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哥哥是高欢: 第510章 为宏图霸业蓄力
何为治大国如烹小鲜?
就是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精准拿捏那个度。
完全放任不管不可取,但一味地压榨民力,穷兵黩武或者是大修‘奇观’,也不可取。
最为重要的是清楚极限值在何处。
广神...
高羽的诏令如惊雷劈开江南沉寂多年的阴云。
建康城内,台城宫阙檐角铜铃在朔风中呜咽作响,声似悲鸣。萧菩萨端坐于昭阳殿御座之上,面前案几上摊着三封八百里加急军报——第一封是夏侯夔兵败于汝南的消息,墨迹未干;第二封是陈庆之全军覆没于濡须口,尸横遍野,首级已悬于北齐军旗之上;第三封,却是杨忠遣使快马送至的劝降书,字字如刀,句句剜心:“……南朝气数已尽,天命归齐。陛下若肯开城纳款,可保宗庙不毁、社稷得存,公卿以下,各安其位;若执迷不悟,待王师临城,则玉石俱焚,台城灰飞烟灭,非臣所愿见也。”
萧菩萨的手在抖。
不是因冷,而是因那纸页背面隐隐透出的血痕——那是杨忠亲笔所书,墨中掺了陈庆之亲卫断指蘸就的朱砂。他不敢看,却不得不看。他手指抚过“玉石俱焚”四字,指尖黏腻发涩,仿佛触到了陈庆之颈间喷涌而出的最后一道热血。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之声。
阶下群臣垂首,无人敢抬眼。左光禄大夫王僧辩跪伏于丹墀之下,额角抵着冰冷金砖,声音嘶哑:“陛下……陈将军殉国前,曾遣一骑冒死突围,携血书入建康……臣……臣已将书信密藏于东宫夹壁之中,未敢呈览。”
萧菩萨猛地抬头:“呈上来!”
王僧辩膝行而前,双手奉上一卷染血绢帛。那绢帛已被血浸透大半,边缘焦黑,显是经火燎过又强自扑灭——是陈庆之亲卫以衣裹火,烧断追兵绊马索时所留。
萧菩萨颤抖着展开。
字迹潦草,力透绢背,每一道笔画都像刀刻斧凿:
> “臣庆之,无能误国,致陷大军于绝地。然臣未负陛下一日之托,未堕大梁一寸之节。濡须口外,杨忠亲至,言陛下若降,可授太尉、录尚书事,赐丹书铁券,食邑万户……臣笑而拒之。臣非不知生之可恋,实不能忍见台城宫门为胡尘所蔽,建康钟鼓为羯鼓所乱。臣死之后,望陛下勿效刘禅之降,勿效桓玄之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台城不可守,请焚宫室,投火而死,亦胜束手为囚,受辱北庭!另,臣幼子陈昕,年仅十二,寄养于吴郡顾氏,望陛下念其父忠,许其布衣终老,勿使为质,勿令从军。此臣最后所求,万死叩首。”
落款处,是一枚暗红指印,形如残梅。
萧菩萨盯着那枚指印,忽然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血书之上,竟与陈庆之的血融作一处,分不清彼此。
满殿哗然。
王僧辩抢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帝王,却见萧菩萨仰面惨笑,笑声凄厉如枭:“好!好一个宁为玉碎!好一个陈庆之!朕有此将,何愁江山不固?可朕……可朕为何只剩一个陈庆之?!”
他猛地甩袖,将案上玉镇纸扫落在地,碎成数截。
“夏侯夔死了,陈庆之死了,羊鸦仁还在钟离按兵不动,说是粮秣不继;周续在吴兴整日酗酒,称‘朝廷若亡,我便割据自立’;张彪在会稽囤积甲兵,私铸钱货,只等台城火起便引兵西进!你们告诉朕——这满朝文武,还有谁记得自己姓的是萧,穿的是梁朝朱紫,佩的是大梁虎符?!”
