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梁祝开始燃烧世界: 第474章 许宣麻了
先是布置大阵。
取出几件阵器,埋在转轮王殿周围,布下一座困杀之阵。这阵法是从某次机缘中得到的,威力不俗,足以困住寻常强者。
布置完,摇了摇头。
不够。
人间大魔,岂会被这些阵法...
血光与剑光相撞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极轻、极冷的“嗤”——仿佛烧红的铁钎猝然刺入万载玄冰,寒气炸裂,霜纹迸射三千里。
那银河倒泻的剑光,在触及血光的瞬间竟如活物般骤然一滞,继而寸寸冻结。不是凝于形,而是凝于道——剑意被抽离,锋芒被封印,连时间都似被一道无形血线勒紧咽喉,喘息不得。
仪微缓缓抬眼。
只见虚空裂口之中,一道白衣身影踏星而出。白发如雪,却无半分衰颓之气;眉目清峻,偏生一双眼瞳深处翻涌着熔金般的炽烈剑意,似有九重天火在瞳仁里昼夜不熄。他左手负于背后,右手垂落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朝上,一柄未出鞘的长剑静静悬浮其上——通体素白,无纹无饰,唯剑脊一线隐泛青痕,如初春新柳初绽时那一抹将醒未醒的生机。
正是长眉真人。
他并未看仪微,目光径直落在那柄悬于掌心的剑上,声音低沉如古钟轻叩:“你既知我名,当知此剑何名。”
仪微嘴角微扬,血海无声涨起三丈,浪尖托起千百具血神子尸骸,尽数化作赤色符篆,层层叠叠浮于身前,织成一面血盾:“太乙元精剑?不,不对……你当年斩我左臂所用之剑,早已在峨眉山崩时碎作七十二片,沉入地肺阴火。此剑——”
他忽然顿住。
因为长眉真人已动。
不是拔剑,而是抬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点。
“铮——!”
一声清越剑吟撕裂死寂,非自剑出,竟自虚空而生!整座第一小狱的阴风、鬼火、刀山残刃、乃至漂浮在空气中的怨气尘埃,俱在同一瞬嗡鸣共振,化作千万道细若游丝的剑气,汇入那一指所点之处!
那柄素白长剑倏然腾空,剑鞘寸寸剥落,露出内里剑身——竟非金属,亦非灵玉,而是一段凝固的、流动的、不断明灭的“光”。
光中浮沉着山河社稷、日月轮转、飞升劫云、兵解遗蜕……万千修士毕生所求、所惧、所执、所弃,皆在此光中一闪即逝。
“是光。”仪微瞳孔骤缩,血海第一次出现细微涟漪,“是‘道’本身凝成的剑胚!你……竟以自身道果为薪,炼此一剑?!”
长眉真人终于看他,眸中金焰微微一敛,声音平静得近乎悲悯:“你破两仪微尘阵时,可曾想过——阵图虽残,神符虽虚,但布阵之人,是真。”
话音未落,那柄光剑已至仪微眉心。
没有速度,亦无轨迹可寻。它只是“存在”于此,便令周遭万法退避,因果断流,连邓隐体内奔涌千年不息的血神经脉,都在这一瞬齐齐停跳半拍。
血盾崩解。
千百血神子尚未发出哀鸣,便已化作最原始的混沌气,被光剑吞没。
仪微终于动了。
他不再负手,双掌交叠于胸前,十指翻飞如蝶,结出一个古老到连阴司典籍都未曾记载的手印。指尖滴落的血珠未坠地,便自行燃烧,化作九枚猩红符文,绕身疾旋。
“血河大阵·九曜归墟印!”
轰——!!!
血海暴沸!不再是翻涌,而是坍缩!十万四千血神子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他躯壳之内。他身形未变,气息却陡然拔高、再拔高,直至撑破阴间法则的桎梏——第一小狱穹顶之上,赫然裂开一道横贯千里的漆黑缝隙,缝隙之中,无数星辰如沙砾般簌簌剥落,坠入血海,又被碾为齑粉,蒸腾起浓稠如墨的劫气。
他此刻已非人形,而是“劫”的具象。
长眉真人目光微凝。
光剑悬停半寸,剑尖震颤,竟发出一声低沉龙吟,似在回应某种来自远古的召唤。
就在此时——
“嗤啦!”
