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仰春: 第三一六章 再揭谜底(为时光照相加更)
绍绪八年,四月廿八日,居庸关。
秦烈与曾达便知道太子来居庸关了,那一身杏黄在黑灰的墙头招展,实在太过明显。
“不想竟是太子亲来。”秦烈道。
曾达转着茶盏对秦烈道,“我们这个陛下,真是不放弃任何机会,要杀了自己这个儿子。”
秦烈饶有兴趣地看着曾达问,“曾侯何出此言?太子前来,不是鼓舞士气?”
“秦国公不知扬州之事?”
“二公子命丧扬州,秦某甚哀之。”
“兰儿无辜,蓝擎苍去扬州是杀太子的。”曾达道。
秦烈自从曾达说曾令兰死于蓝擎苍之手后,有过猜测。但是这样的事情,如曾达无意告知,秦烈只会自己查,又怎会主动去问当事人。
既然曾达开口了,秦烈就不介意问问他心中一直的疑惑,“那宣化秋时,太子之马被人下了巴豆,可是曾侯所为?”
曾达摇了摇头,“但我知道是谁做的。”
“谁做的?”
“太子自己。”曾达道。
“太子自己?你又如何知道?”
“荃儿亲眼所见,那夜荃儿外出,路过马棚,亲见太子侍卫在下巴豆。被马夫撞见,另一侍卫灭的口。”
秦烈这才明白,为何马夫的刀口是从左往右,原来是被人从身后割喉。
而马夫身后有人欺近,他毫无所察,是因为看到太子自己的侍卫在给马匹下巴豆太过惊讶。
太子次日之表情,则说明并不惊讶马匹会被下巴豆,而是惊讶马夫被杀。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但是秦烈的思绪却到了另外两件事情上,“曾公子当夜外出,所谓何来?”
曾达看了一眼秦烈,最终决定还是告知,“二皇子马匹踩中的陷阱,是我挖的。
“而且皇帝似乎后来有所察觉,我有一个侍卫去了锦衣卫后,再没回来。”
“原来如此!”秦烈一脸了然。
“那次秋?,忠勇追着太子而去,定是奉命去杀太子。之所以没有杀成,应该是因为卫定方恰在那里。”
曾达又道,“此类事绍绪三年南苑秋,皇帝已经做过。”
“绍绪三年,你是奉命去杀李云的吧?”秦烈文
曾达点了点头。
“而陆楣则是奉命去杀李云璜的。”秦烈又道。
曾达摇了摇头,“实是意外。本来陆楣也是要去杀李云的,不知道为何他追着李云璜而去了。
“后来李云璜为卫定方所救,也是出乎陆楣的意料。”
“所以,绍绪三年时,忠勇候没有接到任何任务?”对此秦烈大感不解。
“不知,皇帝没有跟我交代。但是宣化秋时,忠勇定然是接到命令去杀太子的,故而太子的马匹被埋了小石子,想来定是让太子坠马,然后趁机杀之。”
曾达自然而然这样说了出来。但是当他说完,他却从秦烈的脸上读出了一丝诡异。
这个诡异的表情引起了他的疑惑,那一?那,他突然想起来,太子骑的是二皇子的马,不是太子自己的马,所以那个小石子本不是冲太子去的。
那个小石子也就不是忠勇侯放的。而当时卫定方就在太子附近,那个小石子也不是卫定放的。
一道电光划过曾达的脑中,“是你!”
秦烈的表明先是一愣,继续微微点了点头,道:“是我。我不想太子竟然会要骑二皇子的马。”
“你为何要杀二皇子?”曾达问。
“皇帝更瞩意二皇子继承大统,是他继位时,便与朝中重臣商议过。
“此事先父、李威、首辅严泰、当时的次辅袁当时参与其议。只是先父、李威和袁都力主立长,故而皇帝让步了。
“我欲扶持代王登基,自当先杀二皇子。”秦烈端起茶杯,缓缓拨着上面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原来如此。”曾达点了点头。
“秦某还有一间,太子如何知道宣化秋你可能有危险?谁告诉的他?”秦烈又问。
曾达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太子为何能知道宣化秋你有危险,他确实一点线索都没有。如今看来,他猜测不是邓修翼传了消息,就是河东文人万无一失的防守。
那至此,曾达忍不住要问,一直以来最大的疑问,“曾某亦有一间,马王庙助李武杀楣的,可是良国公府?”
秦烈点头喝茶,避开了曾达的目光,道:“卫定方。”
“那最终杀了李武的,还是他!”曾达道。
秦烈顺势将目光放向居庸关城头那个大大的“蓝”字,道,“是的。”
“需将此事,告知三小姐!”曾达道。
秦烈点了点头,他和李云苏之间有了两次明杀邓修翼的隔阂。
如果能将蓝继岳武事告知李云苏,那至少还是有利于两家合作的。
毕竟李云苏可以控制曾达,又可以号令卫定方,京城还有一个襄城伯府,秦烈不知道李云苏还有什么牌。
只能说,随着合作越来越深入,他越来越不敢轻视李云苏了。
“曾侯,如今这个居庸关如何打?”秦烈又问曾达。
曾达微微一笑,“既然皇帝要杀太子,不如让他先高兴一下,否则若乱军中太子死了,这个锅就要你我来背了。”
“某亦如此想!”秦烈终于将视线落到了曾达的脸上,扯起了唇角的微笑。
绍绪八年,四月廿九日,居庸关北门瓮城外。
“请太子,咚咚,代向,咚咚,陛下陈情!咚咚咚!”
