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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我不是刘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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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我不是刘辩: 第三百九十九章:美人心计

    雒阳宫,北宫,复道。
    车轮碾压地面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荀采端坐于车驾中,目光越过车前低垂的青缦,落向前方那架空荡荡的四马青羽盖弯车,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阵不宁。
    荀采垂下眼帘,素手下意识地攀上了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得与平日里并无二致,但她知道一切都已不同。
    荀采轻轻苦笑着,找紧了身上的白狐裘。
    这装衣是入冬时天子所赐,狐之毛纯白如雪,轻柔暖身,此刻却仿佛也挡不住心底泛起的寒意。
    但旁人却难以理解她此刻的心境。
    “婕妤,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自小便侍奉她的婢女跪坐她身旁,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语中的兴奋,“若是婕妤诞下皇长子......”
    婢女絮絮叨叨地说着,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个道理她从小便懂。
    历来宠妃身边的贴身婢女,即便没有机会在主子来癸水时代替侍寝,也没有侥幸与天子有一夕露水情缘甚至是诞下皇子,也能在宫中呼风唤雨。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家主子平日里为了怀上龙种,甚至不惜与其他妃嫔一同侍奉天子,如今真个结下珠胎,却又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荀采默然,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宫殿正在视线中逐渐放大。
    婢女的絮语仿佛远在另一个世界,她听进去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不多时,车驾驶至德阳殿前,早已在宫门外迎候的,是上了年岁却精气神依旧不错的大长秋赵忠。
    “拜见婕妤!”
    一袭深色的宦者袍服,见车驾停稳,便趋步上前,俯身行礼,道:“奴婢恭请婕妤登车。”
    荀采身旁的婢女先一步跳下车,狐疑地瞟了赵忠一眼,随即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荀采,荀采一手搭着婢女的肩,一手轻提裙裾,就着马凳一步一步地稳稳落地。
    其实,按照太医署的女医医嘱,并不需如此小心翼翼。
    怀着两个月的身孕的荀采尚未显怀,腰肢依旧纤细,行动间不见分毫羸弱,青绿色的深衣垂落及地,随步履轻轻摇曳,腰间束着同色系的丝缘,垂下的组绶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端庄之中透着一份从容。
    “让母后操心了,竟令大长秋亲迎。”
    荀采站定,松开扶着婢女的手,抬眸看向赵忠,声音温婉,双手交叠于腹前行揖礼。
    哪怕是面对赵忠这等声名狼藉的恶阉,荀采也依旧保持着应有的礼数与尊重,丝毫没有因腹中龙种而骄纵半分。
    赵忠,昔日十常侍中仅次于张让的奸宦。
    但赵忠不仅仅是昔日扶保太上皇的中常侍,还是何皇后的大长秋,单凭在当年对陛下那雪中送炭的投注,就足以保他这一生富贵无忧。
    古文学派的巨擘、“无双硕儒”荀慈明的女儿荀采可以厌恶他,唾骂他,但天子的荀婕妤却骂不得他,反之还必须给予他足够的尊重。
    再者,这等在宫中待了大半生的老人,招惹不得。
    也许稍不注意,就踏进了他们编织的陷阱中。
    譬如方才赵忠所言乃是“登车”而非“落车”,众人皆不解其意,但荀采却是意会其中深意。
    对于一位有望诞下皇长子的妃嫔,最是听不得“落”这等不吉之字句,赵忠这不单单是刻在骨子里的谨慎,也是在向她释放善意。
    不过,这也仅仅是表示没有敌意罢了。
    张让,赵忠,郭胜,以及天子身旁的高望,他们这些人无需讨好旁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前三者,他们永远不会,也绝不被允许站队天子以外的任何人。
    赵忠连忙向旁闪避,表示不敢受礼,躬着身惶恐道:“奴婢不过是天子的家奴,受不得婕妤的礼。”
    荀采微微一笑,也不坚持,只抬手轻轻捋平了方才因风而微微生出褶皱的裙幅。
    这一捋,便算是行了半个敛衽礼,充分回馈了赵忠的善意,却也不至于令赵忠难做。
    “太上皇后本筹备今日出宫,幸梁县汤泉。”赵忠直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闻听太医署的喜报,中途折返,便迫不及待令宫人将婕妤接引至此,又担忧沾染浊气而更衣,故而只令空车前往。”
    面对如此聪慧而不娇纵的荀采回馈的善意,赵忠也不介意提点两句。
    当然,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而什么话是他必须替何皇后传达,那都是赵忠给予的善意回应,此后谁也不再欠谁。
    荀采眼眸微挑,微微颔首。
    哪有太上皇后亲自前往儿媳宫中将怀孕的儿媳接走的呢?
    若当真如此,那才是害她,是将她架在炉火之上。
    这空的太上皇后车驾,反而是对后宫嫔妃无声的警告,也是对荀采真正的保护与爱护。
    荀采微抬素手,找了找被风吹动的两鬓发丝,抬眸望向德阳殿的主殿,眼眸中渐渐浮现出一层晶莹,旋即缓缓俯身,向着那座宫殿行了一礼,取出帕巾轻柔地拭过眼角,声音中略有顿挫,感慨道:“世上哪有母亲因儿媳而更
    衣的事情呢?”
    “让大长秋见笑了。”荀采说着,眼角已然泛红,眼眸中的晶莹雾气逐渐凝成泪珠,从眼眶中滑落,顺着白皙如玉的面颊滴落,忙以帕巾掩面,声音哽咽道“我的母亲因为生下我而损伤了元气,数月后便病逝了,故而我从小便
    没有母亲疼爱,但如今......我又有母亲疼爱我了。”
    这般楚楚之态,却不显做作,反倒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真切。
    饶是赵忠在宫中沉浮数十载,见惯了尔虞我诈,此刻也不由在心中暗自感慨。
    这等姿容,这等仪态,这等心计......天生便是当皇后的料。
    若是这位荀婕妤真个诞下皇长子,日后他应当也要向她行拜见小君的礼仪了。 (注1)
    赵忠心中隐隐有些意动,但也不过是一闪而逝的冲动罢了。
    他已不再是当年的他了,接连在太上皇、太上皇后与当今天子身上三次下注成功的他,已经功成身退了,不需要再冒险投注第四次了。
    再者......成了皇后又如何?
    被废后的宋庶人,忧死后求安葬而不得,甚至累及父母兄弟一同伏诛。
    那位不可名状之人的母亲,被太上皇后亲手毒杀,而其本人则是陛下亲手诛杀。
    且不说荀采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尚不可知,就算诞下了皇长子,她也未必能立为皇后,皇长子也未必能成为太子。
    即便他们母子真的成了皇后与太子......那又如何?
    当年的孝武卫皇后与戾太子,难道就不是皇后与太子么?
    赵忠垂下眼帘,脸上的笑意依旧恭谨,心中却已风平浪静。
    (2360字)
    注1:《毛诗正义》曰:“夫妻一体,妇人从夫之爵,故同名曰小君。”
    夫妻一体,体亦为礼,以礼相敬,各得其位。也就是,正妻同于丈夫的位,以正其名,因此敬称曰小君,而天家的小君即为皇后与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