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620章 空间裂缝带来的影响
西伦掀开车厢后方的帘子。
夕阳从荒野尽头斜照而来,将大地染成一片暗金色。
车队正在一条泥石路上缓慢前行。
道路两侧是低矮的农田和干涸的沟渠,远处零散坐落着几座冒着炊烟的村屋。
...
西伦肩头针刺入肉的瞬间,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咬碎舌尖,血气翻涌,双斧刃上骤然腾起暗红焰光——那是以精血为引、透支筋脉的搏命之术,北海秘传《蚀骨焚脉诀》第三重,代价是此后三日气力溃散如沙,若无顶级药浴,甚至可能永久损及骨髓。
但此刻,他顾不得了。
斧光暴涨,一劈向卢卡颈侧,一削其膝弯,招招皆是断根截脉的狠辣路数。斧锋未至,灼热气浪已将地面蛛丝烤得蜷曲焦黑,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灼的微臭。
卢卡却连眼睫都未颤一下。
他右腕轻旋,沧雷枪如游龙回身,枪杆贴着第一柄斧刃滑过,水势卸力,雷劲反激,竟将西伦斧势带得微微一偏。第二斧劈空,斩在石壁上,轰然炸出尺许深坑,碎石如雨。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卢卡左脚后撤半步,足跟碾碎一块凸起石棱,借势拧腰,枪尖自下而上挑起,不攻人,反刺向西伦腋下那枚尚未完全收拢的护体气漩!
“嗤啦——”
一声裂帛轻响。
西伦腋下气漩应声溃散,半边护体劲力如潮水退去。他瞳孔骤缩,本能横斧格挡,却见卢卡枪势未尽,枪尾突兀下沉,如毒蛇吐信,重重撞在他右膝外侧软骨处!
咔!
细微脆响几不可闻,却是筋膜撕裂之声。
西伦身形猛地一矮,右腿剧痛如针扎髓,动作硬生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身后蜘蛛腹部灰雾猛然翻腾,数十张人脸同时张口,无声尖啸化作实质音波,如千万根冰针扎入三人耳膜。卢卡双首当其冲,耳道渗出血丝,眼前金星乱迸;西伦亦闷哼一声,斧势再缓;唯独卢卡眉心雷眼骤亮如炬,小雷音呼吸法于颅内轰然炸开,音波未及侵入识海,便被雷霆震成齑粉。
他没回头,却已知时机已至。
枪尖一抖,三道金色雷纹齐齐流转,枪身嗡鸣,竟似活物般绷紧蓄势。下一刻,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不退反进,直扑卢卡双面门!
不是抢攻,而是逼退!
沧雷枪尖距离卢卡双眉心仅剩三寸,雷光已灼得他额前汗毛卷曲。卢卡双掌中深蓝气浪未散,却不得不分出七分劲力护住头脸,双掌交叉格挡,掌心青筋暴起。
轰——!
枪尖与双掌相撞,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震荡。卢卡双脚下石面蛛网寸寸崩裂,双腿深深陷入地面半尺,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他嘴角溢血,眼中却燃起更炽烈的火焰。
“你疯了?!蜘蛛在背后!”他嘶声低吼。
卢卡枪势未收,枪尖雷光如蛇信吞吐,紧贴他掌缘游走:“它若真想杀我,早该喷丝封死所有退路。可它只缠四壁,不封头顶——说明它怕什么。”
他话音未落,洞厅穹顶阴影里,忽有幽光一闪。
那并非蛛丝反光,而是一缕极淡、极冷的银辉,如月华凝成的细线,悄然垂落,正悬于蜘蛛头顶三尺处。
卢卡双眼角余光扫见,浑身一僵。
西伦亦抬头,斧刃停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尽:“冥河……投影?”
话音未落,蜘蛛腹部灰雾猛地沸腾,所有浮沉人脸齐齐转向穹顶,发出无声哀嚎。它四条长足疯狂刨地,石屑飞溅,竟是要后退!
可退路已被蛛网封死。
它狂躁地抬起前足,猛击自己胸腹间那枚完美白晶!
“咔嚓——”
一道细微裂痕,在漆黑晶体表面蜿蜒而生。
晶体内,仿佛有无数黑水翻涌,又似有沉船残骸在深渊中缓缓沉没。
就在这一刹那,卢卡动了。
他不再看卢卡双,也不再理西伦,沧雷枪收回,双手结印,覆海功气力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双掌。他脚下一踏,整座洞厅地面轰然震颤,蛛网簌簌脱落。他双掌向上虚托,掌心竟浮现出一方三寸见方的微型水幕——水幕澄澈,倒映着穹顶那缕银辉,也映着蜘蛛惊惶扭曲的倒影。
“潮生印·引渊!”
