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 第1216章 回乡下
这么大一块玻璃碎了,自然是要找人来修,好在这里属于高端住宅小区,只要和物业说一声,他们自然会安排人上门来维修,当然,肯定是要付钱的。
沈思远自然也没去揍唐糖的屁股,这小家伙估计自己也没想到会闯这...
我缩在出租屋的旧沙发里,窗外是城市稀疏的灯火,元宵节本该热闹的街道此刻空荡得像被抽走了骨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消息:“小陈啊,下季度房租涨三百,你看着办。”我盯着那行字,拇指又开始抽痛,像有根烧红的钢针从虎口直捅进肘窝,我下意识攥紧左手——可右手根本不敢动,只能任它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茶几上摆着一盒没拆封的速冻汤圆,包装袋边角已经泛黄卷曲,是去年元宵节超市清仓时买的。我盯着那盒汤圆,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塞进我手里的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黑布,边缘用暗金丝线绣着七颗歪斜的星,布面触手冰凉,却隐隐发烫,背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小字——“人皇执幡”。
当时我不信。师父是个街边修自行车的老头,瘸了条腿,咳嗽咳了二十年,兜里常年揣着半包廉价烟和一本翻烂的《周易》,谁信他是什么隐世高人?可就在他咽气前两小时,他枯瘦的手突然攥住我手腕,指甲几乎抠进我皮肉里:“小陈……幡不是旗……是骨……你疼的地方,就是幡杆扎进去的地方……”
我猛地吸了口气,右臂肘弯处一阵尖锐刺痛,仿佛真有根无形幡杆在血肉里转动。我咬牙掀开袖子——皮肤完好无损,可就在虎口到肘关节的连线上,浮现出七点极淡的朱砂斑,排成北斗状,微弱得像刚洇开的墨迹。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微信弹窗,备注名“林薇”的头像跳出来:“陈默,你真不参加今晚的项目路演?王总说只要你在场,融资立刻追加五百万。”
我盯着那个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林薇,三年前我还在建筑设计院当助理时的同事,也是第一个说我“手指修长适合握笔、不该整天拧螺丝”的人。后来她跳槽去创投公司,我留在原地,直到师父去世那天,我辞职搬进这间月租两千八的城中村单间。她不知道师父的事,更不知道我左手里一直攥着那块黑布——自从师父走后,它就再没离过身,贴着掌心,像一片活过来的鳞。
我低头看左手,黑布边缘不知何时渗出几点暗红,不是血,倒像是干涸千年的朱砂重新化开,在布面上蜿蜒爬行,竟隐隐勾勒出一座山峦轮廓。我心头一跳,想起师父总念叨的“人皇非帝王,乃扛鼎者”——扛什么鼎?扛山?扛命?还是扛这满城灯火照不见的阴翳?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响,像重物坠地,紧接着是女人压抑的呜咽。我皱眉起身,右臂的痛楚让脚步发虚。打开门,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对面302房门缝底下渗出一线暗红,不是光,是液体,黏稠缓慢地漫过水泥地缝,往我鞋边爬。
我蹲下身,指尖刚触到那抹红,右肘猛地一烫!七颗朱砂斑同时灼烧起来,眼前骤然发黑——
再睁眼,我站在一条没顶的窄巷里。青砖墙湿漉漉挂着苔藓,头顶只有一线灰天。巷子尽头站着个穿藏青工装的男人,背对我,正用扳手敲打一盏锈蚀的煤气表。他动作很慢,每敲一下,砖缝里就钻出一缕黑气,聚成模糊人脸,张嘴无声嘶叫。
“老张?”我脱口而出。
男人没回头,扳手又落下,“铛”一声脆响。黑气人脸扭曲溃散,砖缝里却渗出更多暗红,顺着墙根汇成细流,流向我脚边。
我低头,自己影子在青砖地上裂成了七截,每一截都独立晃动,像七根被风吹乱的幡杆。右臂剧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实感——仿佛整条胳膊变成了青铜铸就,血脉里奔涌的不是血,是熔岩。
“幡杆要立稳,先得断骨。”老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师父没告诉你?人皇幡第一劫,是替人扛病。”
他缓缓转身。我没看见脸,只看见他工装左胸口袋里插着三支铅笔——一支断了,一支削尖了,一支笔尖凝着暗红,像刚从谁喉咙里拔出来。
我下意识摸向裤兜,指尖触到硬物。掏出来,是师父留下的另一样东西:半截生锈的自行车辐条,弯成残月状,两端磨得锃亮。我握紧它,金属冰凉,却在我掌心微微震颤,仿佛回应着巷子里游荡的黑气。
老张忽然抬手,指向我身后。我猛地回头——巷口不知何时站满了人。穿校服的少女捂着肿胀的右手腕,西装男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白发老妇佝偻着背,右手五指僵直如鸡爪……他们都不说话,只是齐刷刷盯着我的右臂,目光像钩子,要把我皮肉撕开。
“他们找你。”老张说,“你右手疼,是因为他们病灶的‘根’缠在你经络上了。人皇幡不是招魂幡,是渡厄幡——替人病,代人痛,把业障钉死在自己骨头上。”
我胃里一阵翻搅。原来那些深夜发作的剧痛,不是腱鞘炎,是有人把病气偷偷系在了我身上?可谁干的?为什么是我?
