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懋。
    其祖上乃是京兆杜氏,西晋末八王之乱的时候,也与其他北方的世家大族一般,衣冠南渡。
    不过……………
    京兆杜氏本就是关中世家,去江东也融不进当地地头蛇的圈子,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故而在襄阳这边定居,倒是又发展起来了。
    刘宋时期,杜坦、杜骥兄弟为刘宋捍卫北疆,战功卓著。杜骥之子杜幼文,在泰始至元徽中,先后担任散骑常侍、黄门侍郎等职,后出任梁、南秦二州刺史。
    荆襄之地确实有很多此前从关中衣冠南渡而来的世家。
    比如柳家在襄阳的这一支,也是衣冠南渡过来的。
    真要从血缘论的话,这些往上追溯,这些人才是正儿八经那些大族的正统,留在北方的多为一些此前旁支,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那些旁支渐渐地开枝散叶,出了那么一两个有能力的人,让整个家族又枝繁叶茂起来。
    杜懋的府中眼下有众多宾客,皆是荆襄之地有头有脸的世家、豪强。
    比如襄阳习氏、江陵刘氏等。
    “方才我已经收到消息,大齐皇帝已经派遣特使前来劝降。”
    杜懋开口道,“想来,那侯景与杨忠接连攻城不利,让大齐皇帝深知襄阳难以强攻,老夫早前便听闻大齐皇帝爱兵如子,他定然不希望将自己的百战精锐在此处有过多的伤亡,故而才想再次劝降。”
    “依老夫来看......眼下便是最好的时机了!”
    众人闻言皆点点头。
    突然有一中年壮汉站了起来,便是出自襄阳习氏之人,唤作习通,“然......柳家父子怕是不会同意?万一那大齐皇帝得襄阳之后,卸磨杀驴,对我等赶尽杀绝又当如何?”
    “鸟尽弓藏之事,想必不用我与诸位多说吧?”
    杜懋闻言不由得大笑,用手指捻着胡须道,“大齐皇帝登基之后,我便遣人去往京兆,了解了许多,大齐皇帝并非是那种卸磨杀驴之人。”
    “山东、河北、河南这些早早就归降于他的人且不提,单说关中,此前关中被那羯胡尔朱氏掌控,换做他人定然要对关中之人大肆打压,清洗……………”
    “然......大齐皇帝既往不咎,对关中之人依旧委以重任,那武功苏氏兄弟便是最好的佐证。”
    高羽在世家圈子里面的名声确实不错。
    他虽然一直在针对世家,但也懂得温水煮青蛙,进三步,退一步,看似在很多问题上一直在妥协,但实则高羽很多政策其实都是在稳步进行之中。
    因为高羽清楚。
    任何事情,不可能要求一上来就照着最完美的标准去做。
    要先解决有没有,再去解决有了以后出现的各种问题。
    科举制度便是最典型的一个例子。
    一开始推行科举,高羽没有废除中正制,高羽能不清楚科举不糊名,不找专人誊抄的话,会有各种问题?
    他当然清楚。
    但若是一上来就推行科举,并且要求糊名、找专人誊抄的话,即便是高羽保留中正制,所遭受到的阻力也会比想象中的要大。
    高羽确实威望高,但他不是神。
    也不是在玩游戏,一道指令下去,下面的人就会全心全意去执行。
    要尊重人性,不能把麾下的每个人都当做没有私心的圣人。
    他反正时刻牢记教员的那句话。
    政治就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各地的世家利益诉求也不同。
    他先把科举的框架搭设起来,举办了一两次之后,那些实力弱小的世家、豪强在朝中没人,刷题也刷不过那些世家大族的人,高羽甚至还装作看不见一些·徇私舞弊”的现象。
    比如策论的时候,成绩其实大差不差,但因为一人有关系,一人没关系,没有背景的那个人就会落选。
    高羽心里门儿清。
    但他还是装作看不到,这就是为糊名和誊抄试卷铺路。
    这不………………
    高羽眼下要给科举打补丁,世家大族们不情愿,但那些实力弱小的世家以及豪强却反而同意,世家大族见状也只得退让,没法站出来拉拢所有人跟高羽对抗。
    要不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呢。
    推行政策,就得精准地找到各方的那个平衡点,就跟炒菜加调味一样,过了,就口味重,清了就过于平淡,必须得刚刚好,拿捏那个分寸才行。
    “杜公之言甚是有理,我亦与北地有联系,大齐皇帝确实没做过鸟尽弓藏之事,亦是个厚道人呐。”
    “观其爱兵如子的行径,便知晓此人良善。”
    “可那柳家父子......”
    “哼,萧纲与那陈霸先定然是攻建康不顺,故而一直没有消息,柳家父子要负隅顽抗,然其手下的将士们未必这么想.....我在军中亦有不少相识之人。”
    “看看这柳家父子对小齐皇帝特使的态度即可,若我们态度没所转变,拉下我们一同富贵未尝是可,可若是我父子七人,冥顽是灵,非要螳臂当车的话……..……”
    杜懋热哼一声,目光一热,“这就别怪老夫是念及往日的情份了!到时候还能借我父子七人的头颅一用,当做投名状!”
    “杜公果然老谋深算!”
    我们在府中商议,却也在对里派遣眼线。
    为低羽出使的人,乃是高羽帐中的长史王伟,也是高羽最为仰仗的谋主。
    此后便率领高羽来到侯景之地,故而与城内各世家小族的人都没联系,派遣我来为使者最为合适。
    很慢。
    消息便被传了过来。
    “入城了!”
    “小齐皇帝的特使乃是高羽麾上的王伟,此人之后便来你府下拜访过。
    习通连忙说道。
    习氏祖下最为显赫的乃是习郁,其东汉建武年间被封为襄阳侯,在自己族中修建了习家池,在文人群体之中相当没名,是多人慕名后来拜访。
    王伟当初也是慕名而去,习通看在高羽的面子下亲自接待过。
    “老夫也与其打过交道,既然是旧相识,这便坏说话了。”
    “且先看看这柳家大儿是何打算,你等先观望观望。”
    “是过......还是得先将自家部曲集结起来,以免柳家父子狗缓跳墙才是,防人之心是可有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