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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玄第一侯: 第八百六十二章 天宗的来历

    苏牧被气笑了。
    将周天道经分成中卷和下卷就想拿捏他?
    还要先把周天星辰钟拿走才给他下卷。
    这是当他苏牧好糊弄吗?
    “乾无敌,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苏牧冷淡地说道。
    ...
    乾无敌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青筋如虬龙般暴起。他盯着苏牧,眼神里翻涌着被羞辱的怒火与强行压制的忌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再开口。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化的言语都是无用的——苏牧不是来谈判的,是来宣判的。他只是将一张早已写就的契书,轻轻按在了大乾王朝的咽喉之上。
    鲁隐站在一旁,目光微闪。他听懂了苏牧话里的分量。三十年镇压?那不是宽恕,是比斩杀更狠的刀。乾观宇一旦被封入镇世钟内,神魂禁锢、修为冻结、时间凝滞,外界三十年,于他而言可能如三百年、三千年。太初境强者最重道心,最畏孤寂,若真在钟内熬过漫长岁月,纵然放出来,也早已道基崩裂、灵台蒙尘,怕是连半步太初的境界都保不住了。这哪里是留他一命?这是亲手将一尊半步太初,炼成一枚活体祭品,供大玄王朝立威于天下!
    “好。”乾无敌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低哑如砂石摩擦,“三十年……便三十年。”
    他忽然抬手,袖袍一挥,一道紫金卷轴自袖中飞出,悬浮于半空。卷轴展开,其上并非墨迹,而是一道道流动的星纹,交织成山河轮廓,正是大乾王朝疆域全图。星纹流转间,三十一处关隘、七座王城、十二州膏腴之地的界碑虚影一一浮现,边界清晰,气运勾连,赫然是以国运为引、以帝血为契的真命地契!
    “此乃‘禹鼎图’残卷,我以大乾帝玺烙印,再以自身三滴本命精血为引,今日割让之地,自此气运断绝,永归大玄!”乾无敌咬破指尖,三滴殷红如汞、灼灼生辉的血珠腾空而起,如三颗微型烈日,撞入卷轴之中。轰隆一声闷响,整幅图卷骤然亮起刺目金光,无数细密裂痕自被划出的疆域边缘蔓延开来,仿佛大地正在无声崩解。
    苏牧终于停下踱步,抬眸望向那幅图卷,眼底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赞许。
    ——这才是帝王手段。不哭天抢地,不装腔作势,该舍则舍,该断则断。若非立场敌对,他倒真想与乾无敌把酒论道一番。可惜,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先要斩断自己的臂膀。
    “鲁前辈。”苏牧轻声道。
    鲁隐立刻会意,一步踏前,双手结印,掌心浮现出一尊三寸高的青铜小鼎虚影。鼎身古拙,四足盘踞,鼎腹刻有“阎浮”二字。此乃阎浮宗镇派至宝“承天鼎”的投影,专司承接气运、稳固疆界。他双掌一合,小鼎虚影嗡然飞出,撞入禹鼎图中。刹那间,被割让之地的星纹剧烈震颤,随即如活物般游动、剥离,尽数汇入那尊小鼎之内。鼎身金光暴涨,竟隐隐透出几分山岳沉雄、江海浩荡之势。
    “承天鼎已纳地契,自此三十一关、七城、十二州,气运归我大玄,疆界即刻生效。”鲁隐沉声宣告,声音如钟鼓震荡,直贯云霄。
    话音未落,远在千里之外的苍梧关外,一道百丈高的赤色气运长虹骤然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插九霄!紧接着,白鹭原、云阳郡、北邙山……三十一处边关重地,同时爆发出磅礴气运之柱!那些原本属于大乾王朝的护国龙气,竟如被无形巨手强行抽离,化作滚滚洪流,沿着天地经纬,奔腾不息,尽数汇向大玄王朝腹地!整个大千世界的天机都为之紊乱了一瞬,无数闭关的老怪惊醒,掐指推演,却只觉一片混沌,仿佛有一只遮天巨手,硬生生从天道命格里剜下了一块血肉!
    乾无敌脸色灰败,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割让疆土,伤的不止是国力,更是他身为帝尊的本命气运。每一道气运长虹升起,他眉心的帝纹便黯淡一分,气息也衰弱一分。短短片刻,他仿佛老了十岁,鬓角霜白,背脊微驼,那曾经睥睨天下的帝王气象,已然被硬生生削去三成。
    “岁贡。”苏牧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日饭食。
    乾无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每年冬至,奉上‘玄晶万斛’、‘龙髓千坛’、‘玉髓丹十万枚’。另加‘地脉精魄’三十道,十年一奉。”
    玄晶是地心火脉凝练的至纯灵石,龙髓乃真龙遗骸中提炼的本源精粹,玉髓丹可助半步太初稳固根基,而地脉精魄,更是镇压一国气运的无上至宝!这已不是岁贡,这是在剜大乾王朝的心头之肉,抽它的脊梁骨!三十年下来,大乾王朝的底蕴将被彻底掏空,沦为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鲁隐听得眼皮直跳,暗自咋舌。他本以为自己已是狮子大开口,却没想到苏牧连张嘴都不用,只轻轻一点,便让乾无敌主动献上比预想多出三倍的供奉。这已不是勒索,这是……收割。
    “可以。”苏牧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缓步走向殿门。阳光自高阔的门楣倾泻而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修长、沉默、无可撼动的影子。那影子落在金砖地上,竟似比殿中所有龙纹金柱更加厚重,更加古老,仿佛承载着万古苍茫的重量。
    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的一瞬,苏牧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
    “还有一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乾无敌与鲁隐耳中,像一根冰针,刺入两人识海。
    “龙隐山中那位赐剑赐钟的老祖……”苏牧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可曾告诉过你,为何天机混沌,太初境便能现世?”
