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类父?爱你老爹,玄武门见!: 第四百三十三章 戮士
官绅士族的最大手段。
不外乎官员罢官,乡绅罢教,士人罢仕,以瘫痪朝政的方式方法,逼迫皇帝退让。
随着士民入野施化新政传扬开来,长安城及京畿的士族立刻就活动开来,走上街头,前往京兆尹、郡衙、县衙、孔庙等官府、文教之地表达不满。
关中及关东诸地消息迟缓,可以预见,等这些地方的世族得知新政内容后,也会效长安之事。
对此,枢密内阁下达了阁令,军机司下达了司令,命令地方衙门时刻关注士情,随时上报朝廷。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两衙无法确定陛下具体想要达成的目的,也无法确定士族接受的极限,本以为这将是史无前例的皇权与士族之间的谈判,万万没想到,陛下是要终结传承了数千年,也把持垄断朝政,知识了数千年的士族阶层。
中枢重臣们震怖了,尤其是徐乐、严安、霍光,他们的出身,或许称不上什么大族,但绝对够得上寒门,勉强算是士族之中的一员,以他们的地位,相信多年后,徐、严、霍,三大家族,即便不能成为士族中的顶级家族,也
会成为士族阶层的中流砥柱。
此时此刻,陛下给出了灾难性的消息,士族阶层都要狗日的没了,什么顶级家族,什么中流砥柱,不过是幻梦中的笑话。
背叛自己的事,霍光在儒家生存的问题上,已经做过一次了,再次面对,基本保持了平静,如果不看如沟壑起伏的胸膛的话。
而枢密内阁群辅大臣的徐乐和军机司代首席大臣的严安,仿佛是被人迎头一棒,愣怔在那里。
“陛下,臣以为不妥。”霍光终究站了起来。
刘据没有意外,相反,如果霍光没有站起来才会让他意外,笑道:“哪里不妥?”
“陛下,臣以为,士人是朝廷体系的主体,也是朝廷治理国家的主要执行者,士人不仅负责税收、司法、教化等职能,还在地方治理中发挥关键作用,士人“学而优则仕”,“以天下为己任”,这是农民、工民、商民取代不了
的。”
“继续。
见霍光停下,刘据略微后仰,“等你说完,朕再说你的问题。”
“是,陛下。”
霍光心中一沉,只得继续说道:“士人又是文化的传承者,君子和读书人,以“淑世的精神”参与治国平天下,创造出当今一整套理想的道德和政治,如行变动,交教于他,便有可能道德沦丧,政治动荡。”
“陛下,臣僭越,朝廷,乃至于皇权都有力所不及之时,是以,当大汉疆域扩大,在超出长安控制之前,陛下便准备再建陪都,以固国土,然民生之细微之处,亦非陛下和朝廷所能观尽,此之谓“皇权不下乡”。
当说到这,霍光下意识地停顿了下,微微抬首,以余光观察龙颜,却见没有丝毫变化,不禁有几分失望。
“士人在乡,多出为绅,以乡约治理、宗族领袖、灾难应对等方式,替代......或者说填补皇权和朝廷所不济,维持着地方秩序。”
“我朝治理,法治、人治缺一不可,而乡绅,就是人治之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陛下,士人集政治实践、文化传承、道德表率于一身,只有士人,才能打破由权贵势力对选官的垄断,以臣之见,士人也做到了这点,君师在上,请恕子不敬,妄言师名姓,吾师公孙弘,正是士人楷模,在太上陛下朝,
在陛下朝,功绩无数,无数政令因吾师及士人而达,如今,陛下弃士人如敝履,岂无?卸磨杀驴”之意?”
情绪上扬,霍光的言语间,已有指摘太上陛下、陛下的意思。
卫青立时就要站起驳斥外外甥的狂悖,却在龙目的注视下动弹不得。
不过,霍光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妥,狂气瞬间消散于无形,再道:“元光元年,太上陛下以“孝”、“廉”立制,选拔‘孝顺父母、办事廉正”的人才入朝为官,十数年来,效果斐然,朝廷贤良大增,民间移风易俗,今日之汉家,太上
之制,又岂止一分功劳?”
“如无新制,臣请陛下与士人为善。”
“如陛下不满‘以德取人,臣上谏言,扩大试吏制,以才取人”,从‘推选’变‘考试,从‘重德行’变‘重才学”。”
“士人担教化,为我华夏明灯,数千年来,历朝历代历君历主,敬士敬贤,从无有“士”之行,纵桀、纣......”
“放肆!”
卫青扛着龙威,呵斥出声,阻止霍光继续说下去。
霍光彻底清醒,年少而居高位,他当然没有恩师公孙弘那般城府,说话间,不知不觉地就会升起气势,而气势又影响着言语,话赶着话,就不太对劲了。
跪倒在地,大拜道:“臣失言,恳请陛下降罪。’
“朕听到现在,没有什么觉得失言的地方,说的很好嘛,那未尽的话,可是在说,朕是超越桀王、纣王的昏君?”
“臣不敢!”
叩首声响起。
霍光心中的惶恐在加剧。
“哦?是不敢,不是没想?”
“陛下功盖千秋,是圣主贤君之表率,臣不敢想!”
“起来吧。”
刘据见吓唬够了,笑道:“本朝不会因言获罪,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霍中堂,不必那么紧张。”
“臣不敢。’
“嗯?”
“是,陛下。”
霍光想要站起身,忽觉身体无力,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那滑稽的模样,不由得让刘据摇了摇头。
位居末位的东方朔伸出了援手,搀扶着霍光起身,再落座在绣墩上。
进入军机司这么久,小小少年还是没有学会如何与君奏对,这下,估计以后就会了。
“霍中堂。”
“臣在。
“你问了朕这么多问题,朕现在不想回你,而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
“是”
“为什么士人只能是这些人?”
刘据所有的笑容敛起,“王朝可替,为何,士人不能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