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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我仰春: 第二四九章 提前谋死

    绍绪八年,元月廿四日,司礼监。
    此从元月廿日,邓修翼被解除软禁后,他先后去了御马监、内官监、尚膳监、兵仗局、惜薪司、都知监、神宫监、直殿监、御用监、尚宝监、东厂。
    他去前几个监司的时候,宫中流传他是为了去答谢在他被软禁期间,这些监司局对他的支持。
    等邓修翼都去了御用监和尚宝监,却没有去混堂司、浣衣局时,大家又摸不透邓修翼到底这样大张旗鼓去各个监司局的目的。
    元月廿一日,邓修翼又召了内官监掌印蒋宁来司礼监,将陈待问管着的皇店事宜交接给了蒋宁。蒋宁翻着这一个月的账册,心中五味杂陈。仅这一月皇店的销售额便达到了两千两白银的收入,而经手账目清晰,邓修翼毫无中饱私囊。
    蒋宁拿着那个账册问邓修翼:“掌家缘何将此营生交于小的?”
    “蒋掌印,你我相交也两年了。我没整理内库黄册前,便知道内库大部分收入,便来自蒋掌印经营。可见掌印本就是懂这个的人。交予你,我放心。”
    “陈秉笔管的甚好,小的自叹不如。”
    “蒋掌印,司礼监本职该是替陛下看着外朝的。这对内的事,还需蒋掌印多多费心。待问如有更多精力盯着户部、太仆寺,则大庆太仓库当更添收益。朝廷有了银子,百姓便不用加赋。百姓安生乐业,则天下太平。”
    蒋宁久久不知如何接邓修翼的话。
    邓修翼喝了一口温水道:“内库若充盈,陛下也不用问户部尚书挪银子花。内库便是皇家的体面。蒋掌印责任重大!”
    “掌家高瞻远瞩!小的自叹不如!”
    邓修翼只点点头,与蒋宁写立文约,蒋宁画押后,便让蒋宁去了。
    之后御马监提督太监冯实便来了。
    “冯提督,此是三口马市情况。陈相书、鲁迪、汪东如今监着马市交易,甚是知马。我待奏请陛下,将三人调入御马监,归你统帅。”
    “掌家,马市事乃掌家一手促成,小的如何能坐享其成?”
    “谁促成不重要,重要的事是,这个事务归在哪里管,更为便利。马市交易首供御马监,充盈腾骧卫。只是,冯提督,此后边军亦需好马,望冯提督本着国家为重,勿要拦截。腾骧卫好马换汰,需按章程来。”
    说着,邓修翼拿出了一本章程,“此是原吉所拟章程,我研究过前朝《马经》,五至十龄,最适合做战马。五年期汰马,为宜。莫要小看九龄、十龄之马,实为上佳。故非马越小越好。”
    “掌家,小的担心新的掌印来,则掌家心血都会白费。”
    邓修翼微笑看着冯实问,“你可有意做掌印?”
    “若掌家信任,小的愿意当掌印。只是小的只愿追随掌家!”
    “那我便向陛下举荐于你,只是需等蓟辽战事消息来后。”
    “谢掌家信任!”
    “应秋,我拟调于你处,他好军事,你可愿意?”
    “当然愿意!”
    “望你善待于他!”
    “掌家放心!”
    接着东厂提督太监孙健来了。
    “见过掌家!”孙健来了便磕头。
    “孙提督,如今听记事如何?奎辰与你可相洽?”
    “倪公公真好!此从倪公公借调东厂,我东厂文书便比如任何监司局差哪里去了!”孙健高兴地说。
    “我内书堂一期生,还有七人。我想再调三人给你做贴刑官,另四人留给原吉和待问各两人。你可愿意?”
    “那就太好了!”
    邓修翼在纸上写下了三人的名字,交给了孙健。孙健拿过纸,郑重地折好,放入怀中。
    “望你善待!”
    “掌家,这话,我哪敢说什么善待,我定是供着!”
    “还有一人。”
    “掌家请吩咐。”
    “便是小全子,若……”邓修翼舔了舔嘴。
    “掌家!您这话不对!”孙健一下子警觉起来。
    “罢了!”邓修翼便不再讲了。
    “掌家,莫怪小的追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孙健”,邓修翼没有称呼他的职务,而是叫了名字,“若我有事,请你周全!”说着邓修翼站起身来,向孙健深深一揖!孙健赶紧跪在地上还礼。
    “世事无常,谁能料生死?我只是备一手而已。”
    “掌家智谋无双,小的……”孙健也不知道怎么答这个话。
    “去吧,莫与他人说。”
    孙健只能带着满腹心事退了出去,因为他知道如果邓修翼不想讲,谁也逼不出来。
    随后,锦衣卫指挥使铁坚请了皇命来,交上了这两日锦衣卫盯梢的白本密报。
    邓修翼一一看过后对铁坚道:“朝中两大党,江南和河东。严泰、潘家年和范济弘是江南党,此党中应该还有赵汝良、田玉麟等人。故潘家年去严泰府邸,因是为了方?被抓之事。河东有哪些人,你应该已经知晓了,我便不再赘述。方?此人非常复杂,一面他应当是江南党之人,一面他与良国公府勾结,进而投靠代王。如今方?可有供述?”