无人应答。
唯有殿角铜壶滴漏,嗒、嗒、嗒,敲打人心。
此时,殿外忽传急促脚步声,内侍尖声禀报:“启禀陛下!兰钦将军水师急报——北齐水军已破采石矶,焚我战船三百余艘,逆流而上,前锋已抵牛渚!”
“什么?!”萧菩萨踉跄起身,冲至殿门,推开朱漆大门。
寒风卷雪扑面而来。
他极目远眺,长江方向天际线处,果然有浓烟滚滚升腾,黑云压江,遮蔽了半边天光。更远处,隐约可见数十艘巨舰桅杆刺破雪幕,船首狰狞如虎,舰身漆着赤色“齐”字,在风雪中猎猎招展,宛若地狱伸出的利爪,正一寸寸扼紧建康咽喉。
萧菩萨身形晃了晃,扶住门框才未跌倒。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陈庆之率七千白袍北伐,直抵洛阳,百姓夹道焚香,称其为“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活佛将军;那时他尚在东宫为太子,亲自登楼击鼓为庆之壮行,鼓声震云,三日不绝。
如今鼓声杳然,唯余风雪呜咽。
“传旨。”他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召东宫詹事、吴郡顾氏家主顾协入宫。”
半个时辰后,顾协匆匆入殿,未及拜倒,萧菩萨已亲手扶起他,目光灼灼:“顾卿,朕有一事托付。”
“臣……万死不辞。”
“陈庆之幼子陈昕,今在你府中?”
“回陛下,确在。臣已令其闭门读书,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好。”萧菩萨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上面绣着一只衔枝青雀——正是当年陈庆之夫人亲手所绣,赠予萧菩萨为东宫贺礼。“此物,朕珍藏十年。今交予你。若……若建康城破,你即刻携陈昕自秘道出城,沿太湖水路南下,取道闽中,再浮海赴高丽。高丽王曾遣使言,愿纳南朝遗孤为客卿。你顾氏世代清望,当知何为忠义。朕不求你殉国,但求你护此稚子性命,令陈氏血脉不绝,白袍精神不灭。”
顾协双膝一软,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之上,砰然作响:“臣……领旨!”
“还有一事。”萧菩萨从袖中抽出一封密诏,火漆尚未拆封,“此乃朕亲笔所书,命羊鸦仁即刻提兵三万,自钟离南下,驰援建康。诏书已备,然……朕不敢发。”
顾协愕然抬头。
“羊鸦仁拥兵五万,屯驻钟离两年,未曾一战。他若真忠,何须朕催?他若不忠……此诏一发,反促其生变。”萧菩萨苦笑,“朕连一道圣旨都不敢递出去,你说……朕还是皇帝么?”
顾协泪如雨下,却不敢拭,只以额触地:“陛下……尚有台城十万禁军,尚有宫城九重楼阁,尚有建康百万黎庶!”
“十万禁军?”萧菩萨摇头,“其中三万为京口徐氏部曲,徐家已遣密使赴邺城;两万由王琳统领,此人昨日刚收了北齐送来的金珠三十斛;余者老弱病残,多是强征之农夫,闻得陈庆之死讯,昨夜已有三百人逃亡……顾卿,你且听——”
他抬手指向殿外。
风雪之中,隐约传来一阵歌声,调子哀婉凄清,是吴地民谣《采莲曲》:
>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
>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歌声渐近,竟是宫墙之外,市井巷陌之间,无数百姓在雪中低唱。有人敲着破碗,有人拍着冻僵的手掌,歌声越来越齐,越来越响,最终汇成一片苍茫悲音,直冲云霄。
这不是欢歌,是挽歌。
是建康人在为陈庆之送葬。
是江南士庶在为大梁哭灵。
萧菩萨伫立风雪中,听着这漫天悲歌,忽然解下腰间佩剑,缓缓抽出三寸。
剑身映着雪光,寒芒凛冽。
他凝视剑锋,一字一句道:“朕今日方知,何谓孤家寡人。”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宦官连滚带爬扑入,面白如纸:“陛下!不好了!石头城守将张彪……张彪已献城降齐!北齐前锋,已入建康西门!!”