“请太子,咚咚,代向,咚咚,陛下陈情!咚咚咚!”
曾达组织了两千名兵士,和着鼓点声,齐声在两百步外高叫!
太子在刘玄祈在居庸关内听不真切,只听到模模糊糊的“太子”,“太子”和“咚咚”的鼓声。
“江瀛,”太子叫来江瀛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子和江瀛相处几个月,对江瀛也有所了解。内书堂一期生都是邓修翼亲自带大的,大抵知书达礼,文词典雅,无一般内宦之谄媚,多有自身风骨。
太子虽和江瀛不亲近,但是如今也不像当时那么排斥。更何况江瀛来东宫后,非皇帝召,从不主动去御书房,更绝迹于司礼监,这点让太子非常满意。
“回殿下,是宣化之兵士欲请殿下向陛下陈情。”
太子眉头一皱,他从来没有到过战场,他脑中之战争,便是一方攻城,一方守城,两军对垒。最多就是打前互相发个檄文,说明自身之正义。
怎么都已经谋逆了,还要陈情?
“孤去看看。”太子道。
这时蓝继岳赶来,拦住太子,“殿下,不可!”
太子疑惑地看向蓝继岳,“为何?”太子很是不解,“他们可是有炮,可以打到城头?”
“没有!可是,太子,兵不厌诈!不知道秦烈和曾达,又有何诡计!”
太子沉吟一会道,“若能化干戈,平兵燹,孤去一趟,也不算什么。且看看,他们到底要说什么。”
“殿下,阵前,刀箭无眼!”蓝继岳又拦。
“孤不上瓮城城墙,只在主楼。”太子道。
蓝继岳阻拦不得,只能跟着一起前去。一路便嘱咐锦衣卫,府前卫定要层层保护好太子。
两盏茶后,太子一身杏黄出现在北城主楼上。
“曾侯!太子出现了!”哨卫快速向曾达进行了报告。
曾达举出手势,全场两千兵士骤然收声!一时间,居庸关北城外,只闻马鼻声!曾达打着马,缓缓走出众人,突在阵前,一身银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臣曾达叩请殿下圣安!”曾达高声说着。
距离太远,太子根本听不见曾达说什么,但是太子隐约中看到曾达拱手,行了一个军礼。这时,太子只看到,居庸关下的所有兵士都下跪,齐声道:“叩请殿下圣安!”齐刷刷地,这下太子听得清清楚楚。
太子心神激荡,被那么多人跪拜,原来是这种滋味,他抬手示意这些兵士都平身。
这时,曾达又一举手,所有的兵士都站起了身。鼓声又起:“咚咚!”
太子心口一跳,难道刚才一幕的恭敬是假的?这就要进攻了吗?
“请太子,咚咚,收,咚咚,陈情书!咚咚咚!”
“请太子,咚咚,收,咚咚,陈情书!咚咚咚!”
太子又松了一口气,一个小兵从曾达的大军中跑了出来,极有胆色地跑进了佛朗机炮的射程范围内,跑进了弓箭的射程范围内,一直跑到了城下,手中举着一封情书。
太子看向蓝继岳,此时蓝继岳也弄不清楚曾达到底要做什么了。
“收!”太子下了命令,从城上仍下一个竹篮筐,竹篮筐的柄上拴着一根绳子。那个小兵将陈情书放入篮筐中,然后转身便跑回向了曾达的营地。
曾达一面计算着这个士兵的距离范围,一面看着篮筐被拉了上去。
篮筐上到瓮城,由一个士兵拿起那个陈情书,跑向主楼。
曾达又看向自己的士兵,已经出了弓箭的射程范围了。他看向主楼,陈情书已经到了太子跟前了。而自己的士兵,终于出了佛朗机炮的主力射程范围了。
此时,太子已经打开了陈情书。
曾达又举起了手。
“咚咚!咚咚!咚咚咚!”战鼓再擂响。
太子只看了第一句,还没往下读,便听到了对面的战鼓又响了起来,他心中一跳,抬起头,疑惑地再次看向曾达。
这时太子听到:
“蓝继岳,咚咚,要弑,咚咚,殿下,咚咚咚!”
太子没有反应过来,他又仔细听了一下。
“蓝继岳,咚咚,要弑,咚咚,殿下,咚咚咚!”
太子看向江瀛,江瀛凑到太子耳边道:“蓝继岳要弑殿下!”
太子猛然转头,看向蓝继岳。
只见蓝继岳的脸上,不只有怒,还有恼,还有被人揭的羞,更有曾达怎么会知道的惊恐。
太子一时间,竟然后退了半步!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瀛急忙挡在太子面前,道:“殿下,莫中离间之计!蓝侯爷,莫中离间之计!”
太子的额头沁出了汗,赶紧接话,“蓝侯爷......忠心......……可鉴天日!”
“殿下信老臣!老臣为殿下,万死莫辞!”蓝继岳收拾好了表情,快速跪倒在太子面前。
太子扶起蓝继岳,这时他想明白了,这定然是曾达的离间之计,
“蓝将军救过孤,孤定不会中了曾达的计!侯爷且安心!”
蓝继续一时泪涌,君臣携手共同下了城楼。
曾达远远看着,心中轻轻一笑,因为那封陈情书太子既没扔掉,也没交给蓝继岳,而是紧紧攥在了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