    “此人嘴硬,虽认和付昭见面之事,不认提到过秦烈。”
    “自然,和付昭见面可以说为了查贪腐,以大义说动的付昭。若供述出了秦烈则是文武相通的大罪。”
    “只有等抓了付昭,才能戳破这个方?。”
    “绍绪四年宣化事,他又如何说?”
    “一口否认。”
    “呵,通狄大罪,如何能认?”
    “可有突破之法?陛下甚急。”
    “固之,他一个御史,从未去过边境,如何能通狄?若今日让你去通狄,你该如何?”
    “莫胡说,我怎能通狄!”
    “只是推衍,让一个从未去过边境的人,如何通狄?”
    铁坚想了一下道:“至少应该找个边将。”
    “这便是了!方?要通狄,也需找个桥。你可去一趟镇北侯府,问问曾达,如何通狄。”
    “他能告诉我?”
    “兴许吧。”邓修翼笑了一笑。“我有一事求固之。”说着邓修翼拿出厚厚一摞纸,交给了铁坚。
    这摞纸上,笔迹各不相同,事由各不相同,但是都是内宦疏通往来的事务和银两,最上一页,便是安达为了选秀女事,写下的名字和银两数目。第二页是王矩的字,亦秀女的名字和银两数目。
    铁坚翻看着,目瞪口呆,因为如果这些银两邓修翼都留下,现在已经有十万两之多。
    邓修翼淡淡笑着道:“这便是无上的权柄,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要争来争去的原因。”
    “你为何将这个给我?”
    “帮我保住原吉和待问!若他们敢向原吉和待问动手,你便将此交给陛下。”
    “你自己不能交?”铁坚边翻着,脱口而出。
    一阵沉默,铁坚抬头,只见邓修翼依然笑着看向他道:“拜托!”
    又过一会,胡太医来了。
    胡太医看着邓修翼的面色,道:“比前两日好,果然略略走动走动,还是好的。只是不能太动。”
    邓修翼静静将手放在脉枕上,并不说话,很是沉默。
    “此时,小姐当在三立了。”胡太医继续说,说到李云苏时,邓修翼的脉搏明显加快了。“我这破嘴!先不说了!”胡太医恨恨道。一会,邓修翼的脉搏明显缓了下来,微弱地很。
    胡太医把完脉,又看了看邓修翼的舌苔和面色,才开始开方子。
    “她可是要回保定?”邓修翼想了很久,还是开口问了。
    “嗯,李信李仁已经去了扬州,江南生丝事要动了。”
    “保定并不安全,”邓修翼道,“我怕代王和秦家忍不住了。可否传话三小姐,还是往南方避一避?”
    胡太医看着邓修翼道:“你若能去南方,小姐定然会去!”
    这话噎得邓修翼竟不知如何作答。
    “马?何时能回三小姐身边?”
    胡太医算了算日子道:“和曾家约的事正月廿日交人,估计这两天应该交了。最晚最晚,卅日也当交了。如是马?应该二月初十,亦可到保定。”
    “最好再快点,我忧心如焚!”
    “果然还是小姐最了解你,小姐说你这人最会装无事了。”
    “胡兄,莫打趣,我有要事相托。”说着邓修翼从床下摸出一个蓝布包裹的东西,“其中有两样东西,一本是先太子的手札,藏在东宫墙壁缝隙中,绍绪五年太子迁宫前,我受命监理东宫修缮时,便已获得。之前一直放在我隆宗门的住处,未带到这里。如今定要带出宫了,请胡兄送至槐花胡同,告知狗蛋,此物只能交给三小姐或者卫定方,定要亲手交。另一件,是前两日我去尚宝监,看了皇帝奉天之宝,摩下来的。”
    “你看皇帝奉天之宝干什么?”
    “今上于绍绪二年新刻一枚大庆受命之宝,以做传位玉玺。我便疑心,皇帝奉天之宝可能坏了。正好曹淳奉命去扬州查我,不在御宝监,我便有机会去看一下。皇帝奉天之宝,果然已经坏了。”
    “所以……”
    “若能进皇史?,看到今上登基时的诏书,便能对上皇帝奉天之宝坏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
    “你只带出去,三小姐自然明白。此件,只能交给三小姐。”
    胡太医接过这个蓝布包,放入医箱夹层之中,难得面色非常郑重。
    “胡兄,请带话给三小姐,无论听到关于我的什么消息,不要来京城!”
    胡太医猛然抬头,高呼:“邓修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