另一侧虚空,金光炸裂!
烈日神梭裹挟着焚尽八荒的灼热气浪,硬生生撞开尚未愈合的空间褶皱,梭首劈开血雾,梭尾拖曳的金焰竟在虚空中烙下一道永不熄灭的“日轮”印记。
张有自梭中一步踏出。
青衫未染尘,袖口犹沾着青丘界桃花瓣上的露水。他左手轻抚腰间剑鞘,右手却已探入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青铜罗盘。盘面无刻度,唯中央一孔幽深如井,井底倒映着——不是天穹,不是地狱,而是长眉真人此刻持剑的侧影!
“师兄。”张有开口,声音温润如旧,却字字如钉,凿入战场核心,“你这一剑,斩得下他,也斩得下我么?”
长眉真人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
那罗盘,是当年他亲手所铸,名为“照影鉴心盘”,专为勘破“因果缠身、真假难辨”之局。唯有执掌者与被照者之间,存有斩不断的血脉羁绊、道统承续、甚至……命格同源之契,方能显影。
而此刻,盘中倒影清晰得令人心悸——长眉真人持剑的手,正与张有抚鞘的手,一模一样。
仪微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刀山崩塌,血浪逆冲九霄:“妙啊!真是妙极!原来你们蜀山的‘道’,早被我种下了根!长眉,你斩我,便是斩你自己!张有,你拦我,便是拦你自己!这满天剑光,哪一道不是照见你们自己心头的魔障?!”
他猛地张开双臂,血海骤然收缩,凝成一道直径千丈的猩红漩涡,漩涡中心,缓缓浮起一尊巨像——非佛非魔,非人非鬼,头生九角,身披万骨,每一块骨骼之上,都铭刻着蜀山历代掌门的道号与陨落时辰!
“看清楚了!”仪微声如雷霆,“这才是真正的‘两仪微尘阵’!你们布的是阵图,我布的是‘史’!你们借的是神符,我借的是‘命’!当年长眉你镇压我于血池,用的是蜀山气运;今日我反噬归来,用的——是你们蜀山所有人的‘死劫’!”
话音落,巨像九口齐张,喷吐出九道惨白光柱,直贯长眉真人与张有眉心!
光柱之中,赫然是九段破碎画面——
长眉真人亲手将尚在襁褓中的张有交予妙一真人,自己转身踏入血池,背影决绝;
张有于青丘界初遇祝英台,指尖拂过她鬓边桃花,却不知那花瓣脉络,正与血神经残卷上的禁制纹路完全一致;
邓隐在画舫上对李英奇笑言“你眉心那点血痕,倒像极了我当年被斩断的左臂”,李英奇下一刻便无意识以指尖描摹自己眉心;
齐金蝉祭出霹雳鸳鸯剑时,剑锋映出的并非自己面容,而是邓隐冷笑的脸;
严人英催动坎离梭,梭中雷火竟隐隐化作血神子嘶嚎之形;
余英男捏碎最后一粒补天丹,丹药碎屑飘散,每一粒中都浮现出她幼时跪在蜀山废墟前,捧起一抔混着血泥的焦土……
万千因果丝线,在这一刻被血光强行拧成一股,绷紧如弓弦,直指二人命门。
长眉真人眼中金焰暴涨,光剑嗡鸣欲裂,却终究未能再进半寸。
张有却缓缓松开了抚鞘的手。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里,一滴血正缓缓渗出,殷红如朱砂,却又剔透如琉璃。血珠表面,无数细小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聚散、明灭,赫然是《血神经》恶册最核心的“心魔种”咒印!
“原来如此。”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让整个第一小狱陷入死寂,“你根本没破阵……你只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了阵眼。”
血海翻涌,仪微笑容愈发妖异:“聪明。可惜,晚了。”
他双掌猛地向下一按!