    乾无敌瞳孔骤然一缩,浑身汗毛倒竖!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他神魂深处——他从未想过,苏牧竟能一眼看穿天机混沌的根源!那可是龙隐山最高机密,连他这个帝尊都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老祖们讳莫如深,只说“时机未至”,“大道将启”,何曾透露过半点因由?
    “他没说。”乾无敌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不敢说。”苏牧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因为天机混沌,并非天道恩赐,而是天道垂死前的痉挛。那一日,天幕将裂,诸天震动,所有被天道锁链捆缚于‘天界牢笼’中的太初境,都将随裂缝一同跌落凡尘……包括你们紫薇天宗的那位老祖。”
    “天界牢笼”四字出口,乾无敌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猛地撞在冰冷的龙椅之上!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明白了。明白了为何老祖们急不可耐,明白了为何乾观宇会被轻易赐下诛仙宝剑,明白了为何他们宁可冒着巨大风险也要提前将力量投射到人间……原来不是自信,是绝望!不是等待,是逃亡!
    天道将崩,牢笼将碎,他们不是要君临天下,是要在末日降临前,抢在所有人前面,抢占最后的生机与气运!
    苏牧不再看他,迈步而出。
    殿外,风卷残云,万里晴空。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却照不进乾无敌眼中那一片死寂的灰暗。
    鲁隐紧随苏牧身后,踏出宫门。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那巍峨壮丽的乾皇宫,此刻在煌煌日光下,竟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萧瑟。朱墙碧瓦依旧辉煌,可那辉煌之下,分明已透出腐朽的裂痕。
    “苏牧……”鲁隐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天道将崩,是真的?”
    苏牧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摊开手掌。
    掌心之上,一缕极淡、极细、几乎无法察觉的灰雾正缓缓萦绕。那灰雾看似轻盈,却沉重得令人心悸,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微微扭曲、凝滞。它无声无息,却仿佛吞噬着周遭所有的光与热,连阳光落在其上,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你看。”苏牧道。
    鲁隐瞳孔一缩。他认得这种气息——那是“寂灭之息”,传说中天道崩坏前,最先逸散出来的本源溃散之气!它不伤肉身,不蚀魂魄,却能缓慢侵蚀法则,污染道韵,让修行者参悟大道时心生迷障,让灵脉逐渐枯竭,让天地灵气悄然变得驳杂……这缕灰雾,竟是从龙隐山方向飘来的!
    “龙隐山的屏障……正在变薄。”苏牧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铁锤砸在鲁隐心上,“那位老祖之所以敢赐剑赐钟,是因为他笃定,等不到你我真正分出胜负,天幕就会裂开。到那时,他亲自动手,岂不比借刀杀人更痛快?”
    鲁隐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他忽然明白了苏牧为何如此从容。原来他早就不在棋局之中,而是站在棋盘之外,俯瞰着所有执子者,在规则彻底崩塌前,疯狂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那我们……”
    “等。”苏牧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等天幕裂开的第一道缝隙。等那些被困在天界牢笼里的‘老祖们’,争先恐后地挤出来。等他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太初境修为,在真正的崩坏面前,不过是一张薄纸。”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大玄王朝的方向,也是亿万子民生息的沃土。
    “在那天到来之前……”苏牧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决断,“我要让大玄,成为这片废墟之上,唯一一座不塌的城。”
    鲁隐怔住了。他看着苏牧的侧影,看着那被阳光镀上金边的挺拔身躯,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什么王朝侯爷,不是什么年轻天才,甚至不是一尊即将踏入太初的强者。
    他是……守夜人。
    在末日将临的长夜里,独自执炬,为身后万千生灵,挡住第一波来自天穹的寒潮。
    风起了。卷起苏牧衣袂,猎猎作响。远处,一道金色的气运长虹,正自大玄王朝的皇城方向冲天而起,比大乾王朝的任何一道都更加纯粹、更加炽烈、更加……不可摧毁。
    鲁隐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那股压抑已久的豪情与悲怆,终于化作一声长啸,直冲云霄!
    “喏!”
    他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左胸之上,铠甲铿锵,声震四野。
    这一跪,不是臣服于权势,而是叩首于脊梁。
    这一声喏,不是效忠于一人,而是应诺于万民。
    苏牧终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风,更大了。吹散了宫阙上的最后一丝阴霾,也吹开了通往未来的,第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