“王砚。”老张吐出一个名字,扳手“哐当”砸在地上,“你师父当年没斩干净的尾巴。现在他开了家‘愈康理疗中心’,专治疑难杂症。病人痊愈率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百分之一,病根转嫁给了扛幡人。”
王砚。我脑中闪过一张照片——去年市卫健局表彰会上的合影,站在局长左边的男人,银边眼镜,微笑温润,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铜铃。
“他怎么找到我的?”我声音发紧。
老张弯腰捡起扳手,敲了敲煤气表外壳:“你师父临死前,把最后一道‘引煞符’刻在了你虎口。符没画完,血就干了。可王砚的铃铛能听见未尽的符音——就像听见蚊子翅膀扇动。”
话音未落,远处真传来一声清越铃响。叮——
巷子里所有人的影子瞬间拉长、扭曲,七截影子齐齐指向我右肘。剧痛炸开!我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道朱砂绘就的裂痕,从虎口直劈至指尖,裂缝深处透出幽蓝火光。
“现在,选。”老张的声音忽远忽近,“要么烧掉黑布,从此做个普通人,继续疼;要么……”他顿了顿,扳手尖端挑起地上一滴暗红,“接下这滴‘病髓’,人皇幡才算真正认主。”
我盯着那滴血。它悬浮在半空,内里翻涌着无数微小画面:少女手腕上蔓延的紫黑色藤蔓、西装男太阳穴下搏动的灰白虫形、老妇指关节里钻出的细小白骨……都是活的,都在啃噬。
手机在裤兜里疯狂震动。我摸出来,林薇发来九宫格照片:玻璃幕墙大厦顶层会议室,长桌铺着墨绿色丝绒,投影仪亮着“愈康理疗中心A轮融资发布会”字样。最后一张特写——王砚站在主位,左手扶着话筒,右手随意搭在椅背上,腕骨凸起处,赫然戴着一只古朴铜铃,铃舌是枚微缩的青铜人形,双臂高举,似在托举什么。
我忽然明白了师父为什么总咳嗽。他咳的不是肺,是替别人咳出的淤血。
右臂的灼热已蔓延至肩胛,七颗朱砂斑烧得发亮,像七簇微型篝火。我盯着掌心那道裂痕,幽蓝火光映得瞳孔发亮。烧掉黑布?可林薇转发给我的融资方案里,第三页小字标注着:“愈康理疗中心合作医院:仁安附属第一医院康复科”。而三个月前,我亲眼看见林薇的母亲被推进那家医院的ICU,诊断书上写着“进行性神经萎缩,病因不明”。
如果王砚的“治愈”需要代价……
我攥紧那截辐条,金属边缘割破掌心,血珠混着朱砂裂痕里的幽火,滴落在青砖地上。滋啦一声,青砖瞬间焦黑龟裂,裂纹竟也组成北斗七星。
老张笑了,扳手在掌心转了个圈:“好。第一幡,立。”
话音落,我右臂猛地向上一扬——不是挥手,是挥动。空气被撕开一道细微裂口,黑布从我左手中自行飞出,展开如墨色蝶翼。布面七颗星骤然大亮,射出七道金线,精准钉入巷中七人眉心。他们身体剧烈一震,皮肤下凸起的异状急速退潮:少女手腕消肿、西装男太阳穴平复、老妇五指松弛……而我右肘处,七颗朱砂斑噗噗迸裂,溅出七滴暗金血珠,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
最痛的时刻来了。
不是皮肉之痛,是骨髓被活生生抽出又重铸的剧痛。我仰头嘶吼,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低沉嗡鸣,震得巷壁苔藓簌簌剥落。视野边缘开始发灰,可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刹那,我看见自己右手五指指甲盖下,正悄然渗出极细的金线,与黑布上的星辉遥相呼应。
“幡杆立住了。”老张的声音像隔着厚重毛玻璃,“接下来,得去收幡骨。”
他指向巷子深处。那里原本是堵砖墙,此刻却浮现出一扇门,木纹扭曲如绞紧的肠子,门环是两具交叠的小儿骸骨。门缝里漏出暖黄灯光,还有隐约的汤圆甜香。
我拖着灌铅的右腿往前走,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焦黑脚印。经过老张身边时,他忽然伸手,用扳手尖轻轻点了点我右肘:“记住,人皇不是神。神不疼,人皇疼。疼得越狠,幡越亮。”
推开门,我站在一家汤圆铺子里。蒸笼白雾缭绕,案板上堆着雪白糯米团,老板娘正麻利地包馅,见我进来,抬头一笑:“来啦?等你半天了。”她右耳垂上,赫然戴着一枚铜铃耳钉。
我喉咙发干:“您认识我?”
