有看的是什么电影。”

    “她轻易不敢笃定了回答。”

    “所以她只能选择——像你问她我头发是怎么扎的，衣服穿的是什么这样的，这样不容易出错的问题来回答。”

    “却没料到就是这些她看起来好糊弄过去的问题，反倒恰恰是你给她挖的陷阱。”

    “二嫂你明知道我这身衣服是今天刚买的，也听到她先前堵我路的时候说过一句——”

    “说年前看到我的时候，我穿的就是这一身衣服。”

    “所以你故意重复问她看到我的时候，我穿着什么衣服，为的就是防止她推说自己说错了改口不认。”

    “还特意把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放到一堆不好回答的问题里边。”

    “这不就是在给她挖坑故意套她话，就等着她走投无路只能选这个问题来回答嘛。”

    “裴红只要敢笃定的再说一遍，说看到我的时候我穿的就是这一身，二嫂你就能彻底锤死她！”

    苏岁拍拍她的脑袋：“还行，不算傻，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故意给她挖的坑。”

    “这是除了给她打服之外最简单高效的方法了。”

    她开玩笑道：“毕竟我们不能二话不说上手打人不是？”

    “只要抓住她撒谎的把柄，那就不用再过多的和她辩驳什么了。”

    “人心就是这样，只要我们戳破她一个谎言，再抓住这一点穷追猛打。”

    “那她说的所有的话，在别人看来就都不可信。”

    魏然抱着她的胳膊：“我学明白了，以后我要是再被人泼脏水，我绝对不会脑子发懵，我就这么理清楚头绪把对方的瞎话给拆穿！”

    苏岁提醒她：“最主要的一点你要记得，就是一定不要陷入自证陷阱。”

    魏然：“自证陷阱？”

    苏岁：“对，就是别人说你什么你就不停的解释说自己没有，比如她说你和二流子约会，你就一定不要解释说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二流子，她是不是看错了。”

    “你要问她，质问她，问她那二流子长什么样？多高？有什么明显特征？你报警的话她能不能通过描述让公安同志把人给找出来。”

    “你越这么理直气壮，她的谎话就越会不攻自破。”

    “不要陷入自证，不要解释，越解释越慌乱就越让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