轰隆——!!!
那尊由蜀山亡者骸骨铸就的巨像,轰然崩塌!亿万块白骨碎片并未坠落,反而逆着重力悬浮,每一片骨头上,都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全是蜀山弟子临终前的面孔!他们张着嘴,无声呐喊,呐喊声却化作实质的黑色音波,如潮水般淹没战场。
音波所过之处,紫郢剑哀鸣折断,青索剑剑灵溃散,四天元阳尺宝光黯淡如蒙尘,坎离梭雷火熄灭,霹雳鸳鸯剑双双断裂,离合五云圭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五件镇山之宝,竟在同一刻,灵性尽失!
“不——!”李英奇凤目圆睁,眉心血痕骤然迸裂,鲜血蜿蜒而下,她想扑上前去,却被一股无形血力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所修的剑意,被那黑色音波一寸寸腐蚀、吞噬、化为养料,反哺血海!
就在此时,张有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崩塌的巨像,没有去看那绝望的李英奇,甚至没有再看长眉真人一眼。
他只是抬起那只渗着血珠的手,轻轻一弹。
“叮。”
一声脆响,如玉磬轻击。
那滴血珠应声碎裂,化作漫天血雾。血雾并未消散,反而急速旋转,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赤色莲台。莲台九瓣,瓣瓣如刀,边缘流转着比血河更幽邃、比南明离火更纯粹的暗金色光晕。
“南明离火·心莲业火?!”仪微首次失声,血海狂涌,竟隐隐退缩半分,“不可能!此火早已随长眉当年自斩道基而湮灭!”
长眉真人一直平静的眼中,终于掀起滔天巨浪。他死死盯着那朵赤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有却笑了,笑意清朗,如少年初登剑台:“师兄,你忘了么?当年你斩断左臂,燃尽道基,只为将南明离火本源封入我的魂窍……你说,这是你欠我的‘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英奇眉心的血痕,扫过齐金蝉手中断裂的剑,扫过严人英腕上崩裂的护腕,最后落回仪微因惊骇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可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的不是‘生’。”
“是‘燃’。”
话音落,赤莲轰然绽放!
没有火焰升腾,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暗金涟漪,以莲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
仪微的血海,沸腾的节奏骤然一滞,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之下,赫然映出无数倒影:不是他的脸,而是长眉真人、张有、李英奇、齐金蝉……所有在场之人的脸!每一张脸,都带着同样的疲惫、同样的挣扎、同样的……对“终结”的渴望。
血神子们停止了咆哮,悬浮在半空,茫然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掌心之中,竟浮现出蜀山山门前那株千年古柏的虚影。
第一小狱的刀山,开始生长青苔。
崩塌的山石缝隙里,钻出细弱的嫩芽。
就连那亘古不熄的幽蓝鬼火,焰心深处,也悄然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属于人间晨曦的淡金色。
仪微脸上的妖异笑容彻底僵住。他低头,看着自己缓缓变得半透明的双手,看着指尖滴落的血珠,在坠地前化作一只翩跹的白色蝴蝶,振翅飞向远处——那里,祝英台骂骂咧咧的声音,竟穿透了阴阳壁垒,隐约可闻。
“你……你做了什么?”他声音干涩,第一次带上无法掩饰的恐惧。
张有收手,赤莲消散,仿佛从未存在。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一粒微尘:“没什么。只是……把‘世界’,还给了‘世界’。”
他抬头,望向那被血光撕裂又正在缓慢弥合的阴间穹顶,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一个人灵魂深处:
“梁祝已死,故事才刚开始。”
“而你们……”
“不过是,我们写下的第一个标点。”
血海,无声退潮。
第一小狱,万籁俱寂。
唯有那缕来自人间的、带着桃花香的微风,悄然拂过刀山,拂过断剑,拂过李英奇眉心未干的血迹,拂过长眉真人手中那柄兀自震颤、却不再指向任何人的光剑。
风过处,新生的嫩芽,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