低喝声如惊雷炸响。
水幕骤然放大,化作一道旋转漩涡,精准罩向蜘蛛头顶那缕银辉!
银辉剧烈波动,如被无形之手攥紧。蜘蛛发出濒死般的尖啸,整个躯体剧烈抽搐,半透明腹部内灰雾疯狂旋转,竟被那水幕漩涡强行抽离一丝——一缕粘稠如墨、却泛着幽蓝冷光的液体,自它腹部伤口中被硬生生扯出,悬于半空,滴溜溜旋转。
骨冥草!
那株半尺高的幽白小草,根须突然暴长,如活物般刺破蛛腹灰雾,贪婪吮吸那缕幽蓝液体。叶片瞬间由惨白转为莹润玉色,叶脉中流淌着细碎星辉。
“它在借冥河投影之力,温养骨冥草!”卢卡声音冰冷,“这蜘蛛不是守株待兔的饵,真正的奇物,是草,不是晶!”
卢卡双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他错了。错得彻骨。
他以为完美白晶是核心,为此布下杀局,却不知那晶体不过是冥河投影在此界留下的“锚点”,真正被污染、被淬炼、被孕育的,是这株扎根于腐朽骸骨、汲取深渊精华的骨冥草。白晶破碎,锚点松动,冥河投影即将消散——而骨冥草,亦将随之枯萎。
西伦眼中凶光暴涨,斧刃调转,不再攻卢卡,而是狠狠劈向那缕悬空幽蓝液体!
“不能让它毁了草!”
卢卡双却比他更快。
他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双掌猛然合十,深蓝气浪陡然收缩,压缩成一颗核桃大小的湛蓝水珠,水珠表面雷纹隐现,赫然是以覆潮碎岳掌为基,融入金雷漩涡经第八转的压缩爆劲!
“卢卡!你敢抢?!”他怒吼,水珠脱手射出,目标却非骨冥草,而是——卢卡后心!
水珠破空,无声无息,却撕裂空气,拖曳出一线湛蓝残影,快如闪电。
卢卡甚至没回头。
他右手依旧维持潮生印,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雷线自眉心雷眼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缠绕住那颗湛蓝水珠。
滋啦——!
雷线如刀,水珠表面瞬间爬满蛛网状裂痕。
轰!
水珠在距卢卡后心三寸处轰然炸开。
没有气浪,没有冲击,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湛蓝涟漪,如水波般荡开。涟漪所过之处,蛛网冻结成冰晶,石壁凝结霜花,连空气都为之滞涩一瞬。
卢卡后心衣袍被冻得硬如铁板,皮肤刺痛,却毫发无伤。
他左手五指一收,那圈涟漪竟被强行拉回,压缩成一枚拇指大小的湛蓝冰珠,悬浮于掌心,滴溜溜旋转,寒气森森。
“师兄。”卢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这掌力,比死灵之海时,弱了三分,也……慢了三分。”
卢卡双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慢了三分?不,是快了三分!他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被对方用雷线牵制、用冰珠反噬,还被轻易评点出破绽!这已不是同阶之争,而是猎手与猎物之间,对节奏与本质的绝对压制。
西伦双斧劈空,幽蓝液体已被骨冥草吸尽大半,草叶愈发晶莹。他目光死死锁住卢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再轻易出手。方才那一枪挑筋,一撞碎骨,已让他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爆发力,在卢卡面前,不过是徒劳挥舞的钝斧。
洞厅内,死寂如墨。
唯有蜘蛛在抽搐,穹顶银辉在明灭,骨冥草在生长,叶片舒展,散发出越来越清冽的药香,那香气仿佛能涤荡魂魄,连卢卡双眼中翻涌的戾气,都被压下了一丝。
卢卡缓缓收手。
潮生印消散,幽蓝液体彻底融入骨冥草根须。那株小草轻轻摇曳,顶端悄然凝结出一点米粒大小的莹白露珠,露珠内,似有微型漩涡缓缓旋转。
完美骨冥草,凝露期。
卢卡伸出手。
指尖距离草叶尚有半尺,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草叶中涌出,竟将他指尖一缕逸散的覆海功气力,牵引过去,融入露珠。
露珠光芒微盛,随即隐没。
卢卡收回手,目光扫过卢卡双苍白的脸,扫过西伦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最后落在蜘蛛胸腹间那枚裂痕蔓延的完美白晶上。
“晶已废。”他淡淡道,“草已成。此战,该结束了。”
卢卡双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布下的杀局,他筹谋的绝杀,他押上的全部尊严与未来,在卢卡一句“该结束了”面前,脆弱得如同薄冰。
西伦缓缓放下双斧,斧刃垂地,发出沉闷轻响。他胸前伤口血流不止,染红半幅衣襟,可他似乎感觉不到痛,只是怔怔望着那株幽白小草,眼神复杂难言——有贪婪,有敬畏,更有一种被彻底碾碎的茫然。