轰隆一声巨响!
昭阳殿顶梁上积雪崩塌,簌簌落下,混着雪沫与灰烬,扑了萧菩萨满头满脸。
他未避,未动,只是缓缓将佩剑推回鞘中,转身走向御座,端坐如初。
“传旨。”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命司天监择吉日,焚宫室,祭宗庙。朕……要学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也要学项羽火烧阿房宫。但朕不戏诸侯,只祭山河;不烧阿房,只焚台城。让天下人看看,纵使大厦将倾,大梁天子,亦不失天子威仪!”
王僧辩泣不成声,伏地长嚎:“陛下!!”
萧菩萨摆摆手,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最终停在顾协脸上,轻声道:“顾卿,走吧。趁他们尚未围死水路。”
顾协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沁出血丝,起身疾步退出。
殿门合拢的刹那,他听见萧菩萨轻轻哼起了那支《采莲曲》,调子荒凉,却奇异地稳。
——
与此同时,长江之上,北齐水师旗舰“定鼎号”甲板积雪盈寸。
高羽披着玄色貂裘,独立船首,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建康城影。身后,祖珽捧着黄绫诏书,陈元康持着尚方宝剑,侯景、李弼、杨忠三员大将并肩而立,铠甲映雪,肃杀无声。
风雪愈紧。
忽然,上游飘来一艘小舟,舟上一人蓑衣斗笠,手持竹篙,逆流而上,竟不惧千军万马之威,直直驶向旗舰。
舟至船舷,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癯面容,鬓角微霜,正是南朝散骑常侍、前尚书左丞谢举。
他仰头朗声道:“齐帝陛下!老臣谢举,奉大梁天子之命,携国玺而来——非为乞降,实为明志!”
高羽眸光一闪,抬手示意放行。
谢举登船,未行大礼,只将一方锦匣高举过顶。匣盖掀开,内衬明黄缎子,静静卧着一枚玉玺——螭纽,盘龙,通体温润,正面四字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正是秦始皇命李斯所篆,传汉、魏、晋、宋、齐、梁,千年不坠之传国玉玺。
谢举声音清越,字字如磬:“此玺,非献于胜者,乃托于天命!天子言:玺可予,国不可降!建康宫室,明日寅时三刻,将焚于烈火;台城宗庙,将于火中涅槃。天子不降,不逃,不辱。唯以此玺,证大梁气节,告天下——纵使山河破碎,华夏正统,从未断绝!”
说罢,他将锦匣郑重置于高羽脚前,转身跃回小舟,竹篙一点,小舟如离弦之箭,倏忽消失于风雪江雾之中。
甲板之上,死寂无声。
侯景面色微变,欲言又止。
李弼悄然握紧刀柄。
唯有杨忠,凝视那方玉玺,良久,缓缓单膝跪地,以额触甲板,声音低沉而坚定:“臣……杨忠,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玺,真!”
高羽未答。
他俯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拂去玉玺表面一层薄雪。
雪落即化,露出底下千年温润的光泽。
他久久凝望,忽然轻叹一声,解下自己腰间佩刀,连鞘递向祖珽:“替朕……将此刀,埋入建康玄武湖底。待来日宫室重建,再掘出,为新朝镇水之器。”
祖珽一怔,随即双手接过,深深叩首。
高羽再不言语,转身步入船舱。
舱门关闭前,他侧首望了一眼建康方向。
风雪弥漫,宫阙隐现。
他知道,明日寅时三刻,那场大火将烧尽百年梁宫,也将烧亮一个崭新时代的黎明。
而他自己,将不再是高欢之弟、北齐之主,而是——
华夏新朝,开国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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