“你师父常来。”她捏起一颗汤圆,指尖沾着糯米粉,“他说你手疼,得吃点甜的压压煞。”她将汤圆放进沸水锅,咕嘟咕嘟,水泡翻涌如星辰初生,“不过今天这颗,得你亲手煮。”
我下意识看向右手——剧痛稍缓,可五指仍不受控地微微痉挛。老板娘却不管这些,直接抓起我的手,按在滚烫锅沿上。灼痛炸开,可就在皮肤将被烫熟的瞬间,右掌心裂痕里的幽火猛然暴涨,舔舐锅沿锈迹,竟将整口铁锅染成赤金!
“看好了。”老板娘声音陡然变调,像十几个人同时开口,“人皇幡第三骨,是灶火。”
她抓起长柄勺,舀起一勺沸水泼向空中。水珠未散,已在半空凝成七颗剔透琉璃球,球心各悬一粒黑米——正是北斗七星的形状。她手腕轻抖,琉璃球纷纷坠入不同蒸笼,瞬间蒸腾起七色雾气:赤如血,青如胆,白如骨,黑如渊……
我右臂的金线随雾气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肘弯朱砂斑便黯淡一分,而掌心裂痕却延展一寸,幽火越发幽邃。
“第一骨是病,第二骨是业,第三骨是薪。”老板娘将最后一颗琉璃球投入最大蒸笼,雾气升腾中,她身影渐渐透明,“灶火不灭,人皇不死。可火太旺,烧的是自己。”
雾气散尽,蒸笼揭开。里面没有汤圆,只有一排七只青瓷碗,碗中盛着琥珀色糖水,水面浮着七颗黑米,静静旋转。
我端起最靠近自己的那碗,糖水入口微苦,继而回甘,最后舌尖泛起铁锈味。低头看手,右掌心裂痕已延伸至小臂,幽火在皮下静静流淌,像一条苏醒的河。
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陈默先生,王砚先生邀您明日午间,赴仁安医院顶楼天台一叙。另,您母亲遗物中那本《营造法式》残卷,我们找到了。”
我盯着那行字,右臂幽火无声暴涨,烫得袖口边缘蜷曲焦黑。母亲?她五年前车祸离世,骨灰盒至今锁在我床底铁箱里——师父说过,她不是死于车祸,是被人用“断龙钉”钉死了三魂七魄,只因她参与设计的某栋大楼图纸里,藏着一道未公开的“镇煞阵”。
而那栋楼,如今就叫“愈康国际医疗中心”。
我放下空碗,转身走向铺子后门。推开木门,外面不再是巷子,而是仁安医院住院部B座电梯厅。电子屏显示:18F——VIP康复中心。
电梯门缓缓合拢,镜面映出我的脸。右额角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痕,渗出金线般的光。我抬手抚过,幽火顺指尖蔓延,在镜面灼烧出七个微小凹坑,排列如斗。
叮——
十八楼到了。
走廊铺着吸音地毯,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尽头那扇门没挂牌,只贴着张便签,字迹清隽:“陈默君亲启。汤圆趁热。”
我推开门。
落地窗前站着王砚。他没穿西装,一身素白唐装,左手腕铜铃静垂,右手却背在身后。窗外,城市灯火如海,而海平线上,一轮巨大血月正缓缓升起,边缘锯齿状,像被啃噬过的饼。
“你比预计晚了三分钟。”他微笑转身,右手里捏着一枚东西——半块褪色的红糖糕,边缘参差,正是我七岁生日那天,母亲亲手做的样子。
我右臂幽火轰然爆发,整条袖子化为灰烬,露出小臂上蜿蜒的金线与朱砂斑。裂痕已攀至肩头,幽火在皮下奔涌,发出低沉雷鸣。
王砚眼神微动,竟带一丝赞许:“果然……师父选得对。”
他摊开手掌。红糖糕上,一只通体漆黑的甲虫正缓缓爬行,背壳映出血月倒影。
“知道为什么选你么?”他声音轻柔如哄孩子,“因为你妈临死前,把最后一道‘承厄符’,画在了你襁褓的肚兜上。”
我浑身血液冻结。
他向前一步,铜铃无声,可我耳中却炸开万鬼哭嚎。右臂幽火骤然收缩,尽数涌入掌心裂痕,将整条手臂淬炼成赤金色,指尖延伸出三寸锋刃,寒光凛冽。
王砚举起红糖糕,甲虫振翅欲飞:“来,小陈。咱们一起,把这最后一颗汤圆,喂给月亮。”
窗外,血月彻底跃出地平线,月面中央,赫然浮现出一座倒悬的青铜巨鼎轮廓。鼎耳上,七根锁链垂落,其中一根末端,分明缠着半截生锈的自行车辐条。
我笑了。右手缓缓抬起,幽火凝成的锋刃指向他咽喉,声音平静得可怕:“王砚,你漏算了一件事。”
“师父临终前,把最后一道符,画在了我的虎口。”
“可他忘了——”
我猛地攥拳,掌心裂痕爆发出刺目金光,整条右臂化作一杆燃烧的幡杆,直刺王砚心口!
“人皇幡,从来不需要画符。”
“它只需要——”
金焰焚尽虚空,我踏步上前,右臂贯虹而出,直捣黄龙:
“有人敢疼。”