洞厅穹顶,那缕银辉终于彻底黯淡,如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失去了锚点的蜘蛛,躯体开始迅速灰败、干瘪,四条长足如蜡像般融化,腹部灰雾溃散,无数人脸无声湮灭。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地面,激起漫天尘埃,只余下胸腹间那枚布满蛛网裂痕的完美白晶,静静躺在灰烬之中,光泽全失,宛如顽石。
卢卡俯身,拾起白晶。
晶体入手冰凉,毫无生机。
他指尖拂过裂痕,覆海功气力如丝线探入,却只触到一片死寂虚无。这枚曾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奇物,此刻已成废料。
他随手将白晶抛给西伦。
西伦下意识接住,触手一沉,心也跟着一沉。
卢卡转身,走向那株骨冥草。
他并未立刻采摘,而是蹲下身,沧雷枪斜插于地,枪尖轻点草叶旁一块凸起的兽骨。骨面光滑,似被长久摩挲,隐约可见几道浅淡刻痕——是某种古老符文,形如漩涡,又似泪滴。
卢卡指尖抚过符文,覆海功气力微微一荡。
嗡……
整株骨冥草轻轻一颤,叶片无风自动,那点莹白露珠,竟自行脱离叶尖,缓缓飘向卢卡掌心。
露珠落入掌心,温润如玉,内里微型漩涡旋转愈疾,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与厚重感,顺着掌心穴窍,如溪流般渗入四肢百骸。他体内三道雷纹微微一跳,竟隐隐与露珠中漩涡产生共鸣,运转速度悄然加快了一线。
这不是药力,是……共鸣。
卢卡眸光微闪,抬头看向卢卡双。
“师兄。”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洞厅死寂,“你可知,为何冥河投影会选在此处,温养此草?”
卢卡双嘴唇翕动,终是哑然。
卢卡缓缓起身,掌心托着那点莹白露珠,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向洞厅深处——那片被蛛网覆盖最厚、幽暗最浓的阴影角落。
“因为那里。”他抬手指去,“有东西,在等。”
西伦与卢卡双同时循着他指尖望去。
阴影深处,蛛网层层叠叠,厚如帷幕。可在卢卡目光所及之处,蛛网边缘,竟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缝隙后,并非石壁,而是一片……流动的、泛着幽蓝微光的虚无。
像一面未被完全遮蔽的窗。
窗后,隐约可见沉船残骸,可见扭曲珊瑚,可见无数细小气泡升腾,又无声破裂。
那是……黑水之渊更深之处。
骨冥草的根,不只是扎在骸骨里。
更是扎进了那扇窗后的深渊。
卢卡收回手,将露珠收入特制玉匣,匣盖合拢刹那,药香尽敛,仿佛从未存在。
他拔起沧雷枪,枪尖轻点地面,三道雷纹隐没于皮肤之下。
“狩猎日未尽。”他道,“诸位,还要继续么?”
西伦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抹去胸前血迹,声音沙哑:“……走。”
他转身,率先走向洞口,背影萧索,再无半分此前的凌厉。那枚废晶被他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发白,仿佛攥着自己碎了一地的骄傲。
卢卡双站在原地,久久不动。暗红天光透过洞口,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阴影。他望着卢卡的侧脸,望着那柄平静垂落的沧雷枪,望着地上蜘蛛灰败的残骸,望着那扇幽蓝的、通往更深渊薮的窗。
半年前死灵之海的寒意,此刻才真正浸透他的骨髓。
他不是输在力量,不是输在技巧,而是输在……视野。
卢卡看见了深渊的窗,而他,只盯着窗台上的一粒尘埃。
良久,他喉结滚动,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走。”
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三人一前两后,穿过垂挂蛛网,走出洞厅。
身后,那扇幽蓝的窗,缓缓闭合,蛛网如活物般蠕动,将最后一丝缝隙彻底覆盖。
洞外,腐朽石林呜咽依旧。
灰雾翻涌,如亘古不息的叹息。
西伦走在最前,脚步沉重。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低声问:
“卢卡师弟。”
“嗯?”
“若……若当时在峡谷,我未曾提议合作,而是直接动手。”
“你会如何?”
卢卡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如初:“我会让你们,永远留在那片峡谷。”
西伦肩头一颤,没有再问。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枚废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灰雾深处,三道身影渐行渐远。
而那座坍塌的白色山丘之下,洞穴幽深,蛛网无声。
在无人窥见的最底层,那具被蛛丝包裹的巨兽骸骨深处,一截断裂的肋骨缝隙里,一点幽蓝微光,正悄然闪烁,如同深渊睁开的第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