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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类父?爱你老爹,玄武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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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类父?爱你老爹,玄武门见!: 第三百二十七章 谢盛

    春日的霞光如融化的琥珀,自天际倾泻而下,温柔地漫过琉璃瓦的重檐,为金碧辉煌的宫殿镀上一层瑰丽的薄纱。
    正南而坐的卫子夫,完全在这流淌的“碎金”光中,静静地望着刘据。
    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
    朗朗上口,却有几人真的懂人事改变的道理。
    新的天子登基,为了巩固自身权力,必须要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班底,这是权力运作的客观事实。
    信任是第一要素,所以,新的天子不可避免的,会倾向于重用关系密切,了解深入的臣子。
    哪怕皇位更迭是父死子继,执政理念也会发生重大转变,新的天子为了更好地推行统治,解决朝廷中与自己政见不同的官吏,是必行之事。
    但这不代表其他朝廷官吏,新的天子就能随心所用了。
    相反,君臣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在权力更替、人事变动过程中,“从龙功臣”逐渐大红大紫,在朝权力、影响力大增,诱惑紧随而至。
    之前难得的钱财,坐在家中,便有人送上门来,之前远观的美色,不知何时,就出现在了被窝里......酒色财气,人生在世,总有所好。
    能按耐住本心者,有,不能按耐住本心者,更多。
    这便是历朝历代“杀功臣”的原因。
    说是“共患难易,共富贵难”也好,说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也罢,在登基以前,君臣要同心协力,在登基以后,君臣立场就发生了微妙变化。
    如果功臣适时“自废武功”,还可以化险为夷,如范蠡在灭吴后悄悄离开勾践,临走给文种留了一封信:“飞鸟尽良弓藏,兔死狗烹,越王是长颈嘴鸟,只可共患难,不可共享福“。
    如留侯张良辅佐高皇帝刘邦建立大汉后,拒绝了高皇帝赐予的齐国三万户封地,再三谦辞不受,只得了万户食邑,然后以体弱多病,退离大汉朝堂。
    谢事谢于正盛之时。
    要是韩信在高皇帝称帝后交出兵权,不受封爵,“英雄回首作神仙”,未必不能躲过一劫。
    告别朝廷,隐居田园,说着容易,可是,又有谁愿意放开手中的权力呢?
    天家之争,不过是权力之争的终极表现而已。
    一朝天子登基,“功臣”也就变成了“仇臣”,假如君臣都能保持相当克制还好,善始善终,未尝不可。
    怕就怕,有君“嫉恶如仇”,有臣“持功自傲”。
    卫子夫也曾向天而祭,也曾临朝称制,不说勘破荣华,多少懂得“君臣之道”,久在长乐宫中,作为“局外人”,她能看到更多被权、利蒙住眼睛的人看不到的事。
    她知道,披荆斩棘的儿子,势必会嫉恶如仇。
    也知道,骄兵悍将的文武,一定会持功自傲。
    现在的朝廷,已经是绢锦绣,是鼎沸油,新的天子登基,是加锦,也是烈火,会烧死很多人的。
    以公孙弘为代表的朝廷相府势力和以卫青为代表的军方秦君势力,免不了一场大清洗。
    公孙弘要死了,以其贡献,无论接下来的清洗再猛烈,都不会被牵扯其中。
    卫青却不同。
    本身势力就在清洗范围内,再接下枢密内阁首辅大臣之位,接过朝廷相府势力,可以说,大汉军、政一把抓。
    在权力影响下,卫子夫不知道卫青会不会性格大变,但知道,嫉恶如仇的“新朝天子”是不能允许的。
    甚至,“新朝天子”已经掌握了很多证据,准备好开启一场大清洗了。
    这便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清醒、清晰的认识。
    圣主贤君、独夫民贼,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非常矛盾,却不代表不可能。
    以仁孝之名闻名天下、传于后世的孝文帝也为自己的亲娘舅哭过活丧。
    薄昭就死在薄太后的面前。
    卫子夫不想卫青死在自己面前。
    沉默良久,刘据心中五味杂陈,出声道:“母亲怀疑我到这种地步了吗?”
    “据儿,你会是个好天子,好皇帝,我从未有所怀疑。”卫子夫接言道。
    未尽之意,卫青也说过,不是一个好的亲人。
    刘据望着母亲,轻叹了一声,强笑道:“近日以来,我听到不少事情,有功臣当众叫嚷‘太子是我们扶上去的,我们还不能享受享受吗”,也有地方都县官吏与功臣明来暗往,私相授受,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请母亲教我。”
    华夏历史渊源,大汉诸制却是草创,从上到下,无不透露着狂野的气息。
    这是皇后、太子有钱粮,有兵马,能够与天子分庭抗礼的时代,也是贤君在位,悍臣满朝的时代,亦是后世之人无法相信,无法理解的时代。
    权力滥用、勾兑,简直触目惊心。
    朝廷大臣、军方将校、地方官吏,秘密联络,勾肩搭背,兄弟相称......这样的朝廷,究竟该如何治理,才能不伤及任何人?
    卫子夫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唇齿开阖,没能说出话来。
    “请母亲相信,我没有想杀功臣,更没有想杀舅舅,更加不会因为功臣之过而累杀舅舅,但是,母亲,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刘据沉声说道。
    望着儿子清澈见底的眼睛,卫子夫心泛微澜,新朝天子对百姓太好了,似乎好过头了。
    刘据缓缓站起身,跪下去磕了个头,“母亲,稻子熟了几千次,我想让百姓吃顿饱饭,也想让百姓穿次好衣。”
    卫子夫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摆了摆手。
    晨省,该结束了。
    刘据默默起身,退出宣德殿,在殿门前,他见到了长姐,大汉的卫长公主,当利公主。
    平阳侯府谋反,复辟事发,平阳公主被打入宗正狱终世不得出,而曹氏全族,包括平阳侯曹襄在内,被如数诛灭。
    杀了长姐丈夫,再见长姐,刘据不能没有愧意,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是那么苍白。
    反倒是卫长公主上前,近望着样貌体态大不一样的刘据,轻声说道:“吾弟当为尧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