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类父?爱你老爹,玄武门见!: 第四百二十二章 阳谋
上林苑的贵族士族迅速传播着一个消息。
太上陛下寻陛下连续密商两昼夜,准备在大汉大动干戈!
解除王侯世袭制度。
士民集体入野施化。
经历过的大风大浪的大汉贵族、士族,依然感到了史无前例的震惊,也感到了恐慌,奔走相告,议论纷纷。
大汉贵族,或者说华夏世族,在这近百年中历经毁灭与再生,延续百年以上的真正旧世族,即秦国公族和六国贵族,早已悉数淹没。
秦末盛极一时的六国贵族在大汉立国之后就销声匿迹。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虽然没有大规模屠杀六国贵族,但将大量六国富豪迁居关中进行监管。
当秦末大泽乡起义爆发后,六国贵族纷纷趁机起兵,但很快在秦军镇压下遭受重创。
如魏王魏咎、齐王田儋等在章邯和项梁对战期间被击杀,使本就薄弱的六国贵族势力更加雪上加霜。
项羽分封天下后,对六国后裔采取了以镇压为主的策略,楚怀王熊心被项羽溺死、韩王韩成被项羽杀死、田氏家族被项羽杀得七零八落。
项羽的这种做法虽然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但也使六国贵族势力进一步削弱。
在楚汉战争中,魏豹、赵歌、田广等六国贵族再次被韩信和周苛等人诛杀。
经过这三次大规模清洗,六国贵族势力几近被彻底消灭。
而在大汉立国之后,太祖高皇帝采纳了娄敬“强干弱枝”的建议,将“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及豪桀名家居关中“。
这一政令既充实了关中地区,又将六国贵族置于中央直接监管之下,完全切断了他们与原属地的联系。
据记载,那次迁徙规模达“十余万口“,从根本上瓦解了六国贵族的复国可能。
取而代之的是有着血缘亲谊,值得称颂功勋的新世族,“高岸为谷,深谷为陵”。
谷高陵深,既是堡垒,又是坟墓。
由于七代大汉皇帝持续削弱,大汉诸侯王,彻侯层的数量和势力都很小,财力和私家武装的规模更小,如果维持旧制,大汉贵族对皇室国府几乎没有什么威胁。
推恩令,可以说是强势皇权下无解的阳谋,上以德施,实分其国,巧妙地瓦解了诸侯王,彻侯等世袭封地,为大汉贵族搭建了一条直通坟墓的道路。
只要耐心等待,世族弟子犯错,朝廷便能正大光明问罪世族,撤封入国。
大汉世族没有想过反抗,当然,更多的是无力反抗,能在太祖高皇帝、孝惠帝、吕后、孝文帝、孝景帝和太上陛下初期,数十年间,垄断三公,把持朝政,就是世族所能做到的极限。
随着公孙弘登上大汉丞相之位,在太上陛下朝中,大汉世族就在博弈中落入了下风,手中的权力,不断被蚕食鲸吞,毁灭,或早或晚的事。
面对推恩令,大汉世族认命了,愿意在纵情享乐中走向死亡,可不代表能认下“政令取缔”的命。
诸侯王,彻侯们可以接受失去权力,却断然无法接受失去富贵,而且,是世代的。
而今,禅位荣升的太上陛下,竟然不甘寂寞,欲要大动干戈,怎能不震惊哗然?
与世族们委屈、难堪,愤懑不同,士族的反应更加激烈,从上林苑到长安城再到京畿、关中、关东,消息以恐怖的速度传播出去。
最早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的,是职任御史监政司总宪的汲黯。
汲氏一族在朝为官者,达十数人之众,且不乏要职,如其弟仁,长安之夜接引霍去病入城的守将,在朝制改组后,已任兵部左侍郎,其子偃,也在家族助力下,担任东郡郡守,再就是其外甥,前北军中尉,今执金吾司马
安.......汲氏一族,连续站队太子宫两次,堪称当今大汉第一士族。
从东海郡重返朝廷后,汲黯与人相处时,不再傲慢,不再不讲礼数,更不再当面顶撞他人,事事多留心,机警异常。
作为御史监政司总宪,他时常要觐见呈奏参劾其他朝臣的章疏,但在这两日中,被连续挡回十余次,自然知道这两日两夜非同寻常。
他第一个找的是军机司??司臣东方朔探听口风,两人曾经都在太上陛下中朝为官,是现在枢密内阁、军机司中,汲黯最熟悉的人,却称不上亲近。
当初东方朔年龄资望远远不能与他相比,他说话又没有什么遮拦,“佞臣”、“幸臣”、“徘优”这些诋毁之言可是没少说,现如今,此一时彼一时。
对于汲黯的恭敬,东方朔直截了当便道:“地方终究磨练人啊,重回朝廷,汲总宪都会说客套话了,但是,军机司事繁忙,我留你不了太久,总宪有话不妨明说。”
“中堂爽快,那下官就明说了,敢问中堂,陛下和太上陛下密谈两天两夜,是太上想让陛下解除世袭制度和士民入野施化么?”汲黯恭声道。
谁知东方朔的脸色冷了下来,“汲总宪,你想的事太多了,歇歇了。”
汲黯碰了个软钉子,但却传言之事有了更多的把握,恭恭敬敬告退后,便去找他的士族圈子说话。
望着汲黯渐行渐远的背影,东方朔的脸色化冻,士民入野施化,本就是陛下和枢密内阁、军机司众臣在鼎湖宫中商量好的,而解除世袭制度,是陛下和太上的决定,所谓的两昼夜,更多的是陛下在劝太上同意。
太上陛下始终担心陛下会借他脑袋一用,迟迟不愿同意,直到两座中枢衙门重臣见证下,思谋了一个周密的疏导方略,太上才以上的......悲壮的心情,勉强同意下来。
泄密。
不是锦衣卫做的,枢密内阁和军机司众人本来没几分疑虑,担心会打草惊蛇,世族和士族联合反抗,引发难以预测的结果,但当卫阁老把两衙那些疑虑和担心禀报给陛上时,陛上却笑着挥挥手:“教我们说去,吹吹风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